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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加德纳 当前章节:137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6:39

他又记起了在尤维尔顿时教练说的话。“即使在零高度,这座位也能救你的命,而

且下落速度很快。”

可不,我们现在的下落速度就很快,已经降到了大约1000英尺,离海岸至少7英里。

鹞式飞机颠簸着,降到了大约800英尺,左机翼脱落得非常厉害,他觉得已经到了弹射

的时候了。几乎就在同时,他瞥见了直升机的桨叶,他下决心现在就行动,否则就晚了。

在伸手去拉弹射杆之前,邦德用力转方向舵,试图将飞机拉离海岸。他不愿意让这堆仍

然带有危险武器的金属废物落到陆地上。机头左右乱晃了一阵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机头再也抬不起来了,他感到飞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坠。

邦德拉动了弹射舱拉杆。

一时不见动静,随即他感到背后有一股推力,看到座舱罩向上打开。当火箭将他的

座舱朝上弹出正在飞快下坠的鹞式飞机时,他感到大气就像是一堵实实在在的墙壁。降

落伞吃力地打开了,他安全地弹射出来了。

在他的左下方,他看见一团白色的水花,那是鹞式飞机坠入大海的地点,接着他听

到了令人欣慰的美国救援直升机在附近发出的声音。

他现在已经和座位分开,似乎越来越快地落进直朝他扑来的大海中去。浮力阀打开

了,他漂浮在海面上,他把降落伞从身上解开。

5分钟后直升机将他从大海上救了起来。

正是傍晚时分,天气晴朗,一轮落日将夕照洒在罗塔的美国海军基地上。

邦德和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少校、一名皇家海军特遣队少校、指挥官麦克·卡特以

及比阿特丽斯坐在一间小房间里。在他们前面的桌上是一张“不可征服号”的平面布局

图。

一个小时以前,他收到了一份简令,是从伦敦的专线发来的。BAST给他们的时限是

次日黎明,早上6点。然后他们就要杀害第一个重要人质,他们知道这条信息是巴沙姆

·巴拉基从直布罗陀的洛克旅馆辗转传到伦敦的。

大家提出了各种不同的方案,洛克旅馆已被严密监控起来。他们已经布置了特工和

当地的便衣,以及一名高级特工日夜监视巴拉基的行动。开始的时候他们认为应该将巴

拉基引出来抓住他,因为他们知道有一架直升机和飞行员在机场等候着他。但是没有人

愿意惊动巴拉基或者他的飞行员,最终的一致意见是活捉巴拉基是很危险的。

“除掉了他们的头目,那些女兵肯定会杀人的。”这是M的个人意见,邦德对此也

有同感。

巴拉基给了他们在海上空投赎金的准确位置。他驾直升机打捞赎金或捞到赎金之后,

如果有人靠近他,那么三个重要人质全要被杀死。

“不管怎样,”邦德说。“我们不能冒险到洛克旅馆抓人。如果我们不能活捉他,

撒切尔夫人、戈尔巴乔夫和布什总统就危险了。”

现在大家一致同意在任何人试图去捉拿巴拉基之前应及时采取救援行动。“我们可

以佯称接受巴拉基的最后期限,让他放松警惕,然后采取行动救出人质。”邦德最后说

道。国防部、秘密情报局、五角大楼和克林姆林宫都一致同意由邦德负责制订救援计划。

“有没有人知道巴拉基如何与‘不可征服号’联络?”他问道。

“他不联络,”麦克·卡特说道。“我怀疑他用某种代号,某种一次性的代码,可

能从直布罗陀用短波发出。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同意条件,他们就罢手,如果我们不同意,

他们就杀人质。还有一条——如果我们欺骗了他,也要杀人质。”

“我们能做的只有注意监听。”邦德的下巴沉了下来。当他想到目前局势的严峻时,

目光变得像岩石一样冷峻。

现在,在美国海军基地罗塔的矮棚子里,他思索着可能的战术。“人不能太多。”

