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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千南 当前章节:141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24

作者有话要说:嗯,归来,本章加了音乐,但是由于晋江种种规定的原因,只能放在这里了,这样的话本人认为就失去了效果,所以大家在看到文中的提示后再回来开音乐好了(^人^) ,考虑到不影响大家阅读节奏的问题,我会提前提示的

哦,本人觉得这章开始可能就会出现雷的部分了,~~(╯﹏╰)希望是我多虑了,不过要是有人这么觉得一定要说啊

遇见了谁还会有谁,是否,生命只是一段轮回

如果说深痛过才有些安慰,到最后怎么还会有泪

梦见了你是我的谁,难道流泪才是虚伪,一声情愿又是为了谁

毕竟是夏季,适合一个美妙的故事成熟在流金铄石的日子里,像春风得意之时迎接你,用已然忘却的紧锁的心扉围绕你。说一声久别后那漫长的凝视,就足以促使你泪眼盈盈。

体内的生物钟作祟,迪诺从监控室的操作台上爬起来,视线一时混沌杂乱,原本想和眼缓和一下,可是眼前一黑前夜的骇人场景就跳出画面,鲜血淋漓再次唤醒心悸的感觉,还有少年最后的冷淡表情,却没由来地引出记忆中的骄傲笑脸,凛凛的冰晶一样清亮耀眼:“大叔,不要太习惯早上被阳光唤醒啊,晒着晒着人就是这么衰老下去的青春就是这么流逝的啊……”

那家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一定很痛苦吧……

迪诺捏了一下太阳穴,重整好自己的精神走出监控室,朝重症病房的方向走去。

却在几步远的地方看到云雀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脸色不太好,心里似乎倏地漏跳一怕。

“恭弥,小奏他……”

“还没有回来,”云雀转过来看着迪诺,难得表情不太干白,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没有回来?去哪里了吗?伤城那样,会去哪里呢?

“我再去看一眼好了。”踌躇了半天,云雀只补了一句就绕过迪诺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开不了口,总觉得,无法开口,这种事,那家伙到底是用了怎样的心情才说出口的?泽田纲吉的死不只是机体停止运转这么简单的事,他成为梗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嗓子里的一根鱼刺,梗在那里不闻不问还好,一碰一动就是穿肠破肚的痛,所以关于昨晚自己所见的一切,那些焦虑,那些欣喜,那些担忧,那些不安,在胸腔里膨胀再膨胀,也不能突破口边的最后防线。

隔阂产生的太过轻易,有时候其实无关个人想法,只是一根鱼刺在作祟。

而迪诺只能将其会意成年龄差距造成的沟通障碍,果然自己是老了吗……

沉默和尴尬一直持续到厨房内的平和景象出现在眼前,温馨祥和,其乐融融,只差一个人,就可以……

“啊,大家都已经来了吗?”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意外地带上了温和如煦风的味道,熟悉的不切实际。

云雀猛然转过身,看到少年站在身后笑得和善,不是那个坐在树间姿势悠闲神情骄傲嘴上不饶人强势大空候补,也不是蜷在黑暗里瑟瑟发抖哭得泣不成声的悲哀少年,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不,确切的说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姿态,而且这种诡异的相似感……

“云,云雀学长,你为……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说话会结巴,称呼一成不变,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刚才叫我什么?!!!”

“云云云云云云雀学长!”

果然……很奇怪,奇怪到,连蓝波都感受到了这个身体里的变化,从刚才一出现就带来的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久违的气场却是载在截然不同的身体里出现,熟悉地……很陌生……没人告诉杵在那的众人此刻是该欢呼还是该怎样。

“阿纲吗……”终于还是有人问出了求证的话语,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可辨,一锤一锤定音打压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以及……

“啊,还能是谁呢……”

空旷的回廊上响起鞋子有节奏地击打地板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似乎成为了死亡临近的计时点,似乎是停了下来,短暂的静默后,黑暗中亮起一圈微弱的火红,继而厚重的钛和钢门被熔化,高温的炎流剜出一个方格形状,“嘭”一声钢板拍起地上的灰尘,烟气弥漫,灯火通明的走廊内泄下大片大片的光亮,投在地板上留下一个颀长的黑影,蓬松乍起的发型倒映在地板上像朵花一样次第绽开,曾是小奏梦想有朝一日可以亲手抚摸轻拍的茶褐色脑袋。

倒在地板上的少年双眼紧闭,眉心蹙起,右侧大半边脸被发青的血污沾满,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尖利的铁丝,挣扎的话就会越缠越紧,刺破皮肉,扎进身体。

门口的身影停驻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留□后洞开的大门……

“这么说来,已经被同化了吧。”

一个人的归来,等于,一个人的消失……

“十代目吗?真的是十代目吗?十代目你真的回来了吗?”

