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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风冷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06

终于,视野里出现了除自己以外的人。黑色的细碎短发,黑色的平整西服,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尊雕像。即使只是个背影,狱寺也能确认他只可能是云雀恭弥。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先听见云雀的声音。

飘渺的、疲惫的、透着悲伤的声音。

他说,你醒来吧,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醒了?”云雀放大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

狱寺愣了几秒,发现自己头痛得要命,浑身发热没有力气,嗓子又干又火辣辣的,难受得要命。

“你有点发烧。”云雀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今天就呆在这别去基地了,伤还没好全体质又太差。沢田纲吉也就只有这种小事还能做的像样。”指的是“强制送狱寺来日本”。

不是体质差是昨天被空调吹的太厉害了好吧!而且十代目绝不是“只有这种小事还能做的像样”啊,十代目考虑事情是很周全的!狱寺在心里反驳,却没有力气和云雀争辩。他坐起来,接过云雀递来的水,余光瞥见墙上的表:“才六点,起得蛮早的啊。”

“习惯。”云雀把药片也递过去。

“那么,说谎也是习惯吗?”

“什么?”云雀挑眉,表情很是精彩。

“没什么。”

☆、11•逆时针

对于彭格列里的一部分人来说,每天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他们可以不再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心,不用远离一切云守可能存在的地方,生活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因素了。但对于狱寺来说,生活似乎永远不可能在正常了。

比如现在,他正拿着一堆阐述和食制作方法的纸张,认真地研究。自从云雀“受了点小伤”(本人言论)之后,提出各种无理要求的次数明显呈增长趋势,偏偏他的表情还理所当然甚至表现出一种“有本事你拒绝”的让人崩溃的暗示。

“靠!老子在意大利这么多年可是连意大利菜都没做过一次啊!”耐心终于耗光,狱寺把手里的纸张往茶几上一扔,冲着坐在沙发上翻着食谱的云雀嚷嚷。

云雀看着手里功能相当于菜单的食谱,头也不抬:“哦?不是总说自己很聪明吗?”

“这不是聪明能解决的吧!”

云雀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两个汉堡:“今天先继续研究吧,明天必须做出来。”

为什么我必须给你这混蛋做饭啊!狱寺吃着汉堡,一脸郁闷。他抬头看向日历,沉默几秒,才开口问道:“云雀,来意大利这么久,你还没去哪里玩儿过吧?”

“嗯。”

“那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了。”

“什么地方?”

“你会喜欢的地方。”狱寺转过头,“想去吗?”

夕阳开始一寸寸地从地平线向下跌落时,狱寺带云雀踏进了小镇。他原本担心云雀看到镇子上聚在一起的热闹非常的人群会发飙,可很快被一片“银发小哥好久不见”的招呼搅得无暇顾及。更令他郁闷的是,当他转过头看向云雀,却发现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竟然有一丝名为“笑容”的东西。

“认识他们?”

狱寺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嗯。因为有一个无聊的大叔,干了一堆没用的事。切,闲的发慌的人都有病。”

云雀没吐槽那奇怪的结论,指着一旁挥着小手大喊“哥哥来坐坐嘛”的小男孩问道:“很熟?”

“和那大叔很熟,别说我认识他们。”狱寺烦躁地点起一支烟,“快点,太阳下山之前我们得到那。”

狱寺所说的地方在小镇外的一座山上。山并不高,在青翠树木的掩映中,有一座红色外墙的小楼,白色的屋顶,干净的白色罗马立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出柔和的淡金色,古铜色的门厚重而结实,紧紧地关闭着。

狱寺拿出钥匙,打开门用打火机的光照着走进去打开灯:“这里原先是个酒馆,后来荒废掉了。那个……无聊的大叔,以前带我来过。”

屋子里很干净,储物柜里的东西也不少,料想是常有人来。云雀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狱寺从橱柜里拿出各种餐具食材:“你不是不会做菜吗?还有,我们跑这么远来只是吃东西?”

