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奥斯卡亲王
公主殿下与军务尚书的绯闻,很快就成为帝国臣民们的热门话题。在网路上的点阅率,甚至还超过宫内省发售皇帝陛下与亲王殿下新婚纪念周边商品,首卖当日抢购风潮,三十几个女性为了最后一件亲笔签名的结婚照全集,大打出手、受伤送医的消息。
绯闻当事人却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应该说,传闻还没吹近当事人的耳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皇妹殿下连续两天都去探望奥贝斯坦元帅,还留言说不在宫里用餐,这让宫里所有成员都相信了绯闻的真实性。
实际上,军务尚书和皇子生母在讨论的,是另外一个严肃议题。
「陛下即将与亲王殿下完婚,但亚力克皇太子的名分却尚未确立,咳、咳……公主殿下务必找机会向陛下进言。」
「这件事情不好由我出面。」
「臣知道。咳!臣本想在内阁常会中提出,但是……现在被陛下勒令在家修养……」奥贝斯坦在贝尔塞底皇宫暗杀事件时,被爆炸的玻璃刺伤胸口和腹部,经过急救后已无大碍,但说话仍有困难。
「其实,我觉得您的顾虑有点多余,罗严塔尔元帅根本就不想认承他的私生子,所以才会把孩子交由米达麦亚元帅扶养。」
「父子血缘是不可能轻易斩断的。如果他一时心血来潮,咳、咳……真要让他的儿子叫陛下『父皇』,届时,我们又有什么权力干涉?咳、咳……」
奥贝斯坦本来就不赞成皇帝陛下与罗严塔尔结婚,只是支持他们成婚的民意过于强大,军务尚书也不好干涉。但罗严塔尔的私生子菲利克斯,生母为前朝宰相的族女,如果因为透过其生父与皇帝的婚姻关系,成为皇室一员。那么,难保不会有守旧势力以拥立皇子菲利克斯的名义,藉此让旧势力复弼。
「军务尚书还是专心养病吧!」
希尔德拨动自己暗金色的头发,没有正面回应。她深知眼前人是用偏颇的角度在看待罗严塔尔,只是这偏见仍说出部分不得不顾虑到的事实。菲利克斯的生父未尝有此意,但将来的事无人能预料,更何况这是为了亚力克日后的安排,希尔德也不好反驳。
※ ※ ※ ※ ※ ※ ※ ※
有着金银妖瞳的美男子罗严塔尔,半年前被好友米达麦亚说是罹患有「婚姻恐惧症」,现在正被爱人莱因哈特诊断为「婚前恐惧症」的患者,虽然他本人坚决否认。
婚礼前四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二日的时候,皇帝陛下拉着他的情人规划蜜月期间的政事与职务代理情况──这是罗严塔尔之前的要求,希望做到蜜月那一个礼拜,除非发生战争这种非得皇帝出面解决的大事,否则请勿打扰。
各省负责的代理范围和紧急事件发生的处理流程,都已经安排妥善告一段落。罗严塔尔却突然小声地说道:「……想想也不见得要急于一时结婚。」
虽然是自言自语的音量,莱因哈特还是听见了,一气之下差点没把桌上的茶杯往对方脸上扔过去,皇帝马上化成愤怒的雄狮,奔到罗严塔尔面前。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还没什么!不想结婚是吗?在婚礼前四天讲这种话……」
「我的皇帝,您不要误会了。」罗严塔尔从办公椅上站起,想要伸手抱住爱人,却被发怒的狮子一手格开。
「我只是觉得这些琐碎的事情很没有意义。为什么连入场步伐都还要特意练习?」棕发青年拿起宫内省前几天呈上的注意事项,还有提醒皇帝、亲王两人提前练习入场走步方式的示范光碟。
皇室传统婚礼的入场仪式非常庄重,讲究step-touch的走步方式──右脚迈出后,左脚迈前与右脚合并,停顿两秒钟,然后跨出左脚,换成是右脚迈前,与左脚合并、停顿。步幅应比平常走路时小,两人步幅和速度要保持一致,步态讲究轻缓、稳重……
皇帝与亲王两人身高差不多,没有步幅差距太大的问题,但这种走步方式,与军人习惯的正步或齐步有着明显不同。
「这东西虽然麻烦,但不构成你讲那句话的理由。」湛蓝色目光直视着爱人的金银妖瞳,像是看透对方的心事。
「你现在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吗?怕待在宫里太闷?还是担心『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或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以为我心里还挂记着吉尔菲艾斯?」金发青年有了半年前的经验,现在已经是做足功课,自信满满地帮爱人诊断。
「我不否认您说的这些,但我绝对没有『婚前恐惧症』,您这么说太武断了。」
