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费尔莱丁溪谷山庄
如何不被媒体与民众发现,让皇帝陛下与亲王殿下安然抵达蜜月地点,是亲卫队与宪兵队在筹备两人结婚相关事宜中,碰到的最大难题。
婚礼与婚宴的地点不怕被外界知道,维安可以光明正大部署;蜜月地点则属最高机密,维安工作不能轻忽,但也不能张扬,如果不慎地点曝光,让人打扰到这对新婚伴侣的雅兴,或是队员们太注重维安,意外撞见不该看到的场景,都会相当尴尬。
旅行规划时顾虑到皇帝身体状况,因此排除进行星际旅游的可能,而且尽量减短搭乘地上车的时间。最后决定,暂居在费尔莱丁溪谷山庄一个星期,并沿途游赏费沙的名胜景点。
要怎么前往蜜月地点也是难题。如果让车队直接前往该处,就等于昭告天下:「皇帝与亲王在此渡蜜月。」没有人敢保证那些胆大妄为的媒体和群众会有什么举动。
这件事情压力之大,让素有「铁胃」之称的尤肯斯亲卫队队长,开始吃起胃药,怀念起之前的上司奇斯里。克斯拉一级上将不得已祭出礼品攻势,完封女朋友想要窥探蜜月地点的欲望。最后敲定,同时出动四个车队混淆视听,在地面行进时释放干扰电波,这才让新人们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一路饱览费沙自然风光,顺利抵达费尔莱丁溪谷山庄。
费尔莱丁溪谷山庄外观是典型的乡村建筑,内部装潢却极具巧思,湖光山色浓缩在每扇窗户,好似高彩度的油画,别具一番风味。从建筑物的高处眺望,可看见如镜的湖面。秋天时,满山红叶与倒影,衬着傍晚云彩如火开展的艳丽,是此地最富盛名的景观。
夏日里森林的苍翠倒影在碧波上,湖心或有白色天鹅与小船划破宁静。阳光穿透林梢,似流金撒落,减去恼人酷暑,只余沁人心脾的清凉。闲步在山庄的小径,可以品尝晨雾粉藕色的浪漫、晚霞橘金色的温柔、月光银白色的悠闲。若有心游赏,近处是可供游客策马驰骋的草地,更远处还有几座天然温泉,人工开凿成池之后,特意保留朴拙的趣味,让温泉与自然融为一体,到了寒冬,甚至有可能与野生动物共浴。
和前王朝的皇帝们相较之下,这种旅程甚至朴实得近乎枯躁。莱因哈特在私生活上,几乎是对享受这种事一点兴致都没有,会挑选这里做为蜜月地点,是因为有温泉可以调养身体。参观军事要塞的提案被丈夫驳回之后,莱因哈特懒得花太多心思在这上面,索性放手不理。
不过,罗严塔尔本人对于蜜月旅行的认知,只怕也是有点偏差。
「所谓的蜜月旅行,不就是让人放松,尽情□的一段时间吗?只要床够软,去哪里并不是重点。」罗严塔尔讲出这段话的那个晚上,被皇帝陛下勒令睡在起居室的沙发反省检讨,不过他始终认为自己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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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费尔莱丁溪谷山庄的路上,皇帝陛下一直在爱人怀里酣睡,随行的御医相当紧张地在中途休息时进行检查。确认只那是早上贪欢造成体力使用过度的结果,便拉着奥斯卡亲王到一旁恳求,尽管是在蜜月旅行,希望他们还是节制一下。
「我怎么会不小心睡着?」车行至半途,莱因哈特悠悠地在罗严塔尔怀里清醒,湛蓝色眼眸打量四周风光,已是一片绿意。
「睡着是正常的。」爱怜地抚弄皇帝的金色长发,轻吻美好的粉嫩双唇。罗严塔尔小声地在爱人耳边说道:「刚才御医还特地叮咛,要我们节制一点……」
「是谁索求无度的?」一想起今早两人在床上花招百出的剧烈运动,莱因哈特忍不住红着脸责备。
「不知道是谁说想试试看回纹针式,还抱怨自己柔软度变差的……」顾虑到车内还有司机,罗严塔尔用只有爱人才能听清楚的音量回应时,嘴角弧度不禁向上延伸。
皇帝确实是被自己带坏了。
虽然最初是莱因哈特引导自己接触同性的□,几次之后,罗严塔尔就发现皇帝只有在想要逃避现实、觉得寂寞时才会比较纵情。他们之前甚至发生过,有着情感洁癖的皇帝因为心理障碍,无法顺利结合的情况。现在莱因哈特终于能正视自己的欲望,也比以往热烈大胆。
「咳!奥斯卡,晚上……你还记得昨天晚宴上答应我什么吗?」莱因哈特的脸皮厚度显然输罗严塔尔,他并不想在车内谈及这方面的问题,即使地上车有隔版区隔前后。
「是您想要吃的?还是想要被我吃?」捏了捏爱人的手背,熠熠生辉的蓝黑色眸子,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很故意嘛!」两人有默契地相识。
罗严塔尔太了解莱因哈特想吃甜食又不肯直说时的表情。有别于主动索求时含羞与炽热,那是一种可以融化蜜糖的阳光微笑。看着金发天使的美好笑容,罗严塔尔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温暖而充实的感动。仿佛在这个时候,新婚的喜悦才慢慢变得真切,一点一滴慢慢布满四肢百骸。
「您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罗严塔尔的语气非常温柔。