“是,这段时间还大家担心了,不过现在这个状况是怎样啊?”

如果是之前的话,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的吧,但是为什么?明明是温暖如初的笑容,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呢?

似乎是感到了众人表情的异样,少年伸手靠近近旁的狱寺。

“够了!!!!给我离他们远一点!!!!!!

你—这—个—水—货!!!!!!!!”

强音爆破,一字一顿地炸响在空气中,比话语内容更然人震撼的是少年声音里的愤怒,拔剌剌的怒火四散逃逸,刺得周遭的空气扭曲呻吟。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门口,相同面容的少年一手扶住门框微微喘气,原本还缠着绷带的手腕鲜血淋漓,手背上还有交错的细长的划痕,脚踝处的裤腿也沾染着乌黑发青的血渍,脸上的表情愤怒疯狂,苍白色的左眼似乎要流出血来。

“水货?在说什么啊?借着别人的力量在这里充大爷,到底谁才是水货?!”坐在餐桌前的少年慢慢站起来,笑得邪魅乖戾,与刚才的气场形成极大的反差,要区分面容相同的二人根本无需费力。

“你是谁?!”

“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是谁?泽田纲吉吗?彭哥列的大空吗?奏歩章吗?那么为了泽田纲吉,现在可以请你去死吗?还是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位置了呢?已经萌生取代泽田纲吉的念头了吗?所以发现他回来的时候才会那么不安吧?”

少年朝门口步步紧逼,行进的过程中身体也在发生奇特的变化,冰冷的冷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卷成一团萦绕在少年周身,地板上的浓雾打着旋形成气涡,白色雾霭逐渐浸淫整个房间,视线模糊混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结果,纤瘦的身形,茶褐色的脑袋,以及如晴空般明亮澄澈的眼睛——他们的泽田纲吉!!

奏歩章握住门框的手指紧了紧,眼睛变得幽深邃远,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也不做任何辩驳。

“还是说,已经迷失了自我,成为彭格列意识的代行工具了呢?”

“从出现开就没有明确的定位,直到消失为止也一直都是替代品,吖咧,替代品都算不上,怎么说,你全部的存在价值就是指示泽田纲吉还活着这件事吧。”

面对面站着,却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只是心里不再害怕,因为某种事实笃定而确切,不容置疑。

“那么,你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在此大放厥词呢?米奥菲奥雷的冒牌货?”

“泽田纲吉”伸出的手还未触到少年的脸侧,脸色就骤然变得难看,急速后撤,却还是被少年手里的尖刀撕破了脸上的皮肤,露出人偶的机械身体,悻悻的笑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众人的包围圈中。

“太小看我的感情了,以为一模一样的身体就可以成为他了吗?还有更让人火大的是,你那些自以为是的论断哪里来的根据,我绝对,绝对比你们所有人都恐惧,恐惧变成他。”

字音未落就提步冲上前来,人偶替身暗笑一下越过面前的包围圈,却正照面对上少年的攻击,已经戴上手套的双手摆好架势,无处闪躲的战斗死角——可是,少年的心里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平静的双手,一如平常,却已超出了常规的范围——怎么?怎么会?这样!没有死气之火!

异样同时也被其他人发现,人偶邪笑着踹向奏歩章的后颈,虽然被灵巧地闪过,却空出一条直通的逃生道路,人偶落在门外的走廊上,破损了一大片的脸却还是“泽田纲吉”的样子,回过头来笑得邪戾夸张:“哈哈哈哈哈哈,你完蛋了!一定会完蛋的!一定会完蛋的!!!”叫喊着寓意不祥的的话语转身冲进幽暗的回廊深处。

“该死,那家伙!”站稳之后发现对方已经逃开,奏歩章咒骂一声后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嗯,这里可以上去开音乐了)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费解中不知所措,迪诺更是感觉到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发麻了,脚下也像与地相接了一样无法动弹,而此刻的状态正是他日后后悔万分的起始,多少人说过,如果早知道就好了……

“啊!京子还留在房间里呢!!”了平大哥一拍脑袋想起了更加麻烦的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追出餐厅。至此为止,所有的角色都开始流向那个促狭的舞台,相遇,生离,重逢,死别,希冀,绝望,聚散,离合,以及我等凡人无法掌控的错落跌宕的命运无常,人世悠远,天道永恒……

——————

可恶,绝对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那家伙!一定知道什么!!