“当然不是。你先别急,再等一会就行了。”狱寺埋着头找东西,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只是说不会做意大利菜,弄个烧烤做点饮料还是很在行的。呐,把这些拿到楼上阳台去吧。”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云雀坐在屋顶上,看着狱寺收拾好东西靠着栏杆抽烟时,才明白狱寺带他来的真正用意。

烟火。

一束绚丽夺目的光窜上天空,然后“啪”的一声绽放开来,色彩绚丽夺目。盛大而美丽的一束束烟花在空中绽开,无数金色的落焰从天空中流泻而下。原本寂静得略显沉闷的小镇子,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突兀地热闹起来。一团团火光,围绕着红顶的小屋,聚集起来,照亮了整个小镇。

带有地中海特有气味的海风,吹来几句断断续续的意大利民歌,狱寺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栏杆,像是在打着拍子:“这是这个,这是这个镇子上的狂欢节,一年一次。”

“哦?”没什么意义的音节,只表示自己在听。

狱寺望着远处的烟火,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这个镇子里的人,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生活在这黑手党成堆的地方,而且只有很少的人——连百分之三都不到,加入了黑手党,其中大多本来就是黑手党成员的亲属。后来我才明白,大多是黑手党成员在他们看来,和他们的亲人——父亲、兄弟,当然也有姐妹,是一样的人。

“他们熟悉黑手党,知道怎样会关系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懂得如何自保。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畏惧枪声。

“枪和任何武器都不同,冰冷而且无情,用枪杀过人,就注定再也无法摆脱罪恶。最为可怕的是,这是一种手不沾血的武器,无论什么人,只要扣动扳机,都可以轻松把对方干掉,而对自己的影响,几乎为零。”

云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爱使的炸弹不也是一样。”

“那可不是,至少会有一点殃及到自己的。再说,炸弹的话,无论是点燃引线还是安装在哪,都要有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就足够犹豫一下了——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犹豫啦。而枪就不一样了,还是那句话,用枪杀过人,就注定再也无法摆脱罪恶了。”狱寺苦笑一下,“不过这早就和我无关了。你知道我第一次开枪杀人是几岁么?”

“我没兴趣知道。”云雀的声音很平淡,“你的过去是怎样的,至少我没兴趣追究。至于那些草食动物,他们有没有在意过你自己清楚。说到底,只有你对你自己那‘过去’紧抓不放而已。”

这,算是安慰吗?狱寺回过头看向云雀,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半晌,他开口:“被你说教真是不爽呢……喂。”

“嗯?”

“你喜欢这地方吗?”

“不讨厌。”

难道我要说这回答真是符合你的性格?狱寺望着天空,声音中带有他都没发觉的确信:“对于你来说,‘不讨厌’也就差不多是‘喜欢’了吧。”

云雀没出声,算是默认。

烟火的□开始了。数十束火焰同时窜上天空,绽放开来,照亮了整片夜空。

在震耳欲聋的烟火声、欢呼声以及歌声中,狱寺转过头,盯着屋顶上的黑发少年,面带微笑地开了口。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听到,甚至是刻意选择了最为喧嚣的那一刻。

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回答,甚至潜意识里就希望如此。

明明都知道的,那一秒还是开了口。

——那么,你现在,有没有“不讨厌”我呢?

☆、12•顺时针

彭格列伟大的十代目似乎是坚定了要让他的左右手好好休息的决心,每天只是象征性地给狱寺一些事做,无论他怎么表示不满都无济于事。于是狱寺有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去做喜欢的事”——当然这是伟大的十代目的说法。

所以,此刻的他,就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安静地读着。阳光柔和,空调的温度也刚好,狱寺享受着多年没有过的闲适时光。虽然云雀说过下午空闲时间可以回到住处去,但他还是以“适应不了”为由在办公室呆着——虽然没说明是“适应不了下午不呆在办公室”还是“适应不了传统和式房间”。

敲门声传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表,应声道:“进来吧。”

然而下一秒传进耳中的声音却是他绝对没有想到过的:“呦~小隼人的办公室还是那么干净整洁呢~”

头痛、牙痛、胃痛,一系列生理反应产生的时间甚至早于他转过头的时间,视野里某个一身纯黑的家伙和某个钟爱凤梨发型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直接无视后者,音调平淡地开口:“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kufufufu,小隼人和小恭弥的感情还真是好呢,眼里完全容不下我啊。”一脸完全不在意的表情,六道骸比云雀还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在了狱寺的办公桌上,“但我可是不远万里从意大利跑来找你的,怎么也得打个招呼吧?”

“哦,下午好。”

“即使当着小恭弥也不要这么冷淡嘛,总要问一句‘有什么事’吧?”

