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忽然自卑说声抱歉,对我是没有锁的一道链
谁都知道细水长流生命挥霍不起,所以你的牺牲是慈悲
所以我的挥霍是浪费,但是,值得起
夜色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尤其浓郁得像反复泼洒重叠的乌墨。清凌凌的月光淋在身上织就银辉泛泛的桎梏,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秋夜冷瑟的寒风袭来,激起原本已经对温度感知麻木的身体一阵颤栗,也彻底撕毁了遮蔽内心不安的那一层轻薄的自我慰藉。
“大叔,你先把他们两个带回去,我去下面看一眼。”
“又发现守护者了吗?还是一起去吧。”
“不行,太累赘了,而且大叔你每次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两个得快点治疗才行,现在这样的状况,聚在一起人越多越危险。”
“可是……”
“你有什么理由犹豫啊!这是最佳方案好不好。”
“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迪诺担忧地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你似乎总有充分的理由让别人相信你,可是你对那个人的信仰却没有任何的道理,在这场荒唐的相遇里,到底谁才是谁的牵绊?
火焰在窜动,呼应西南方向的天空。的确是彭格列的死气气息在呼唤大空,但是意外地感知不出任何属性,却有同样的火焰跃动的频率,扑簌闪烁的每一声都在接近,重叠,同化,最后全部落在每一下心跳上,连同血液搏动的节奏,放大成溢满世界的鸣响。
越接近就越兴奋,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可是这兴奋来得这么莫名其妙,那么多的兴奋却没有一个是我的,就像我的身体在雀跃,迎接的却是另一位主人。不安越来越多的攀附,箍紧了我的心脏,心口上冰凉的指环也变得温热,到底是谁,能让彭格列的死气火种如此兴奋?不安模糊了真实的心境,我没发现,其实在不冷的秋夜里,我的胳膊一直在颤抖。
来自火焰感应的方向,幽深的夜空突然亮起灿白的光,突兀地点亮落在眼里的小尘埃。期间似乎有绿色的折线丝一般张裂蔓延,巨大的爆鸣声中夹杂着“噼啪”的不和谐音符。我用手遮住眼睛,视线重新坠回一团纠缠的黑暗里,瞬间黑暗具有冷水一样的镇静作用,深吸一口气,我抬起头,径直跳进那一片白剌剌的吞没一切的光芒中。
造成视觉爆破的白光消失之后,逐渐清晰的是已经满目疮痍的大地,深入地下的坑洞,坍圮的建筑,□在外的曲折钢筋,还有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过的敌人——没有一丝痕迹遗留,周遭的树木被殃及,火势迅速窜连,发展成环绕住破败战场的栅墙,浓烈的热浪咆哮着不知其意的暗语。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一片杂乱,却又毫无本质的区别,,很神经质地咽唾沫,干燥的喉管上下摩擦,“嘶啦嘶啦”地疼。在听到隐约传来的婴孩啼哭声后竟然很庆幸地长舒一口气。
“蓝波?!蓝——波——”
循着微弱的声音找过去,发现声源躲在一个被掉落的石板搭成稳定三角形空间的角落里,似乎是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原本就轻小的啜泣突然戛然而止,寂静得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我突然觉得悲哀,那个永远不知道体肤之外的伤痛为何物任性到极点却受到阿纲保父般细致照顾的小笨牛,也开始懂得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哭。也许,你的离开,给他们带来的伤害,造成的改变,并不比我少。我开始理解,狱寺到死也不会放过我的执念。
“蓝波?!”