凭着对基地地形的熟知,奏歩章很快就追上了逃遁的人偶,在距离C号出口不远的地方拦截住了对方的去路,少年的表情坚定决绝,就算没有死气之火,也早就抱定了杀人或被杀的觉悟,决定要做的事不会因为缺少力量而改变!一记回旋踢正中人偶的面门,却在落点的一瞬被强劲的力道当回,少年的心跳漏跳一怕,身体随反冲回来的力道向后翻去。倒转的视线在空中看到当下自己攻击的那个身影,一样的茶褐色头发,一样的明亮大眼睛,一样的“泽田纲吉”,可是心脏却不是因为其中任何一项悸动。是别的原因,完全意外的原因,虽然拼命地暗示自己是另一个,另一个人偶而已……

“来支援的吗?白兰大人真是伟大呢?这么快2号机就已经完成了。”

“是的,继续任务以及回收未完成的1号机。”说着转身用手掐上了破损的人偶的面门,手心里腾起死气之火,高温瞬间融化了手下的人造皮肤以及包裹在内部的冰冷机械,红热的火光照在这张日夜思慕的脸上,奏歩章无法想象曾经说出“无法对人下杀手”的少年有朝一日会面无表情地熔化一具与人别无二致机械身体。

不对……问题就出在这里……明明知道是机械人偶……内心深处却总是不自觉地将其与少年挂钩……与前一个人偶完全不同的感觉……是自己当时在厨房听到的那个声音……可是,是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是假的。”少年的声音依然清澈温润,稍微多了些自信和沉静,眼神坚定,那种可靠而温暖的的感觉与死气模式下的阿纲别无二致,彭格列大空的感觉,连死气之火也不自觉地归属。

“身体是假的,意识也是假的,性格模式也是预先设定好的,从头至尾都是假的,但是就这么被造出来了,都是因为你。”

奏歩章哑然,随即释怀地轻笑一声,重新站起来,看进人偶清澈的褐色瞳孔里,里面倒映了整个自己,那种感觉,竟有一瞬间觉得是曾经期待过的呢。

“所以呢,一副苦大仇深不杀不快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自我意识意外的强呢……而且意外的相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泽田纲吉”微怔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低头轻笑一声,“醒来之后第一眼能看到你,真的很开心。”

“嗳?第一眼看见的不应该是白兰吗?”

“不想见的人屏蔽掉就好了。”

恍惚的一瞬间,似乎忘记了彼此敌人的身份,没有人造人,没有虚假,没有敌对立场,少年与少年的初次相见,彼此明朗晴好的笑容刻印在了记忆深处,如果那些记忆可以恒久长远的话,就不会有此刻内心呼唤时间驻留的绝望呐喊了……

“泽田纲吉”上前一步,凑近少年,出于本能而身体后仰的少年却被抓住手腕固定在原处,震惊的神情凝固在脸上,看着轻柔的吻覆上自己唇间,背景是崩毁碎裂的火红世界,烈火赤焰燃烧周遭的一切,唯有唇间还是轻柔如沐春风,淡淡的缠绵和纠结仿佛随时都会消逝,却迟迟留恋不归,永远是未完的痴缠的道别仪式……

奏歩章看眼前的少年微眯着迷醉的眼神;看少年终于松开自己退回原地,微红的脸颊上一闪即逝的悲恸表情;看少年握住自己的手腕越攥越紧,指骨突起,骨节惨白惨白。

“你到底是谁?”紧紧皱着眉头的奏歩章眼睛锁死眼前的少年,心里的疑问一边得到确定结论一边又被推翻。

“等到我获得杀死你的指令后,再全部补回来。”

“等等!!”紧握的手指逐渐减小力道,一点一点滑下指尖。

“不要满足于现状,不要止步不前,即使只剩下你一个人,也请你朝着心中的方向继续前进。

假的终究是假的,这样的我再也回不来了。

能带来希望的,只有未来。”交错的指尖终于完全脱离,“泽田纲吉”惨淡地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向出口,瞬间失去的失落袭遍全身,当然拥有同样感觉的也不只有奏歩章一个人……

被刚才的战斗声吸引寻觅至此的京子,看到曾经仰慕的温柔少年正以极快的速度远离自己而去,分别的思念,重见的喜悦,以及对即将再次分别的恐惧击溃了少女的理智底线。

“纲吉君————————!!!”