如果说是时间的历练使狱寺变得成熟使云雀变得正常,那么时间给六道骸带来的变化就只有——增强数倍的气人说话方式、让人冷汗直冒的称呼以及愈发变态的性格——体现在并不令人欣慰的方面。

狱寺看了云雀一眼,带着被传染的表情问:“有什么事?”声音平淡得都听不出疑问的语气。

“小隼人就这么想知道吗,我是来和你告白的哦~我喜欢你哦~所以和我一起回意大利吧~”无论是语调还是表情都完全没有受打击的迹象,六道骸扔出能导致地震的一句话。

“知道了,慢走不送。”

六道骸看了一眼一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云雀,自觉心情大好,完全没把狱寺的反应放在心上:“kufufu,真是的,小隼人居然完全没当真呢。但是小恭弥你为什么露出那种想要杀了我的表情啊?难道说,想要说的话被我抢先了?”

“赶紧把话说完,然后我会咬杀你。”云雀的拐子已经出现在手上,“沢田纲吉让你说的。”

“啊,好可怕。”与说出的话相反,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六道骸把一个移动硬盘递给狱寺,“最近有不少敌对家族的人在我们的地方犯事啊。而且过分的是,某些同盟家族视而不见,不闻不问更不要说插手管事啦。”

狱寺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移动硬盘一个个查看加过密的文档:“是有意放水还是企图叛变?”

“不好说,不过这就是你的事了。资料什么的都在这了,还算满意吧?”六道骸手一摊,表示解释完毕。

“那么这就是说我得回意大利了吧?”狱寺下意识地向云雀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我注定是过不了清闲日子的。”

六道骸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脸上转来转去,高深莫测地笑了:“倒也不是特别急,一周之内吧。Kufufu,小隼人不在的日子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狱寺没兴趣研究这句话的真伪,“判断六道骸的话的真伪”是和“从表情推断云雀的心情”一样高难度的存在,但他能想象到这两个多月里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的次数是个什么样的数值。

六道骸放下文件夹,向门口走去,目光似乎扫过了云雀:“小恭弥要生气了所以我先走了,下次见~”不出三秒,人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去追吗?这里不是意大利所以我不会管的。”狱寺一边拆开文件夹一边半开玩笑地对云雀说。

回应他的是异常的沉默。狱寺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两米之外靠墙站着的云雀。他垂着眼帘,双手在胸前交叉着,鞋跟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了明显的印记。过了许久,他才走向狱寺对面的沙发坐下:“你要回去了?”

“嗯。”

“哪天走?”

“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在一周之内。”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狱寺笑了两声:“我以为‘哪天走’之后紧跟着就是‘终于走了’这样的话呢。”

“我以为你会在这呆四个月或更长,当时沢田纲吉是这么说的。”

“十代目说的吗?倒是真有可能啊。”

云雀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浮现出来,就像两个多月前他到意大利,坐在医院里和狱寺的办公室里和他对话时一样,有什么话堵在嗓子了,像是患了沟通障碍,怎么也无法表达出真正想说的话。

“过两天有一场花火大会,看了再走吧。”

像是想起了什么,狱寺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好。”

如果无法表达出真正想说的话,那就只好试着表达出相似的意思,去达到相同的目的。

——过两天有一场花火大会,看了再走吧。

——过两天再走吧。

——晚一点走吧。

☆、13•逆时针

街道边的店铺摆出琳琅满目的商品,几间看上去颇为红火的饭馆的门帘被一次次地掀起又放下,穿着花哨浴衣的女孩子在不知出售什么东西的摊位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纵使在日本只呆了一年,狱寺也能明白这大概是个了不起的节日,不过对于他而言并不特别。

照例在便利店买了外带的寿司和饮料,以及第二天当做早餐的面包,他低着头慢慢地走回租住的公寓。和他擦肩而过的几个女孩子撞翻了他手里的寿司盒,刚想发火,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狱寺君?”

他抬起头,看见穿着深蓝色浴衣的沢田,以及他身边穿着粉红色浴衣的京子和小春。他立刻站起来,没管打翻的饭盒以及旁边不断道歉的那几个女孩子:“十代目晚上好!这是要去哪里?”

