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莱因哈特皇帝
虽然是让罗严塔尔出宫散心，但晚上八点还不到，皇帝陛下派来的地上车，就已经出现在海鹫门口。还没尽兴的棕发青年只好乖乖辞别僚友，临行前，又招来一阵戏闹。
「果然是陛下管太紧了。」
「以后我们得勤劳一点进宫，省得有人被闷坏了。」
「这莫非是偷溜出宫被发现？」
「看来阁下得用行动来让陛下安心呀！」
罗严塔尔苦笑着接受同僚们的调侃，在众人的注目下搭车回宫。一路上感慨婚姻让自己的自由度大减，而自己竟然如此甘愿地接受这一切，连罗严塔尔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临时皇宫的起居室里，不仅有皇帝本人，皇子也在。看样子莱因哈特是真的很喜欢小孩，他现在正宠溺地抱着亚力克自问自答，身旁还有担忧的褓母和侍女，深怕陛下没抱好孩子。
为了避免怀中婴儿的小手乱抓，皇帝那长至胸口的黄金色卷发，现在扎成马尾高高束起。反正现在是家居生活的闲暇时刻，不需要特意维持狮子形象。见着爱人难得束起马尾，露出如此温婉姿态，白晰的颈部显得诱人异常，风流的帝国元帅哪里还会放过。
「亚力克，如果没有兄弟姊妹陪你长大的话，会不会寂寞呀？爸爸小时候，有姑姑和好朋友一起……好痒……奥斯卡……你的嘴在做什么？」皇帝头也不回，就知道这是他那个好色爱人的行径。
「偷袭。」有着深棕色丝缎般头发的美男子，回答得理直气壮。
现在的场景颇微妙，皇帝正抱着皇子，准皇夫从背后偷袭皇帝，父子三人快要变成连体婴。只是罗严塔尔多少顾忌到小婴儿的安稳，没有贸然地对皇帝上下其手，不过那段难得露出、白晰可口的部位，仍逃不过应有的攻势。伴随些微疼痛和温暖触感，一个鲜红的吻痕赫然出现在皇帝的颈侧。
「很好嘛！被你这样弄，朕明天就不用接见臣子了！」
罗严塔尔从背侧窥探看到莱因哈特向上扬起的嘴角，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在生气，于是悄悄把头靠上爱人的肩膀。男人的体味在极近距离之内随着空气波动传来，不禁让罗严塔尔心头一荡。
「头发遮一下就看不见了，而且……被看见又如何呢？」罗严塔尔的嘴唇似乎不打算离开爱人的脖子，双手开始玩弄澎松的金色马尾。
「以后在家都这样绑着吧，挺好看的。」
「早知道就不要让你这么早回来了……」莱因哈特瞅了对方一眼，用冷峻地表情回答。罗严塔尔的脸皮显然是武装过的，即使接收到几分杀气，仍继续在情人身上磨蹭。
「不是说十点才会派车过去吗？就这么想我？」
「是小亚力在想你。对不对，亚力克？」皇帝陛下一点都不想承认，是自己太无聊，才提早派人把爱人接回宫。
晚饭后，准皇夫向皇帝情人申请出宫并且获得许可。于是，皇帝陛下闲来无事，想找姊姊打发时间，却发现皇姊被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约出去；而皇妹一直和奥贝斯坦讲电话，完全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可以聊这么久，偶然听到一两句谈话内容，却是政治相关话题。
书看没翻几页便被搁在一旁，转开电视，没想到全都是报导自己即将结婚的新闻，越看越索然无味，时间漫长得不象话。最后，金发青年想起自己的儿子，于是找到姐姐寝宫旁的亚力克和褓母，把儿子抱回起居室玩弄。
皇帝替亚力克找了一个想见罗严塔尔的理由：「后天，爸爸就要和奥斯卡爸爸结婚了，到时候亚力克会有另一个爸爸，亚力克想要先多看奥斯卡爸爸几眼。」
一蓝一黑的视线落在眼前的金发婴儿身上，罗严塔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适切地回应这份的感情。这是......日后要慢慢培养出的亲情？因为婚姻而延续的义务？基于帝国需要培育的下一代？
「亚力克本来应该要有一个哥哥的，可是有人怕到时候，哥哥会妨碍到亚力克的发展，所以……」
「于是您就想到吉尔菲艾斯了……」说话者微酸的语气，倒让莱因哈特有些高兴，不过更多情绪反应在湛蓝色眼眸中，却是难掩的不安。
亲王殿下示意褓母把孩子带走，宫人们都识趣地回避，对于这些，莱因哈特始终都没有表示意见。
罗严塔尔从来就没指望莱因哈特会忘掉过去的那个人，如果忘记吉尔菲艾斯的话，只怕莱因哈特就不能之为莱因哈特。毕竟，那个红发青年曾为皇帝的半身、曾为他刻骨铭心的伴侣。
随着婚期的逼近，莱因哈特内心深处的不安逐渐扩大，背负害死过去恋人的自责感，莫名地盘据意识。听到未婚夫提起吉尔菲艾斯，金发青年好像失去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点忧郁，趴在情人身上，一言不发。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罗严塔尔低声温柔地说着，好像在讲故事一样，让金发天使低垂的头略略抬起。