已经打开了出口的少年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回头发现来人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发射了炎流,炙热的火焰直冲京子而来,奏歩章飞身冲过去撞开了京子,炎流擦着腹部的皮肤窜过,远

处的墙壁崩毁了大片。

弥漫的浓烟淡去后,出口处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京子看着颓然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询问:“刚才的,是敌人吗?”

“……不是………”

“那么,是纲吉君吗?”

“……”

“……”

“啪!!!!”少年的脸侧骤然出现五个殷红的手掌印,嘴角流下丝丝血痕。

“那你为什不留住他!!为什么不阻止他离开呢?!!!!!!”

“京子!!”赶到的众人看到破坏殆尽的走廊和歇斯底里的京子,心里一怔,立马冲过来拉起京子,和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奏歩章。

“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都不阻止?!明明就是纲吉君不是吗?!因为你他才离开的,因为你在这里,他才没有容身之地的!!!!你以为!你能代替他吗!!!!!!!你去死啊去死啊!把他还回来啊!!!把他还给我们啊!!!!!!!”

“京子,你冷静一点,刚才那个是白兰的人造人,不是小奏的错……”

「这样的我,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他才没有容身之地的………」

「因为你他才离开的………」

「把他还给我们啊………」

这样啊………

歇斯底里地耗尽身体里的力气后,京子终于安静了下来,神智也似乎恢复了清晰,擦拭了脸上的泪痕,京子抱歉地笑了笑,“大家,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看到回复了常态的京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紧紧抓住京子的山本和了平也松开了手,就在此时,京子突然夺过小春手里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水果刀,冲到奏歩章面前用尽力气插进了左肩的位置,皮肉遭遇锐利兵器分崩离析的声音在静谧的氛围中听得清清楚楚。

涔涔的鲜血贴着刀把往下流,落在地上扑簌簌的花开一样动听。

“我不会道歉的,绝对不会对一个容器道歉。”京子一字一顿地说完,每个字都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众人的耳膜,拔出整个刀身都插进去了的水果刀,外喷的温热的鲜血溅满了对立而站的少年少女,少女终于精疲力竭的昏倒过去,而少年却依旧表情空洞地站着,任左肩上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血,

送走了京子,余下的几人盯着少年僵硬的身影。

“小奏,伤口得马上处理,不然会失血过多——”

“大家,能帮我个忙吗?大家,能先把眼睛闭上吗?”

少年重新抬起头,眼神真诚热切,让人捉摸不透,却又无法拒绝他的请求,所以各自都闭上了眼睛。

但是闭上眼睛并不代表终止了思考,相反陷入黑暗之后思维的跳跃甚至更频繁。

从今早一起来就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一件件回想然后发现细微的线索和联系……

古怪的部分挑拣出来仔细拼接的话,就会得到令人震惊的结论……

而且这么长久的沉默时间,又能催生幻想的萌芽……

原来秉持的思念又重新积聚起来……

说到底,大家心心念念的,一瞬就能想到的……

“大家,我回来了!”轻快的语调,清澈的声音,温柔的话语,来自身后。

“十代目!”

“阿纲!”

“纲吉!”

“草食动物!”

“彭格列!”

“Boss!”

欣喜地回头,却发现满身是血的少年平静地看着自己,苍白色的左眼诉说无尽的绝望。

大家记得少年也曾说话轻快,语调温柔,却忘记了他拥有和故人相同的声音,开过不冷不热的玩笑一直都让他们信以为真……

大家记得少年刚才明明是站在他们面前,却没料到来自身后的声音竟也会从那张嘴里说出……

大家记得小心维护少年已经满目疮痍的内心防线,却终究抵不过顽劣少年的一点小聪明而将自己的心迹袒露无疑……

“果然啊……就是这样的……那我,现在就去把他换回来!”