沢田干笑着示意那些女孩子可以走了,蹲下帮狱寺一起收拾好洒在地上的寿司:“我们去看花火大会,狱寺君也一起吗?”

“当然没问题!能和十代目一起去我深感荣幸!”

在穿着各色浴衣的人群中,狱寺“T恤加牛仔裤”的打扮显得十分醒目。他跟在沢田后面,捧着买来当晚饭的章鱼丸子,对沢田说的话嗯嗯啊啊地应着。两个女孩子在每个摊位前都要停留很长一段时间,盯着那些小玩意不停赞叹着,他就和沢田对视一眼,互相看见对方眼中的无奈。

“狱寺君在意大利的时候也看过这样的烟火晚会吧?”

“有看过,但烟火和庆祝活动时同时进行的,所以没有专门观赏过。”狱寺认真思考过后回答。

沢田仰起头:“那这次和大家一起看吧。”

最终还是在到达山本他们占的地方前,和他们走散了。

狱寺找了半天,但还是以失败告终。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点上烟等着花火大会的开场。几秒后,视野里的光线被什么挡住,他抬起头,看见身着藏青色浴衣的黑发少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並盛校规规定学生禁止吸烟。”

並盛校规还规定禁止打架斗殴你不是照干不误!狱寺别过头,扔下句“要你管”。他瞥过去一眼,没发现那双标志性的拐子,料想对方在某种意义上和自己一样,并没想要用到这些东西。

“那群草食动物在河边那里,你想找他们对吧。”云雀转过身,背向他,“熄了那烟,跟我走。”

狱寺犹豫了半秒,把那还剩下大半截烟按在垃圾箱上,狠狠地熄灭了那一点小火光。然后他把手插在兜儿里,跟在云雀身后。

云雀走得不快,甚至是悠闲地走着,狱寺并不想在双方都没带武器的情况下用吵架解决问题,所以也没开口抱怨。于是他开始从头到脚打量起前方的黑发少年,发现对方的身高还是让自己比较愉快的——至于他未来纠结数年的身高问题就是后话了,此外如果不拿着那副拐子,云雀的背影看上去也算是柔和。

在某一个瞬间,狱寺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云雀。

“到了。”云雀停住脚步,错开身子,下巴朝前方的某处一点。

狱寺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傻笑着朝自己挥手的山本和摆着无比惊讶的表情张着嘴愣在那里的沢田。他向前走了两步想要跑过去,但刚迈出第二步就想到应该和云雀说声感谢。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云雀就撂下一句“群聚仅限今天”转身走了。

他愤愤地自言自语着走向沢田那里,隔着很远,就听见他的感叹声:“没想到云雀学长真的会带狱寺君过来。”

“啊?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沢田还盯着云雀离开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向他解释:“呃,是这样,我们找到这里后想给你打个电话,但又想起来狱寺君你没带手机,呃,然后就看见山本朝谁打了个招呼跑过去了,嗯,那个人就是云雀学长。具体的我没太听清,大概就是山本拜托云雀学长如果看见了你就带你过来。”

只有那个棒球白痴才干得出这种事!狱寺看向山本,深感无语。他回过头,发现沢田也在做相同的事,而且表情相当精彩。

山本却以为是要他补充,摸着头发“哈哈”地笑了几声:“我只是问他知不知道你在哪,他说知道,所以我请他带你来了~”

“你问的是‘知不知道我在哪’还是‘看没看见我在哪’?”

“是‘知不知道狱寺在哪’啦。哎?这很重要吗?”

“大概吧,”狱寺低下头,看了一眼表,“该开始了,坐下吧。”

☆、14•顺时针

依旧是相似的景致,热闹的街道,欢乐的人群,但冥冥之中还是有什么发生了改变,狱寺抬起手臂,低头看着身上的藏青色浴衣,不可避免地想起十年前云雀穿着那件相同颜色浴衣的模样。他转过头,看向穿着黑色浴衣的现在的他。

明明也是会变的嘛。

“穿着不习惯?”云雀看来是有些误会了,他从上到下把狱寺打量了一番,觉得自己这身衣服穿在狱寺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合适。

“嗯?不是啊——话说你不是讨厌人多的地方么?”狱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两侧各式各样的摊位上,问出听上去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喜欢这种气氛。”

两侧的店铺像是约定好了,统一映着昏暗的黄色的光,摊位上摆放的东西的颜色不可避免的深了几分。写着摊位名字的招牌被摆放在醒目的位置,卖特色小吃的摊位更是把写有食品名称的小旗横挂一排,围着围裙的摊主兴高采烈地招呼着客人。穿着花里胡哨的浴衣的女孩子围在几个摊位前,不时发出阵阵惊呼和笑声。

热闹的、欢乐的气氛。

一点也不像云雀恭弥会喜欢的。

视野里出现了波光粼粼的河水,狱寺不禁又想起那一年的花火大会,扭过头问云雀:“这次也要在河边看么?”