手套上燃起死气之炎,与周围的火海浸淋同样的色彩。调整好角度,喷射的炎柱击中不远处的巨石,爆裂弹开的石块从侧面击中石板,掀起一阵烟尘土雾。
我刚要上前,突然浓烟里冲出来一颗花椰菜,一头撞到我怀里,力道之大让我重重地摔坐回地上。
“哇哇哇————阿纲————哇哇哇哇哇哇!阿纲你这个大坏蛋,出去玩也不带蓝波大人——呜哇——蓝波大人——呜哇——蓝波大人好害怕——哇哇哇哇哇哇……”
果然嗬,就算全世界都不再安全了,还有那个怀抱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冲上去的,也只有那个怀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人形哭泣的,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即使已经亲眼见证了生死离别。
不过,笨牛你好像撒娇的不是地方哦,我可不是你那个温柔纯良的保父。
“喂,小牛,你再把恶心巴拉的鼻涕眼泪往我身上蹭,就永远别想再流出一滴眼泪,我会拜托医生把你的鼻腔和上颚打通,你全部都给我流到肚子里去!”我温柔地捏着蓝波蓬蓬的花椰菜头,把他从我身上揪下来,拎到与视线平行的地方,态度好好的盯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睛——交流的第一步从眼睛开始嘛——果然取得了极佳的效果,我听到蓝波紧紧闭着嘴巴在嗓子里咕哝着模糊的音节“要——忍——耐~”
突然,手指被坚硬的刻纹硌到,捞出来一看,是彭格列的雷之匣,我记得之前风太不是给蓝波挂到手上了,还因为哭的时候被泪水沾湿最先开了彭格列匣子。
“蓝波,你的匣子不是挂在手上,怎么又塞到头发里了?”我一边给他挂好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不是阿纲你说怕被坏人发现而且被找到之前也没什么用,才给我放到头发里的嘛。”
“拜托你把你眼睛里的东西弄干净了再看,我可不是————哈?!!”像被猛地浇了一盆凉水一样,彻头彻尾的一个激灵,我怔怔地盯着蓝波,吓得蓝波一声也不敢出。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还不明白,我现在的感觉只有一个,是颤抖的连脊椎骨都错位的“咔咔”声不停回响,似乎在热切地讨论在崩垮的那一刻到来时,会有怎样的声音。
“Boss!”
远离了被火焰熏烤变焦的枯木丛,密林里还是潮润的气息占到了大多数,眼前的场景换了又换,还是密不透风的幽暗树林,对时间的感知轻易地就麻木,只是觉得眼睛越来越无法适应渐浓的黑暗。在真正的曙光显颜之前,谁知道黑夜会附赠带来怎样的终极礼品?额角的一滴冷汗从眉骨上倏忽跳下,眼睛猝不及防地一闭。
“Boss!你——”
“别叫我Boss!!!”
少女的声音一顿,连呼吸也慌乱起来。我皱着眉头开始后悔,深深掐进皮肤里的之间有酥麻的感觉,疼痛随时降低火线,保持神志清醒。
“对不起,库洛姆。”
“……”难得蓝波也这样乖,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吼了多大声,人通常在无法控制力量的时候就会相应得无法控制情绪,亏得现在胃痛到蜷缩在地上的我还有力气冲别人发脾气,因为胃部的剧烈绞痛而拼命抵在地上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很快又与松软的土地融为一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啊。
“应该快到了吧……”
“啊?”
“大批的敌人应该快到了吧,刚才的火焰已经暴露了行踪——这群白蚁一样的东西!”
“B……”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带着蓝波先走,这里已经进入了你们熟悉的范围,很快就会发现隐蔽起来的基地,迪诺会出来接应你们。”我尽量把语气恢复到平静,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庆幸没有明亮的月光来暴露我苍白的脸色。
“那……你呢?”
“我……当然是去堵住那些提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的人的嘴,现在就报幕,还太早了点。”
“……请小心。”
“嗯,告诉迪诺,无论发生怎样的情况,都不要打开基地的隐蔽屏障,也不需要任何支援,如果他想看到我能正常一点的回来。”
我用“给你绝对服从命令的权利”的口气让库洛姆带着蓝波离开,看向来时的方向,尽管还是一片暗色,但是空气中微妙的震动已经清晰可辨。刚才没有发泄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第三者,血液开始欢呼着奔腾,左眼胀痛,兴奋异常。
乱来,真是太乱来了!
迪诺在监控室的屏幕前来来回回地踱步,基地外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平静如常,不要说战斗,连自然的风声鹤唳似乎都没有,可是距离库洛姆回来已经快四个小时了,无论怎样的结果,也早过了平静的时刻了。该死的,什么叫“如果想看到我正常一点的回来的话就别打开基地的隐蔽屏障”,说得好像别人只会给他拖后腿一样,结果现在又在哪里呀?!迪诺转过身双拳重重地砸在操作台上,惊了早已聚集在此的众守护者一跳。库洛姆抱着蓝波的手臂紧了紧,果然是,太轻信那个人了。
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自己也要像个傻子一样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为什么总是轻易地相信?轻易地被支配,然后再来后悔?!
