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一直很挂念皇妹的身体状况,而且她怀孕的消息应该也隐瞒不了多久。朕想请你替朕守护皇妹还有她腹中的胎儿,就像你守护朕一样。」
莱因哈特说话的语调虽然轻缓,奇斯里听来却有如千钧重担。他知道皇帝所谓守护的意思,那不仅是希尔德的人身安危,更代表罗严克拉姆王朝延续的责任。
「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保护公主殿下安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激动的亲卫队长慨然举手行礼,好像把情绪都绷紧在五指指尖。
翌日,皇帝的人事命令随即宣告,金塔‧奇斯里准将长期守卫皇帝有功,晋级为少将,转担任皇妹的护卫队长。原职务由亲卫队副队长尤肯斯上校接任。
※ ※ ※ ※ ※ ※ ※ ※
这则平凡不过的人事命令,被认为没有新闻价值,媒体只是简略报导。然而某位被负责专门报导皇室相关新闻的记者,苦于皇帝与罗严塔尔元帅两人近期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写不出报导,开始动起这则人事命令的脑筋。
「很奇怪,为什么是让奇斯里少将担任公主殿下的护卫队长?」报导难产中的记者忍不住自言自语。
「哪里奇怪了?」正在吃午饭的同事插话。
「为什么大公妃殿下没有护卫队,公主殿下却有?而且还是让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负责?」
「奇斯里少将没被陛下怪罪就已经不错了,怎么会是红人?」
「你没看到奇斯里少将晋级了,尤肯斯上校却没有晋级,这里头大有文章。」
某位想象力极度丰富的女记者,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有了神奇的观点:「……会不会是陛下和奇斯里少将有暧昧,我们的准皇夫嫉妒,所以只好把他调任又升级?」
堪称宇宙第一美男子的皇帝莱因哈特,虽然一直给人与女色无缘的感觉,但自从他与罗严塔尔的关系被揭露以后,全国人民恍然大悟,很自然地接受皇帝的性取向,也完全明了为何以皇帝那样的权势、外貌,却始终没有与女性传出绯闻。好奇的人们把观察对象转移到皇帝身边将领,进而引发种种联想。
「妳的推理能力真强!那公主殿下的事情又怎么解释?」
「其实幕僚总监和亲卫队长,看对眼也是很正常的。」
以上毫无根据的揣测,在《首都新闻报》的办公室里,逐渐被编织成严密的故事。根据那位卡稿的记者与他想象力丰富的女同事,宛如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推理,光怪陆离的宫闱秘辛遂逐渐形成。
为了取信大众,针对奇斯里少将与希尔德公主殿下的跟拍不能减少,甚至应该加强。由于公主殿下搬入皇宫以后,公开行程逐渐减少,两个新闻创造者协议采取更积极的作法挖掘皇室秘密。
此时正好传出宫内省征求侍女的消息。因为大公妃殿下莅临费沙,皇室又增添皇妹,让本来编制不多的女官,显得工作量过重。女记者透过重重关系,利用假数据,取得进宫面试的机会,打扮成新进侍女的模样,以迷路为借口,手里拿着托盘、餐点与针孔摄影机,一路来到皇帝陛下的餐桌前。
其实宫内的负责人员从发现异常,到把人抓走,假侍女也不过只有停留短短的两分钟。但是女记者撞见的餐桌场景和对话,就已经足够让她惊叫连连。
皇帝莱因哈特、准皇夫罗严塔尔、皇姐安妮罗杰、皇妹希尔德等皇室成员共坐一桌。年轻皇帝在姐姐的注目之下,愁眉苦脸看着眼前的一整大盘莴苣,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口里送。
罗严塔尔说话转移安妮罗杰的注意力,莱因哈特趁着姐姐不注意时,挪动几片莴苣到情人的盘子,减轻自己的负担。希尔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手里的刀叉却迟迟没有动作。