“不是,有更好的地方。”云雀也扭过头来。参加祭典的人很多,两人间的距离也说不上很近,但让他奇怪的是,视野里仿佛只剩下狱寺一个人。他的动作,他的神态,他的声音,都前所未有的清晰,而且那么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狱寺突然感觉手上被施加了力道,他低下头,看见左手被云雀握住,他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人很多,别走散了。”

他点点头,也用力回握住对方有些凉意的手,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声回答:“好。”

大约走了将近十分钟,狱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神社。两排红框黑顶的灯立在砖道两侧,映得原本青绿树叶发红。几排发着昏暗灯光的灯笼上,黑色的字写着“並盛神社”。

印象里十四岁那年还是哪一年的有一场花火大会,的确是在这里看的,只不过因为旁边有云雀在看的原因,从那之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换了地方。只是当初绝对无法想到,十年之后,自己会被当年害众人换地方的罪魁祸首重新拉到这个地方,观赏烟火。

狱寺觉得自己有必要感叹一下世事无常了。

右前方是一片樱花林,此时并非花期,自然没有樱花纷飞的场景。不过狱寺能隐约看见那片林子后聚集了很多人,不知在做什么。经过一些简单的仪式,云雀就径直带他去了那里。

祈愿牌。大多是神社都有这样的地方,用于悬挂人们的愿望。狱寺随意看了几个,都是“家人幸福安康”“工作顺利”“心想事成”一类的,很普通的愿望。

他感叹着这“普通”和自己无缘时,云雀就已经递来木牌和笔:“别告诉我你不信这个,当初在罗马你还特地带我去许愿池。”

“拜托,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那也是个著名景点。”虽然嘴上反驳者,但狱寺但狱寺还是接过笔,写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云雀看见狱寺写的东西时明显愣了一下。

“意大利文而已,别告诉我日本的神不认识。”狱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我去挂上了。”

“等会儿。”云雀拿走狱寺的牌子递去他的,“你去挂我的,你的我来挂。”

狱寺疑惑地接过云雀的牌子——上面用漂亮的字迹写着“強くなるために必要(变得更强)”——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这个,有必要么?”无论是这行为还是这愿望。

尽管一脸疑惑,狱寺还是转身去找地方挂上云雀的牌子。云雀站在原地看他走远,然后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带有些许温度的另一块牌子,自嘲地笑了一下,把两块牌子挂在了一个不大的地方。然后他歪头打量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按下“确定”键。

定格在画面里的是两块写有愿望的祈愿牌。

右侧的那块上是狱寺的字迹,写着云雀不明白的意大利文。

左侧那块上是他的字迹,漂亮的、工整的、干净的字迹:“と言って言葉を言ってきた(说出一直想说的话)”

烟花爆炸的声音突然响起,云雀抬起头,看见打亮天空的那一束绚丽夺目的光芒。

冥冥之中,还是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15•顺时针•逆时针

云雀坐在驾驶座,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他在与飞机旁道平行的公路上行驶着,速度飞快,但他也明白无论怎样也赶不上飞机的速度,所以他减慢速度,靠路边停下。窗外机场跑道上有六七架飞机,他没办法分辨出哪架是狱寺乘坐的。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坐上飞往意大利的飞机的时候,那时的自己,明明是那样随心所欲。

他清楚地知道究竟是什么使他发生了改变,他也同样知道,在大多数人眼中——也就是除了六道骸、山本武那种大脑结构异常的家伙,自己并没有变化,他们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正常。

回顾自己的十五岁、十八岁、二十岁,但他依旧不知道那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终于,他看见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眯着眼睛盯着那里看了几秒,转动方向盘掉头开向原来的方向。

