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生活絮语
皇帝与亲王在猎场逗留两天,就直接回到临时皇宫。两人原本规划要趁早整理好心情,以便隔日重掌政务时能立即上手,没想到这个计画实施起来有相当的难度。因为米达麦亚元帅在当日下午前来皇宫简报时所提到的本周大事,竟是希尔德皇妹与军务尚书奥贝斯坦正式交往的消息。罗严塔尔确定这不是愚人节玩笑之后,还以为天下就要大乱。
时间需回溯自皇帝大婚后的第二天。
安妮罗杰特地召见奥贝斯坦。这肇因于皇帝的婚宴上,希尔德与奥贝斯坦同进同出,使得众人为之喧哗。虽然他们当天就已经站出来澄清,两人只是一般朋友,但是谣言不减反增,让皇姊觉得有必要了解此事。
大公妃殿下面对以冰冷无情著称的男子,盯着他无机质感的义眼,相当温和亲切地问道:「奥贝斯坦元帅,你和妹妹之间的事情,外头传得这么热闹。我想知道,你到底对妹妹有没有感情?」
「属下对公主殿下并无任何私情。」一向坚定的干冰之剑,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有些微动摇。
「那么,以后就请军务尚书不要进宫请安,也不要和妹妹走得那么亲近。皇室的名声,还是要维护。这一点,军务尚书不是很清楚吗?」
「属下明白。」
鞠躬告退之后,军务尚书确实不再进宫向公主殿下请安,也不再主动打电话。只是当他看到希尔德拨打电话到私人线路时,又会开始矛盾要不要接听——奥贝斯坦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会有犹豫的时候。生活好像在无形之间被改变,一时要矫正过来,让人觉得相当不自在。
那一点动摇,随着脑中的思辩与时间而逐渐扩大。有点空虚、有点寂寞,长久以来不曾拥有过的情绪:「这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吗?」向来压抑自己感情的男子无法确认。
三天后,奥贝斯坦在内阁会议开始前,捧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花到公主陛下面前,冷冷地问道:「请问您愿意和我交往吗?」
「请拿回去吧!」希尔德对眼前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元帅不是一向希望我不要结婚的吗?您这样问,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我失礼了。」奥贝斯坦恭敬地鞠躬,把花交给勤务兵,面无表情地坐下准备开会。
「……给我一点时间。」皇妹殿下低着头,声细如蚊,全场似乎都没听见她这句话。
内阁会议在一片沉默而荒谬的气氛中度过,没有人记得会议内容。幸好皇帝与亲王正在渡蜜月,一切重大政策与变革都暂时搁置,国内没有其他变故,内阁会议也只是例行性的报告,官员的心不在焉,还不至于影响国政。
回到家中,奥贝斯坦开始检讨自己的失常。默默地上网查询所谓恋爱的征兆,经过五个不同的心理测验分析结果,证明一向无欲无私的冷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动情。他坦然地接受自己恋爱并且同时失恋的事实,带着家里的老狗出门散步兼散心。
同一时间,被突然告白的希尔德压抑住心脏乱跳的冲动。一股甜滋滋的喜悦涌上,感觉比某一夜的经验还让人悸动。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拿起纸笔开始做SWTO分析。综合评比的结果,说明自己似乎和那人交往也不错。
漫长的一天经过,奥贝斯坦元帅家的影像电话响起。奥贝斯坦看着画面上暗金色头发的女性,迟疑了半天,终于接起电话。
「奥贝斯坦元帅,我想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萤幕上的希尔德,似乎有点脸红。
隔天清早,两个人一同向大公妃殿下报告交往情况,并请求同意。安妮罗杰当然不反对,含笑点头时还给予祝福。当天下午,希尔德公主和奥贝斯坦元帅正式交往的消息,旋即登上国内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
那时,皇帝和他的丈夫正在猎场里狩猎,晚上幸福地吃着由罗严塔尔亲手料理的野味,完全不知外界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
※ ※ ※ ※ ※ ※ ※ ※
「这是真的?」听到米达麦亚语带无奈地报告「一周大事」,罗严塔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开始后悔自己干嘛没事乱丢捧花,那两人竟然因此走在一起。
「会这样发展并不意外。」皇帝握紧亲王的手,他知道奥贝斯坦与自己丈夫的关系恶劣,知道这样的发展绝非罗严塔尔所乐见。
