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早上)
“喂,你到底看到了没有?”
“你小声一点,吵醒Boss就麻烦了。”
“那你让开,我来看。”
“等一下,马上就好。”
“快让开!”
在蓝诺和G的推搡下,Giotto卧室的门很轻易的就被撞开了,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坐在床上一脸黑线即将起床气爆发的Giotto,还有窝在沙发里睡得不明状况的Stella。
“你们两个,今天的饭不用吃了,站在餐厅里面壁一天!”
此后,彭格列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凌守Stella成为首领Giotto的贴身保镖,每夜在卧室为其守夜,但是只能睡沙发。至于事情真相,自蓝诺和G之后,再也无人敢去探寻。
(蓝诺私下盘问Stella为什么会睡沙发,得到这样的回答:“哦,Giotto说我睡着的时候老踢他,他在一晚上被我第七次踢下去后终于忍无可忍了。”)
当一切平静祥和似乎成为理所当然的时候,正是海底暗流涌动,即将火山爆发的前兆,只是我们太容易被美好蒙住双眼,看不到那被提前催生的仇恨萌芽。
(呼,总算步入正轨了)
雨。
无尽的雨下不停。似乎要浇熄这世上所有暴虐的怒火。
在这样让人不安的雨夜,彭格列遭遇创世以来最大的挫败,行动计划被敌对家族提前获悉,放出了假情报并设置了伏击,导致彭格列第一次以对等死伤人数结束战斗,赢得并不光彩。
而且,直到战斗结束后的三个小时,凌守还没有取得联系。
Giotto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走,每次走到窗前都要在窗户上张望一阵,但是进入视野的只有被雨水打花的玻璃。
“早知道,就不该把他一个人留下歼灭分据点。”雾守D•斯佩多瞥了一下嘴一脸不屑地咕哝道。“你说你把他一个人留下来杀人!?”Giotto在听到D的话后一个箭步冲到D面前,满脸愤怒连D都觉得不知所措,但还是嘴硬道:
“情况很麻烦啊,他自己又那么逞强,谁知道会搞成这样,到现在还不回来,搞不好叛徒就是他——”
“啪!”一声脆响惊起了所有人低迷的情绪,随着Giotto落下的手,D的脸侧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刺目,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
“你明明知道他嗜血你还让他一个人去杀人!万一控制不好暴走了怎么办?!我拍你和他一组就是让你保护他!可是你却把它一个人——”
“Boss,找到了!”蓝诺的及时出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Giotto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办公室,他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个人,所以没有发觉D•斯佩多眼底瞬间升腾起来的怨毒。
又是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Giotto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雨帘,倾盆大雨哗啦哗啦的落下来,疯狂地鞭打着身体,但是却感觉不到痛,最深的痛来自心里,来自少年紧紧蜷缩在地上的身体里,来自对自己最无情的斥责里……
“是他自己找回来的,据派出去清理战场的人报告,他负责的那个据点,包括自己人,全灭……”
巨大而冰冷的雨帘,像张无形的网,紧紧地箍的人透不过气来,Giotto觉得有血腥在喉咙里涌动,眼睛里全是雨水,蓝诺的话逐渐随雨水一起流走,去他的自己人,还是敌人,死都死了,还分那么清干什么。雨没完没了的下,所有都变得模糊不堪,只有少年单薄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似乎要把灵魂都震碎了。Giotto缓缓地抱起少年,整个身体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到底在雨水中浸泡了多长时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愈发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只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字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相信你,就算毁了全世界,你也没有错,我会让所有说你错的人都去死……”
彭格列紧急召开高层会议。
“这几次行动每次都这样,行动计划提前泄露,连具体部署人数都被敌人获知,家族内部一定有内奸。”某彭格列家族同盟首领。
“对,我怀疑,就是那个嗜血的小鬼,每次行动他都会和其他人分开,每次都晚回来,而且动不动就连自己人也杀,肯定有问题。”
“够了!都别说了,我自有分寸!”Giotto双拳重重地砸在黑色的会议桌上,把刚才剑拔弩张的二位吓了一大跳。
“Giotto,你不要意气用事,毕竟这不是小事,如果再这样下去,彭格列就完了,”在所有人
都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只有雷亚。加百罗涅的年轻Boss,敢平静地和Giotto对视,“我们可以暂时把他监控起来,如果这次行动还是一样的情况,刚好证明他的清白,也足以显示你的英明,但是如果你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的话,那么我们就会考虑彭格列联盟的一把手是否该换人了。”说完,雷亚就挑起一个魅惑的笑,映衬得明艳的脸庞更加娇媚。
Giotto紧紧盯住雷亚,回以冷冽如刀的眼神,但是“Giotto,难道你敢说,你在心里就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叛徒吗?”还是有威力的,至少,Giotto觉得已经没有理由像以前那样坚定了。
“好吧,就将Stella暂时卸职,交由G……看押……”
“小星星,你别害怕,也别怪Boss,虽然我和他吵了一架,但是他也不容易……”
“骗子!”
