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开始。
时间已经悄然溜走了一半,但是对于陷在猜疑和恐惧中的她们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偏僻的山区里,悬崖上的别馆,怎么想她们的死也只会被当做故事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对于故事来说,求救是丝毫无意义的。
现在能使她们从这事件中解脱的,只有外来者了吧。
可是,这样的故事中,会有奇迹出现么?
答案是,无限接近于0。
一月十七日 AM 7:00
步非烟是向来不会自愿起这么早的,不过这回是个例外。
整个夜里辗转反侧,闭上眼睛就会见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苍白和……鲜红的血迹。
已经死去三个人了。加上她还有五位,曲烟,苏雪迟,牧野夏,星沫。
而此刻在无尽的不安中,关于未知的恐惧已经渐渐减退了。确实有些谜团还存在,但是……如果……
现在看来,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能认为是没有嫌疑的,就连最爱的妹妹,她所一直相信着的人,都被染上了众多疑点的烙印。
心中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想就这么停止思考。
落英幽馆中是一片静谧。这时候已经有清冷的日光将浅薄的冷色调淡淡打进了房间里,使得沉睡的别馆一片明朗。步非烟站在落地窗前,雪霁后的山谷泛着银白的颜色,远处信号塔仍然没被修复,是直直折断的样子。她从兜中拿出手机,上面的蓝色信号连一个小格都没有。彼方遥远的地方缓缓升出淡薄的炊烟,若不仔细看,就消失在蓝色的晴空中了。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不知何时,身后忽然出现了她所熟悉的冷静的嗓音。
步非烟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妹妹,步曲烟就站在她的对面。她点了点头:“嗯。”
“……果然。如果是以前的你,遇见这种事,会躲在房间里害怕的不敢出来呢。”后者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你想说什么的说?”步非烟看着她,唇角漾起了同样的弧度。
“我只是想说,那样的做法比较安全呢。”
“我还是没那么容易死的说,你也是呐呐。”灰白色的日光照亮了步非烟的四周,她站在日光里,却让步曲烟看不清她的面容。“即使是我要被杀了,在哪里都会是一样的结果的说。”
“……”
“再说……”步非烟踌躇了一下。
接着室内回归死寂。她微微蹙眉看着面前与她几乎有着相同面容的少女,咬了咬下唇,考虑着这话该不该说。
那是在夜晚的天花板上,通过大脑而投射出的灰暗映像。
等到完全的安静下来之后,摈弃了那个想法。这一切实在是疑点太多,然而,如果是人类所为……那只能……
不得不联想到她。
“再说……我还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杀的说,对此我有自信的说。”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曲烟的信念的说。”
“信念……?”
“嗯,你说过啊,如果是我死,也要是最后一个呐呐。”步非烟的眼神变得温柔,渐渐的和日光融为一体。
“为什么……你会相信这个?”
“……但是我说啊,你还是就此收手就好了呐呐。”
步曲烟的瞳孔倏然缩紧,向后退了一步,彼方少女伴随着微笑说吐出的话语,着实宛如箭矢一般,刺穿了那颗心灵。
“非烟……你……你怀疑我?”
“现在只剩下五个人了的说。在这五个人里,肯定会有无辜的人作为你们的祭品的说。”
“……不仅是我……‘你们’?”步曲烟嘲笑一般的咧了咧嘴,“但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觉得,这样说的通。”
一月十七日 AM 11:30
“……你果然变了啊,步非烟,自从那次事件之后。”氤氲的咖啡香气缭绕在少女的唇边,发丝散乱的垂在身旁。“刚才就是,我所听见的大致状况。”
“你是来炫耀你早起之后的偷听成果的吗?”牧野夏略一眯眼,却遭到对方的一声嗤笑。今天晨起眼皮就在不听话的跳动,似乎是感觉到要出了什么事似的。
“但是她们的对话可真是有意思啊。不仅有意思,问题也很大。”苏雪迟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想不想听听在这之前的故事呢。”
“我只知道我们都是A大的学生,其他一无所知。不过你想说点什么八卦的话,也随你便好了。”
“恐怕到时候你会感激我也说不定呢,牧野。”
叙述者开始叙述记忆中的往事,那段往事与自我无关,因此得到了真实。
“步非烟是文学系的哦,主修近代文学,而步曲烟是医学系的,这个你听说了吧?她现在可是见习法医呢,当然,也兼修实习警官吧。”
“……有关系吗?”
“不,只是暂且为你这个孤僻者介绍外界的情况而矣。她们家的家境原来是很不错的哟,虽然不能说是娇生惯养,也从来不缺过钱。因为父母是公务员嘛。”苏雪迟说到这里,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之后有一天她家忽然出了事,因为是公务员所以出的事你也应该知道吧?是她们的父亲。那个人入狱了以后,家产也被收缴了哦,她们姐妹两个也一直被外界的人找麻烦,生活过的十分艰难。”
“报应啊。”
“呵……你竟然会说这种话啊。也难怪。之后,出了车祸哦。”苏雪迟此时叙述事件的语气很是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这一切,完全与她无关。“是被她父亲牵连的人的报复。她们的母亲在那次车祸后死掉了,而步非烟的脑部也受到过损伤,曾经长时间昏迷。不过后来终于醒了,不过……就如一开始所讲的,性情有些变化。”
“是哪里的神经中枢撞坏了吗?”
“这件事你要去问步曲烟啊。”苏雪迟轻轻笑了。“事实上步非烟才刚醒了不到几个月,这一次她们两个是来度假散心的。结果就遇见了佩蒂·玛格。”
敲门声渐强。
“谁?”牧野夏站起身来走过去开门,发丝随着气流在空中扬出美丽的弧度。苏雪迟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很快的变换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笑容。紧接着随着入口的深色咖啡而消失。
来者是提琴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是星沫后,牧野夏莫名其妙的安心了下来。“有什么事情吗,星沫小姐?”
