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家的。
同时很奇怪自己在那种状态下开车居然没被人撞死也没撞死人。
他走进家门时已很清醒了。清醒得甚至在思考明天如何去美术馆收拾残局。
……卡卡西啊卡卡西。
我承认我一败涂地。
虽然他已安排好了第二次展览,但他和卡卡西之间根本没签过任何契约,倒是卡卡西让阿斯玛拿出一张纸来,说是那个画商和他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
他当然没问那个画商是谁。
因为他已经不屑于问了。更不屑于看那张纸。
他明天必须让美术馆撤掉所有的画,然后一幅不剩地还给卡卡西,除了……除了他以前从玄间手里买来的那幅。
那幅画他带回父母家给佐助看了。后来就一直留在那里。
但这也不算什么。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来处理那幅画。
由于少了那人的东西,房间里略显得有些空旷。
他注意到他连帕克也一起带走了。
也许,他划过来的钱里有包括帕克的领养费吧。
原来……
……原来人,真的连狗都不如。
他站在公寓门口,带着自嘲与冷漠的神情环视屋内,然后把所有的房门钥匙取下来,往里面一抛,转身走了出去。
*
两天后,当美术馆的货车把画运到门口的时候,凯和阿斯玛开始七手八脚地往里面搬。
“……还放回地下室么,卡卡西?”凯问。
“……不用啦。”
卡卡西靠着柱子站在一旁。
“先堆在院子里吧。”
“好沉啊,这个画。”
凯又嘀咕。
“看起来明明很轻的啊……”
“唔?……”
卡卡西一愣。
“不是画沉好不好。”
阿斯玛白了一眼。
“是这些画框沉。”
然后他就看见卡卡西很浅地,很浅地笑了一下,缓缓说:
“这样啊……”
“可能他是不想让这些画框再去弄脏别人的画……所以才一起扔掉的吧……”
“卡卡西。”
阿斯玛把画放下,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然后又用手使劲拍他的背:
“别想了。你要是再想,我就让凯把那两条秋刀鱼扔到河沟里去。对吧,凯。”
说完朝凯挤眼。
凯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对!没错!”地大叫了一通。
卡卡西又浅浅地笑了笑:
“唔。我不想了。”
正在那时门口有人敲门。
其实当时门就大开着,卸货的工人们进进出出,根本没人在意主人会不会因为客人不敲门而生气。
可来客还是很礼貌地等在门外,又敲了两下,一步未进。
阿斯玛踩灭烟头,走过去,探头一看——
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请问,旗木卡卡西先生是住在这里么?”
阿斯玛一愣:
“……对啊。请问你是?”
因为对方太有礼貌了所以破天荒地回敬了“请”字。
“我是日向宁次,想见旗木先生一面,不知他现在有没有空?如果太打扰的话,那我就改日——”
“啊,没有没有!”
阿斯玛实在应付不来礼貌的人。
“呃,我是说,没有打扰。他现在应该,应该有空吧。”
说完忙示意他进来。
“太谢谢啦。”
少年显然很高兴,但也只是在语气中流露出来,并没有喜形于色。
他的眼睛是那种淡淡的灰色,让阿斯玛看得很稀奇。
少年走过去的时候,卡卡西和凯正站在一起。他不知道到底谁是卡卡西,于是又问了一句:
“请问旗木先生是——”
“……我是旗木卡卡西。”
卡卡西温和地说。
“啊,真是失礼了,旗木先生。”
“我是日向宁次,受家父日向日差之托——”
“久仰令尊大名。”
卡卡西礼貌地打断他。
“只是,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唔……?”
少年一愣。
“你一定是来问画的事吧。”
卡卡西笑笑。
“唔。”
少年点点头。
“昨天家父去宇智波老馆长府上作客,有幸在那里见到了您的画。家父非常赞赏您的画风,所以宇智波馆长就做了个人情,将那幅画送给了家父……”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凯发现卡卡西颤了一下,口中极轻极轻地自言自语:
“……他……他连那幅画也……送人了?……”
可少年却没注意,继续说:
“原本画展时家父就不在国内,今天上午又乘早班飞机去了意大利,因此不能亲自登门拜访。临行前他叮嘱我说,务必要与您取得联系……”
“我想知道……”
卡卡西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想知道,这个地址是不是宇智波馆长给你的?”
“没错。”
“但当时宇智波馆长是说,您已经将画全部卖给了别人,所以我才急着赶来——”
“我很抱歉。”
卡卡西再次打断他。
“虽然我并没有把画卖给别人,但我也不打算卖给令尊。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
少年似乎不太相信。
毕竟所有人都认为,能被他父亲看上的作品,就一定是具有收藏价值的珍品。
国内最有名气的收藏家日向日足和日向日差,继承了日向家代代相传的慧眼,从来不会看错。
而这,与在另一个领域内独挡一面的宇智波家族,似乎异常相似。
卡卡西听他问完,略微顿了一下,然后有些疲惫地答道:
“因为,曾经有人告诉我,说我的画都是他的,他一幅也不准我卖。而我……我答应他了。”
“所以这些画,我不会卖给任何人。一幅也不会。”
他说完这些就沉默了。
那少年先是十分惊讶,但随后便有些遗憾地说:
“是这样吗……唔,我会转告家父的。真是打扰啦。那么,我告辞了。”
“再见。”
卡卡西说。
再见……
鼬。
*
少年走后凯和阿斯玛就继续搬画。直到把所有的画都搬进来,然后按卡卡西说的取下画框,把画和画框各自堆成一堆。
“你们可以把这些画框卖掉呐。”
卡卡西笑着说。
“这些可是很好的画框啊。加起来应该值不少钱。”
凯和阿斯玛没说话。
“哪堆是画?”
卡卡西问。
于是阿斯玛把他领到画堆跟前。
“你面前就是。”
卡卡西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放在上面,对身后的两人说:
“……凯,阿斯玛,你们再帮我个忙,好么?”
“……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我们没什么忙不能帮的。”
阿斯玛说。
“……那很好啊……”
卡卡西似乎在笑。
然后他低下头,说了一句话。
那时候凯和阿斯玛都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