「妹妹多少吃一点吧!不要吃水分太多的东西,应该就不会吐得那么厉害。」同为女性的安妮罗杰,注意到希尔德不想进食的情况。
「前些日子似乎委屈妳了。是陛下自己想太多,才会一直没有过去探望妳,其实妹妹怀孕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妳就放宽心情,好好修养。」罗严塔尔说话时,顺势帮皇帝爱人解决了两口莴苣。
莱因哈特听到罗严塔尔这么说,尴尬地转移话题:「奇斯里少将这样跟着皇妹,还习惯吗?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感谢大家的关心,刚才是我不小心在发呆,并不是没胃口。我觉得自己的状况很好,你们都过度担心了。奇斯里少将很体贴,特意安排女性士兵来……」希尔德回应时,一整队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上,围住伪装成侍女的记者。
「启禀陛下!有可疑份子混入宫中!属下严重失职,请陛下责罚!」皇宫警备负责人以及新接任的尤肯斯亲卫队队长,先后跪下请罪。
「即使是职务交接期间,也不应该有这种疏失!先调查清楚,之后朕再斟酌你们的惩处。」莱因哈特如狮子般的怒气,让两位将领的额头不禁冒出一排冷汗。
然而,女记者在被制服、带走侦讯之前,紧急按下数据传送钮,刚才的录像数据已经安抵接应的记者手里,刊上新闻首页。
※ ※ ※ ※ ※ ※ ※ ※
「独家!皇妹惊爆怀孕消息!谁是孩子的爹?」
《首都新闻报》的头条新闻让报纸大卖,三度加印还是销售一空,第二、三刷的广告费翻涨十倍,还是有无数的费沙商人抢版面刊登。莱因哈特一开始还会生气,报纸翻到后来,一股荒谬无比的错觉涌上心头,反而觉得好笑。
「看他们这样离谱的讨论,民众会相信的话也很奇怪。」金发青年把白天的报纸拿在手上,半靠半躺地赖在爱人怀里,两个人倚在床上一起把新闻内容当笑话来看。
「会猜测是您、奇斯里或是我就罢了,没想到连克斯拉、瓦列都成了人选。」如小说一样精彩的故事,分别罗列在各个将领的照片下方。罗严塔尔的风流、奇斯里的新任命、克斯拉至今单身、瓦列丧妻而未续弦,全都成为可能是希尔德腹中孩儿父亲的理由。
「他们会猜是奥贝斯坦倒是比较离奇。」奥贝斯坦的单身未婚,一样成为合理的怀疑对象。「文官方面也有好几个人选呢!还有神秘男性平民。」孩子真正生父的发言却像是不关己。
「您打算怎么做?您本来不是打算要找适当时机让民众知道这件事吗?」罗严塔尔随意抚弄爱人如黄金瀑布般的长发轻声问道。
莱因哈特湛蓝色眼眸流露出顽皮的神采:「我有新的想法。」
☆、到底是朋友重要还是我重要?!
(十五)到底是朋友重要还是我重要?!
按照宪兵总监克斯拉的意思,理应严惩女记者。然而,莱因哈特亲自审问女记者之后却无罪释放,让知情人士都觉得不可思议。
翌日,《首都新闻报》的报导内容,出现戏剧性的变化,十几个可能的驸马名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确的分析。
报导肯定地指出,皇帝自知与罗严塔尔元帅相恋,会造成帝国继承问题,于是恳求当时还是伯爵小姐的希尔德帮忙,希望藉由人工受孕的方式,替帝国生下继位者,请求许久后,终于获得首肯。由于皇帝不可能纳希尔德为后宫,伯爵小姐本人也不愿意,遂改封为公主。这个消息获得宫内省内部官员的证实,成为半正式的官方说法,虽然宫内没有进一步的说明,其它媒体似乎也都接受这个说法,统一口径。
「我觉得怪怪的,为什么消息是公主殿下被发现怀孕后才传出?而且之前的报导上说公主殿下已经怀孕三、四个月,没道理隐瞒这么久……」
「我知道了!准皇夫百分之百是因为这件事和陛下吵架,才会闹到要打仗!」罗严塔尔一度不稳的情况举国皆知,开始大家只是纳闷,情侣为何会闹得那么大,现在种种迹象显示,事出有因。
「为什么政论性节目都没有针对这个事件做讨论?他们不是最爱分析的吗?那些名嘴竟然没有人质疑……」