第一次,大家在坚强少年的声音里听到了哭腔,而对于向基地出口跑去的少年却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唯一在刚才的游戏中没有叫错口的迪诺,撇下楞在原地的众人,追出了基地……

冲出基地庇护的瞬间,头顶倾泻磅礴无缝的雨幕,石子大小的雨珠打在身上噼里啪啦,瞬间就把身体的热度冲了个干净,连同支撑身体的力气,左肩上的洞口还有一绺源源不断的热度,但转瞬就被雨水冲的寡淡,接连不断的雨水冲进眼眶里,嘴里,咸涩的液体混杂着血腥的味道,世界的边界模糊溜融,混沌不堪,少年转了几个方向,趔趄几步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该向哪里去?!

未来的世界很大很美好,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想要嘲笑一下会因为这些小事而悲伤的自己,可是扯起的嘴角却因为磅礴大雨的冲刷无法上扬,最终还是屈服的耷拉下来,变成了欲哭无泪的愚蠢表情。

心底的空洞无从填补,少年的身体像雨中摧折的花枝一样后仰栽向大地,却意外地没有与积水的冰冷大地接触,而是来自身后真切可感的依靠,温热的体温瞬间包裹上来,一点一点啃噬自己身体里的绝望,奏歩章抬头,就看到头顶一片湛蓝色的温暖天空,纯湛的色彩伸手可及,仿佛永远都会庇佑自己的一方天地。

“呵………呵呵。大叔,好人已经做得够到家了,我身体里现在也没有火种了,您该干什就干什么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不对,让我一个人呆着就好了……”说着抬起手臂遮在眼睛上,不能看,看着那双眼睛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怀抱在腰际的手臂紧了紧,之前的伤口让奏歩章吃痛地叫了一声。

“呃。”

迪诺扳过少年的身体伸手去检查伤口,被掀衣服的奏歩章别过头去,不满的嘟哝道:

“大叔,很色啊。”

“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事情了。”确认旧伤没有再裂开,迪诺看着少年左肩上的新鲜伤口已经有点化脓的现象,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说得对,从来到这里开始,我就已经死了。”抬手挡住了迪诺准备检查新伤口的手,奏歩章低头盯着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

沉默了半晌,迪诺突然凑近,温暖的手掌贴上少年胸口的位置,熟悉的鼻息喷到少年脸侧皮肤上,奏歩章错愕地回头,看到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细碎的光亮,闪闪烁烁地照着自己的孱弱。

“如果死了的话,那这手心里跳动的是什么?如果死了的话,那在这面颊上喷吐的气息是谁的?”

说如果死了的话,那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有什么?

“你说没有理由拒绝,相信一切有关他的可能,你说你需要他,他也需要你,你说这是你唯一能为他而战的机会,没有人可以代替,你还说,你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屏蔽周遭的一切……”

你说过的话,我全部都记得……

“如果你是死的话,那么这些句子我要给它们安个什么样的主人?如果你是死的话,这些被臭屁小鬼奴役的日子我又该怎么处置?如果你是死的话,泽田纲吉的信任就寄托给了一个死人,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睁眼儿瞎……”

“所以,你还要说你是死的吗?”迪诺滚烫的额头抵上少年的前额,温度一点一点传递过去,重新点燃了那身体里的火种。

“大叔……”四目相对,从那眼睛里看到的天空,空旷邃远,可以盛装自己全部的天与地。

“嗯?”

“你是不是怀念青春期了。”

“死小子!”

“啊!不要打头!我只是想说大叔你刚才好像又年轻了十岁!啊!我都违心夸你了怎么还打头!”

“就冲你违心这一点。”

迪诺抬起手臂最终环过少年细瘦的肩膀,把身上的大衣裹在了少年身上,眼里满满的宠溺和温柔。

“好了,快站起来,回去吧。”

“不要。”

“啊?”

“走不动了,劳驾大叔把我背回去。”

无奈的摇摇头,迪诺走回去把少年打横抱起。

“喂!我说背回去不是这个样子!!”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这是抱女人的姿势!!!”

“哦。”

“不要一副‘我是故意的’的语气!!!!!”