“呐,给你,登记手续什么的都搞定了。”狱寺在云雀对面坐下,看了看手里那张标明起飞时间的机票,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不早了,马上就要登机了。”

“好像你在盼着我赶快走?”云雀的语调中有了明显意义不明的成分。

这两年间我一直是这么盼着的今天你终于知道了!狱寺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即使对方不在惹是生非,但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提出无理要求的次数不断增加,偏偏每次还摆着一副“你想拒绝也可以但我知道你不会”的表情,让人哭笑不得。但是诸如“是啊你别回来了”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日本那边可是十代目努力的成果,所以你到了那边不要瞎折腾,东西啊资料啊都齐全,不用担心。还有……”狱寺的像是一位送别即将远行的儿子的母亲一样,念念叨叨说个不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像不经过大脑一般,事实上也的确就是这样。

云雀几乎要打起哈欠来了,他瞥了一眼上方的表,站起身:“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么我就已经可以走了。”

“好吧,那一路顺风。”

“……这就是你想说的?”

“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云雀觉得在这样继续下去自己会被堵得产生沟通障碍——虽然狱寺早就这么觉得了,于是他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检票口,“再见。”

如果说了再见,那就一定还会再次见面。

那个时候,狱寺习惯性地把一些是留给未来。

那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呢?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几乎像没人使用过一样,能反驳这一点的似乎只有桌上的几只笔和空无一物的文件夹。墙角处的一只罐装咖啡包装纸箱在前一天就被清走了,里面还装了数个空罐子。

习惯性地在下午来到这间办公室,云雀却想不出理由。

大概是因为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做吧,不过算了。

反正还有有机会,以后再说。

那一刻,云雀用未来安慰自己。

只是,那时的他们没有料想到,就在对于他们而言都极近的未来,将会发生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过的、使他们的人生发生重大改变的事。

☆、16•顺时针

“所以说,我买最近的机票赶回意大利,却是先来参加这个见鬼的酒会?”狱寺靠在阳台栏杆边,一身白色西装在月光下显出淡淡的银色,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讽刺。

“啊,狱寺你真是越来越帅了,只不过……啊,有什么地方别扭,只是想不出来啊!”山本在不远处捧着一盘意大利面吃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别扭你个头!狱寺在下意识地直起身子,但总归填补不了那明显的身高差。不知从几岁就开始纠结的身高问题又被重新拾起,他回忆起那天见到六道骸时自己不得不控制着不去看他的窘境,心里更是恼火。不觉得长得那么高很犯规么?你们一个个的矮一点又不会死!

各种火气积压在一起几乎要爆发时,他听见沢田的声音:“狱寺君不要老是这样的表情啊,永远皱眉和永远微笑或是永远面无表情一样属于面瘫啊。”

他脑子里迅速闪现出六道骸和云雀恭弥的两张脸,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接过沢田递来的饮料:“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十代目。”

狱寺君你为什么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样的回答啊!好可怕好可怕……沢田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再次看向狱寺:“真是抱歉啊,本来说让狱寺君在日本多呆一阵,这样还能去一些地方玩几天,可是这么快就叫狱寺君回来,还留了这么麻烦的事。”

“没有关系的,我比较喜欢待在意大利。”

“是么?我倒是觉得狱寺你在日本呆得都乐不思蜀了~”

狱寺扔了一击眼刀过去:“山本武,刚学会新成语不要拿出来瞎显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乐不思蜀’了?”

“嘛~嘛~是直觉啦直觉。”山本依旧笑嘻嘻的,摆着一张十分欠扁的脸。

“哦,你的直觉有什么认证吗?确保准确吗?如果回答是否定的那么再见。”狱寺这回连看也不看山本一眼,言语攻击就已经直指目标而去。

真是有点怀念以前那个一惹就毛的狱寺君啊!现在这个狱寺君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得用“可怕”来形容了!沢田带着无限悲痛与惋惜的心情看向山本,不期然地在对方眼中也看到了类似的意思。但他没时间在这里感慨了,不远处一身黑的Reborn正瞪着他,目光中蕴含着杀气和警告,让他想注意不到都难。

真是的!我回去装着很高兴地和他们聊些无聊话题就是了!不要再用“身为我的学生竟然怎样怎样”的表情看着我了啊!完成摇头叹气等一系列动作之后,沢田苦笑着对两位好友耸了耸肩,告别离开了。