「这样不是很乱吗?到时候皇太子要怎么称呼皇妹和皇夫?」
人民心中虽然抱持许多疑惑,但相关消息似乎隐隐约约地被控制,大家也只好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看待此事。
※ ※ ※ ※ ※ ※ ※ ※
「我的方法不错吧?」金色狮子注意了一整天的新闻,看到媒体很乖巧地依照自己的意见报导,心情愉快。等忙碌的情人回到寝室,门还没关好,金发青年马上热烈地迎向前,用那对湛蓝色双眼不无期待地望向爱人的金银妖瞳。
「还是我的皇帝英明,这样比由宫内省发布新闻稿有用。」罗严塔尔把小自己九岁的皇帝搂在怀中,用额头轻抵不经意流露出孩子气的年轻人,爱怜地看情人绝美艺术品般的面容,抑不住内心的冲动,直径向情人可爱的唇吻去,双手不规矩地展开攻势。
「你还真是随时随地都……」红霞烧上两颊的皇帝本想要求爱人把房门关好再进行,却发现寝室的门不知何时已被反锁。
「御医吩咐过,您的睡眠要正常,早睡早起……」罗严塔尔一手紧抱着金色天使,同时施展单手脱衣的技能,两三下便除去自己和情人上身的拘束。
「你怎么不说御医要我们节制一点?」莱因哈特虽然口里这么响应,自己倒是把恋人压倒在床上。
「我已经很节制了,我亲爱的皇帝陛下应该很清楚呀!」一个灵巧的拥抱和翻身,罗严塔尔随即取回主导权,俯视着爱人亲昵笑道:「哦,是臣错了,陛下那时应该是恍惚的……」
「奥斯卡!」
皇帝的抗议声很快地就变成恍惚的呻吟。后来两个人是被艾密尔的敲门声打断再开第三局的念头。
「咳!咳!陛下、罗严塔尔元帅!大公妃殿下叮咛,两位记得用晚膳。」少年进侍的脸红得跟他的发色一样红,只是在安妮罗杰的压力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传话。
艾密尔听到房间里手忙脚乱的收拾声,还有罗严塔尔低沈回应:「陛下说,晚餐端进来房间就可以了。」
「大公妃殿下要属下转达,她要亲自看陛下吃完青菜,还有请罗严塔尔元帅不要助长陛下挑食莴苣的毛病,所以请两位务必准时出来用晚膳。」红发少年已经有了被撤职的心理准备,违抗皇命,一五一十地传话。
「朕知道了,等一下就去。辛苦了你,整理完房间后就好好休息吧!」隔着厚重的门板,莱因哈特的语音虽然听起来不太乐意,但却丝毫没有责备意思,让艾密尔紧绷的情绪和缓不少。
自从罗严塔尔从海尼森请来的两个医学权威加入御医团,已经确定莱因哈特经常发烧的症状,名为「变异性剧症胶原病」,只是研究进展依旧迟缓。最近一次回报,御医表示「似乎」找到「可能」遏止病情发展的药物,若更一步询问,就会发现那仅是不断尝试错误的摸索阶段,研发仍然没有突破性的发展。
医师只能从饮食、生活习惯等处先行建议。鼓励皇帝陛下多吃蔬果、饮食清淡、少吃甜食、作息正常、不要熬夜、避免太劳累,从基本养生的做起。
御医本来是请罗严塔尔配合实施,但此君的生活作息与饮食内容,只怕比皇帝陛下还要不健康。虽然罗严塔尔顾虑情人的身体而愿意配合,但是他也很体贴主君兼爱人的心情,经常放水。
现在皇姐安妮罗杰从奥丁远道而来,御医在她安顿之后立即请求晋见,说明利害关系后,大公妃殿下一改对皇帝溺爱的态度,表示:「身体健康比一时的快乐重要呀,莱因哈特的饮食和作息我会留心的,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提出来,没有关系。」
于是,莱因哈特的餐桌上,始终会有一道由安妮罗杰亲手烹调的菜色,那多半是御医建议食用,而皇帝恰巧不怎么喜欢的料理,譬如:莴苣色拉。
※ ※ ※ ※ ※ ※ ※ ※
晚餐时,安妮罗杰提起莱因哈特透过媒体,传达给民众修正后的讯息。
「事情应该算是告一个段落了。」
「人民知道妹妹是皇太子的生母,将来我们的小亚力继位时,要面对的问题会比较小。如果亚力克不想继位也没关系,王朝交给有足够能力的人就好。」