「你们问公主本人比较快吧!」米达麦亚搔着蜂蜜色的头发,他想要报告的是其他军政事务,但他的挚友似乎在钻牛角尖,好像有一把火正在他的脑袋上燃烧。
「奥贝斯坦不是主张,皇妹不宜结婚生子,否则会造成皇位继承权的混乱。现在倒好,他自己成了破坏者。」金银妖瞳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露出习惯性的冷笑。
「那个奥贝斯坦呀!该怎么说呢?」充满活力的灰色眼珠有点犹豫,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艾芳是说,他和公主殿下一起到大公妃殿下面前请求交往许可时,提到如果以后如果要结婚,自己愿意接受结扎,以免造成皇室的困扰……」
「……他们不是才开始交往吗?」莱因哈特与罗严塔尔面面相觑。
「实际上……昨晚公主殿下还打电话给艾芳,询问男女交往,要经过多少时间才适合牵手和拥抱……」
「果然是皇妹作风。」这个话题其实很可笑,但是没人笑得出来。
莱因哈特回想起自己与吉尔菲艾斯交往之时,似乎也有过类似的经验。他希望恋情依照规划慢慢进行,当情感超速发展时,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因为恋爱而被弄得一团乱。不过,他的感情走向似乎一直属于失控状态,最近才趋于稳定。
「他们还没牵手就在考虑以后结婚的事?」曾经是帝国名花终结者的美男子,觉得这两个人的交往模式已经完全跳脱常识范围。
「实在难以接受,想到真的要叫奥贝斯坦妹夫……」
「坦白说,你和陛下的恋情还比较让人震撼。我们会不想接受,只是因为对象是奥贝斯坦吧?」
罗严塔尔为之语塞,讪讪地摸着自己的耳朵,接不上话。
皇帝趁着丈夫当机的期间,询问米达麦亚元帅其他军政事务,勉强完成工作交接。
※ ※ ※ ※ ※ ※ ※ ※
晚餐后,莱因哈特难得没有躲进书房,主动邀请罗严塔尔到二楼的阳台上闲坐。夏夜里凉风轻拂,或有几颗星子散落天际。略略抬头,星光与明月便收敛在苍冰色与蓝黑色的眼眸中,掩映得熠熠生辉。
接过爱人沏好端上的红茶,轻轻啜饮,圆润的口感停留在齿颊之间,满满香甜。挽起彼此的手,低声说起外人听了觉得肉麻的情话,耳鬓厮磨。
气氛很好,金发青年犹豫着要不要转移到原本预想的话题。倒是罗严塔尔太了解自己的另一半,他知道皇帝绝对不是个附庸风雅、讲究情调的人,会主动邀约应当是有什么事情。所爱既然迟疑,只好由自己权作浪漫气氛的破坏者。靠在耳边低语:「有事就直说吧!」
紧握着爱人的手,莱因哈特还是把煞风景的话题搬出:「你还在介意皇妹和军务尚书的事?」
金银妖瞳直视着爱人绝美面容,却无语相应。
希尔德与莱因哈特之前的关系,虽然已经重新调整,但是过去的那一段纠葛仍放在亲王的心里,总是疙瘩。对他而言,其实要庆幸皇子生母找到自己的幸福,断绝与爱人再度擦枪走火的可能。然而,她的对象竟是那个讨厌的奥贝斯坦,让一向对军务尚书没好感的帝国元帅相当难以接受。只不过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事,要反对也无从反对,只能默默观望局势发展。
「……奥斯卡,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段日子的煎熬呢?」
不可能忘记。罗严塔尔与女性的交往,一向是对方主动追求,如果自己有心,也是不用吹灰之力便能到手。那段日子是情路上一帆风顺的美男子,难得遭遇困难的时候。
在军务省惊鸿一瞥,就被莱因哈特吸引。在他还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就默默去了解这个人物。真正接触时,却意外发现自己对同性会有欲望,花了好几天,才有办法接受自己是个双性恋的事实。
此后,想占有某个特定对象的心情,从未如此强烈。那个人偏偏已经有人相伴,而且感情融洽。即使是自己的情敌,也无法厌恶对方,因为大家有着共同梦想要一起追逐,所爱的幸福比自己重要,所以罗严塔尔根本没有追求,便选择放弃。
那好像是割裂自己的灵魂,亲手扼杀。每一次的独处,就像是在心里不断挖洞,伤口看起来复原得很好,揭开来底下全是脓血不断腐蚀骨肉。罗严塔尔觉得自己伪装得不错,女人还是一个换过一个,但他的异样不仅是吉尔菲艾斯察觉出端倪,就连莱因哈特也感觉出他的异常。
如果不是那个正直的红发青年早逝,自己恐怕注定一辈子遥望着所爱吧?罗严塔尔相当清楚。寻思至此,他对莱因哈特会主动提及这一段往事的用意也了然于胸——将心比心。
「所以……还是祝福他们吧!」微笑着望向自己的丈夫,伸手抚弄那黑棕丝缎般的头发,模仿罗严塔尔在安抚自己时的习惯性动作。
罗严塔尔搂住爱人的腰低语:「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莱因哈特对希尔德应该是怀抱着强烈的愧疚感,才会怕自己成为他们交往时的障碍吧?
