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的结局就是这样残酷,允许你跌倒,允许你趴在地上熬过痛苦,但你必须爬起来。
迪诺趴着发胀的脑袋走到基地中心的监控室,昨天晚上又没睡好,难道已经到了中年危机的年龄了吗?抬头一看,竟然发现监控室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残存下来的战斗录像,可是却没见着人影。
绕过巨大会议桌,才发现细瘦的身躯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额前碎碎的黑发杂乱的搭在紧闭的眼睛上,纤细而英挺的眉头紧锁,睫毛在这发丝后面如孱弱的蝶翅不安地跳动。难道昨天在这里看了一夜的战斗录像吗?就为了尽快熟悉战斗的严酷?
明明已经进入梦的祥和境地,却依旧不能获得可以依靠的安宁吗?
“喂,大叔,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措不及防,那双黑色的眼睛突然睁开,大大的瞳孔如墨深沉,一下子吸噬了所有的温情与明朗。
“呃……我还在想要不要叫醒你呢?”
“是谁说完时间紧迫就回去一觉睡到天亮,懒惰又没礼貌,大叔,你果然是到了猥琐的年纪啊。”
“臭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录像我已经看完了,至于战斗,唏——好烫!”
指缝间突然生出一阵灼热的感觉,我抬起手一看,一簇火焰正跳动在手上,指环被包裹在火焰中心,黑曜石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嚯,你已经可以用指环来引出死气之炎了。”
“没有,”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我的手指,却热烈地裹夹着想要吞噬一切的邪念。
“那——”
“它自己着起来的,我控制不了,真麻烦!”
“快把指环摘下来!”
我忍着被火侵蚀的剧痛把指环拔下来,是的,“拔”下来,在指环脱离之间的刹那,连同火焰一起熄灭的,还有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的不安感觉,来自外部的不安。
“死气之炎竟然可以自燃?!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小鬼,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生物啊?”迪诺一脸惊讶地盯着安静躺在我手里的指环。
“微生物。”
“姓名:奏歩章;年龄:14岁;性别:男;父母:空;籍贯:空……什么啊,除了一眼能看出来的信息,根本什么都没说嘛,看资料你是中国人吧,日语也说得很好……”
“日语?”
“别告诉我你不会说,除了半吊子英语和本土意大利语,这世上我只能听懂日语。“
“确实不会说。”
迪诺脸上浮现出你把我脑子洗了算了的痛苦表情。可是我不怀疑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日语,尽管之前我确实不会说。但是,因为活着就是为了你而来到这里,所以,所有的问题都可以不再是问题,为了你,我可以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小小的语言关又怎么能产生障碍呢?
“以后,叫你小奏好了,这是要转交给你的东西……”迪诺终于放弃了对语言问题的纠结,转身走向操纵台,取出了一堆东西,他转过身来,随着一步一步地靠近,事物的轮廓愈发明晰起来,耳机,毛线手套,已经退了色的方形匣子,一切都沾染着熟悉的气息,“这些是阿纲最后留下的东西,也是你以后的战斗工具。既然你已经能引出死气之炎,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接过这些曾经与你日夜相处的物件,感受上面尚残存的你的温度,深切地明白,他们不仅仅是武器,也是我用来凭吊你最后的寄托。当然还有指环,即使它可能给我带来危险,也不能舍弃。
“大叔,借一下。”我一把勾过迪诺的脖子。
“喂,你要干——啊,痛死啦,轻一点!”
我晃着手里刚从迪诺脖子上扯下来的银质项链,对龇牙咧嘴的他生出由衷的同情,但谁叫他身上的东西太惹眼了,敢露富就别心疼被打劫。
指环顺着链子滑到中央,下一秒就挂到了我的脖子上,这样,就不会再着了吧。银质的链子是锁链造型的,冰凉的环扣硌在锁骨上,时刻提醒我,这里有一个思念,被永远放置在离心脏三寸不到的上方,所有的血液都在这里汇流,浸透了思念,然后流向心脏。
“这么一来,战斗就可以开始了吧。寻找守护者,第一个,会是谁呢?”