山本回了他一个略带同情的笑容,然后咬着面条口齿不清地继续原来的话题:“但是你和云雀待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

“我明白了,你绕这么多弯子其实想问的就是这个吧?”狱寺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问道,“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狱寺你可以不用这么犀利的……”山本一副无语又尴尬的样子,嘴角都要应景地抽动起来了——如果他不是飞快换回笑嘻嘻的表情然后说出后面言论的话,“狱寺你难道没发现么?你对云雀的态度很特别啊。他提出过分要求的时候、做出某些举动的时候,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生气的吧?但现在就只是讽刺几句,也不动手了——刨去你成熟了这个因素的话——你是不是,喜欢他呢?”

你前面铺垫那么多最后一句不还是那么直白?狱寺面无表情地把手伸向口袋。

山本立刻夸张地放下手中的盘子往厅里溜:“狱寺你淡定别拿炸弹!这么多家族在这呢影响多不好!我去拿饮料和点心……”

狱寺没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装像一点行么?明知道我不会真拿出炸弹来,两个月不见变得更白痴了吗?”

“如果是以前你绝对会炸了我的,狱寺。”山本很快拿了满满一盘点心和两杯饮料回来,一脸正经地发表他的见解。

“正解。”

“但是啊,狱寺你不理会我这个问题可以,不过你真的没考虑过吗?你自己也应该早就发觉了吧,你的那些变化。”

狱寺挑眉:“然后?你的目标是当媒人吗?”

“这回是认真地啦!”山本终于收起自己的招牌笑容,“狱寺你表达厌恶感从来都很明显,但好感就不是——当然了阿纲除外——你没感觉到吗?好吧,不表现出来是性格问题,但是不明白自己的真正感受就是麻烦的事啦。如果不明白自己的真正想法的话就……就会……啊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了吧?”

“我早就明白。”沉默半晌,狱寺的声音终于响起,“四年前就明白了。”

“哎?为什么是四年前?”

狱寺没有回答山本的问题,他双手支在栏杆上,望向天空:“我记得有一首意大利歌,歌词很不错,曲子也很好听,叫‘好笑的人’,你听过吗?”

山本下意识地摇头。

狱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轻声哼唱起来:

微风吹拂,天空湛蓝

抬起头,仰望天空

我看见一朵朵白云在那里漂浮

渐渐地我却发现

视野中已经充斥着云彩

而天空却只占了一小片地方

这时我终于明白

当我望向天空时,映在我视网膜上的,却是云彩

我以为自己在看天空,其实却是在看云彩

尽情嘲笑我吧,为我的自欺欺人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清晨,每当我睁开眼睛

我就对自己说

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自己满意就行了,只要不会后悔就行了

别的都无所谓,这样就足够了

我一直知道,我从未忘记

我是个懦弱的人

我是个悲哀的人

我是个可笑的人

我一直知道,我从未忘记

我一直活在可笑的世界中

山本明显对眼前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愣了足足一分钟接结结巴巴迸出一句“狱寺你唱的真是不错”,但只用了半秒,他就恢复了那招牌的笑容:“哈哈,不过完全听不懂就是了~但是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承认了吧?”又“哈哈”笑了几声后,他就立刻拿起手机按了起来,然后对着屏幕笑得像朵花。

“……我说你在干什么?”

“啊,我和骸打了个赌,就是让你承认……承认那个、那个我们一致认定的事,就是这样。然后好像我赢了啊~”山本笑得一脸眼光灿烂,“真是谢谢了,狱寺我们不愧是从国中开始的好友!”

“山本。”狱寺的语调波澜不惊。

“嗯?怎么了?”

“你果然还是应该去死!”

☆、17•顺时针

狱寺的办公室一直以干净整洁著称,其理由自然是因为他办公室里充斥着危险品。当然,所谓危险品,不仅仅指那些火药,还包括那些隔三差五到来的访客。从彼时的云雀恭弥到此时的山本武六道骸,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说服他允许自己待在这间办公室里——当然,前者通常是不花那个力气的。

狱寺第十八次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执着于凤梨发型的彭格列雾守正一脸痛苦地看着自己,一对异色的的眸子里写满了受伤。他咬咬牙,想继续装作没看见,但还是被那视线盯得难受:“六道骸,我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有事快说,没事滚蛋!”