热闹的争吵充斥在空气中,似乎让人短暂地忘记了这世界的冰冷与绝望,忘记了磅礴的雨还在下,气势不减。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引起了迪诺的警觉,还未采取行动就被突然出现的“白蚁”围了个水泄不通。

“快把我放下来,还能撑一下。”

“急什么?还有我啊。”迪诺虽然语气轻松,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没有部下啊,靠不住。”一步步后退,逐渐接近入口的掌纹识别系统,因为战斗的缘故已经有些歪曲变形。

“力量是因为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意才觉醒的,而现在,想要守护的重要的东西,不止是家族了。”坚定的语气不容置疑,放下奏歩章,单手护在身后,手一扬就抽翻临近的一个米奥费奥雷成员,皮鞭打在空气中尖锐嘶鸣,抽起的水花大片大片地绽开。敌人蠢蠢欲动,却不敢接近半分。

“好厉害!”

“那是一定的,黑手党的Boss可不是盖的,好了,你快去打开入口,我来掩护。”

“哦。”少年转身跑向识别系统,安心地把背后交给迪诺,因为知道无论何时回头都能看到身后踏实的依靠。

阴冷潮湿的氛围中响起热血沸腾的嚎哮,战斗的烈火似乎连倾泻的雨水也无法浇熄,猎猎皮鞭打响了黎明前的哀乐奏鸣曲。

因为受创挤压的缘故,识别系统似乎出现了问题,需要重新编写与初设完全一致的程序才能再次启动,少年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跃动,苍白色的瞳孔里映照出屏幕上一行行跳过的晦涩字符。该死的,偏偏挑这种时候。

“大叔,再撑一下,马上就好了!”

可是回应自己的却不是宽慰人心的话语,而是背后突如其来的怀抱——绝对没有任何快慰人心的喜悦,随后响起的枪弹射入皮肉的刺耳声响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后背上突然传来的温热粘稠的感觉,奏歩章全身都僵硬起来,骤缩的瞳孔不敢去看脚下逐渐散开的殷红。

“不要停……不要停下来……”手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迪诺抓着少年僵硬的手重新放回触屏上。喉咙里似乎堵塞了一块肿瘤,只能发出单音的简单回复。

“嗯…………”手指又重新动起来。

“不论发生什么……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一定不要听下来,不要停下你前进的脚步……”

越来越多的武器与皮肤接触的声音刺破耳膜,似乎全世界只剩下这些喧嚣,可是却没有一处伤口出现在自己身上,身后坚实可靠的臂膀为自己提供了最安全的庇护之地……

“嗯……”喉咙越来越难受,连发出声音都干涩刺痛,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外溢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连视线都模糊不堪。

“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没有理由拒绝相信,一切有关他的可能……”声音越来越微弱,后背上粘稠的液体也似乎不那么喷涌如泉源源不绝了,似乎正在慢慢消失……“只要坚持下来……”

“………嗯………啊————!!”完全泣不成声,少年胸腔里涨满的悲恸同雨幕连在一起,浸淫整个天地。就在此刻,屏幕上亮起恢复识别性能的标记,莹莹的绿光穿透雨幕似乎亮起希冀的光。

“嗬,你看……等待的……一定会到来……”

再次握起少年的手,按在屏幕上手掌印的位置,敷在手背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消褪,后颈处的鼻息也越来越微弱。

“所以………你一定要去那个……有他在的未来才可以……章……一定要……”

沉重机械门开启的声音终于响起,迪诺手上一用力,就把少年推下了入口的楼梯,重新按下关闭的指令后一拳砸碎了操作板。

摔下楼梯的奏歩章还未及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机械尖锐嘶鸣的声响,回头依然看到迪诺在身后笑得温柔,眼里满是宠溺,坚实的臂膀踏实可靠,一如既往的映像消失在渐变渐窄的缝隙中,终于大门一声紧闭,隔绝了外界喧嚣的厮杀和磅礴的落雨,整条回廊幽静的和少年发不出声音的嗓子一样,连呼吸的起伏都不复存在了。

你曾问我,未来和明天谁先到?我说,明天,然而未来先到了。

我们相逢在没有明天的未来,然而没有明天做基础的未来终究是不牢靠的。

所以它崩毁在你认出我之前,原来,归根到底,我们还是连未来也没有的。

下章,迪诺的番外特辑,敬请期待哦。

☆、番外·迪诺篇

遗憾完成时,不记得名字

纲吉说,生非朝露,迪诺先生你不该这么早就老去了。

我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结果招来恭弥一记狠狠的白眼,好小子嘛你们都,翅膀长硬了就不把前辈放在眼里了,嗯,不过,我转过头继续逗弄面前的安翠拉,结果这白眼狼转头就跑。

“喂,死龟,你该比我活得时间长吧,还好意思嫌弃我老,跟着那群小鬼瞎凑什么热闹!!”