「奥贝斯坦都没有反对我们结婚了,我又怎么好反对他们交往呢?」罗严塔尔的应答,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只是想到以后很有可能要和那个冰冷的男子同一张餐桌吃饭,甚至在居家生活时都可能碰面,由不得多问了一句:「皇妹到时候是出嫁,不是奥贝斯坦入赘吧?」
美丽的皇帝为之绝倒,笑着说道:「如果还在担心的话,就先考虑你的封爵吧!看你要继承哪一个家名,还是就直接叫罗严塔尔公爵?还有,一直想跟你说,以后不要对我用敬语,都已经结婚了,这样叫感觉好隔阂。」
「要烦恼这个,不如烦恼明天内阁会议……」
「是谁说公务不许带回房间的?」
「这里是阳台。莫非你想把这里当成房间使用?警备装置就在那里,你真的不介意?」
「奥斯卡!」
新帝国历○○三年七月底,随着皇帝与亲王的完婚,历史又进入新的阶段。
时间的长河流过,跨越星海长征的英雄们,都在天际留下绚烂的印象。战争是激情澎湃交响诗,和平则是徐缓温和的抒情曲,一样能谱出动人的篇章。至于生活,应当是由或长、或短、或轻快、或凝重、或喜悦、或哀伤的歌曲缀合而成,每一个片段,都有不同趣味。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银河新闻传说》、《迈向远方》、《皇室生活絮语》这系列的欢乐文,是我写罗莱这个配对的第二个故事,动机很简单,因为那时《情书》刚连载完,自己难过得要死,想要送给罗帅和小莱一个幸福的结局。
我对罗莱这个CP的理解,其实是悲剧美。如果放这个两个人不管,没有外力影响,他们很难不走向自毁的道路,所以才有了媒体和腐女群的构思,文章也意外的欢乐。
也许有些朋友在其他地方已经看过这些文章,也许有更多的朋友没有看过《情书》,就看了这几个故事,会觉得感情方面铺陈不够。《遥望》是在《情书》之前的故事,而《情书》现在正在修改,所以没有打算把旧版的搬过来,就请大家耐心等待修改版的诞生
在此之后:番外
☆、番外‧七夕传说
七夕传说
结束下午与巴拉特星系自治领地代表第三次非正式会谈的行程,银河帝国开国皇帝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把代表团交给国务尚书之后,便急着赶回宫里。
「你们有没有看到奥斯卡亲王?」莱因哈特黄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的起伏而飞扬在空气中,珍珠白的披风迅速飘动,似乎诉说着主人急切的心情。
「启禀陛下,亲王殿下半个小时前才回宫,现在应该还在宫里。」侍从跟随着皇帝越来越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回报。
「朕知道……但是书房、会客室、卧室都没看到人。你们如果有看亲王的话,立刻通知朕。」
分别太长久,相思太煎熬,急着找情人的皇帝,拨起电话,四处询问。
「姊姊,你有看到奥斯卡吗?」
「他不是回来了吗?半个小时前,他还有过来请安呢!」
「米达麦亚元帅,罗严塔尔在你那边吗?」
「臣还没有回到宅邸,他应该不在臣的家里。」
「皇妹知道罗严塔尔人在哪里吗?」
「我下午不在宫里,不太清楚亲王的行踪。」
「亚力克,你有看到菲尼的爸爸吗?」
「菲尼的爸爸在军务省,晚一点会接菲尼回家。」
「不是那个爸爸,是奥斯卡亲王。」
「等一下喔……菲尼说他不知道。爸爸在想爸爸了唷?」
「不要乱说。」
莱因哈特与罗严塔尔结婚后,两人并没有办法长时间的相处,因为皇帝陛下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不适合做星际旅行,所以对帝国内部各星域的掌握工作,自然就落到亲王殿下的身上。