“你们两个,在‘笼城’吗?”没有回答牧野夏的疑问,高贵的提琴家反问道。“这可真是相当明智的决策啊。只不过只有两个人,不觉得太少了吗?”
“笼城?”
“如果我说错的话,那么就当做戏言好了呀。纯属戏言而已呀。”
“看起来是很像你所说的那样没错呢,星沫小姐。”苏雪迟站起身来。“请进来坐吧,星沫小姐。”
牧野夏侧过身来,关上了门扉。星沫走了进来,坐在苏雪迟的旁边。
“不过你不怕作为人类的我们,都是凶手吗?”
“我会尽量先怀疑谁是清白的呀。”星沫说。“那么得到我这样的肯定,你可以安心了吗?苏雪迟小姐。”
如果凶手是假借幽灵之名的人类的话,那么应该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动手。这里是苏雪迟和牧野夏的笼城地,如果星沫被杀死在这,那么凶手就会认定成她们两个没错。星沫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敢杀,亦不能杀。
她甚至要为自己的这一大胆决定高呼“绝妙”了。
“啊……确实,得到您如此的肯定,我可倍感荣幸啊。那么这是要有什么事呢?”
“很简单的呀。我想,进行五个人的‘笼城’计划,仅此而已。”
一月十七日 PM 01:30
“让她落单真的好吗。”如今在客厅内的只有四个人,苏雪迟,牧野夏,星沫,步非烟。提出疑问的是苏雪迟。
在场的除星沫之外的其他三位对此都心知肚明,不好明说而已。于是提琴家自然而然的向各位提出了质疑。
“步曲烟她……怎么了呀。一直都不同意,好像要将自已隔离在外,这样子很危险呐。”
顺带一提,星沫觉得此时危险的不是步曲烟,而是除她以外的四位。
“那么你还要继续去说服她的说,星沫……?”刚才一直沉默着的步非烟终于发话了。
那孩子,一定是被那些话刺激到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真是对不起啊,果然还是不应该乱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嗯。是的呀。真的很危险不是吗……这种情况下不参加集体活动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啊。”
“……那么我还是同意好了。”楼上忽然响起了,最后一位存活者的声音。
是步曲烟。她接着走了下来,坐到客厅里。只不过她所坐的地方,离她姐姐最远而已。
星沫眨了眨眼,看了看这二人的异常,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狡黠。
事实上这样就最好了。五人的笼城,实际上笼的,是诸位的算计之心。这样大概至少可以僵持一段不短的时间。
“那么,我有一个意见想提一提呢。”
“既然是星沫小姐您组织的,当然什么都好说。”牧野夏的语气里略有揶揄。“毕竟,都是对我们‘好’的,不是么?”
“您如此理解我真是让我感到荣幸啊。”星沫顺着她的意说出客套的话语。接着她清了清嗓子。“首先,除了晚上的睡觉以外,诸位的活动最好都统一进行。顺带,要是有特殊事的话,请至少两人一起陪同哦。”
无驳回。星沫如今感觉更加良好。她整个人好像轻飘飘起来。
“不过你真的认为这些事项对‘佩蒂·玛格’有用吗?亲爱的星沫小姐。”步非烟轻轻眨眼,睫羽宛如蝴蝶的翼。她的话语里,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念了重音。
“幽……幽灵什么的,绝对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呀。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呀。”星沫因为刚才良好的感觉变得有点语无伦次。“还是你真的认为幽灵是凶手,她的目标是将我们都杀死?”
“小心‘幽灵’的下一个目标是您哦,星沫小姐。”苏雪迟不管在哪里,喝黑咖的嗜好还是不会变的。也正因如此,那个装满速溶黑咖的精致盒子才被她随身带着。此时茶包的盒子正半掩着,但是可以清晰的看到,是按照一个相当整齐的顺序迭在一起的。
星沫的神色微微一变。
接着,苏雪迟说出了下半句话。“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诸位不必挂念。”
一月十七日 PM 10:00
在不知不觉中时间会消失的非常迅速,尤其是,在因为一点的安心而懈怠的人类的面前。
转眼间已经到了该睡眠的时候了。至于众人消遣时间的方式……
现在的茶几上已经不知道堆满的是第几次的扑克牌。
“呜啊……雪迟你怎么可以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的说!这种看几率的游戏你怎么可能总赢的说?绝对是……作弊的说!”步非烟发表了严重的抗议。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一边,安静的喝咖啡。“就算是这样还要再来吗?”
“要的说!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再赢的说!”步非烟气哼哼的开始整理扑克。
“这句话已经是第36遍了哦,非烟。”一旁的牧野夏说道,语气里有轻微的幸灾乐祸。“前35次可一次都没有实现啊。”
“……”
步曲烟坐在客厅的另一头冷冷的看着她们。好像是她们把她孤立了一般。
而事实并非如此,应该说,是步曲烟冷落了她们才是正确的。
只因为一隅而抛弃全部,看起来有些不可理喻,但是实际上她就是如此固执的人。
“不过那边的那位一个人真的没有关系么?”牧野夏忽然间的话语里带着轻轻的莫名的笑意。
“不了,我对这种东西没有兴趣。”并不委婉的回答。
“啊……原来如此。”那笑意里带着越来越深的讽刺意味。
她……在讽刺什么?步曲烟不知道。
逃避?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逃避的。
毕竟这一切……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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