前不久产检时,检测出希尔德怀的是男孩。这个众人期待的孩子,还没出世名字就已经被取好,名唤「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因为这个名字,婴儿被称为「亚力克大公」,也就是众人口中的小亚力。
命名时莱因哈特征询过罗严塔尔的意思,会不会介意孩子的名字中有「齐格飞」这三个字。
听到皇帝的发问,正在看书的帝国元帅,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蓝黑色视线停留在书上的文字,头也不抬地回应:「没差,总不可能叫奥斯卡。这样做皇姐也高兴不是吗?」尚未出世的男孩,就此定名。
「现在只剩下莱因哈特和罗严塔尔的婚事要忙碌了。」安妮罗杰不经意的发言,却让罗严塔尔尴尬地不知怎么回应。
莱因哈特以苍冰色的锐利眼神扫射情人,替对方找台阶下:「姐姐,我想等讨伐完伊谢尔伦的余党、亚力克出生后再说。」
「你颁行『同性婚姻法』,难道不是为了和罗严塔尔结婚吗?毕典菲尔特和缪拉两位一级上将都结婚了……」安妮罗杰正期待弟弟的婚礼,没想到却听到要暂缓进行的回答。
同性婚姻法正式施行的当天,据说是一群高级军官,簇拥着毕典菲尔特和缪拉去登记。他们两人本来没有想到要特地举行仪式,还是几位贵妇人听到风声后,发挥异常的热情,协助两位一级上将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事,皇帝陛下、大公妃殿下等人全都出席凑热闹。
「所以等毕典菲尔特他们放完婚假,就该开始进行作战准备。」毕竟单位在光年以上的事务,才是皇帝真正关心的。安妮罗杰无奈地笑看弟弟,不再多言。
希尔德本想劝谏皇帝,不该轻启战端,伊谢尔伦要塞的残党其实支撑不了多久,只要在外施压即可。但是她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和立场,不宜对军务进行发言,还是忍了下来。
罗严塔尔听到可能会有军事行动,就像发现猎物的老鹰,几度消沈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闪闪发亮。
莱因哈特冷冷瞪着爱人,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餐。
※ ※ ※ ※ ※ ※ ※ ※
回到寝室,锁起房门,金色狮子一脸严肃,用力拽着情人的手,坐到茶几前。
罗严塔尔也知道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认命地坐下后,以深情而动人的嗓音呼喊:「我的皇帝……」
金发青年对这个韵味深沈、饱富感情的呼唤声,已经比交往之初来得有抵抗力,他努力保持面部肌肉的紧绷状态质问:「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非得找米达麦亚元帅讨论!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没想到我还得等别人来报告你的问题。」
莱因哈特皱着眉头,瞪着情人,只差没把「到底是朋友重要还是我重要?」之类的经典疑问句说出口。
「您不要多心,那都是米达麦亚自己瞎猜的,我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搞不清楚了,要怎么跟您说?说出来又怕您烦恼。您每天要烦恼的事情还不够多吗?」罗严塔尔伸手搂住情人肩膀,让胸膛贴紧貌似冰封的美丽天使。
「你以为你成天闷闷不乐,我就不会烦恼吗?」转身反手用力捏着对方的脸颊,苍冰色目光扣入金银妖瞳深处,皇帝的不悦写在脸上、关心之情也溢于言表。
「莱因哈特……」
结婚与年轻皇帝未来的幸福密切相关,他没有发出狮子般的华丽怒吼,已经让罗严塔尔感到相当愧疚。现在不但想办法帮自己解套,还如此关切,让罹患婚姻恐惧症的美男子不知该如何回应。
漾起些微水气,金发青年的湛蓝色双瞳隐动着不安,细语如丝地发问:「奥斯卡,你真的爱我吗?」
☆、最不浪漫的求婚行动?!