他环视屋子一圈。“我干掉了她们的一个女妖,他们还剩14个人——如果算上斯皮克就

是15个,算上巴拉基就是16个。无疑是她们的那个杀人狂一等兵迪利在监视人质——或

者起码离人质很近,一旦接到命令就下手,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到这儿。”他的手指

头指着在主甲板下一层甲板上的简令室。“我们要尽可能不被她们发现。”然后他担心

地叹了口气。“我要你们大家都明白我只是在猜测,简令室是她们开会的地方,我敢打

赌那三个人就被关在那儿,很可能在舱门处有一名卫兵,但这仅仅是猜测。如果我判断

错误,他们被关在别处,那就麻烦了。”

“但你相信那是我们的主攻目标?”皇家海军少校点头道。

“是的,我们不得不冒险。最快的途径是通过机组人员舱下去——就在这儿。”他

指了指他逃上鹞式飞机的那个舱门,那好像是几天以前的事,而不是仅仅几个小时前的

事。

“所以在我们确定战术之前,你们认为我们需要多少人马?”邦德认为这是个需要

慎重考虑的问题,他认为这次行动需要自信和速度。

“他们有14个人,也许15个,我不认为需要和他们一对一。”他先盯了美国海军少

校一眼,再盯了皇家海军少校一眼。“我带队,我们合作,我需要你们各派5名海军陆

战队员,”他分别看了一眼两名少校,他们都严肃地点点头。“至于武器,呃,看来将

会有一场厮杀——很遗憾,但别无选择——而且我认为有些厮杀应该是悄然无声的,我

们有没有带消音器的手枪?”

麦克·卡特答道:“我们可以提供勃郎宁和H&K改装的无声手枪。”

“好的,”邦德点点头。“每人都必须携带一把勃郎宁或者H&K。每5个人要带一

挺半自动机枪。麦克,有没有H&KP5半自动枪?”

“没问题。”

“有没有美国海军陆战队专用匕首、手榴弹。”他问卡特。

“只要你需要。”

“每人都要带上,还要带一些催泪弹。我们攻进去时要带防毒面具。现在,具体战

术,这将有许多猜测,我们要决定在舰上的什么位置派人把守。我认识女兵的头儿,她

可不是个傻瓜,不过我们可以预测她的做法。”

“她会让一部分女兵休息的,”皇家海军少校说道。

“有可能。她们将高度紧张,因此也更加危险。我估计她会每次让3个女兵轮班休

息,这样她就只有11个人了——加上斯皮克先生就是12个人,我不知道他这个角色究竟

如何。”

“她自己始终在值班吗?”美国海军陆战队少校问道。

邦德微笑着点点头。“克洛弗大约还可以坚持24小时不睡觉。所以,如果你是她,

你会把兵力部署在哪儿?”

他们反复仔细地推敲作战方案。最后,他们同意邦德的分析,杀人狂女兵在守着那

几个首脑,外加一个卫兵在门外警戒。她们在甲板上还派有两名警卫,一个在舰首,一

个在舰尾。舰桥上有两名,可能配备有半自动机枪,飞行甲板上有两名,也配有同样的

武器。这样她们就将整个甲板全部置于她们的火力网之下了。

从舰桥到囚禁人质的甲板有5个升降扶梯,“每个升降扶梯的脚下还可能有一名警

卫吗?”邦德问道。

“在扶梯脚下或者附近,”皇家海军陆战队少校同意他的判断,美国海军陆战队少

校也点点头。

“我们应该侦察一下在主甲板上、甚至在舰桥和第一甲板上她们都配备了什么防卫

武器。”麦克·卡特提醒大家。

邦德立即明白了,他估计军事基地有电子探测仪器。“你能帮我们扫描一下军舰

吗?”