莱因哈特倚着丈夫,伸手玩弄对方深棕色短发,毫不犹豫地回应:「当然是巧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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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别墅房间是家庭式的总统套房,不但有卧室、客厅,就连厨房与厨具都一应俱全,两人略略用过晚膳,就拎着材料躲到房里,严禁外人打扰。
莱因哈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着丈夫穿着深蓝色围裙、在炉台前忙碌的样子。就好像回到孩提时代,姊姊为自己和吉尔菲艾斯做蛋糕时。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味道,厨房和香气构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自己只需要专注怎么样抢到最大块的蛋糕,其他什么也不用管——那是无忧无虑的片刻。
虽然想到吉尔菲艾斯还会心痛,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锥心。自己身边只要有罗严塔尔,不管是痛楚或病苦,仿佛都能轻易超越。寻思至此,莱因哈特不自觉地露出轻轻的微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罗严塔尔把焦糖布丁放到烤箱里,抬头正好看见那抹沉浸在幸福中的笑容。
「好喜欢看着你穿围裙的样子,好久没看见了。」平日里两个人都很忙,大概只有一开始交往的那段时间,罗严塔尔比较常亲手替爱人做蛋糕,之后也没有时间和机会这么做。
「……以后还是少吃点甜食,如果是正餐的话,我倒是很乐意为您下厨。」亲王殿下正努力打鲜奶油,没有清楚解读那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眷恋目光。
「一言为定。」
刮刀划过表面,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罗严塔尔把打好的鲜奶油搁到流理台上,开始煮起巧克力。
「您放心,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回应这句话时,棕发青年感到一丝自我欺瞒的苦涩。
莱因哈特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药物能控制到什么程度?现在虽然结婚,但那也仅是群臣们摄于皇帝威势与民众期望,不得不接受的结果。真正支持这桩婚事的到底有多少人?恐怕没有人能回答。
下午搭乘地上车时,自己本想拥着莱因哈特一起熟睡。但只要想到婚宴时,奥贝斯坦和希尔德两人表现得异常亲近,甚至还同进同出,罗严塔尔不免顾虑起更现实的问题。那个奥贝斯坦是想透过皇妹来影响莱因哈特吗?还是又有什么阴谋要进行?所以,素与军务尚书不合的美男子想到这里,睡意全无,始终保持清醒。
炉火的温度使汗水沿着额头冒出,莱因哈特拿起白色毛巾帮爱人擦汗,却发现对方英俊的脸庞,在火焰的掩映中,若有所思。
「只要有你在,我不会那么简单就死去的。」伸手环住丈夫的腰际,扑鼻而来的是巧克力又甜又苦的浓郁香味,弥漫整个房间。
「莱因哈特……」棕发青年略略转身,将双唇抵在爱人端丽的唇上,轻轻呼唤,像是谨慎地确认自己的珍藏。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我的寿命不会因为这句话减短或延长。」顿了一下,湛蓝色目光像是穿透人心似地说道:「奥斯卡,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接受封爵,如果军务尚书成为妹夫……」
「这种话题一定要挑在做蛋糕的时候说吗?」
「谁叫你的脸上写着『我很担心奥贝斯坦心怀不轨』。」皇帝的政治敏感度显然高于爱情智商,很清楚罗严塔尔在想些什么。
如果哪一天自己先对方而去,军务尚书与皇子生母又连成一气,那么,罗严塔尔在政治上的力量就会显得相对单薄。尤其是自己有意削弱他的兵权,之后还计画进行整体的裁军行动,一旦推行裁军计画,军系的影响力随之降低,能支持罗严塔尔的力量就更少了。
「那是您自己解读的。」罗严塔尔不想直接承认。拿起打好的蛋黄,混入巧克力中。却瞥见某只不规矩的食指,正偷偷地向鲜奶油伸去。
棕发青年在心里暗笑,却看偷吃成功的皇帝,一本正经地说着:「我有说错吗?这是我目前能为你做的事,封你为大公的话,军务尚书可能会跳脚,公爵的话反对声浪应该不至于太大……」
英俊的亲王没有回应,莱因哈特知道那他是默许的意思,愉悦地吻着爱人,跑到烤箱前观望布丁到底烤好了没有。
「何必这样着急?烤完还要冰呢!」
罗严塔尔这次做的其实是焦糖烤布丁,热的吃起来也别有风味。他算准蛋糕制作的时间比较长,莱因哈特一定等不及,所以先做布丁让爱人解馋,不过他没有说破。
金色天使听到还要等到冰了以后才能吃,就像泄气的皮球,意兴阑珊地坐回椅子上。直到二十分钟后,莱因哈特才发现爱人体贴之处。
「这布丁是烤出来就能吃的那种吧!好烫……」
「我的皇帝!您可以等放凉一点再吃吗?」
「水……」
罗严塔尔无奈地递上一杯冰水。
「您不要六个一口气吃完呀!好歹留半个给我尝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