(十六)最不浪漫的求婚行动?!
费沙十二月的空气,持续漫长的冷峻陡峭,虽然皇宫内的温度和湿度都被控制在最宜人居的范围,皇帝的寝室也难得早早熄灯,但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棕发青年,却迟迟难以入眠。强迫自己闭上双眼,沈淀思绪,让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游走,这才稍稍有进入梦乡的感觉。
清醒时,罗严塔尔觉得自己已经熟睡许久,睁眼望向窗外,却仍是星月灿烂的黑夜。他确定没有吵醒背对自己、裹在乳白色棉被里的情人,便放轻动作、起身披衣,走到隔壁房间。
打开柜子取出威士忌,发现没有冰块,不想惊动侍者,只好无奈地作罢。眼前这个被莱因哈特视为暂时居处的寝室,虽然已经融入了不少自己的色彩,罗严塔尔仍不太适应。
雄心不下于金色有翼狮子的名将,现在非常能体会皇帝之前埋怨不自由、被困在皇宫的感受。自己搬到到皇宫以后,倒是比较少听他在抱怨。莱因哈特不可能甘于这种太过和平的生活,那么他是在顾虑自己的感受吗?曾几何时,任性而孩子气的爱人也变得体贴了?
晚上莱因哈特质问时,自己也没有吝惜说爱与承诺。也想和他一直走下去,但不知为什么,一提到要结婚就变得迟疑。
把两个人本来无涉平行的生活,利用某个激情的瞬间交迭需要勇气;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和仪式上,为两个人的后半生立下不变的誓约,就此相守到老,更需要勇气。罗严塔尔知道,如果那仅是游戏,根本不需要考虑后果,便能轻松面对;就因为是认真看待,太过珍惜,反而裹足不前。
米达麦亚到底向皇帝说了些什么?让自己看到情人笨拙的温柔时,忍不住逗弄,最后莱因哈特貌似满意地睡去,自己反而怀疑起那些话语是不是太过轻率,不负责任。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心脾,过多的酒精在空腹中作用,恼人的思绪不再连绵,让罗严塔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眠。
才躺回床上,罗严塔尔便发怀中多了个滚烫的身体。一蓝一黑的朦胧醉眼,就着月光见到情人烧灼而染红的脸庞,微愠微羞地看着自己问道:「喝够了吗?」
「莱因哈特……是不是又发烧了?」罗严塔尔温柔地轻按着皇帝额头,但身体因为酒精的作用,无法感知对方身体的正确温度。
莱因哈特拨开情人的手,轻咬爱人的耳朵发问:「要你和我结婚,就那么痛苦?非得半夜里爬起来一个人喝酒?」
「吵醒您了?」
「我有办法睡得好吗?」美丽的皇帝知道眼前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只好压抑住情绪,轻声地问道:「奥斯卡,你要我怎么做才会满意,奥贝斯坦都让我调到海尼森去了……」
「我的皇帝……不要这样……不是政治上的问题……」虽然棕发青年的脑袋有点混乱,但两人相处这么久了,又怎么会不知道情人的真正感受?他轻抚着恋人奢华感十足的金发,像是要安抚什么似的。
「那你是讨厌『亲王』的封号?还是讨厌臣民把你看成我的附属品?」美丽的皇帝从爱人怀中抬起头来,闪亮的湛蓝色目光让人无法回避,也说明着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这或许是罗严塔尔心底隐约的顾虑,但仍不是他踌躇的主因,他摇着黑棕色的头发否认。
「你不是才说爱我,要生死与共,怎么还是……」残留的酒精气味,透过唇舌接触传入莱因哈特的口腔,思绪险些要被中断。即使是微醺的状态,过去的帝国名花终结者的一些小动作,仍让年轻的皇帝招架不住。
「怀疑我的话?对您,我不会说谎……」
金发青年挣扎着坐起,让眼前人歪歪斜斜地枕在自己腿上。罗严塔尔朦胧的蓝黑色异色双眼分外柔和,英俊的脸有些发烫,莱因哈特突然觉得醉酒的情人不仅特别好沟通,而且还可爱异常。