“可以试试。”卡特将铅笔在桌上敲打着。“我们这里有几架装备有最新侦察硬件

的侦察机。我们可以在你们行动前一个小时对军舰进行飞机侦察,它们是千里眼——今

夜将是月黑风高,乌云密布,我们还是要先摸清她们的底细才好。”

“我认为你该早点告诉我们,”邦德厉声说道。“你打算怎么干?派飞机侦察并掩

护我们?”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需要知道时间。”

“喔,3:45,凌晨4点差一刻。正是月黑风高时,降生和死亡的时间,紧张的人最

难过的时刻,好吗?”

“那就看我能作些什么吧。”卡特说完走了,他们开始讨论细节,邦德问他们是否

还有下到码头的升降扶梯。

“他们在清理主甲板后将它提了上去,”美国少校说道。“那个鹞式飞机飞行员知

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说过要放烟火,他说的日期是7月4日。”

“或者说是盖伊·福克斯纪念日,”①皇家海军少校不甘落后地说。

①盖伊·福克斯纪念日:1605年11月5日盖伊·福克斯因企图爆炸贵族院而被俘的

纪念日,人们以燃烧篝火来纪念它。——译者

“哼,他是不会得逞的,”邦德说道。“现在,回到正题吧。”

他们又对行动方案进行了仔细研究。当他们将整个方案定下之后,比阿特丽斯问为

什么把她漏掉了。

“你将要到直布罗陀去,我亲爱的。”邦德长久地凝视着她。“等我们成功地解救

了人质,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会来与你会合的。然后,我们一起去完成这件工作,把

巴拉基解决。”

“死的还是活的?”

“尽可能活捉。今晚将有很多人死,我渐渐觉悟到过多的杀戮有损健康。”

“听你的,詹姆斯。但我不认为巴拉基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让咱们暂且把他放到一边吧。”不顾大家在场,他俯身亲吻她的双颊和嘴唇。

P36侦察机用它先进的设备拍回了一些非常漂亮的照片,这些设备多半是能拍摄人

体心脏器官的红外线设备。

他们的判断果然不错。她们在主甲板上派了三名岗哨,一个在前主甲板一个在后主

甲板,第三个则在舰的中部。他们也早料到了在舰桥上是三个而不是两个,在飞行甲板

上有两个,在通讯室至少有一个,他们忽略了这一个,通讯室肯定要有人的。

克洛弗大概就是舰桥上的第三个人,邦德想。现在是凌晨3点,他们全都集结在两

只黑色橡皮艇上。一只是美国海军的,一只是英国海军的。邦德坐在英国海军的橡皮艇

上,他们必须在3:45准时到达。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也抹得漆黑一团,武器

全都放在黑色的皮套里。

他们从军舰的左舷靠近。差不多悄无声息地划了半个小时的桨,他们才来到军舰的

黑影之下。

两个橡皮艇上的人现在都带上了防毒面具,拿好其他设备,不时看看腕上的夜光表,

摩拳擦掌,等待行动开始。第一颗信号弹准时从半英里外发射升空,这信号弹能发出最

大的光焰和最小的声响。它们异常明亮,大量的镁粉从天空洒落下来,橡皮艇上的士兵

都低下了眼睛,估计舰上的人也都不可能避开这明亮的光焰。

挂钩发射器朝舰上几乎毫无声息地发射了4只挂钩,挂钩上都有打结的绳子,挂钩

搭在铁栏杆上,只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因为挂钩搭上铁栏杆的声音恰巧被另一颗信号弹

爆炸的声音淹没了。

邦德第一个攀上绳子。他知道只需不到3分钟的时间整个突袭队就能攻上主甲板,

所以他飞快地、悄然无声地朝上爬着,并看到了船舷边女哨兵的身影。他弯着腰翻上甲

板,现在容不得半点犹豫。一旦哨兵发现他,会立即打死他,所以邦德先下手,从她身

后用胳膊扼住她的喉咙,用匕首割断了她的脖颈,她一声不吭地倒下了。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另外两名女兵也送了命,一个被匕首捅死,另一个被拧断了脖