“小星星,小星星!你听我说,Boss他是相信你的,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他也别压制着,迫于无奈,要不也不会把你交给我看押,你现在只要好好呆在这里,我会加快调查这件事,等找到证据,就可以把你救出来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Stella?!”D•斯佩多向蜷缩在阴影里的细小身影征询一声后,迅速用雾化了监狱门上的锁。
“来看我的死相?”
“快走,快逃出去,出事了,G为了调查你的事被人暗伤,事情已经有了一点眉目,同盟家族的那帮家伙以加百罗涅为首要策动叛变——”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以前的情报解释你泄露出去的,现在如果我逃出去,你在把现场一布置,刚好证明了我就是叛徒,再把G的事也栽在我头上,真是用心良苦啊!”
“对!以前的资料是我泄露出去的,我只是想陷你于不义,因为我嫉妒你,不对,是恨你,恨你那么轻易就抢走Giotto,那个我守护了这么多年的Giotto,但是我不想看到他死!!加百罗涅他们隐藏了会叛变的事情,我现在更恨愚蠢的自己!!现在的形势我一个人已经控制不了了,Giotto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连守护者们都人心涣散,除了你,没有别的希望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会为了他接受你,救你!凭我们都是彭格列家族的一员,彭格列家族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人!”
足够了。
“D•斯佩多,你果然是个愚蠢的人啊,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倒戈?”
“雷亚!!我来拖住他,你快跑,记住,你是我们的星星!太阳,在等你!!”
D•斯佩多,我答应用我的消失换你对彭格列永世忠诚,无论仇恨,妒忌,永不背叛。
“Giotto,真不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这个糟糕的消息了,我相信这一定是你英明的一生中唯一的错误,你的那位守护者,果然是个叛徒,他先伤了负责调查的G,然后又废了前去捉拿的D•斯佩多,现在出逃在外,一切都证明他是叛徒,好在知道的还不算迟,现在下令——剿灭他吧!”听到雷亚的话后,Giotto像被一瞬间抽离了支撑生命的力量,跌坐在椅子上,金红色的瞳孔放大,盛满痛苦和无措,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双手死死地撕扯自己金色的头发。
耳朵里也似乎开始出现幻听,无数人尖利的嘶喊,兵器刺破皮肉的声音,无尽的杀戮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让Giotto一度以为自己会发疯,但是那声音又似乎在不断的接近,真切地刺痛人的神经。
“快拦住他,别让他靠近二楼的办公室!”
“Giotto————!!!”
熟悉的声音终于刺破喧嚣,Giotto一瞬间清醒,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上纵身跃下,自始至终,他的眼里只能容下那个身影。
身形单薄的少年手持巨大的冰刀立在密密的人群中央,脚下踩踏浮尸无数,巨大的冰凌上浸透鲜血,不同于任何一次嗜血性爆发时的样子,这一次少年的身体没有颤抖,细瘦却坚定挺拔,苍白色的瞳孔映射血色的光——苍白的坚冰终于不再被血腥掩盖,辉映出最摄人心魂的血色的曙光!