「我会听不出哪些是花言巧语,哪些是真话吗?」莱因哈特当然知道情人誓言的认真程度,不然怎么容得下他与自己同床共枕?还要煞费苦心地替他解开心结?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等你。」
「米达麦亚到底跟您说了什么?」鉴于对情人的了解,皇帝的反应让罗严塔尔非常意外,不禁想从床上坐起,却又被莱因哈特压回。
「重要吗?重点是你想对我说什么吧?」
两人沉默地对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像是鼓起玩高空弹跳时,深呼吸后闭着眼睛往深谷跳下的冲动,罗严塔尔突然说道:「……让我去拿个东西……」
「躺好!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刚看你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那您扶我去拿……」
不由分说地拉着爱人起身,还是莱因哈看到罗严塔尔的步伐太凌乱,连忙开灯跟上。转身看到情人扶着柜子,在密码锁前手脚笨拙地始终按不到正确位置,金发青年忍不住向前搀住对方,问道:「密码?」
「您的生日。」
也不知道脸为什么发烫,莱因哈特依言输入自己的生日,打开保险柜,看到的是两只红色绒布镶金边的小盒子。
「你……」大概猜着了盒子的内容物,皇帝用力搂住情人精壮的腰,却说不出任何话。
「不打开看看吗?」轻柔的醉语在耳畔低喃,让莱因哈特涌起一股莫名难以言述的情感。
那是一对除了主钻颜色不同,其余设计均相同的戒指。两颗主钻以鲜艳光芒,在灯下交互辉映。蓝钻让人直觉联想到罗严塔尔那只蓝色左眼,另一只主钻则为黄金色,泛着与皇帝头发一样的色泽,主钻周围则环绕着如众星拱月般的白色细钻。
莱因哈特没有预期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形式看到它们,罗严塔尔也不曾预料自己这么早就让它们出现。
「喜欢吗?上面一排加上下面两排,一共三排,是三月,全部用了十四颗钻石,代表十四日,主钻是九克拉,是我们的年龄差,天长地久。」从背后把情人纳入怀中的同时,罗严塔尔悄悄地把蓝色钻石那枚戒指滑入莱因哈特无名指。
「为什么?」
皇帝呆呆地让恋人套上戒指后,突然回神过来:「米达麦亚元帅说你因为父母的关系得了婚姻恐惧症,要我体谅你,对你温柔一点,结果……你、你……你连戒指都买好了……」不知道是气着还是感动,莱因哈特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
「或许吧?我怕,怕自己总是冒出一些管不住的念头。」借着酒精的作用,罗严塔尔终于说出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语:「有时候我在想,当初我父亲娶我母亲时,也是想和她长相厮守吧?结果呢?」
「我爱您,不想失去您。可是我会怀疑,我真的能像誓言里面所说的,爱一个人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吗?我愿意和您共渡一生,百死不悔,但是……我又怎么能确保十年、二十年以后,感情的浓度还会像现在一样?不会有烦了、腻了的时候?」
「您知道我的过去,即使我愿意努力……」
白皙而冰冷的手指,封住情人癫狂的醉语,不让罗严塔尔继续多说。「奥斯卡,够了!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
「要这么想的话,说不定我的病根本没办法让我活那么久,说不定我会突然死在战场上或被暗杀,到时候你得承受一个人的孤独……」
风流的提督以吻制止情人发言:「您怎么讲得比我还不祥……」
「未来的事,本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一起面对就是了。你说我想太多,其实想最多的不就是你吗?」
