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站起来,整理好衣冠,离开了有些空荡荡的房间。阿斯兰虽然不再抑郁,虽然看上去很开心,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因此他总是不愿意一个人独处,那样很容易伤感,容易缅怀过去。
那些回忆,伤心的,痛苦的,美好的,开心的……有很大一部分都和那个人有关,阿斯兰把他们统统埋进心底,然后穿上盔甲,微笑着生活在阳光下。
有人对他说过,只要自以为忘记了,只要没有人看得见,那么总有一天,你会真的什么都忘记。
“阿斯兰?”
骤然想起的声音让阿斯兰猛然一怔。
回头,微笑,“哟,基拉啊。”
优雅得体,完美得无懈可击。
基拉走到阿斯兰的身边,“可以陪我走一走么?”
“当然。”
“托利,托利”基拉伸手接住绿色小鸟,微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的痕迹就这么显露出来,斑驳生动。
“呐,阿斯兰最近好吗?”
“还不错,就是工作有点忙。”
“这样啊,阿斯兰要保重身体。”
“嗯。”
然后是可怕的沉默,阿斯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基拉之间变成了这么可笑的关系。
竟相顾无言。
“阿斯兰晚上有空么?”
“晚上?”
“嗯,我想和你出去散散心。”
“哦,有的。”
“那么我来接你。”
“好。”
基拉说的时候,一直没敢看阿斯兰晶莹澄澈的眼眸,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内疚,也许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
而阿斯兰回到使馆的时候就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基拉,明明知道即使再见面也只是相顾无言,已经放弃了五年的感情,早已没了当时那种奋不顾身的勇气和决心,还有那如烈火一般的激情。当年的他们,尚且没有勇气摒弃世俗,抛开伦理道德,更何况是现在。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已经不仅仅是这些,更多的是身份的约束和情人的牵绊。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酒吧里永远是一派灯红酒绿,觥筹喧嚣的景象。
一进门,巨大的摇滚乐声震得阿斯兰哆嗦了一下。
基拉在一边微笑着问道:“怎么,是第一次来?”
阿斯兰苦笑着摇头。
基拉和阿斯兰进了一个包厢,叫了两瓶威士忌就吩咐侍者不要来打扰。
紧挨着阿斯兰坐下,基拉倒上酒,作了一个干杯的动作便将酒一饮而尽。阿斯兰看着叹了口气,伸手挡住基拉正欲倒酒的手,“基拉,你心情不好。”
“哪有……”基拉笑笑,“我们难得能在一起喝一杯,轻轻松松地聊会。”
“你……真的……”
“你今天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基拉没理会阿斯兰,又是满满一杯酒下肚。
“……”阿斯兰垂下头,不再继续阻止。基拉难得浮躁,也许,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不消半刻,一瓶酒就见了底。基拉的脸有些红,颓然地靠在阿斯兰肩上,“阿斯兰怎么不喝,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
“不是……”阿斯兰轻抿了一口,“待会儿你醉了,得有人送你回去。”
“呵呵,你知道吗……呃……我和拉克丝……要结婚了……可是我发现,我并不爱她……”
阿斯兰有些怔愣,“你醉了。”
“醉了?醉了好啊,醉了我才能说一些我想要说的话,而不是憋在心里……呃……闷得慌!”
“你想要说些什么?”
“别那么冷漠,尤其是对着我的时候。”基拉扳过阿斯兰的肩膀严肃地看着他。
而阿斯兰很平静,他想要知道,基拉需要喝醉了才敢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啊……”
“……”
“可是,我居然梦到那个穿着纯白婚纱的人,是你,是你啊,阿斯兰!”基拉摇晃着阿斯兰的肩,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告诉自己,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已经放弃你了,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拉克丝,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她是那么好的女孩,包容我,安慰我,你说这样的人,我怎么忍心告诉她我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不是她。”
“五年,她一直陪着我,即使再忙,她都抽出时间陪我,她说她怕我寂寞。”
“其实她才是真正寂寞的人,拉克丝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就要放手去追,不用顾忌她,她会永远支持我。呵呵,这样的女人,阿斯兰,你说她爱上我是不是人生最大的失败啊。有句歌词不是唱‘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么,而我的温柔,从未对她说过……”
那你的温柔,对我说过吗?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躲躲闪闪,不敢曝露在阳光下,因为他们都是台面上的人物,不能有这样的丑闻。
阿斯兰很想问,却终究开不了口。他不怀疑基拉对他感情,也不怀疑拉克丝对基拉的感情,甚至有些感激。至少这五年,基拉不是很难过。
阿斯兰静静地听基拉说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沉默地举杯。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能这么安然地听着基拉讲述和拉克丝的过去。等到阿斯兰觉得头重脚轻时,才意识到自己已有些微醉意,刚想伸手去推身边的基拉,告诉他该回去了,却不料被他返身抱住。原本有些朦胧的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就傻傻地愣在那里。
基拉有些粗重的呼吸刺激着耳畔,阿斯兰全身僵硬。
“阿斯兰……”基拉沙哑的嗓音在阿斯兰的耳边暧昧地回响。
“基拉,你……”阿斯兰看着基拉布满□的眼眸,有些害怕。
“阿斯兰,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
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紧紧地抱着,阿斯兰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下来。终于抵不住睡意的侵袭,倒在沙发上睡去。
清晨的阳光很温馨,阿斯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基拉安详的睡颜,昨晚没有抵死的缠绵,没有温柔的絮语,没有含情脉脉的眼神,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和无尽的悲伤,还有一晚并不温暖的相拥而眠。
世俗和人情让他们放弃了爱情,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即使心碎,也怪不得任何人。
挣开基拉的怀抱,阿斯兰起身整理好略微有些凌乱的衣着。
“基拉,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要好好地活。”阿斯兰伸手想抚摸那张俊秀的脸庞,然而在触及的刹那,停住了动作,“对不起。”
阿斯兰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关上门的瞬间,基拉睁开了眼眸,愣愣地看着咖啡色的门,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他和他之间的交集,最后的相拥,却换来连再见也缺失的残破散场。
基拉知道,以后,他再也不会那么深刻地去爱一个人,思念一个人,甚至是,缅怀一个人。
满屋温暖的阳光陪着他,一起祭奠已经死去的爱情。
对不起,阿斯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