「我梦到吉尔菲艾斯来祝福我们，还对我说：『请务必好好照顾莱因哈特大人，不要让他太早到瓦尔哈拉报到。』他说，他很高兴莱因哈特大人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莱因哈特大人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你真的梦到他了？奥斯卡……吉尔菲艾斯真的这么说吗？」皇帝看似纯真的激动反应，其实多少有一点自我欺骗成分。
「假的。」
「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些微的水气自湛蓝色眼眸泛起，又觉得这样表现似乎不妥，努力眨着眼睛，倒是罗严塔尔伸手帮爱人把眼角疑似是泪珠的水分抹去。
「他一定会这么说的吧？」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把情人抱得更紧。
「以后不要太常想到他，不然我会吃醋。」罗严塔尔用着可以把人融化的温柔嗓音，叮咛情人。
「即使想到了，也不要难过，这样没有人会高兴……」
「我已经很久没提过吉尔菲艾斯了，要不是想到小时候的事情，我、我、我……」
金发青年把头埋入恋人的胸膛，蓦地又抬起头来说道：「奥斯卡，我突然想到，我们应该先约定一下，如果你又在外头偷吃的话，看要怎么惩罚？」
听到皇帝这么明显而笨拙的转移话题方式，罗严塔尔不禁苦笑。
过去曾是帝国名花终结者的美男子，由于记录太辉煌，对于这种要求，拿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和借口，只好问道：「您以为我还敢吗？谁敢抢走狮子嘴边的禁脔呢？」
「说不定是那个禁脔自己跑去招惹人家……」
「您哪一次看过我去追求女人了？」
「不管。以后如果胆敢偷吃，制造出菲尼的兄弟姊妹，朕绝不轻饶。」
「弟弟或妹妹绝对不会有，年纪大一点的哥哥或姊姊……我不敢保证……」风流元帅的据实以告，换来皇帝如雨点落下的轻捶。
「你这个风流债不知累积多少的家伙！朕突然觉得军务尚书的话对极了！绝对不可以把你在外头生下的孽种，封为皇室的成员，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女人，抱着孩子出现在宫门口！」
「我一向很小心的，不像有人……」罗严塔尔一个拥抱和吻，就让皇帝安静下来。虽然莱因哈特没有再翻起旧帐，不过要怎么样安排菲利克斯，两个人心里也大概都有底了。
※ ※ ※ ※ ※ ※ ※ ※
二十五日，贝尔塞底皇宫现在已经由宫内省偕同工务省，整理得焕然一新，四处张灯结彩，显得喜气洋洋。
虽然有新人在婚礼前一天不得见面的习俗，但是勤政的皇帝要求下午召开内阁会议，回报各省最新政务处理情况，否则他根本无法安心结婚、渡蜜月，两人最后仍是非见面不可。加上罗严塔尔一点都不想有「让人迎接进入皇宫」这种仪式，所以迎娶仪式连带新人避不见面的习俗，都被皇帝下令取消。
莱因哈特正在谈话室中接见米达麦亚一家三口，在场的还有罗严塔尔、希尔德、亚力克大公等相关成员。
皇帝湛蓝色的视线，落在棕发小婴儿的身上。与其生父一样的发色和肤色，还有双好奇的大眼睛，用大气层最上方的颜色，一点也不怕生地打量房间的布置。这个在名义上也是自己儿子的小家伙，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莱因哈特却无法对他感到厌恶，甚至还怀有强烈的愧疚感。
「谢谢你一大早就带着菲利克斯进宫，我希望让我的儿子亚历山大‧齐格飞交个朋友，和你们的儿子……」
虽然罗严塔尔是菲利克斯‧米达麦亚的生父，但在法律上的父母，仍是米达麦亚夫妇。皇帝的话很简短，在场的人却都能了解背后的意义──考量到政治现实，无法让菲利克斯和亚力克做真正的兄弟，但起码也要作个朋友。
「目前能补偿这个孩子的，就是让他们成为对等的朋友，也许这是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灰色视线望向表情平和的好友，米达麦亚猜想，这大概是皇帝与罗严塔尔之前便达成的协议，于是低声地命令儿子：「菲利克斯，对亚力克大公殿下，不，将来的亚力克皇帝宣誓效忠。」
这个景象或许显得很奇妙，然而，没有人笑得出来。一岁两个月的幼儿和出生才两个月的婴儿彼此交换着视线，实在是很不可思议。菲利克斯伸出了他小小的手，拉起了更小的亚历山大‧齐格飞的手，君臣与友人的名分就此定下。
「真是个好孩子，菲利克斯，今后就请你继续和皇太子做朋友吧！」
在这种时候，父母亲的话都很没个性，连莱因哈特也不例外。
菲利克斯好像听懂似地，小脑袋动了一下。希尔德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一致认为，让这样的安排对菲利克斯反而比较好，倒是莱因哈特的感慨最深刻。
金发青年走向孩子，蹲下身子问道：「菲尼，会叫爸爸吗？」
「爸爸？」
「陛下！这样会让菲利克斯有非分之想呀！」米达麦亚激动地起身。
「米达麦亚，不要这样，我已经很愧疚了。」
莱因哈特拉起小婴儿的小手，温柔地说道：「以后要叫我爸爸还是皇帝陛下都可以，菲尼自己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