凝视着恋人深情的湛蓝色目光,罗严塔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单膝下跪说道:「即使未来仍有许多的不确定,即使我有那些过去。和我在一起,您对人民可能不会像从前那样有威信,甚至把我们当成笑话……在这些变数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爱您……这样的我,您仍愿意接受,而且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当然。」皇帝一手将情人拉起。
在宣示性的亲吻和拥抱后,罗严塔尔满怀愧疚地说:「本来是想很浪漫的求婚,没想到却变成最不浪漫的求婚仪式……」
「那根本不是重点,只要你有这个心就够了。」莱因哈特本来就不是计较这些仪式的人,而且,如果真的要等罗严塔尔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等上十年也等不到他所谓的浪漫求婚。
「这个求婚很特殊唷!人类史上大概没有人穿睡衣求婚的吧?」皇帝像大男孩般地笑着,握紧爱人的手。
「而且还是挑在三更半夜。」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时钟上,时间正好是新帝国历二年十二月十六日四时零分。
第二天,应该说是当日稍晚,不仅是内阁阁员都注意到皇帝和罗严塔尔元帅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全国媒体也没有放过在那无名指上意味深长的小石头。
「同款戒指泄底!皇帝婚期何时?」
「有情人终成眷属,皇帝好事将近!」
艾芳瑟琳喂完菲利克斯牛奶,打开新闻台,转头向米达麦亚问道:「亲爱的,罗严塔尔什么时候开窍的呀?你不是说事情发展不会那么快吗?」
耸了耸肩,米达麦亚搂住爱妻的腰:「可能是陛下的魅力无穷吧?总之,他开窍是好事,也省得我们担心。」
新帝国历○○三年,宇宙历八○一年七月二十六日,莱因哈特皇帝与罗严塔尔亲王的婚礼成为宇宙关注的焦点。皇帝本来想要赐予罗严塔尔的封爵称号,都被一一辞退,最后他只接受亲王的封号。
媒体经过莱因哈特与罗严塔尔数次技巧性的整治后,已经不太敢做出什么逾举的事情。倒是宫内省会主动释出皇室动态,皇帝与亲王之间融洽的感情,以及甜腻的互动仍时时出现在报导中。
「也算是媒人吧!」据说这是皇帝始终没有限制新闻自由的缘故。
日后论及此事,皇帝与亲王总是豁达地看待这段日子的纷扰。毕竟「战争与绯闻齐飞,鲜血共桃花一色」的新帝国历二年下半年,只是两人携手开创三十多年治世中的一个片段而已。
(完)
作者有话要说:文接〈迈向远方〉,罗莱,甜文,保证HE。
因为新闻梗用腻了,换个题目写而已,基本上故事是连在一起的。
☆、番外 侍从的苦衷
侍从的苦衷
昨天收到了上学期的成绩单,虽然我名次还是保持在第一名,可是总分却比之前少了五分。再这样下去,母亲一定会和老师联络,到时候……万一老师告诉母亲我上远距教学课程时,经常不小心打瞌睡,那我就死定了!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晚睡的,那是都是因为是陛下晚上临时要我端点心、换床单的频率越来越高的缘故。自从陛下和罗严塔尔元帅的恋情被八卦媒体揭露以后,罗严塔尔元帅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还记得他们相隔半年重逢的那个下午,真不知道元帅是怎样玩的,不但把谈话室里红色绒布沙发弄得湿湿粘粘,就连木头茶几也崩坏在地板上。光是收拾善后,就让我被侍从长唠叨了好一阵子。
等到我回房间开始写数学作业时,我又从视讯电视上,看到陛下拨动着黄金色头发,脸色好像有点红,说要我去处理一下问题,顺便端甜点过来。我一开始是想,明明就已经准备了一个六吋的提拉米苏在冷藏盒里,没想到还会不够,是不是该放一台冰箱在陛下的寝室里算了。
后来我隔着房门,听到皇帝陛下和元帅的对话,才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剩下最后一口,你不吃的话我就要吃了。」
「我吃您就好了。」原来罗严塔尔元帅把陛下的份给吃了呀!
「不要这样,艾密尔就快来了。」咦?陛下应该是要期待我来的呀,我还特地到厨房端了蓝莓蛋糕和草莓派呢!