虽然在出差期间,都会用超光速通讯保持联络,但那也只是聊胜于无的补偿。罗严塔尔这次巡视帝国直辖领土干达尔星域,观察重点是军人退役辅导、各项政治改革的落实。隐性的守旧贵族余党在暗地施力,让许多政治改革的美意,在执行时都被打了折扣,忙着处理这些问题,罗严塔尔比原订时间足足晚了一个多月才折返费沙。
接获爱人终于返航的消息,金发青年早已按捺不住,偏偏罗严塔尔像空气一样消失,宫里、旧宅、米达麦亚府上、海鹫全没看到他的踪影。
「该不会是在外头有了女人吧?」
空等丈夫不着的皇帝陛下,在书房里支着下巴,批公文兼抱怨。
直到侍从轻轻地敲门进到房间,鞠躬递上一只玫瑰花、一张小卡片之后,皇帝那美丽深锁的眉头,才绽放为绚丽的笑意。
今天的晚餐,在星空下的庭院里等你。
爱你、想你的奥斯卡
「都结婚这么久了,还耍什么浪漫?」
听说皇帝快乐地埋怨时,是满脸通红。
※ ※ ※ ※ ※ ※ ※ ※
费沙夏夜里的空气有点干燥,晚风吹来还是颇为凉爽。遣开随从、侍女以后的庭院,是一片难得的宁静。光害虽然让天空晕染成灰蓝色,无法成为浓郁化不开的黑,但星子却不为所动,依旧璀璨。
罗严塔尔替爱人斟上四一零年份的红酒,在烛光与星光辉映下,一同享用黑棕发色美男子亲手烹调的美味,最后以一个小小的爱心型巧克力蛋糕,为这顿晚餐划下完美的句点。
「奥斯卡,你这么做我当然很高兴……只是你不会累吗?」才踏上费沙的土地,立刻就躲到厨房忙碌一个下午,再强壮的人都很难吃得消吧?
两张椅子已经悄悄地挪近并排,双手不知不觉地紧握,黄金色长发略略靠上对方肩头,轻声低语。
「您高兴、您喜欢就好。而且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这是我在干达尔星域听到的一个传说。
人类定居在地球上时,因为无法踏上宇宙。在夜里看着满天的星斗,想象每一颗星星的背后的故事。他们看到了银河,以及河岸最明亮的星星。」
金银妖瞳闪耀着和星星一样的光芒,和爱人一起仰望天际,开始诉说起流传数千年的牛郎和织女传说。人类登上宇宙的历史过于漫长,古老的故事早被遗忘,金发青年这是第一次听到。
「事实证明,这些都只是想象不是吗?而且数千年前、在地球上看的星空,和现在费沙看的星空,一定不一样呀!」
「我的皇帝,您能不能有一点浪漫的情调?」
「喔……」皇帝陛下觉得自己很委屈,自己也不是故意要破坏气氛的。于是默默靠上情人胸膛,静静听故事,不再多言。
罗严塔尔将爱人搂在怀中,习惯性地抚弄对方黄金色长发:
「至少古人是愿意相信的。
有一位皇帝,因为他珍爱的妃子不能被册封为皇后,于是在这个节日,两个人一起对着星星立下誓言:『愿生生世世为夫妻』。
您愿意吗?我挚爱的莱因哈特……让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回望金色天使的,是一蓝一黑情深似海的金银双瞳。
「你居心不良啊!」莱因哈特蓦地举起双手,捧住爱人深棕色的头发,用力吻下。两片舌像是在竞逐,不断交缠,过了好一阵子才分离。金发青年红着脸地回应:「……这已经有答案了吧?」
湛蓝色眼眸略略低垂,粉嫩的唇在白晰的肌肤映衬下,让罗严塔尔觉得可口异常。和莱因哈特相处时,风流的亲王经常性地在压抑自己过高的欲望,尤其是这种时候,几乎是一种难耐的煎熬。
棕发青年含起爱人的耳垂,来来回回地逗弄,低沈而优美的嗓音吹入莱因哈特耳中:「我想听您说。」
「好痒……」俊美的皇帝挣扎着扭开头,将端丽的口对准爱人耳朵,以极微若的声音回应:「愿意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两人紧紧地拥抱,陶醉在一片粉红色的静默里。