嗯,你们都是二十四五的大好年华,青春活力无限呢,可是我已经成了超过三十岁的大龄青年了,想不老都不行了啊。

“呐,迪诺,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个师傅还要老啊。”

“那自然,里氏魔王青春永驻,万古长青啊。”说着躲过Reborn射向自己脑门的子弹,踏出彭格列首领办公室的大门,看向走廊尽头悬挂的初代首领的画像,年轻明丽的脸庞,偷着跟纲吉三分相似七分逆反的王者气势。

“呐,Giotto,如果我现在被挂上去,一定会被不知情的人当成是你祖先吧。”

我真的以为,自己未老先衰已成定局,因为有人说过,心大多数时候会死在身体之前,为的是逃过思念无从寄托的劫难。

意大利气候宜人的冬天来到了,地中海畔飘起细的可以切碎天空的雨丝,香樟树苍翠的叶子被洗的鲜艳,整个西西里岛在灰淡的雨幕中沉静下来,纲吉不止一次的跟我说他爱死雨中的西西里岛了。

我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日程表,跟罗马里奥说了一声就打算出门,结果当即被罗马里奥拦住,“Boss,打伞吧,您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回头罗马里奥花白的头发映在眼中,十年啊,过得太快啦。

“说的是啊,已经不年轻了。”

今天纲吉叫我陪他去首饰匠那里取东西,我站在古旧的首饰匠铺前透过明净的橱窗看外面连片的雨幕,身后壁炉里烧的通红的炭火暖热了后背,整个铺子古老的与现实脱轨。

“迪诺先生,不给云雀学长看一个吗?”纲吉满意地收好自己的东西,回头一脸贼兮兮地看着我笑。

“你要是十年前对我说这句话的话,我一定会立刻付诸行动的,而且你的彭格列指环一定没份。”我扬手回绝掉了那个首饰匠人满眼殷切期盼的目光。

“其实迪诺先生你太多虑了,云雀学长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的。”

“应该想什么我自己清楚,至少也比你多吃了十年饭,为人处事的还不用你来教吧。话说,阿纲你搞的这些小九九,就不怕阿骸他们吃醋吗?”

“谁管他。”

“汗………我果然该去找阿骸告状。”

“那样就更有大叔范了,再说跟不存在的人吃醋,谁管他谁才脑子有病吧。”

“那你给不存在的人打戒指不是更脑子有病嘛。”

“这就是思慕和嫉妒的区别啊,迪诺先生你不会从来没有体验过吧。”那青年站在雨幕中周身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回头的动作带起发梢一串晶莹的水珠甩落,玩笑般的话音杂在小巷两边的青石块上清脆好听,我瑟缩在暗淡的伞下跟那年轻的世界隔离一层看不见的幕墙,算了,无法介入的话,那么让我来守护着明亮的世界也好。

“哎,我说纲吉啊,你这十年到底是吃什么长的啊,成熟速度快的跟什么似的。”

“菜米油盐……”

我们所祈祷的救赎与宽恕,只有大空。

当我听到恭弥站在主席台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开始臆测纲吉听到的时候是会像十年前一样小小的害羞一下,还是又会平静地吐着不平静的槽,让人惊悚地意识到他这十年间的改变。只可惜,恭弥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第一次主持的,是纲吉的葬礼,从头至尾,全部的主持辞。也只有一句话。

我起身离开仪式会场,来到幽深的密林,扶着黑色的棺木盘腿坐在地上,纲吉要是知道的话,一定又要吐槽我的大叔样儿了。黑檀木纹里渗透进了湿湿的泪痕,手掌摩挲过的地方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哭倒在这青年安详的睡容前,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流过泪的,一个是恭弥,一个是我。恭弥他是流血不流泪的,我呢?说句小气的话,我老得太早了,纲吉,都没能给你留下点值钱的眼泪。

“呐,纲吉,”我盯着静静躺在白花瓣之间的青年,觉得这么说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也许冷不丁就会冒出一句吐槽还在那里继续装睡,“你知道吗?恭弥他可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呢,吖咧,他就像从来都没有被打倒过一样,告诉我们‘希望会从过去到来’,其实啊……”

“只有我看出来了哦,嗯,你也一定看出来了吧,他根本就是……”

“从来没有站起来嘛……”

“三天了……”

“就今天说了一句话……”