子。

邦德和另外两名皇家海军陆战队队员一起来到机组人员隔舱壁。在这两人的掩护下,

邦德首先进去,沿着过道左转,准备通过升降扶梯上到飞行甲板,前往舰桥。

他们刚爬到升降扶梯的顶部,就听到从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这个女兵从

他们这里匆匆走过时,三个人都躲在黑影里,显然这个女兵在朝舰桥而去。

邦德示意他们跟着他,他们三人继续前行,就像无声的影子跟在那个女兵身后。在

通向舰桥的隔舱前,他们停下了。

“他们真的同意了吗?”那是克洛弗·彭宁顿的声音。

“传来的口信是‘达标’,长官。你说过那就表示同意,我们应该等候。如果在蛇

身过来时,他们耍什么花招的话,我们会得到‘未达标’的口信,一旦他拿到了钱,得

到的口信是‘脱帽’,这口信的意思就是一切按计划执行了。”

“呃……”克洛弗说道。邦德点点头,朝舰桥上扔了一颗催泪弹,它的爆炸和火光

不会致人死命,只是使人失去控制能力,然后,他跳了起来,两名队友紧随其后。

尽管火光和爆炸声突如其来,女兵本能地掏出了自动手枪,连连开火。只听砰砰四

声,两个女兵扔下了手里的枪,重重地倒在甲板上。

从通讯室过来的女通讯兵的脖子上中了两颗子弹,邦德朝克洛弗冲去,将她身体翻

过来,用枪逼着她。“好啦,克洛弗。你把我们带到他们那里去,否则就和其他女兵同

样下场,整个军舰都在我们手里了。到处有我们的人。”他将她朝隔舱推去,当她点头

时他瞥见了她惧怕的眼神,就在这一瞬间,他知道魔鬼的阵线崩溃了。

他们按照事先制订的计划,将催泪弹扔下升降扶梯,突袭队的其他成员在扫荡着所

有的通道。邦德推着克洛弗穿过走道。在飞行甲板隔舱旁站着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

甲板上躺着一具女尸。海军陆战队队员点点头,和邦德一起往前走。

“你带路,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当他们下升降扶梯时,邦德低声命令道。

“可能死了,”克洛弗喘着气说。“我对迪利下达的命令是一有风吹草动就砍了他

们。”

“那快走。”

升降扶梯下面,催泪弹的烟雾弥漫着,陆战队队员的身影时隐时现,示意他们绕过

横躺在狭窄过道上的一具具尸体。邦德推着被催泪弹憋得透不过气来的克洛弗朝囚禁首

脑的简令下达室走去。

“当心下一个拐角!”邦德喝道,他知道在通向简令下达室的下一个拐角处起码有

一名女兵守卫着。

一名皇家海军陆战队队员跳上前去,用H&K无声手枪连射两发。他们跟了上去,看

到又一个女兵被撂倒了,就躺在简令下达室的隔舱前。

在过道上走了一半,就听见远端传来爆炸和重击声。一名皇家海军陆战队队员扑到

金属墙板上,贴着墙转了三圈仰面倒地。但是还没有等这个牺牲者倒在甲板上,一名美

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开火了,连续4发快射。透过一片硝烟,邦德看到唐纳德·斯皮克说

完了他最后的话。

现在他们来到简令下达室的隔舱门前了,邦德示意两翼掩护。然后,用手拧开金属

门把手,他将克洛弗先推进舱内。

“不!萨拉!不。是我——”她被舱内的一阵猛射打倒在地,然后,海军陆战队队

员跳上前去,瞄准里面打了两枪。

邦德紧跟上去,正好看到萨拉·迪利重重地倒在金属墙上,发出无疑是骨头撞碎的

断裂声,然后顺着墙滑下来,在墙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就在迪利刚才站的位置的前面,在整整齐齐的床上,躺着纹丝不动、无声无息的布