「奥斯卡!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坦率一点,要我怎么相信……」像是生气,像是难过,却又有一丝丝荒谬感涌上心头,让嘴角微微地上扬。
「您知道您这样的表情,多么令人着迷吗?」罗严塔尔轻咬着恋人嘟起的粉嫩双唇,像是在虔诚祈祷似地。
「说点正经的,不要回避问题。」
「您难道不会有不安的感觉吗?」
皇帝伸手戳着眼前这个别扭家伙的额头:「我只有想要揍你的感觉,怪不得米达麦亚会和你打架。」
看到情人如此可爱的举动,罗严塔尔只好双手做投降貌,装着一副无奈的表情:「我真不想承认我是个气量狭小的男人,但我一想到以后可能要叫奥贝斯坦妹夫……」
莱因哈特话还没听完,整个人便笑倒在罗严塔尔怀里,头发像黄金色波浪飘荡开来,空气中布满奢华的分子。
「你怎么这么可爱?光是听到传闻就有这种反应……」
「……是您硬要问的。我怕再不说的话,有人要殴打亲夫……」有着黑棕发色的风流元帅笑着把爱人揽入怀中。
两个人相互调笑了好一会儿,罗严塔尔才转为比较正经的表情。
「皇妹和军务尚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前两天姊姊问过,皇妹那时跟姊姊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您相信?」毕竟传出绯闻的男女,太习惯用「只是普通朋友」这种说法来澄清,以致于变得没有任何说服力。
「不要管真假的,军务尚书都不反对你和我结婚了,你又何必计较他是不是在跟皇妹交往呢?反正他们想说的话,早晚会说。」年轻的皇帝倒是很坦然地看待这一切,他也了解爱人与奥贝斯坦对看两相厌,不合摆在台面上。
罗严塔尔拿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喝了两口,砂糖掩不住的苦涩和酸味顺着咽喉滑入,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那么介意的话,我们做个实验吧?」金发青年顽皮地笑着,像天使一样纯真无暇。
※ ※ ※ ※ ※ ※ ※ ※
皇帝陛下婚礼前两天,随着首都一起迁移到费沙的高级军官俱乐部「海鹫」,出现一名意外的访客。皇帝大婚男主角之一、未来的奥斯卡亲王、现任帝国元帅罗严塔尔,难得主动约好友米达麦亚出宫喝酒。
自从和皇帝交往的消息被媒体揭露以后,罗严塔尔就不常现身在海鹫,从海尼森返航以后,在高级军官俱乐部里就没有看过他的身影。现在他的出现,难免引起一阵骚动。
「你这个准新郎怎么有空出来呀?」
「该不会是来默哀单身即将结束吧?」
「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记了呢!」
「是陛下管太严了吗?连喝酒都不行……」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难得来一次就这样,以后我还敢出现吗?」罗严塔尔和同僚们一一打过招呼,就和米达麦亚躲到角落喝酒。
「坦白说我有同样的疑惑。」米达麦亚晃动手上的酒杯,以充满活力的灰色眼珠望向友人:「尤其是看到你下午在画面上的表情。」
一点忧郁的云翳覆盖在蓝黑异色的双眼,低沉而优雅如大提琴的男性嗓音,显得有点闷:「今天下午,奥贝斯坦那条毒蛇跑到陛下面前,要求替亚力克确立名分,应该在大婚之前先封亚力克为皇太子。」
「这很正常,那个奥贝斯坦拖到现在提出,我才觉得奇怪呢!」
「他是在防我,因为菲利克斯的血统和身份。」罗严塔尔一提,米达麦亚就完全了解这来龙去脉。
「陛下知道吧?陛下怎么说?」
「陛下看那家伙病了还硬撑着讲事情,就答应他明天就会下旨封亚力克为皇太子和大公。」金银妖瞳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习惯性的冷笑。「还说,菲尼的事另有安排。」
「你早该想过会有这种发展吧?」
「是想过,但多少会有一点感慨。要瞻前顾后的事情太多,像现在光是来喝个酒就有很多顾虑了,以后不知道会被束缚成什么样子……米达麦亚,我正把自己往黄金色的牢笼里送葬呀!」
说到底,最适合雄鹰的环境,还是无拘无束的天空,而不是圈养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里。虽然他愿意为爱情被禁锢,但不代表罗严塔尔没有对天空的向往。
米达麦亚深知,但也拿不出话语宽慰对方,只是拍着好友的肩膀说道:「今晚就让你一醉吧!这种话可不要在陛下面前说。」
「我没打算喝醉。对了!陛下要你明天带菲尼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