看着直接从二楼跳下来的Giotto,所有人都不敢再移动半分,只能围住Stella一动不动的望着二人。密密的人群将二人分割开来。
“Giotto,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叛徒,G和D•斯佩多的事另有所谋!你说过要相信我的!你说过彭格列家族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人的!!!”
每一句话都是一记撞钟,一次次撞醒我昏睡的灵魂,是啊,我都说过的,我都忘记了,但是,还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阴谋和不祥总是躲在暗处疯狂滋长,等到美好将要恢复的时候窜出来大肆破坏。就在Stella向Giotto解释的时候,一颗黑色的子弹借着夜色的掩盖接近Stella,无人发觉,可是偏偏Giotto发现了,刚刚恢复的信任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又咽回肚子里了。
静。
夜静。风静。一切都静了。
Stella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Giotto,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从二楼窗户上跳下来,此刻却安静的一动不动趴在自己身上,鲜红温热的血从腹部流出,温暖自己愈来愈冰冷的身体……
阿诺德终于带领彭格列最精锐的三千护卫赶到,包围了从刚才一直怔到现在的百十号人。
阿诺德扶起Giotto检查了一下伤势,一把拽起不知所措的Stella。
“得把他送到二楼治疗,这里交给他们,雷亚已经跑了,估计外围的战斗已经打响,有他们在,最多撑到明天早上。”
在取出子弹后,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阿诺德就一脸凝重地叮嘱Stella:“我给你一夜的时间,你想出解决的办法,不然的话,彭格列就只有灭亡,我去尽量拖延时间,如果天亮之前还没有想到,你就带他从彭格列的地下密室逃出去,逃得多远我不管,但是要逃到一个忘掉彭格列的地方,最好忘掉这里的一切……”
随着阿诺德的离开,似乎带走了一切喧嚣,一切似乎又会到了最初的日子里,象无数个平静的夜晚。
月亮美得寒心刺骨。
静静的银辉流泻下来,给这房间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华。
但是都不及你的容颜耀眼……
Stella盘腿坐在地板上,就像曾经的日日夜夜,微微抬头,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仰视阳光。
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睫毛,眼角的每一处褶皱,嘴角的每一弯弧度,我都要贪婪的记忆,用这一夜的时间铭记应该用一生来镌刻的记忆。
我要把你深深的刻在我的每一根骨头上,让我的血液一遍一遍流过这些印记,无数次的温习,直到魂飞魄散也不会忘记!
……
月亮从西天的半中天滑到了东天的树梢头,阿诺德再斩杀了又一个敌人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安静的彭格列本部。苦涩地牵了一下嘴角,之所以出这么棘手的问题为难你,就是希望你能和你爱的人幸福下去,为了那璀璨的星空,即使毁了整个天地,也是值得的。
东边的天开始泛起鱼肚白,夜色逐渐褪去,敌人的喊杀声已经可以飘渺地听见,Stella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发麻的双腿支撑不稳,晃了几下,很快恢复平衡。然后走到Giotto的床前,俯□去,在那苍白的唇上印上一个轻柔的吻,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地冰凉的泪。
Giotto,对不起,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哭泣了,所以我忍了所有的痛苦,可是,这一次,真的忍不住了。原谅我这一次,就当留个纪念。会流泪的,这第一面,这最后一面……
猜疑,妒忌,仇恨,背叛,所有你会知道的和不会知道的悲伤,我来替你承受;
所有你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丑陋,我都愿意背负;
只要你一切都好!
最后一个兄弟倒在地人的枪下,阿诺德看着遍地的鲜血和死尸,一瞬间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突然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就看到清瘦的少年向他走来,步履坚定,脸上挂着凛然的笑,骄傲的就像一块坚冰。
“你想到办法了?”阿诺德心里突然泛起不安。
“彭格列不能灭亡,我不可能忘记彭格列,他更不可能,但是少了一个守护者不会有多大的问题。彭格列是他的帝国,他要做高高在上的王才行。”
“所以,你打算成为奠基他王位的基石?”
“你相信我吗?自始至终?”