什总统、戈尔巴乔夫主席和撒切尔首相。

邦德朝前走了走,轮流摸了摸每个人的脖颈。他们都是活的,而且,戈尔巴乔夫还

在发出鼾声。

美国海军陆战队少校走进舱来。“我们已经控制了军舰,邦德上校,”他报告说。

“好,你最好去叫醒海军少将约翰·奥姆斯利爵士,想点什么办法将这几位重要人

质弄下军舰,在不惊动新闻界的情况下送他们回国去。我在直布罗陀还有一个约会。”

19 爱的隧道

巴沙姆·巴拉基没睡好。电话是凌晨3点来的,他兴奋地来到阳台上。

从这次行动开始以来他就一直通过无线电与他在“不可征服号”上的可爱的姑娘保

持着联系。尽管他是用磁带通过短波高频收发报机进行通话的,这收发报机从他住进洛

克旅馆那天起就一直放在他的床头。

他转回去调整频率,然后选了一盘好的磁带。“达标”磁带,这会告诉她们三个国

家都已经接受了他的条件和最后通牒。姑娘们会认真收听的,而且会保持警惕的,因为

他已经告诉过俄国人、英国人和美国人一旦他受到欺骗或是有人想要靠近他的话,他就

会立刻处决布什、戈尔巴乔夫和撒切尔。

他站在凉飕飕的阳台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达标”-“达标”-“达标”-“达

标”的细微信号。她们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于是他回到房间里,关上阳台的窗子,放

下窗帘,毁掉了“达标”磁带,将收发报机放进皮套里,同时确保另外两盘磁带也在那

儿,随时待用。

他将机器放回到床头柜上,可是又改变了主意,将机器打开,将“未达标”磁带放

进去,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他们真的欺骗了他,企图要他的命或是企图在他去机场

的路上逮捕他或是在他取钱时对他发起突然袭击的话,他至少有按下按钮的时间。这是

个质量很好的发报机,但是,如果出了什么错的话,他至少可以有始有终。

但是怎么会错呢?他们答应了。这些人可是从不会轻易答应的呀,但是,在这种特

殊情况下,答应他的要求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他躺在床上,只是打了个盹,6点就醒了,

兴奋得像是吸了毒一样。

他是自己镇定下来,又昏昏然睡了一会,7:30时又醒了。外面,阳光普照。好兆

头,他心里想着。

巴拉基下楼吃早饭,大约用了20分钟。他心里开心,胃口很好:柚子汁、烤面包、

面包卷、蜜饯和咖啡。吃完后他洗了个澡,用毛巾将身子擦干,对着镜子左照有照,欣

赏自己的体格。他不是个自负的人,也不是个愚蠢的人,决不是。但是他是个栽过跟斗

的人,他的成功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健全的体魄。也许他的个子还算不上高大,但是发达

的肌肉使他显得很健壮。谁也不能否认他巴沙姆·巴拉基——他今晚就要改名更姓——

在他的年龄来说是很健壮的。

他赤裸着身子坐在床上,拨通了瑞士的电话。在苏黎士的一座高山上,他们确认了

他的预订,甚至连时间的安排也无可指责。他开始穿衣服,心里想着他昨天的愚蠢和偏

执。

昨天,当他外出散步时,他认为有人在监视他。在旅馆的门厅有一个人跟了他一会

儿,后来又有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他身后。当他回到旅馆时曾有一个女人似乎漫不经心地

观察了他一会儿。也许,这只是他疑神疑鬼吧。

他穿好衣服,一套订做的米褐色的薄型套装,雪白的衬衫,英国海军陆战队的领带。

他打领带时忍不住笑了,真是冤家路窄呀。

最后,他从抽屉里取出软猪皮枪套带在身上,将位置调整到他的左臂下面。他穿上

外套,拿出9毫米贝雷塔93A手枪,装上弹夹,他没有关上保险盖。巴拉基对手枪极为熟

悉,他知道只要小心,没有必要关上保险盖,一个人可能就是因为耽误了打开保险盖的

那可贵的几秒钟而送命。当然,按照枪械使用说明书,他是错的,但是他这个人历来喜

欢我行我素。

“贝雷塔”舒舒服服地藏在他的肩下,他嘴里哼着小调,又把了几个弹夹塞进外衣

口袋。他取出钱包和信用证夹,放进口袋,然后一个肩上背收发报机,另一个肩上背照

相机。一切准备就绪,睡衣就留给清洁女工吧,他是通情理的。一个猪皮剃须用具包几

乎可以顶替旅馆费,既然如此,他何必付帐呢?