“我的能力就这么让你信不过吗?大叔你一个人在生什么闷气啊?”
尽管此前一直在心里竭力地嘲讽这狂妄的冒牌货终于忍不住想显示自己结果自不量力达到了愚蠢,但当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狱寺还是同众人一起回头,尽管他自认为他只是想看对方可怜的狼狈样子而没有一丝的欣喜和轻松。
站在门口的少年看起来并无大碍,衣衫稍有不整,卷起的袖口还有零星的血渍露出来,脸上也沾染上了点点血斑,看起来只是进行了短暂的轻松战斗。
“别告诉我们你又杀回去端了米奥菲奥雷的老巢才搞到现在。”
“我就这么说了你信吗?”
平和的语气却夹着明目张胆的嘲讽,甚至没有去看声音的主人,少年径直走向巨大会议桌的主座,在从身后经过的时候顺手抽走了狱寺肩侧的装饰方巾,然后把自己以极舒服的姿势陷在宽大的座椅里,闭上眼睛开始擦拭脸上的血污。
“你————”
“到底来了多少人要用这么长时间?”迪诺突然打断狱寺的话,及时遏止这颗不定时炸弹再次爆炸。
“嗯,多少啊?也不是很多,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就解决了吧。”
“那你这么长时间都呆在外面干什么?”
“睡觉。”
“睡——”
“哼,太可笑了!是谁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和十代目是一条命,如果自己死了,十代目也活不成,现在又在遍地都是敌人的地方心安理得地睡什么觉?!你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擦拭血渍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睛却并没有睁开。
“对于具体情况各位了解的程度都不一致,现在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就整体对大家做个说明好了,有什么疑问现在就说吧。”独属于少年的温婉声音越来越轻,让人以为他会就这样逐渐睡去,但即使慵懒也遮掩不住他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似乎他从来都坐在这样的位置说着这样的话,享受这样的膜拜俯视所有的人。
“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去死。”狱寺的声音难得没有提高八度,却把每个字眼都咬得清晰发狠。
“狱寺!”
山本紧张地看向少年,拿着方巾的手终于放下,距离眼睑很近的皮肤上很快又出现一片殷红,顺着白色丝缎纹理游走的竟然是色泽明艳的新鲜血液,隐藏在细碎发丝之后的眼睛终于睁开,只有少有的几个人在注意到眼下伤口的同时也注意到了瞳孔的异样,额前略长的发丝似乎模糊了那幽深墨瞳里细若游丝的苍白,如饱蘸了水分而氤氲了边界。
“骸大人……”库洛姆不安地看向六道骸。
“嘘。”而后者只是轻柔地把中指竖在嘴边,死死地叮嘱坐在中央这位出手阔气却不惜血本的贪婪赌徒——早晚有一天,会连自己都完全输掉的。
“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定个好日子——我就在这里啊。”少年嘴角自然勾起一个弧度,粲然一笑,轻蔑的意味不言而喻。
见被山本死死钳住双手的狱寺不再说话,少年转向他人继续说道,
“丧友之痛什么的都先算了吧,只要大家尽量配合我,你们的朋友伙伴首领就可以重新回来——”
“哼,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要我们配合你,只不过是一个碰巧装载了火种的容器而已,竟然以领导者的姿态下达命令,你——”
“可以请你先闭嘴吗?!在对现实情况进行阐释的时候夹杂个人的理解和情绪,我又凭什么相信这是彭格列十代目的左右手所应具备的素质!?”少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有了愠怒的起伏。
“你们大可以放心,我没有任何的企图,相信大家都认为归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天经地义,我不认为我的做法没有理由就是不可信的,不过既然有人对我的偏见这么深,详细内容还是有大叔来讲解吧,恕我失陪。”
少年起身离开,也许是用力过猛,再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微微的颤抖,一只手臂自始至终搭在腹部的位置,只是似乎更用力地压紧,指骨的皮肤泛起明亮的玉白色,脸上却仍然平淡的没有一丝神情。
“可恶!”狱寺突然挣脱开还在发怔的山本,向前冲去。
“小奏!”