“切,就凭你的笨脑袋怎么可能撒谎。”
“谢谢,谢谢阿诺德,你的信任让我始终坚定自己的立场,你会成为彭格列最强的守护者,我希望,不对,我请求你,替我守护他,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保护他。”
“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因为你说——你相信我 !”
敌人已经全部进入了樱花林,少年抬起手,无数的坚冰从地上生长出来,一瞬间冰冻了所有杀戮的声音,然后Stella一步一步走向樱林深处,转身的刹那绽放如花的笑靥,点燃了苍白的坚冰,苍白色的火焰吞噬晶莹温润的樱花,漫天飞舞如雪的花海辉映绝美的容颜,遗留惊骇世俗的美。
阿诺德再一次牵起嘴角,如少年一样笑得凛然,依然遮掩不住满脸的泪水,因为这凄艳的樱花,我愿在轮回中沉醉,永世不得解脱!
苍白的火焰烧着了半边天,Giotto从床上翻起来,不顾蓝诺和雨守的劝阻,直冲到那苍白色火焰燃烧的地方,只有阿诺德一个人面对樱林而立,苍白色的大火逐渐熄灭,地面上的鲜血和浮尸全部消失殆尽,大地瞬间肃清了全部的流毒,唯有樱花开的繁盛,无限生机。
“彭格列史上最大规模的叛乱,以彭格列除家族守护者1死2伤,叛乱家族除加百罗涅支部投降,其余全部被歼灭,彭格列精锐部队三千护卫全员战死,即彭格列家族最终获胜结束。”
“Stella呢?Stella呢?!!”Giotto一把揪起阿诺德。
“彭格列守护者云、雨、岚、雷、雾、晴、大空七守为据,世代沿袭,革除第八守护,凌守,并将Stella在历史上除名,仅记载为一嗜血家族成员策动反叛,终因嗜血暴走自焚欲火中,家族首领平定叛乱,重建彭格列……”
“是Stella的意思?”Giotto松开了阿诺德,怔怔地向后倒退。
“王,唯有这样,帝国才能稳固啊!”阿诺德以骑士礼单膝下跪,没人看见低垂的眼睛里再次溢满泪水。
——
“好,追加彭格列家族戒律一条——彭格列,不原谅背叛!”
金红色的瞳孔低垂在抬起,褪去了单纯、青稚,只有身为王者的威严和冷漠,温暖的阳光也褪成了耀眼的金光,那凉薄而妖冶的姿态,美丽得令人发指,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真正的王者,已然诞生!
如果你希望我成为王,那么我愿意守卫彭格列的荣光,以火焰作为标记,缔造遗留万世的传奇!
作者有话要说:呼,强行回归,o(∩_∩)o...
☆、番外
我种一百年的诅咒,来世再重新选择,原来还是受了你的蛊惑。
是谁说的黑暗吞没一切?
你们看不到此刻正在黑暗中疯狂滋生的东西吗?比黑暗更浓郁的东西在无尽蔓延,没有形态的,不是生灵,也不是物质,谁来告诉我这些疯狂啃噬撕裂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又是什么东西?
多久了,这个样子多久了,还是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以后也是这个样?即使看不到,也能真切地感受到有什么被硬生生撕扯吞噬,从哪里?肉体还是灵魂?这种发疯的感觉是什么?痛还是恐惧?或者只是发疯?忍了吧,忍了吧,反正声音早就如干涸的土地决然龟裂,呼喊也不会有人听见。忍了吧,忍了吧,就像从来都是这样,就像本来就该这样,就像我欠了谁的一样……
刺鸟如帛缎撕裂般的嘁喳声突破视野,绚烂的色彩袭来,眼睛遭受创伤,透过指缝间漏下的光,逐渐明晰的,温暖笑脸,陌生的……
不对!
是熟悉的!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你的笑脸!耳膜在记忆的抽搐里簌簌抖动,与之回归的是无尽的凄厉的哀鸣,层层叠加,似乎吞噬一切的喧嚣同时也在吸食皮肉,尖锐的疼痛真切地袭来,那明艳的笑脸近在咫尺,可是无论怎样伸出手,都触摸不到。
终于看到,密密麻麻地涌动的怨毒,像让人恶心的咀虫和毒蛇一样,比黑暗更黑暗,迫不及待地一哄而上,蚕食我最后的视线,销蚀了熟稔的容颜……
“啊————!”