窗外紫色的泡桐花已经落尽,有时抬头,也会发现天上有成群结队的大雁一字排开飞离,不自觉的让人想起We are the family ,we need each other.莫名的熟悉,却又陌生的无从谈起。一低头,才发现脚边已经躺满了灿黄的梧桐叶,哦,已经秋天了。
“浦原家,寿司店外买。”向晚冷清的街道上响起少年清朗的声音。
“哦,外卖小子啊,辛苦你了,进来坐一会,喝杯茶吧。”
“哈哈哈,大婶真是好人啊,不过我还有工作,改天吧。”
“那你忙你的吧,改天记得来啊。”
“是,谢谢——”
不知不觉,已经秋天了,那个充斥着战斗的夏天似乎昨天还在发挥着酷热,为什么一个人的日子总会过的这么快?这样一辈子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没有变化,没有希望,也就没有绝望了吧。
夜来的急促而无声,秋叶的空气微凉,一阵一阵风干了北海道的眼泪。
“那么,铺子今天晚上就拜托你照看了,阿武。”
“是,老板今天晚上就好好玩吧,不用担心店里的。”
“那我走了。”
“一路走好。
哎,还剩下好多活呢,今天晚上可有得忙了。”
“卡————啦”木质的和式门被打开,一阵凉风掀起了门口挂的帏帘。
“对不起,我们已经打——”
“我只要一份外带寿司。”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随着这九个字的音节冲进了胸腔,喧嚣着,聒噪着,翻滚着要喷涌而出,压抑已久的感觉诱发了不久前才被埋葬起来的情绪,当曾经熟悉的瞬间消失,消失长久之后又突然出现,带来的冲击力等价于同一个名词:绝望。
少年背向门而战,久久不能作出回应,这么相似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呢……
不敢回头,害怕回头之后只能看到偶然带来的失望;甚至只能收获幻听的虚无结果,就这么挣扎着,震撼着,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坚持的力气,满手的器物都随着失了劲的手臂一起跌落,阳光健气的运动少年此刻只有浑身浸透了绝望的虚脱感觉。
只是背后突然生风,一个轻巧的身影翻过头顶,赶在那盘盘碟碟落地之前一一接回,归放到了桌面上。碎裂的声音被提前遏止,就像堕落有了可以攀附的绳索。
黑黑的碎碎的短发,大大的眼眶里包含一双黑如墨的瞳孔,衬得那黑色的碎发似乎散发出一种幽蓝的光泽。少年长舒一口气,到底是不一样的啊,又怎么可能一样呢?
只是耿耿于怀的,还是那双眼睛;和阿纲一样大大的眼廓,是那双眼睛没有光,却有强烈追寻光的坚定,让人耿耿于怀。
“我只要一份外带寿司,如果没有,就算了。”
“奥,对不起,今天已经打烊了,先前准备好的也卖完了,改天再来光顾吧。”少年又恢复了阳光健气的状态,说话的尾音曳起清朗的声调。
“好吧,麻烦你了。”
“真的很抱歉,改日一定来光顾啊。”
“卡————啦。”
随着木门逐渐闭合,少年的眼神又重新黯淡下来,阿纲,真的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了吗?接受你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了吗?
街口的转角,我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中。
“寿司呢?”
“卖完了。”
“那你到底干嘛去了?”
“给还在沉睡的战士们吹个冲锋号,他们必须醒来,从那个冗长的噩梦中醒过来。”
第二天。
初秋的晨雾弥散在临海小镇的街头巷尾,正在渐渐显露的晨曦中洇开,变淡。
山本武装好早上要送的第一批外卖,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刚转过街口,就看到斑驳的阳光漏来,碎碎的光点罩住昨天那个熟悉的身影,隐隐绰绰,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等一下——!”一路紧追过去,刚好对方转过身来,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让人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只是细微的如同枯叶间溜走的时光不易察觉。
“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面了,这你昨天要的寿司。”说着,山本拿出了放在最上层的一份盒装寿司。
“就算被分散在世界各地,就算曾经牢固的家族体系早已分崩离析,就算独自一人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就算从来没有承认,还是不自觉地向着那个中心靠拢,从世界各地赶来,一点一点正顺着已经剔除的记忆回归,这大概就是——彭格列的向心力吧!”
打着旋儿的风一路疾行,卷起脚边的枯叶“哗啦啦”的欢呼。
山本的瞳孔里渐次映出眼前的身影,黑色的碎发挡在眼前,看不清表情,那一个个轻巧的字眼在在熟悉的声音上传跃过来,落在心里就搅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痛。彭格列,曾经的彭格列,现在的我们,还有资格吐露这三个字的辉煌吗?
“你————”
“来了。”
“哈哈,彭格列的雨守,我还真是好运气啊,才到日本没几天,就碰上一个,看来这次,可以回去领第一份赏金了。”刺耳的声音彻底击碎了清晨的和谐,海风裹挟着不安定的因素拂过。
“密奥菲奥雷!?”