「好想你啊,莱因哈特。」
「我也好想你,奥斯卡。」
「下次不准拖这么久回来。」
「没有下次了。」
「你要怎么补偿我?」皇帝陛下的耳朵已经红到发烫,双手却是意外主动。
「您说呢?」
亲王殿下潇洒地搂住爱人腰枝,毫不迟疑地往寝宫方向移动。
费沙的夏夜,是满天星光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当是是写来当七夕应景文的,想想也过了好久呀(远目)
☆、番外‧新年舞会
新年舞会
新春庆典向来是罗严克拉姆王朝的一大盛事。
如果没有举行阅兵典礼,那么早上的升旗仪式、皇室成员的公开露面、内阁简要的施政报告、中午的亲民餐叙、晚上的新春晚会,就是免不了的固定行程。
今年的新春庆典之所以引人注目,可不是因为各部尚书绞尽脑汁、呕心沥血的演讲词,也不是皇帝亲王与公主驸马又闹出什么风波,非得靠元旦的亲民活动来正面宣扬皇室内部仍是一派和谐。而是开国以来就从未举办过的新年舞会,竟然宣布要延袭旧王朝的习惯,正式举行!
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开国皇帝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素来厌恶旧王朝门阀贵族们的奢靡生活。
建国以后,官方所举办的餐叙、酒会全都受到严格的预算控制,即使是有「阁下」称号的将领级士官,能编列使用的预算也不过就是每人五十帝国马克。每场每人五十帝国马克这个金额其实不算太低,但相较于大贵族一掷千金的花钱方式,这实在显得太过寒酸。
生性俭朴的皇帝是这么持论:「吉尔菲艾斯的父亲以前是司法部的下级官员,每天在上司、档案、电脑间来回奔忙,他的年俸却只有四万帝国马克。以这样的预算下去编列,吉尔菲艾斯父亲一年的收入,仅能供八百个将领吃一餐呢!」
就连具有酬谢部属、填饱肚子、联络感情作用的宴会,预算使用都受到如此严密的控制。那么,在皇帝眼中,毫无意义的舞会,自然是没有人胆敢提起举办。更何况这还牵扯到银河帝国全体都心照不宣的问题──若是真的举办了舞会,皇帝和亲王要怎么一起跳舞呢?试问,这两个骄傲的大男人,谁愿意公开跳女方的舞步?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皇帝陛下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机率是bottom,但是……但是莱因哈特身为银河帝国的皇帝,公开形象还是得维持一下,否则「狮子帝」的威严要摆在何处?
也因此,费沙地下赌盘猜测新年的新春庆典活动,「舞会」这一项赔率长期以来都是最高的。话说不久之前,疑似有某位戴着面具的贵妇人带头下了重注,累得好几间地下赌场因而倒闭,也算功德一件。
这个破天荒的决定是这样开端的。
十一月份的某个午后,皇太子亚力克大公嚷着要见爸爸,莱因哈特是个宠孩子的父亲,见到手边没什么要紧的工作,也就打算提早回去哄儿子。奥斯卡亲王无奈地跟着收拾公文,被皇帝拉着回家。
打开起居室房门,金发小男孩跌跌撞撞扑到莱因哈特身上:「爸爸~~姑姑说,以前新年的时候,会举办舞会,很热闹呢!我们也来举办舞会好不好?」
「不准!你还没有到可以和女生跳舞的年龄呢!」
「我会跳呢!菲尼有教我,爸爸看……」
亚力克天真无邪地说着,还拉起玩伴菲力克斯的手,挥动着小手小脚,笨拙地跳起双人舞。菲利克斯比亚力克大一岁,身材当然比小亚力高大,跳的是男方舞步,小亚力自然是跳女方舞步。