黑暗重新躲回了光的心里,宁谧的氛围中沉重的呼吸声只俗说一个道理,新鲜空气就是好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让清凉的气息灌入肺腔,驱散浑身的麻木。脸上有液体蜿蜒过的清晰轨迹,被风干的地方干辣辣得疼。终于掉落的几滴冰凉了手心,冰凉的触感惊醒了怔了好长时间的我,手一抖,掬在手心里的一汪浅浅水洼就从指缝间溜走,消失,不留痕迹。
“你醒啦。”一簇鲜亮的金黄凑过来。
“我靠!”看清来者后我连倒吸凉气都顾不上,就一边猛抽嘴角,一边迅速翻起来跳开做好防御架势。
“看来刚才下手确实有点重了。”
“少套近乎,那句话说不对,你老先人又起了杀心。”从Giotto身上我只学到一个理儿,当杀手,尤其当黑手党的Boss,绝对是人格严重分裂,翻脸比翻书还快,杀人比杀鸡还爽。阿纲,我愈发悲惨地预见你不幸的未来了,坚决不当黑手党Boss是明智的!
“啊啊啊——!我说错了还不行嘛!你老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忽略了Giotto长了一张和阿纲极相似的脸,我尤其忽略了Giotto是个老奸巨猾的阴谋家,所以我只能在阿纲式楚楚可怜的表情面前败下阵来。我这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让一个死人耍的团团转!
上辈子!似乎有什么被不小心遗漏在黑暗里的东西渐渐浮出水面,剥离了岁月风尘的面纱,□裸的呈现在眼前!
是谁说的轮回生生相错,你看,早在开始之前,远到消失之后,我们还是无法分离。
“Stella?”
前世的记忆,未尽的思念,纠结到了百年之后的今天吗……
“可是,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会是Stella呢?”
哦?你发现了,那么,前世刻骨铭心的眷恋,和今生形同虚幻的誓言,哪一个会更好呢?
“哪一个……会更好?”
对啊,来挑一个吧,是为了你背负起全部痛苦和责任,隐忍思念百年,把你当作生命来铭刻的Giotto,还是那个你拼了性命去救也不会对你有记忆的泽田纲吉,哪一个,更重要呢?
未知的声音似乎只有我能听到,莫名的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Giotto一脸奇怪地盯着我,关切的话语消去了声音,依稀可辨的口型吐露的是三个字音。
“这么看来,答案不是很明显嘛?可是,谁叫我不是你呢,Stella!”
“哈哈哈哈哈哈,时间错开了一百年,就不可能再有可以接洽的缺口了,你就认命吧,Giotto!”
随着一声钝响,不明情况的Giotto被人背后偷袭,还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发丝就隐去了金红色的瞳孔。视线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是苍白色的双目渐次显现,还有少年嘴角凛冽的笑。
“切,明明都一百年没见了,还把人给打晕,先辈,你脑子没问题吧!”我扶起倒在地上的Giotto,除了眼睛其实和我长得差不多的少年满脸写着关切。
“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
“你有比我大多少?!”
“至少一百年!”
“做了一百年的孤魂野鬼还好意思说。”
“灭了你!!”
“呐,先辈,把我关在这里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不应该就为了看你和Giotto爷爷的狗血爱情剧吧,快给我吧。”
“什么?”
“装你个大头蒜,当然是力量啊,不然你以为我甘愿让你们一群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人耍着玩!虽然嘴上对大叔说的豪情万丈,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就凭现在的形势,集齐了守护者也打不过白兰,必须产生新的力量。”
“所以呢?”
“所以就把宝押你这了啊!臭小子,你再装糊涂我掐死他!”无良先辈,逼得我连人质都用上了。
“给了你新的力量,你以为你就能赢吗?”