听到陛下提到我的名字,我特意走远一点,然后用力踏出脚步声,才敲着房门。
「陛下、元帅,我是艾密尔。」
我感觉得到,陛下湛蓝色的目光以及元帅蓝黑异色的视线,一起落在我的脸上。
罗严塔尔元帅自动地从我手中接过托盘,说道:「快去看看浴室。」走向浴室的时候,我又听到背后传来饱含笑意的男性嗓音:「莱因哈特,您是中午没吃吗?」
陛下似乎含糊地回应:「没错!」之后他们还说了些什么,我就记不得了,因为我的注意力,被转移到眼前的惨状。
破裂在地上的陶瓷碎片,是浴缸吧?为什么连天花板上都有泡泡?啊啊啊──水溢出门槛,我的军靴湿了。
等、等、等、等一下──那是什么?保险套好歹丢到垃圾桶里吧!这就是堂堂银河帝国的皇帝和帝国元帅的应有的行为吗?
我找到夹子把那两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扔到垃圾桶时,才发现在地面上隐隐有血迹,因为被水冲淡了,所以我一开始没注意到……是陛下、还是元帅受伤了?
「一个人处理不了的话,就请其他人一起过来帮忙。」罗严塔尔元帅先走过来关心我,还拿了拖鞋让我换上,要我把裤管卷起来,他真的是好人,怪不得幼校里的学长们,都那么敬服元帅。
「伤患就不要乱动。」陛下的手支撑在腰上,向元帅和我招手。「艾密尔来帮忙换床单就好,哈杰尔巴克会处理浴室的问题。」
伤患?原来是罗严塔尔元帅受伤了呀!
等等!侍从长大人要过来处理浴室的问题?那我这个卷起裤管的蠢样子,不就会被他们当笑话看吗?
「伤患就不要乱动,您单手铺床只会越弄越乱。」
咦?陛下也受伤了?
也是啦,浴缸都裂成那样了,要是没受伤才奇怪。
我抬头找新床单的时候,却发现陛下和元帅又抱在一起了──应该说是陛下把他灿烂的黄金色头发,整个埋入元帅健壮的胸膛。元帅深棕色的头发整个覆盖而下,对陛下又亲又……
天啊!他们的手在摸哪里呀?已经完全忘记我的存在了吗?以前没这么夸张呀!我想起那些揭发陛下和元帅恋情的媒体报导了……
我赶紧低下头整理床,却听到两个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语调,在我耳边打转。
「也不想想是谁硬要挤进来的?」
「记得是您要抢着要在上面,才让会浴缸破掉。」
「我有说要出去再继续。」
「结果您比我还主动……」
「那是你故意的,还敢说……」
我到底听到了什么东西呀?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言而总之、总而言之,我把床铺好了。
「辛苦了,坐着休息吧!」元帅的手伸过来,搓着我红色短发,把我推到桌子旁,按着我坐到椅子上。
「朕特地留给你的。」哇!不但蓝莓蛋糕、草莓派有我的份,连提拉米苏都还记得帮我留!陛下!我最尊敬您了!
咦?怎么还有一杯冰的焦糖玛奇朵?
「这是我帮陛下调饮料的时候,顺手做的。」噢!元帅!您最英明了!
陛下的手好像又和元帅的手连成一线了……不过那不是重点,还是吃点心比较重要。
最后,侍从长大人进来处理浴室问题,陛下和元帅才恢复正经八百的表情,把我赶回房间,说什么:「好孩子回去写功课,记得要早点睡,这样和平以后,回到幼校读书才会适应。」不过到了晚上,我却意外的有精神,一下子就把数学作业写完,还把生物课本拿出来复习。可是……我却发现我睡不着了,是那杯咖啡的关系吗?
我想起来了!上次陛下赐给我喝的那杯卡布其诺,也让我失眠了整晚,再上次也是……都是因为他们分离太久,让我差点忘记这些教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元帅回到陛□边以后,几乎是每天晚上,我都会被叫过去换床单、吃宵夜。元帅调的咖啡真的好好喝嘛!比御厨还要厉害,害我每次都破戒,隔天上远距教学课时,自然就没什么精神……
可是我的名次有维持啦!真的!
只是,这些事情也不好跟母亲说,我也有我的苦衷呀!
对一个十五岁的幼校生兼皇帝陛下侍从而言,我已经很努力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