“嘭————!”身体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与地面拥抱的声响在寂静的监控室里大得出奇,让人心悸那少年纤细的身躯是否会变得支离破碎。
还未能靠近就被云雀亮出的拐子拦住的狱寺看着突然在前方倒下的身影,一瞬间熟悉到让人惧惮的心情突然溢满了整个胸腔,整整过去的一个月不停重复的梦境,每次都会被迫重温当时的感受,直到已经习以为常,直到此刻那种无所适从的恐惧再度袭来,才让他惊醒,这到底是那个从未醒过的梦魇,还是又掉进了新的恶咒。
迪诺冲过去扶起少年,在感受到少年平稳安详的呼吸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只
是睡着了啊。
“他也只是四天前才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但是为了尽快找到你们,四天来还从来没有合过一次眼……如果他就是你们的大空而不是阿纲……你们会怎么想?”
“那是不可能的,彭格列的首领只能是十代目,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
“既然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你还在害怕什么呢?狱寺……
要知道,他也才只有十四岁,和你们一样也有很重要的人想要守护,为什么,明明都是很很相像的人,你们却惟独不能接受他呢?”
迪诺抱起少年纤瘦的身躯,蜷缩在怀里更显得孱弱,呼吸平稳,眼睑跳动,睡得很平静,梦里很不安。
“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地说出不可能吗?因为我们都知道——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需要阿纲——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尽量体谅学生的疾苦吧
以后更的可能会慢一点o(︶︿︶)o 唉
☆、过渡篇
我说,我们两人那不曾承诺的约定永远是急促耀眼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已察觉最为扭曲的真相
那就是在迈出步伐前,就已背负的十字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落下来,静静地洒落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鳞片。伸出手,张开手指,叶子间的阳光轻盈地落在掌心,映衬出绿的层次,在指缝间幻化出淡绿,翠绿,碧绿,青绿,墨绿的微妙色感,有一种绿茸茸的惬意。
我躺在满树在阳光下泛金泛绿的叶子阴影里,空气里都是这些夏天的旗帜在风中拉风地呼喊。我知道这样的姿态持续了很久,从一百年前的Stella开始,这种惬意到让人放弃思维和意识的姿态,就根植在苍白色的诅咒里,随时跳出来给一记措手不及的温柔毒药。从此,再也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不等于不想回去吧,有些事情真是矛盾的让人可笑啊。
我跪在地上抱着肚子笑得一抽一抽的,泥土和青草的温软气息钻进贴近地面的鼻翼,连眼角笑出的泪都是甜的。该死的Stella,你可没有告诉我继承还包括这种变态的项目,而且这种难熬的时候到底要怎么办啊!?
突然有手臂从颈后伸过来,在胸前交叉环绕,真切的体温隔了衣料从后背传来,一瞬间遏制了我机械瓣重复的抽搐。
彼此的呼吸平稳地交织在共生的空气里,茸茸的发丝掠过耳侧的皮肤,从未想过,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会有如此真切的相遇。
从未,感觉到如此贴近,即使拥抱着看不到彼此的脸。
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在那之后,在那个早已钦定的结局之后,也许会有等同于“熊猫血”概率的侥幸也说不定,也许不会就终止于这个时代也说不定。
也许……
我抬起手,握住环绕在身前的纤细手臂,指尖的温热逐渐散去,最终触摸到的是金属的冰凉坚硬质感,悬挂在左侧心脏上方。
出神地盯着头顶青色的天花板,不出三十秒就自己笑开了,抬起手臂遮在了眼睛上,嘴角还残留着来不及收回的笑。
“相思啊……”
山本和了平吃过早饭后刚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少年打着哈欠一副睡得很满足的样子走过来,脸上闲散的表情里似乎透着那么一股废柴气,看到他们后手指插进了耳后细碎的发丝里,瞬间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很和善地打招呼,与之前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哟,早啊。”
“早。”原本应该习惯性地换上明朗的笑容来回应,但是总觉得在这个人面前再怎样的乐观明朗也传递不到他的心底,而不具意义的笑容在他看来就是不负责任的逃避——即使此刻他自己也笑的那么和顺自然。迟疑了一下,山本还是用了最普通的表情,。没有笑成月牙的弯弯眼睛,却第一次看清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总是这么的苍白无力。
“了平大哥的伤好些了吗?”