“总比现在好得多。”先辈,你这么直接的打击人,我的底气都不足了。
“力量拼不拼得过白兰是一回事,关键是你自己能不能受得起!”
“你都可以,我能差到哪去!”
“你能跟我比吗?我身上有嗜血性,你一个普通的娃娃,连架都打不顺。”
“觉悟?先辈你知道觉悟这回事吗?一百年前你们就败在觉悟上!不只是想要赢的觉悟,也不只是想让在乎的人活下来的觉悟,而是必死的觉悟,甘愿用死来换在乎的一切,甘愿为此承受一切,真正的,死气的觉悟!”
苍白色的瞳孔可以清晰地看到我的轮廓,带着恰如其分的模糊,嘴角再次扬起,明媚的笑容比阳光更清亮,即使是被埋葬了一百年的冰凌,拂去尘埃,依然辉映最闪耀的日光。
“小鬼,你的大话说得真让人动心,不过,连黑暗都忍受不了的小毛孩子,敢说承受来自地狱的罪恶吗?”
“所以说啊,先辈,因为这次有觉悟了嘛。”
“如果被邪恶吞噬了,可别怪我为了人间安定手下无情啊。”
黑暗瞬间张开庞大的胃口,一下子吞掉了所有的视界,那双苍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渐蕴开,胶着绵延成无数白色的絮状物,然后积聚的能量瞬间爆发,白色的絮状物抽成丝,如汹涌的怒涛袭来,争先恐后全部奔向我的左眼,一大簇蚕丝般的物质拥挤进狭小的眼眶,似乎要把眼眶都撑裂了,尖锐的疼痛都化成了一行温热黏稠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我消去嗓子里全部的声音,准备做好无声的吊唁。
哀鸣,无尽的哀鸣,千万人重叠交织的哀鸣,混杂着身体被撕裂的声音,皮肉精骨分崩离析;万恶的诅咒,恐惧的呻吟,凄厉的呼唤,还有,来自心底对自己最无情的斥责:气味,密闭的空间中开始弥漫浓稠的血腥味,干烈的火药味,尸体腐败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雨水浓烈的苦涩味……各种各样的气味搅和在一起残食所剩无几的空气,穿肠过肺最后全部聚集到胃里股东翻江倒海的胃液喷涌而出;原来是这样,所谓来自地狱最严酷的惩罚,就是把所有死者经历的感受全部加诸于杀伐者一人身上,力量越强大,杀的人越多,感受就越强烈,而所谓继承,就是忍受,忍受这苦难和罪恶,直到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部分。就像此刻我的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吸噬那些哀鸣,直到它自己的喊叫盖过所有的声音,换来永恒的宁静;同样我的胃也在抽搐中习惯了翻动,擅自做主变了形,既是呕吐也不会有任何东西,闻不到腐败的气息,因为自己比一切更腐败!原来最强悍的,不是力量,而是心,习惯了杀伐的心,还有什么不能杀!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来,空间宁谧得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聒噪不安似乎在寻找外界的同类,灼热的皮肤似乎也在呼唤血液的沐浴,这个时候,要是有个人杀就好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人杀就好了!
黑暗的空间似乎听见了我的心声,刺目的光线再度袭来,模糊的光影中似乎有个活物在移动,几乎没有思考我就冲了过去,速度快的连自己都惊叹,那身影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我掐住了面门——棕褐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漏出来,茶色的瞳孔透过我张裂的指间怔怔地盯着我,我看着自己因为急剧张开而丑陋变形的手爬虫一样盘踞在他的脸上,心里突然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眼的瞬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风呼呼地灌进漆黑的窟窿里,久违的感觉带来未知的恐惧。
“你……要杀了我?”
越来越多的风灌进来,撕扯的那个窟窿边沿参差不齐,剥离了整个心脏。
好听的声音贴近耳膜,一点一点击溃我最后的意识。
“为了得到力量,甘愿冒失去控制的危险吗?甘愿背负所有人的痛苦,直到自我被蚕食吗?那个时候,对于被你救下的我,你会以怎样的心态对待?而面对已经嗜血成性的你,被你救下的我,又该怎样处置?