真难令人相信这是二月。阳光明媚,天空碧蓝,微风吹拂着蔟蔟鲜花。一切正常,

他再没发现前厅有任何人在盯他的梢了,一定是他自己多疑了,所以他可以走动一下了。

步行是件好事,至少比塞车快而且好。

他动身离开旅馆,在他的右边是峻峭的岩石群。巴沙姆·巴拉基刚走了没几步,他

的脊背上就感到一股凉气,他身后有一阵结实的脚步声,不是观光客的闲散脚步,而是

官家的脚步。

他用余光微微朝后一瞥:一名男子和一个穿牛仔裤的女人在离他身后10步的位置。

那男子身穿皮夹克,女人身穿短粗布夹克,接着他的目光和那个男子的相遇了。那张脸

他认识,他的档案里有这张脸。他至少下了三道命令要把这个男人弄死,这人就是詹姆

斯·邦德。

邦德看到巴拉基认出了他,便先发制人,伸手去取挂在屁股后面被夹克遮盖着的勃

郎宁手枪,他岔开两腿摆出射击姿势。但是他还不够快,等他抽出手枪时,巴拉基已经

跳上了一块岩石,爬上峻峭的岩石群不见了。

如果我要对付这个人,巴拉基想,我要按我的条件来对付他。

回到窄路上,比阿特丽斯也握着手枪,并且用对讲机急促地呼叫着警察和特工队的

援兵,邦德一直坚持要单独对付这个人。“我要活捉这个家伙,”他这样说。

“小心点,詹姆斯!”当他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时,比阿特丽斯叫道。整个

山坡上都是巨大的岩石群,但是他却看不到巴拉基的踪迹。

比阿特丽斯跟上了他,两个人相互掩护着各自的背部。在这种地形下,巴拉基很可

能躲在暗处朝他们背后打冷枪。但是,枪声却从山上传来,而且子弹并没有落在邦德或

比阿特丽斯的跟前。

他们俩分开向上搜索,来到一个拱形的洞口,看上去好像是人在岩石山坡上挖的一

个岩洞。岩洞口有一扇带挂锁的铁门,挂锁被打开了,一扇门也半开着。

“隧道!”比阿特丽斯小声说道,邦德点点头。“是的,隧道——而且我们一点也

不知道他对这隧道有多熟悉。”

“你对这隧道有多熟悉呢?”

邦德摇摇头,小声说道:“我只到过对公众开放的部分。无论如何,他到哪儿我们

就得跟到哪儿。”

常言道“坚硬得就像直布罗陀的岩石”,这有点不符合实际,因为在事实上,岩石

群里布满了像蚁穴一样的隧道。它们本来都是军用隧道,是在1780年前后为了抵抗入侵

者而修筑的,后来它的最富有工程特色的上部和中部向公众开放,供游客参观。面向西

班牙的隧道口都安放着大炮,那是古代的炮台。后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这些隧道又起

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如今,部分隧道还在使用。如果你对隧道不是十分的熟悉,你就很

容易在直布罗陀的岩石隧道里迷失方向。

邦德和比阿特丽斯在隧道里搜索着前进,身子贴着岩石壁,尽量不给对方先下手的

机会。

隧道里昏暗的灯光突然亮了,他们这才看清自己是在一个巨大的圆拱形岩洞下面,

这里有三条车道的高速公路那么宽。

他俩散开,一人贴着一边的隧道壁,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前方。但是一点动静也

没有,灯光仿佛要永远亮下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动,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巴拉基可能藏在某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俩干掉。