“嗯!已经可以恢复八成的运动量了,现在全身都在极限地恢复啊!”
“不愧是彭格列的晴守,惊人的治愈速度啊。”
“对了,小奏,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补个眠——哦,今天是?”
“你昏睡了三天,今天应该是——”
“三天?!!!!!!!”来了七天睡了三天,靠,前面拼死累活的四天白干了!
山本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少年大叫着转身绝尘而去,身后扬起一阵滚滚浓烟。但不到一秒钟又出现在了眼前“看到迪诺了吗?”
机械化地摇摇头,再次在那撩起的烟尘中全身僵硬。
“嗳,总觉得越来越像阿纲了,相当的极限呐。”
“山本,山本?山本?!你干什么呢?”
“啊……”终于从思维的卡壳中回归了现实,了平的话一直在耳边重复,从一见面是脸上的废柴样,到突然变温和的说话语气,还有震惊时经典的囧字脸,一切都如了平的话一样,不,甚至比相像更易让人产生幻觉的——相同。
“Tsuna……”
明明清楚地知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明明除了声音没有一点能和十代目的形象挂钩,那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怎么能和十代目相提并论?可是,明明每次听到那个声音后,总是自己第一个搞混,以为转身就会看到熟悉的容颜……一切,都是自找的啊。
狱寺翻了个身,烦躁地扯过被单蒙在头上——下一次,一定不会再搞混了,不管自己有多思念十代目,也不要在这个人面前透露一点!
门突然被很用力地拉开,“哐啷”的金属碰撞声中还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声。
“哈……哈……哈…,请问……见到迪诺……哈……了吗?”
本来懒得理会的大脑瞬间短路,何况身体反应本就比思维转换快上很多。
“十代目?!”一把掀掉头上的被单从床上弹起来,在撞到头的惨痛经历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不长记性——自找的!
门口的人同样一脸尴尬,空气中似乎还能听到微妙的回音,充溢着满满的欣喜的味道。狱寺心里懊恼得一塌糊涂脸上却呆滞得一副傻帽模样尴尬的氛围似乎僵了很久,最终在少年憋不住的轻笑声中打破,浅浅的笑容,没有嘲讽的色彩。
“不在啊,那打扰了,你继续吧。”
竟然客气地微微欠了欠身,随即把门关好,才听到离去的脚步声。狱寺盯着紧闭的房门,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3D图像一样还在原地不停地播放,总觉得,
“这次搞混……好像不是我的错吧……”
借着跑动的冲击力一把拉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瞬间定在原地,无处可逃。
房间里的黑发少年似乎刚刚起床,且似乎心情很好——以至于衣服还未穿好就去逗弄落在面前的小鸟,敞开的衣襟里坦露着少年整个的白皙胸膛,好看的锁骨就像流浪艺人指尖架起的风琴线,有这独属于少年的纤细但又不觉得孱弱,皮肤上隐约还有尚未消散的淤青,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在听到异样的动静后微微侧过脸,狭长的凤眼吊起眼角,可爱的小鸟也转动嫩黄的小脑袋,歪着头看向门口已经石化的罪魁祸首。
短暂的静默之后,在思维回复运转能力的一瞬间重新拉上门,把眼前似乎胶片定格一样的场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背过身对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抬起手用手背试了试脸颊,烫的。哎,看到了不得了的事呢——不对啊?!都是难得你害羞个屁!奏歩章,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顿时满心的懊悔顿时冷却了脸上不知所谓的热度。丫的,凭什么要逃!
转过身刚准备再次破门而入,门一开,差点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个满怀,稳住脚步后刚要冷嘲热讽一番,却被对方一句话噎得想先回去死一死。已经穿着整齐的少年笑得狡黠,
“一次还没看够?”
T_T,不就看光你一次嘛,你个死鸟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独自郁卒一阵后终于想起来正事,头探进房间里扫视一圈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
“迪诺不在吗?”
“在你房间的可能性不是更大?”