皇帝陛下见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没志气,心甘情愿地跳女方的舞步,气就不打一处来。
「奥斯卡,你看你教得好儿子!」
「不错、不错,米达麦亚教导有方,五岁跳华尔滋就有模有样,菲利克斯将来一定……」罗严塔尔故意气他,果然,话还没说完,就被莱因哈特轻捶了一下肚子。
「好了,都不要玩了。到姑姑这边乖乖坐好,不然等一下就没有点心吃。」
两个小孩听到点心会被取消,立即乖乖听话,坐到安妮罗杰的身边。莱因哈特和罗严塔尔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夏夫豪简子爵夫人以及克斯拉一级上将的夫人玛丽嘉。
几个人行礼后依次落坐,皇姊安妮罗杰率先开口:「新年舞会其实是我们几个的提议,莱因哈特你不要责怪亚力克。」
「姊姊……希望举办舞会?」皇帝望向姊姊的湛蓝色目光显得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姊姊跟自己都不喜欢这些无聊奢华的场面。
「陛下,大公妃殿下并不像您和亲王殿下那么忙碌,长期住在宫里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娱乐,自然是会希望有些活动。」回话的是男爵夫人,不知为何,她那双黑曜石般眸子带有一点隐晦的笑意。
「这倒是我的疏失。」
「我只是想,新年舞会停办了好几年,若能重新办理,增添一点欢乐的气氛也是好的。当然不用勉强,若是音乐会或是歌舞剧我也很喜欢……」安妮罗杰相当了解弟弟对「舞会」的看法,不希望他因此为难。
玛丽嘉如是提案:「以往不举办舞会,是因为陛下不知道怎和亲王殿下一起开舞吧?若是由陛下和大公妃殿下或是男爵夫人搭档,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皇帝陛下想到自己没有顾虑到姊姊在深宫中太过无聊,惭愧之余也不好意思拒绝这个的提案。只见几位女性越讨论越热络,当事人反而被排除在讨论圈外。
皇帝陛下继续和儿子玩耍,奥斯卡亲王拿起公文到一旁批阅,于是,来年的新春庆典要举办新年舞会,也就这么定下了。
宫内举办新年舞会,理论上是与百姓无涉的,就连媒体申请采访也都被宫内省和新闻处驳回。那为什么会造成举国沸腾的现象呢?这当然有幕后推手的存在。
堪称银河帝国动员力最强大的地下社团「罗莱后援会」,重要干部有许多都是上流社会社交圈里的人物,允诺成员们会设法弄到列为极机密的舞会影像档案(尤其是莱因哈特皇帝与奥斯卡亲王两人的互动),提供内部集会时欣赏。
众女性一传十、十传百,全国人民都产生预期心理,可以透过各种管道窥见皇室内部的机密。宫内省见不是办法,只得同意释出二十分钟左右的活动精华影像,希望到时候那群影响力极大的女人们,不要做出太过逾举的事情。
新年舞会最后决定由奥斯卡亲王殿下与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搭档,权作男主人与女主宾开舞。
盖皇帝陛下从幼校的毕业舞会以后,遇到社交场合是能闪则闪,即使到场了,也是专注于对食物的进攻,根本没什么机会跳舞,加上后来忙于征战,早就把舞步还给礼仪讲师了。虽然后来在爱人的教导下,重拾跳舞的记忆,但是罗严塔尔所教导的,却是女方的舞步。莱因哈特懒得因为一场舞会重新练习,干脆直接放弃,让丈夫替自己出力。
皇姊本性好静,会提案举办舞会,其实是友人们的怂恿。才跳没几支舞,就走到一旁和女性友人们闲聊去也。至于男爵夫人,开舞以后就像忙碌的花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很快就看不到她的踪迹。