我为了更多人的幸福牺牲自我,而你却为了自己的私心接受这罪恶的力量,这么肮脏、丑陋的你,却救了我,你说,我该用多少的心情来感激你?又该用多少的心情来恨你?!”
冷,彻骨的寒冷从少年冰凉的唇角流淌出来,渗进我的皮肉,刺破我的精骨,一点一点蔓延进骨髓,冰冻了全身的血液。那双我日夜思念的眼睛,给了我无数温暖的眼睛,曾经无限温柔的注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此时却盛满仇恨、鄙夷和冷漠,铺就隔在彼此之间无限遥远的距离。
一眼万年,抽离了我全部的信仰和坚持。
哦,原来全世界的苦难叠加,也不及你的一个眼神给的,毁天灭地!
“不……不是的——”
可是,崩坏的只是我的天地不是吗?就算这里天昏地暗,你的世界依然无限明媚不是吗?只要……
“如果觉得不能认同,就仇恨吧!仇恨也没关系,鄙视也无所谓,”
这点小事,只要我忍了……只要让自己颤抖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只要硕大的泪珠不再轻易就凝结跃出眼眶……只要那些液体砸在手背上不再像千斤石块一样……只要……只要我能笑着忍受你冷漠的眼神……不再感觉到疼……一切就不再是问题!
“如果不能控制,杀了就好了,
反正……也是肮脏的,卑微的,不值得一提的……不会被记忆的,
为了这些无聊的问题,
你在苦恼什么呢?
奏歩章!”
一切都随我的自问全部回退,消失,包括难得一见的阿纲,包括那些没出息的眼泪,全部被滞留在了真切得几近虚幻的世界里。事物重新显现各自的形状,又回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虽然完全舍弃自我的办法我并不赞同,不过你似乎用了最讨巧的方法来通过试炼,不愧是我的后代啊。”
“先辈,你脸皮真厚,不过,谢礼还是有的。”我看这少年褪去了苍白之后的双眸,墨黑的瞳仁闪耀着光斑,晶莹得如同夜幕中守护天使法杖上的黑珍珠,还有嘴角一如既往的凛冽的笑,忍不住在那骄傲的笑颜上盖章留念一下。
闪避过当头狠狠劈下来的一掌后,我凑到少年耳根旁“Stella,其实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的自己,感觉也很好啊,真的谢谢你,原来,我们都有一样的觉悟啊!”
即使是充斥着杀戮的心,也会有绝对不能杀的人!
炸弹爆裂的巨大声响从远处传来,那是缥缈的呼唤,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的,来到这里的目的。
“虽然知道先辈舍不得我,但是我要是再不上去,炸弹小子估计就把彭格列的老宅给平了,呐,先辈,替我问Giotto爷爷声好,希望这辈子再也别见到你们————~”
“臭小子!”
Stella望着逐渐消失在出口的少年的背影,明明和自己长得差不多,但是一颦一笑却又渗透了未曾见过的生动和鲜活,果然是新生的啊。“呐,Giotto,原来人真的会在轮回中改变啊,就像比起你,泽田纲吉更温柔细腻,就像比起我,小奏更有勇气,这样看来,这次的结果应该会不一样了吧。”
“切,你就让一百年后的小鬼白白吃了豆腐,还替他说话。”
“你还不是一样!跟自家的小鬼扯得不清不楚的!”
(于是,吵起来了,大家就在先辈们悠闲的拌嘴中遇见咱主角的幸福未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Stella的心里话是:o(︶︿︶)o 唉,Giotto,你说这人咋就真在轮回中越变越丑了呢,你家孙子是因为混入外家血统就不追究了,咋连我的直接轮回后世也越长越平民了呢?怨念啊!
极怒的小奏:怨你个大头鬼!你以为你有多好看!
o(︶︿︶)o 唉,可怜的小奏,果然是在番外中扯得太远了,
你的风头都让你先人抢尽了,以后可咋整啊!
下一章,云雀就会出了吧,希望不要崩啊,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