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哦?吃醋了。”
头一低闪过从死角横扫过来的拐子,脸上挂着很欠很欠的笑容,一副报仇成功的得意样子跑远了。云雀看着轻快跑开的少年,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熟悉表情——那个草食动物一见到他就一副受到惊吓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嘴角扯起一个自嘲式的弧度:原来终究是不一样的人,即使都是草食动物,各自也都是彼此无法代替的独一无二。
刚准备回房间却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异样,已经跑到长廊尽头拐角处的少年突然扶着墙一点一点下滑跪倒在地上,右手用力的压住腹部,弓起的后背纤细得可怕,额头抵在地板上似乎在拼命抑制声音。没有上前去关心,因为迈出的脚步还未落地,就看到前一秒还蜷缩在地板上的狼狈身影死撑着站起来,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倔强的不给任何提供关心的机会,逞强的背影似曾相识。
泽田纲吉,不再觉得无聊了啊,何况,这次的草食动物……或者说是伪草食动物……能带来的乐趣,似乎不仅如此呢……
关于想念,我抄一段歌词给你;
某个瞬间,各自躲在各自的角落里缅怀过去,以不同的感情相同的方式看见记忆中的那张脸;
然后发现,时间似乎有一瞬的错位,眼前面目全非的一切仿佛倒回从前,到底是在思念着曾经的旧颜,还是已经习惯了眼前的这双眼……
“嘟————嘟————嘟————嘟……”
机械化重复的警鸣刺破耳膜,急切地传播着不良讯息。
第一个冲到监控室的狱寺却被里面的强烈氛围定在门口,顺便充当警戒线拦截了随后赶来的一干守护者,所有人在到达门口的时候都被里面的诡异气场慑住。
少年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座椅上,完全不同于先前天生为王的闲散姿态,僵硬的全身似乎连呼吸的起伏都凝滞,手肘支在膝盖上,纤长的手指插在头发里,同时拖住脑袋稳定因身体前倾几欲偏离的重心,低垂着头,眼睛完全隐在了阴影之下,一片乌黑。
所有看似略异于平常的细节整合,就散发出一种强大到足以影响周遭一切的意念力,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切肤地感受到少年情绪里负面成分,自责,懊恼,悔恨,低迷,一片无法驱散的浓墨般的黑暗……
“彭格列的匣子……丢了……”
————
“还有手套,通讯耳机,X Burner的调节隐形眼镜,……所有的联系……都丢了……”
所有战斗的用具都丢了——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联系都丢了!
“你开什么玩笑?!!”狱寺突然觉得一阵热火从胸腔窜到了头顶,上前一把揪起少年的衣领,却在对上那双隐藏在青丝之下的眼睛时触电一样的松了手。该死的,什么鬼东西,简直就像把人吞进去了一样……
少年又重新跌坐回椅子上,丝毫不理会伫在眼前一脸难掩惧色的狱寺。
“没有丢,只是作为惩罚——暂时没收了而已。”青年温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众人转过身看到迪诺笑得一脸灿烂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褪了色的方形匣子。
“大叔,你还真是有这个闲情雅致扮小孩子的家家酒呢,我们的任务不应该到此为止了吧,比起惩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
狱寺惊愕地看着一个转头的空档就恢复正常神色的少年,眼神笃定,表情平和。谁来告诉他刚才在这里颓靡得一塌糊涂连说话声音都颤抖的那个人是谁啊?!
“错了哦。你在睡觉的时候我可是一刻也没闲着啊。”说着侧过身,赫然出现又似乎久已存在的两个身影。
“京子!”了平的声音骤然提高。
“还有笨女人!”
看着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的两人,少年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摆出浅浅的很和善的笑容:“太好了,要是你们两个出了什么事,一定会被他骂死的。”
原本因长期受惊和劳累而对周遭感知近乎麻木的少女们,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表情瞬间变得柔和,抬起头看到少年相似得让人觉得温暖的笑容,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阿纲吗?”京子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终于发出简短的字音。
“不是。”
回答简短而肯定——不留一丝期待。却在那眼里的光即将黯淡下去的时刻,走上前去,我住两人冰凉僵硬的指尖。
“但是他并没有离开,”拉着两人的手覆上左胸口温热的金属指环。
“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
长期压抑的悲伤恐惧终于因麻木的外壳被融化而倾泻而出,用少女应有的眼泪来倾诉苦闷和悲伤,才是那善良的少年希望看到的吧。
安抚好京子和小春的情绪并把她们送回房间后,气氛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严肃。
“大叔,其他的人——”
“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剩下的时间很紧迫。”
“——那就快把东西还给我!”