罗严塔尔毕竟是心悬爱人的,跳完第一支舞以后,便积极地用他蓝黑异色的视线找寻爱人。他揣测,人墙最厚实的所在地,大概就是莱因哈特所处的位置,而事实也是如此。众人见到来者是亲王殿下,便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路来。几个人察觉到皇帝陛下眼神的变化,便识趣地找了借口远离,一时间,莱因哈特身边就只剩下罗严塔尔。
亲王殿下由不得爱怜地问道:「会不会觉得无聊?」
「还好,你尽管去玩吧!没看到刚才那么多人吗?」美丽的皇帝习惯性地伸手整理丈夫的衣领,这个举动立即引起众多女性的关注。
罗严塔尔倒是有些顾忌,知道这些亲昵举止不宜在社交场合出现,他只是略略贴近爱人低声说道:「我亲爱的皇帝,我还是想跟您跳舞呀!等一下光线变暗的时候……」
「我不想。光是应付那些主动过来攀谈的人就够累了。」莱因哈特直接回决了丈夫的邀请。
「那就注意别让自己太累了。」
这时,一名身着湖水蓝色洋装的女性从容地走过来向两人行礼。罗严塔尔见到来人的长相,恨不得立即逃离现场。过去的帝国名花终结者已经忘却那位女性的名字,不过对于被他摘过的花朵容貌,多少还是有些印象。
现在会主动出现在罗严塔尔面前的旧情人,多半是来要求与皇帝陛下、亲王殿下三人合影、签名留念,这都算小事。重点是在于那些女性出现之后,莱因哈特会因此回忆起丈夫过去的恶形恶状,罗严塔尔事后非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来安抚。
「……民女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能与您共舞一曲呢?」等到罗严塔尔回神,女性的自我介绍已经终了。
「美丽史奈德的小姐,我想奥斯卡亲王会很乐意效劳的。」莱因哈特的眼神轻轻扫过罗严塔尔脸上,让风流的亲王感到一阵战栗。
按理,舞会里最如鱼得水的应该就是罗严塔尔,他年轻时早就习于这些社交场合,不仅能得体的应对,甚至还能从中获得不少乐趣。只是他平时顾虑到爱人的好恶,将往日的形迹收敛起来。现在难得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跳舞,何乐而不为?当然,他邀舞对象只敢找像是艾芳瑟琳‧米达麦亚之类的已婚女性,避免皇帝陛下醋意横飞。
现在竟然有女性不请自来,对方还是他某一任的女朋友,罗严塔尔在心里大叫不妙。他正想拒绝时,眼角余光竟然发现皇姊安妮罗杰那群女性友人,尽是看好戏的模样,用眼神鼓励他接受邀请。
吞了吞口水,又偷看两眼表情已经逐渐平静的爱人,罗严塔尔把心一横,回应道:「若能替皇帝陛下效劳,也是我的荣幸。」
这是只是很普通的社交礼仪而已,莱因哈特应该不会有意见吧?更何况,人也是他硬塞过来的,罗严塔尔自我安慰。
史奈德优雅地提起裙子,点头回礼,轻轻挽住罗严塔尔的手臂,赢得女性友人群的一阵喝采。
事情既然有了开端,其他女性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奥斯卡亲王即使已经和皇帝陛下结为连理,但是他英挺的身姿仍一如当年迷人,吸引无数的女性想要亲近。
皇帝陛下然愿意放人,罗严塔尔的爱慕者岂有不粘上来揩点油的道理?再说,这不过就是极为普通的舞会邀请,年轻的皇帝也不至于就此入罪于人吧?众女性吃定这点,前仆后继地来到有着黑棕发色的美男子面前主动邀舞。
起初的两三支舞罗严塔尔还没什么防备,接着他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急急忙忙走回爱人身边。只见莱因哈特一手持着高脚杯,正在和皇妹希尔德亲密地说笑!