隧道分成了几条岔道,邦德和比阿特丽斯发现,在一百码内,是一所以前的战地医

院的遗址。那边是死胡同。他们又回过头来,来到主隧道。

现在,邦德想起来了,这些隧道在1942年曾经是艾森豪威尔将军带领的联军驻扎过

地方,那时这里曾经挤满了人,摆满了坦克、卡车和吉普。在这个潮湿阴冷的地方有许

多战时的冤魂,邦德似乎感到这些冤魂正从这个巨大拱形隧道的岩顶朝他逼近。

“在这儿,”比阿特丽斯悄声道。他看到有一条只能容一辆吉普车通过的岔口。他

们停下来,聆听了一会儿,便走进这条岔道。岔道端头是一道带门的金属墙。邦德试着

开门,门很容易就打开了。他在比阿特丽斯的掩护下闪了进去,眼前的景象使他大吃一

惊,比阿特丽斯进来时也惊得直喘气,这时枪声在隧道里回响起来,子弹就打在比阿特

丽斯的脚旁,他们连忙闪到岩石后面隐蔽起来。

他们好像是置身在自然光线之下了,这里看起来曾经是一个拍电影的地方,只是这

里的布景可以以假乱真,很容易使你觉得身在梦中。这里有街道、房屋、商店,远处甚

至还有一座教堂。

邦德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什么,而且想起来他虽然没见过这个地方,但却听

说过,这里是直布罗陀驻军的训练场地。这地方可以供他们作巷战演习,巷战是在动乱

的内战时期常常发生的事。

他们来到街面上,邦德想接近刚才打枪的地方。“你搜索左边,”他悄悄对她说道。

“我过去搜索右边,发现他就喊。”

她点点头,弯着腰沿着左边搜索而去。邦德穿过街道沿着右边搜索。他推测着刚才

那一枪可能从什么地方发射,朝着那个方向搜索着。

他背靠着墙,从一家商店移动到另一家商店。他将第三家商店的店门打开,走进一

条又长又黑的过道。有一座楼梯,上楼朝右,他右肩靠着楼梯,听了一会儿动静,考虑

是否该打开他面前的门,后来他决定朝左走进一间小房间。开门前他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接着就是两声枪响,子弹穿过楼梯,其中一颗打中了他的勃郎宁手枪,震得他手臂生疼,

并将枪打飞。

他等着死亡的迅速降临,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影,巴沙姆·巴拉基。“邦德上

校,”巴拉基说道。“我很抱歉,但却很高兴你最后能死在我的手里。别了,邦德上

校。”双手握着枪举了起来,邦德等着枪响,但枪没有响。气氛十分紧张,他一动不动,

眼睁睁瞪着巴拉基——他伸直手臂,枪口对着他,好像仍然在盯着他。

接着,仿佛是梦里的情景一样,巴沙姆·巴拉基双膝着地朝前倒卧在窄窄的门口。

邦德长长舒了口气,并听到比阿特丽斯过街的声音。她停在门口。“詹姆斯?”她

喊道。“詹姆斯?你没事吧,詹姆斯?”

他点点头,他的手臂仍然在因为枪被打落而颤抖。“是的,是的,我没事。你又救

了我一命,我亲爱的比阿特丽斯。”他朝前走去,站在巴沙姆·巴拉基的尸体旁,将她

搂在怀里。“活着真不容易,”他说道。

“詹姆斯?”她悄声说道。“爱我吗?”