“不对,你误会了,是我们——不包括你,召集守护者之后的事就交由他们就足够了。”
“你——”
“本来把你卷进这样危险的事件就已经很不负责任了,好在此前一直没有出状况,从现在开始,就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了。”
“绝对安全?怎么保证?是在保证火种的安全吧——祭品在祭典开始之前要受到严密监管,对吧?!”
“如果这样理解可以让你接受,那就这么说吧。”
“接受,当然接受,多么义正言辞的理由——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少年嘲讽的话语利刺一样扎着每个人的耳膜,只有迪诺仍然不动声色,“我现在就去和女士小孩子们混在一起等候各位凯旋归来,给我带来盛大的死讯!”
愤怒地踹开当道的座椅,绕开狱寺,经过迪诺的时候也没有去看那坚定的脸,少年的愤怒清晰可辨。身体却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突然软下去,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所有人都紧张地缩紧了喉咙,害怕再次看到方才还生机无限的生命顿时睡得如死去了一般。
迪诺条件反射地去接少年瘫软的身体,却在体温接触的一霎那突然被弹开——轻巧的身影跳跃翻腾出去,落在门口处,手里拿着已经想要的东西,迪诺短暂的发愣后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年笑得得意而狡黠,墨黑的瞳孔上闪过一绺白色的光。
“大叔,我再说一遍,最后要死的人可是我,凭什么你来定谁有玩家资格。”
入夜,嘈杂的声音已经消弭了很长时间
,几乎整个基地都沉睡过去。
睡觉一向很浅的云雀突然被门口一声短促沉闷的碰撞声吵醒,起身出去一看,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待藏在暗影里的身影终于继续向前行进后,云雀才又出了房间,跟上前面姿势很奇怪的身影。
一片黑暗掩盖下的厨房里“咕噜咕噜”的喝水声突然停下来,接而是警惕的一声询问:
“谁?”
“Boss,是我。”随着厨房的灯亮,库洛姆也从暗处走出来。
“都说了,别叫我Boss,你这样乱叫,那个死忠的炸弹小子搞不好还以为你要叛变呢。”少年擦了擦顺着嘴角滴下的水珠,语气已经没有了前次的火药味,在看到少女为难的表情后,又添了一句,“和他们一样叫小奏好了。”
“嗯,”似乎试图叫出口,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吗?”
“啊?哦。”虽然很诧异,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少女双手握住,眼睛闭起来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果然是的,和Boss的手一样温暖呢。”
“……”
“Boss他……可以感觉到你哦。”
“嗯?”
“总觉得在那之前,Boss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后来,他说把这个交给一个人,交给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因为害怕别人担心或不相信,所以就来拜托我,说实话我也无法相信,知道你出现在眼前,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松开手之后,一个小巧的黄色录音机静静的躺在手心里,撑得整个手心满满当当的,在库洛姆离开后重归黑暗的诺大厨房间里,长久的静默后,少年温润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嗯,你好,因为不知道此刻在听这段录音的你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呵,有没有人听到还不一定吧。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生命里好像少了一个人,虽然大家都还好好的,我觉得自己可能太自我中心了,不过还是会很期待这个人的到来……就是你吧……同时还感觉到,我好像等不到你到来的时候了,你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吧),彭格列的超直觉一向很准。如果是这样,我不明白你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不过在这个时代一定会遇到不少麻烦和危险,我很抱歉对此无能为力,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如果你遇到我的朋友们我就放心了,他们都是可以依靠的人……嗯,很奇怪,虽然没见过面,但总觉得有数不完的话要跟你说。总之,我会尽量在你到来之前打败白兰回去十年前的,这样,你就会更安全了吧。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选择了你,真是太好了……”
看不见彼此的世界里,唯有声音还能继续传播。
云雀靠在厨房外的冰冷墙壁上,听到有液体掉落,摔得细碎的清脆声响,无限悲凉。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片已经完结了,天野大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吝啬,不给十年后阿纲露脸的机会啊
相比之下动画制作公司就人道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