即便是理智上知道希尔德早就和奥贝斯坦交缠不清,罗严塔尔仍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卿家玩得很愉快嘛!」莱因哈特说话的语气之酸,就连对感情一向迟钝的希尔德都能感受到,当下就决定脚底抹油。
「朕都不知道爱卿这么会跳舞,以往实在太过压抑你了。」
皇帝冰箭般的视线冷冷扫过,这下就连本来打算围观的人们,都闪得远远,不敢踏入以金色狮子为中心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场里。
罗严塔尔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连忙拉着爱人的手,找到一处角落的窗帘隐蔽。紧紧搂住任性的金发青年低语:「我的皇帝,那都只是很普通的社交礼仪呀!」
「普通的礼仪有那么投入吗?整个晚上把我晾在一边……」莱因哈特还想埋怨,但是他的唇立即就被封上。
热烈的舌毫不迟疑地探入,细细挑逗每一个角落,□很快自下腹部涌起,侵袭着莱因哈特的理智,本来冰冷强硬的态度也逐渐软化。
罗严塔尔紧紧拥着金色天使,贴在他耳边低语:「莱因哈特,我只想和你跳舞,是你一直不同意的。」
「私下跳不好吗?你也知道问题……」皇帝的颊上带有一点绯红,低头埋在丈夫的怀里。
「平时哪有这种机会?」罗严塔尔说的是事实,皇帝平时公务繁忙,亲王殿下还必须经常到各星域出差,很少有跳舞的闲情逸致。
恰好此时,音乐进入抒情浪漫的曲调,场内的灯光也渐渐暗了下来,罗严塔尔不屈不挠地继续邀请:「我们就在这个角落跳舞好吗?灯光很暗,而且他们忙着跳舞,根本无暇理会我们。」
金发青年迟疑了数十秒钟,终于把手搭上丈夫的手臂,攀附在罗严塔尔身上。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让其他女人占用他的奥斯卡。
后记:
三天之后,侍从悄悄递了一份电子刊物档案给皇帝陛下。莱因哈特看了二话不说,立即冲到丈夫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电子书清楚投射出皇帝陛下与亲王殿下相拥而舞的立体影像。仔细一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罗莱后援会第58期专刊:新年舞会特别报导──皇帝果然是小受!」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是今年新年时写的应景文~~
☆、后记:罗莱的幻想
完成这一系列的文章,总有些话不吐不快。我在写的时候,确实自己萌上了笔下的角色,小花到处乱开,愉悦极了。写完之后,我却又不太想承认这是自己的文章,因为太欢乐、太甜蜜。
毕竟就我自己的理解,莱因哈特与罗严塔尔都是带着一点自毁个性的人物。这两个性格有强烈缺陷又极度相似的人,在抓住彼此相濡以沫的同时,最终逃离不了家庭阴影,最后选择自灭的道路。但在步上悲剧之前,这两个基于彼此相似而能产生共鸣的人,应该有着一段极甜美而刻骨铭心的爱情。
必然的悲剧美是「罗莱」吸引人之处。这也是「罗莱」始终无法成为《银英》耽美配对主流的原因之一──因为作者与读者都能预见迎向两人的悲惨结局。
悲剧固然动人,但我等凡夫俗子仍会希望心爱的角色可以拥有幸福结局,更何况原作的结局已经够让人难受,我们又何必在同人作品中自找苦吃,重新品味原作带来的椎心?(虽然我在写《情书》的时候,就做了这种傻事。)
撰写《情书》时,我一边落泪为罗严塔尔的叛变找寻充分理由,却又不断问自己:「双璧之战是无可避免的事吗?」我很清楚,田中芳树对罗严塔尔的形象塑造,是到他死亡的那一刻才算真正完成。看他忍受肉身痛苦而展现出来的风采,为之心酸也为之赞叹。死亡好像是高贵的仪式,罗严塔尔正虔诚地品尝,毫无所惧地面对。我赞叹田中的功力,却又很想为喜爱的人物找寻另一条路。
如果放任他们不管,最后一定会走向毁灭。但如果他们能在「乌鲁瓦希行星事件」之后好好谈一谈呢?《银英》传里写得清楚,莱因哈特遇刺的当下是信任罗严塔尔的,他一直等待罗严塔尔给他一个解释,只是罗严塔尔放不下那份骄傲与自尊,承揽了敌人的栽赃,一意孤行。
什么样的局势,会让罗严塔尔愿意放下他的自尊,乖乖来到皇帝面前解释?我不期待那头骄傲的雄鹰会自动自发,那应当是由外力来驱使。
于是,媒体与民众成为最大推手,故事一路由《银河新闻传说》发展到《迈向远方》、《皇室生活絮语》,越写越欢乐,就连作者本人都没想过会写上这么多。因为我在撰文之初,仅仅是想送给罗严塔尔和莱因哈特幸福的结局而已。
也因此,这一系列作品其实完全继承《情书》的设定,对罗严塔尔与莱因哈特的感情发展也没有太多着墨,而是致力排除「罗莱」这个配对最后会演变为悲剧的几个因素,诸如:罗严塔尔的叛变与野心、莱因哈特的身体状况、亚力克与菲利克斯与其生母的存在、两人原生家庭的影响……
当这些因素去除后,罗严塔尔与莱因哈特是不是就能够幸福欢乐?应该吧?!
不能否认,这是个充满幻想的粉色世界,或许太过美好,但仍欢迎你我一起沉醉在其中。
宇宙历负2800年11月29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之前出本的时候,写在本子里的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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