没有留给思考的时间,贪婪的狩猎者两眼放光,说话间就开启了匣兵器,久违的战斗的紧迫感像雷的电光在空中绽开来,“噼啪”嚗鸣叫嚣着。
“快跑。”山本本能的跳进路边的树林,甚至没有顾上关照也许根本不明就里的无辜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和胆怯,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甚至鄙夷。
“没有了死气之炎和彭格列匣子,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彭格列守护者也不过是一群小毛孩子罢了,竟然在敌人面前溃逃!放心好了,大爷我会让你死的好受一点的。”
散发着荧绿色光的雷电不断聚敛,凝成一个个高密度的光球悬浮在空中,等待口令,随时准备炸裂,湮灭周遭的一切。没有了死气之炎和匣子的守护者们,不过是一群普通人,没有责任去负担谁的生死,没有能力去对抗非正义的邪恶势力,就算这么被杀掉也不会被责备吧,而且,能见到阿纲,也不错吧……
山本在闪避过一束电光后突然平静下来,棕灰色的眼睛里映满密林的颜色,满目的绿色生机无限,新鲜的就像一个月前那个被火焰烧红的夏天,或者是三个月前指环争夺战刚结束的那个周末暖色调的傍晚,或者在前些,他站在棒球场上,看到只穿一条四角内裤的少年呼喊着在校园里狂奔,第一次忘了去接飞来的棒球,那时候的天空也像从密林里漏下来的一样蓝……
光球开始在空气中爆裂,明明暗暗的光交替印在脸上,树木被灼焦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唯有少年站在其中一动不动,等待与这无力反抗的所有一起沉落!
“极限————!”
直直冲过来的电光突然被一块巨大的玻璃镜反射,转向幸灾乐祸的狩猎者。完成使命的同时,玻璃镜也折碎成一块一块,如溅起的水花散在空中,每一小块上都印射出熟悉的身影,短短的刺立着的头发,鼻梁上永远存在的创可贴,还有缠在双拳上的白色绷带,橘色的运动装……
“了平大哥!”
“喂!你站在那里等死吗?!”
这么长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与那段封存的记忆相联系的面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哦!又来一个,是晴吗?好吧,正好一次逮一双,省得来回跑。”险些被自己的攻击击中的敌人恼羞成怒,全部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准备最后一击。
弯折的闪电在空中张开一张网,刺白的光束对准山本射出,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橘色的身影就挡在了眼前,承接下了全部的攻击,被巨大的光芒侵蚀的身躯终于倒下,冒出轻缈的白烟,似乎是久已消失不见了的东西又重新撞回了心里,连呼喊都忘了声音。终于明白,之所以不能割舍的,之所以还要留恋的,之所以会为之付出生命的,还是那句话,We are the family ,we need each other!
“什么也不能做,什么都不知道,就真的不用受责备了吗?逃避是否换来了心安理得呢?你以为随着他的死一起消失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封存在你的心里,只是你给自己上了枷锁,一面逃避,一面又自己给了最严酷的责罚。”还是那个声音,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因为相似而误读,更不会因为误读而惊悸。
“就是啊,我终于知道,我所能为你做的一切,就是堵上我的性命来证明——曾经的选择没有错!”
少年拿起久违的长刀,重新恢复眼神坚毅,像突入雨帘的燕子直冲向空中的闪电,没有犹豫。
Tsuna,我要让你看到,这就是我从未动摇的决心!
狂妄的狩猎者还来不及叫嚣,就消失在刀的锐利锋芒下,刺眼的雷电也逐渐熄灭,密林又恢复了幽冥。因为没有死气之炎的支撑,进行这么多高耗能的战斗之后,山本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损毁过半的密林生出腐败的气息,白色制服从周围的林中冒出,白蚁一般带来新的危机。
山本透过一只眼睛看到再次出现的庞大数量的敌人,苦涩地牵了一下嘴角,果然,战争这种东西,只有决心怎么够,还需要奇迹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心态,先放一个摸摸情况和一起上能有多大区别?算了,反正喽喽们的结局——都一样!”
树木窸窸窣窣,因为视线的限制,只能感到地上的阳光一黑,一个轻巧的身影从上空掠过,然后,
“X Burner!”
草木瞬间被镀上一层火红,火焰微热的气流在空气中流窜,温暖地让人安心,只是沉
重的眼皮不再允许更多的信息,一切跌入黑暗。
我正对着躺在地上人高马大的两个人犯愁,迪诺就很适宜的出现了,瞬间明了了状况,不愧是黑手党的Boss。
“你自己不动手也就算了,也不叫增援,万一他们死掉一个怎么办?!”
“如果过不了这关,就算留着也没有!”
“好狠!”迪诺有一脸黑线地看着我,我猜他应该在想我是不是比他更适合当黑手党的Boss。
“这个你背上,那个你也背上,回去了。”
“喂,臭小鬼,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前辈吗?而且两个人我怎么背啊!”
“谁叫你是前辈呢。”
阿纲,你的守护者,已经回来两个了,离见到你的那一天,是不是又近了一步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我是标题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