“小隼人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喜欢小恭弥呢?”充满怨念的声音响起。

“滚!“直接用一个音节打发。

“好无情!”六道骸常年气人练出的脸皮厚度可想而知,“明明我在日本就有告白的。”

狱寺终于再次抬头瞥了他一眼:“说吧,你和山本赌了多少钱?”

“kufufu,小隼人要帮我付么?我就知道……”

“不,”狱寺面无表情地打断,“我会让财务部门从你们工资里扣双倍。”

六道骸的笑容僵在脸上:“小隼人,我也是要过日子的……”

“堂堂彭格列雾守,少一年工资也能活得很好吧?”狱寺挑眉,一脸讽刺,“还是说,你们赌的数值太大了呢?”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勉强岔开话题:“kufufufu,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彭格列的雾守啊。只不过是因为呆在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事才会……”

“那正好你不要领工资了。”

于是不久前沢田和山本体会到的那种无比怀念的感觉,六道骸也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明明几年前还能以看小隼人抓狂炸毛的样子为乐趣呢。六道骸摇摇头,走向门边,但最后还是不忘留下一个纸袋,一脸愉悦:“那我走啦~生日快乐哦~”

“那个……狱寺君,虽然这样问过之后就没什么惊喜感了,但毕竟是比收到不喜欢的东西要强多了……所以,你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沢田望着几乎要飙出一脸井号的狱寺,小心翼翼地问道。

狱寺此时正支着下巴,盯着桌子上的那堆东西:画满凤梨图案的围裙、拳击手套、介绍棒球的杂志以及光盘、奶牛花纹领带、写着“给隼人生日快乐”落款为“碧洋琪”的未打开的蛋糕盒子,以及一张黑色封底图案简洁的贺卡。

“胃药,拜托了十代目。”

狱寺君你不用这么可怜的!沢田本想说些类似于“那也是大家的心意,实在不喜欢也没办法”的话,但在盯着那堆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送的礼物观察几秒后还是放弃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狱寺君,那样不好吧……”

“好吧。我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所以也提不出来,只有一个请求。”狱寺把那张贺卡拿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走到屋子一角的保险柜前,蹲□,打开柜门,然后将贺卡放在里面,再重新所好柜门。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他走到沢田面前,交给他一把钥匙。

“狱寺君……”

“我希望十代目可以帮我保存一下这把备用钥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的话,里面的东西随您处置。这就是我的请求。”

“狱寺君你在乱说些什么!”

“十代目,请不要激动,我只是说如果。”

“那,狱寺君,你要答应我。”沢田握住那把钥匙,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不要让我有‘处置里面的东西’的机会,好么?”

狱寺看见那对眸子里映着的自己,缓缓地点了点头。

晚上的生日庆祝会,被狱寺果断地拒绝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和那一群大脑回路异常的家伙折腾,最近要处理的事又不少,自然是不会同意。但更深层的,是对母亲的愧疚。尽管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但心里那样的想法——如果没有自己,母亲的人生或许就不会这样——也从未消失。

“如果认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那就让它延续下去好了,反正,也会有人接受的。”

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清冽的声音,狱寺惊讶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着。

手机铃声生下一秒响起,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云雀恭弥。

狱寺按下接听键。

“是我。”对方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没什么。”云雀停顿几秒,“生日快乐。”

这句话比刚才的幻听还惊悚。狱寺一时想不出可以回应的话来,许久才迸出一句:“谢谢。”

接下来的几分钟,云雀提了一句关于那个叛变家族处理方面的事,狱寺就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滔滔不绝起来。

云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下一次……”

“嗯?”

“下一次我到意大利的时候,到机场去接我。”

狱寺闭上眼睛,勾起嘴角:“好。”

即使是省略主语,完全为命令口吻的一句话,从特别的人口中用独特的声音说出来也依旧有着莫名的温暖。

——每次到意大利都是先在医院看见你。

——下一次我到意大利的时候,到机场去接我。

☆、18•顺时针

既然早就知道可能会是这样,一开始就不应该轻易许下承诺。

只是这样做早已成了习惯。

狱寺觉得自己右腹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烧灼着,细微的动作都会有温热的液体从哪里渗出来。虽然他已经对这种程度的伤习以为常,但他那位对手下关心过度、常常小题大做的首领不见得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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