“呐,纲吉,”我伸出手,握住青年尚且柔软的指尖,“你现在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吧,现在我真的得请教你了,快想的办法吧,我这次一定好好听你的。”这次一定会好好守护那世界的,绝不会让它再崩塌的。

然后,当晚我回到本部,就收到了来自彭格列总部的信函,打开信封,掉了下一枚做工精致的陌生指环,大片空白的信纸上吝啬的只有一句话,“迪诺先生,有时间的话,你替我去看看他吧。”

那之后,怎么说,我该是进行了一次奇特的旅行吗?总之睁开眼的时候,头顶香樟的暗绿色叶影剪碎了金灿灿的阳光,眉目隽秀的黑发少年半蹲在地上以俯瞰的姿态打量我紧蹙着眉头思忖了半天,然后吐露陌生的语言,但是声音却和少年的纲吉意外地相似。

“呐,少年,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少年?”我微怔了一下,然后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看到原来被破坏殆尽的意大利的街道,此刻充溢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流,玻璃幕墙摩天大楼,路上行人欢声笑语,在夏日午后灿烂的阳光下闪耀着现代城市的光辉。

回头发现少年咬牙向上翻了个白眼,伸出右手,”Welcome to China,Can you speak Chinese?”怪腔怪调的话语里透着不耐烦。

“我叫夏澍。”我瞥了一眼随纲吉的信一起寄来的便签上的名字,幸好一直攥在手里。

“不对吧,”少年墨黑的眼珠灵巧地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然后迅速回位,垂低眼睑,目光一改之前的散漫,变得犀利如剑,“你刚刚明明说,你叫—泽—田—纲—吉。”

我眯起眼睛,摆招牌笑脸继续装傻,呐,阿纲,你是开了一个多鬼扯的玩笑啊。

我是不知道纲吉安排这次时间之旅的意义何在,在这么危机的时刻却把我困在这个叫夏澍的少年身体里,透过他们的银幕看那群来自过去的少年战斗,看银幕前的这个少年从未移开过视线的专注神情,似乎开始相信某些让人有流泪冲动的希冀……

每天开始规律的上课,放学,满大街去找打完架躲起来的死小子,斗嘴,关于功课,关于打架,更多的,关于泽田纲吉……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并非真的老去,也不知道是得益于这年轻的躯体,还是那少年炙烈如火近乎偏执的感情,我跟在他后面,听他一路踩过莹莹的树影一路碎碎念着永恒不变的主题,想起纲吉的话,“没时间了,迪诺先生替我去看看他吧……”

“生非朝露,迪诺先生你不该这么早就老去的……”

呐,阿纲,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结果,这次我又猜错了。

纲吉你设计好的到来与离开都是那么的让人措手不及,而整场战斗中我都是驻守后方的那一个,话说为你们撑起最安全的庇护,可是战斗一开少年就从未有过回到后方的准备,果然,说是要守护好那明亮世界的天空的,我的无能,再一次食言了。

我固守在彭格列岌岌可危的基地,透过一墙宽的巨大屏幕看那玄青色的火焰倾吞了天地,还在昏迷中的少年们的年轻面容消失在Reborn胸前散发出的灿黄色光芒中,恭弥叫出了声,十年后的他变得不会说话………偌大的地下基地里空无一人,只有“嘶嘶”的电流声流窜每个角落,我杵在原地整整一夜,手心里渗出的冷汗连成串,滴落如雨下。

恭弥说,我们所祈祷的救赎与宽恕,只有大空。

纲吉说,要相信还有未来。

那少年说,没有理由拒绝,相信一切有关他的可能………

所以当银色的舱门开启,熟悉的少年跌倒在地,与纲吉别无二致的声音出声叫痛,我终于长吁一口气,“总算来了。”

纲吉,这次要是在食言,我就真的没脸去死了。

所以,允许我最后用年轻的姿态战斗一次吧,最后一次兑现我守护的诺言!

作者有话要说:告示:首先道歉一个,昨天家里停了一天的电,所以没能更出来,在这里向等待更新的各位道歉了,另外,还有新坑最近得关照一下,不然都要被人催死了,所以今天就只更一章了O(∩_∩)O~各位见谅

话说,似乎没有人反映觉得雷啊之类的啊,那我就放心大胆的更下去啦

最后罗嗦一句,我爱死十年后的又聪明又温柔还有点坏坏的纲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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