他搂紧她。“我非常爱你,”他知道自己说的是肺腑之言。

他们俩一起走过不是街道的街道,沿原路朝隧道外走去。

20 有人死去

夏天,傍晚前一小时,炎热却令人心情舒畅。此刻的卡普里西阿尼别墅看上去非常

可爱。蜥蜴趴在叶子上晒太阳,鲜花盛开,宅子下面水塘里的百合花被太阳晒成了黄色。

詹姆斯·邦德来到阳台上,跳进游泳池,使劲游了几个来回才爬起来,从花园的躺

椅上拿过一条毛巾擦干头发,然后像一只猫一样伸展四肢躺在了躺椅上。

猫,他想到猫,突然哆嗦起来。那是他脑子里的字眼。他注意到从今年初开始他就

有一种强化某个字眼的倾向:猫、蛇身、蛇。他不禁有些后怕。“你在与BAST作斗争中

经历了很多风雨啊。”

是的,他认为他的确经历了不少的风风雨雨。他思考着死亡。不是那种享尽天年的

安详的死亡,而是那种死于非命和暴力的突然死亡。

他想起了曾停在楼下的菲亚特。现在那里停着的是一辆小巧的宝马车,但是,在沉

思冥想之间,邦德将它看作是那辆小菲亚特。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看到了比阿特丽斯微

笑着去开车门的把手,接着是火光和烟雾,以及失去她的痛苦感受。但是也有欢乐,因

为他并没有真的失去他生死与共的女子。

灯光亮起时,太阳西沉了,夜间的鸟兽开始出来活动了。蝙蝠来来回回地飞翔着,

壁虎从白天的隐蔽处爬出来,在游泳池的灯光下仿佛在晒太阳一样。

他的脑子里开始产生出其他的恐惧。可怜的埃德被割断了喉咙,脑袋几乎和身子脱

离;尼基,她曾经从他的身上寻求安慰,为了救他而奉献了她自己的生命;然后是所有

那些本可以快快乐乐度过自己有用的一生却被他亲手送进坟墓的女兵们;那个克洛弗·

彭宁顿,他认识她的亲戚,她却被自己的部下打死了。

他并不冷,却在发抖,身上起着鸡皮疙瘩。身后别墅的灯光亮了,他听到比阿特丽

斯朝池边走来的脚步声。

“你没事吧,亲爱的?”她问道,亲吻着他,并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和脸。“詹姆

斯,你怎么啦?死亡没有降临在我们头上,不是吗?”她的声音里几乎有一种惧怕的震

颤。

“是的,我亲爱的,没有降临到我们头上,我只是有些痛定思痛而已。”

“我真不知道我们回到这儿来是否正确。”

“噢,正确的,我们就该回到这里来。”

“那好,让我们出去吃晚饭吧,我喜欢这儿的一切。”她来到他的身边,凝视着他

被夜色遮盖和被灯光照亮的脸。“詹姆斯,亲爱的。你知道,有人赢有人输。”

詹姆斯·邦德点点头。“是的,”他安详地说道,“也有人死。军总司令。”

“很荣幸,先生。”邦德直盯着这个人的眼睛。波克尔有一张像匹克威克先生那样

通红的脸,但仅此一点相像而已。那双眼睛是灰色和冷漠的,显得无动于衷,死沉沉的

眼睛上面是灰白的眉毛。他有一张小嘴,难为他用这嘴挤出一副惊讶和友好的笑容。除

了通红的面颊以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硕大的鹰钩鼻子。

“邦德,”他将他的名字读成“彭德”。“我觉得我以前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

你在你们驻莫斯科的大使馆工作过吧,也许?”他的英语说得很好。

“大使馆倒是没有,先生。”邦德脸上泛起隐约的笑容。

“但是你在那儿是家喻户晓的,我想,我是说在莫斯科。”

“这并不使我惊讶,先生。”

“好。好。”他脸上的幽默消失了,眼神又变得呆滞。

没有见面的干杯,海军少将奥姆斯利把邦德带到舱外,就像一个农夫将一只游走的

羔羊带进羊圈。“保安人员在1号简令下达室,”他悄声说道。

1号简令下达室原是空勤组简令室,位于舰的左舷中部,在军官舱下两层。它被腾

出来一个小时以便保安队能在这里聚集,邦德快步进舱、开门见山。“我名叫邦德,詹

姆斯·邦德。皇家海军上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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