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当日向日差先生终于从国外回来的时候,父亲通知鼬说,今晚回家吃饭。
鼬刚进家门就发现里面已经很热闹了——日向日足和日向日差都来了。而且还带了宁次。
佐助的话向来不多,但迫于父亲的压力,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了客厅面,没能中途溜走。
日差先生见到鼬的第一句话是:
“托宇智波馆长的福呀,那幅画现在真的成了极品了。”
鼬一愣,随即很礼貌地笑答:
“是吗。那可真太好啦。”
“我看不出那幅画有什么好。”
佐助别扭地插了一句。
日差呵呵大笑起来。
父亲摇摇头道:“你啊……你还早。你还早。”
然后又问日差:“为什么成了极品?”
“因为画家本人说他永远不会卖画。”
日差回头看宁次。
“是吧?他是这样说的吧?”
“是的。”宁次点点头。
谁也没注意那边鼬刚刚倒好的茶水有一半都洒在了茶几上。
“为什么?”
佐助好奇。
“唔,他说,‘因为,曾经有人告诉我,说我的画都是他的,他一幅也不准我卖,而我答应他了。所以这些画,我不会卖给任何人,一幅也不会。’”
然后宁次想了想。
“唔,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真奇怪的家伙。”
佐助一脸不屑。
于是大家正在笑的时候突然听见鼬说:
“啊,非常抱歉,我有一件重要东西忘在馆里了,我现在去拿。二位前辈,我先失陪一会,真是对不住呐。”
“没关系,没关系的。”
日足呵呵一笑。
“那你快去吧。”
父亲无奈。
“这孩子……现在竟然还是这样……”
“那我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飞奔出门。
*
阿斯玛盯着显示屏上的号码。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可手机一直响。
一直响一直响。不停地响。
算了。还是接吧。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于是——
“喂。”
“喂,阿斯玛,我是宇智波鼬。”
“我知道,宇智波馆长。”
“你……请你跟我说实话,卡卡西他,他到底有没有卖掉他的画?!”
“……这跟你有关系么?”
“……”
“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目的?”
“……”
“唔?怎么不说话了?”
……鼬觉得,这次自己,真的快疯了。
“那你至少告诉我他是不是还住在地下室里?”
“我……我想见他。”
“很遗憾,我们不欢迎。”
说完啪地一声。关机。
*
鼬一个急刹车滑到路边。整个人瘫在方向盘上。
……卡卡西。
……卡卡西卡卡西卡卡西!
为什么……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仰起脸来,靠上椅背,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滑下来。很烫。
他伸手摸了一把,随即自嘲地笑了。
然后他就回头望着窗外来往的车辆。就那么笑着,笑着。眼中却不断地掉下泪来……
……宇智波鼬。
你竟然也会后悔。
你竟然……
也会哭。
*
第二天上午凯接到了同样的电话。
但这一次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喂,是凯吗,我是宇智波鼬。”
“啊?!是你?!你、你怎么——”
“因为阿斯玛一直关机啊,所以我只好打给你了。”
“啊——?是吗?他关机?我没看见他在——”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位知名收藏家想收藏卡卡西的画,但目前他人不在国内,所以让我代他联系。你能让卡卡西来接电话吗?他的手机好像也关机了。”
凯闷了半晌。
“……阿斯玛警告过让我别告诉你卡卡西在哪。”
“……”
既然这样,好吧。我会让你说出来的。
“那你替我转告他吧,告诉他有人想收藏他的画,如果他愿意的话就直接和——”
“不用转告啦。”
凯脱口而出。
“卡卡西他已经没有画啦。”
“什么?!……”
“……”
“凯你刚才说什么?!”
“……”
“既然已经说漏嘴了那就告诉我!”
“我想见他我想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凯叹了口气。
“……那我说出来,你可别怪我。”
“我不会。你快说。”
“……也别怪阿斯玛。”
“行行,你快说!”
“卡卡西他……已经没有画了。”
“因为他托我们……把他的画都烧了。”
*
手机从手中滑下来,落到办公桌上,然后又从办公桌上弹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停在字纸篓旁。
鼬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他脑中只有一句话——
就在他第二次去见卡卡西时,阿斯玛所说的那句——
[我绝不会让你毁了他的。]
我绝不会让你毁了他的。
——结果,他还是被他毁了。
被那个自称很爱他,自以为很了解他的人毁了。
直到现在——
直到后悔也已经太晚,直到一切都已经结束,直到画家卡卡西从此消失宇智波馆长再不可能幸福的时候,鼬才终于有一点点明白——
明白自己曾如何被另一个人爱着,爱得如此单纯如此热烈如此投入如此……奋不顾身。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一点点了解卡卡西。
——原来,他们是如此相似。
一旦认定就会不停地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付出再多也觉得不够,给予再多也不留痕迹,甚至,甚至愿意倾尽所有去填补那个黑洞,哪怕最后连自己被吸进去,也绝不后悔。
原来当他在怀疑他的努力是否真有价值时,他就已经被如此强烈地爱着,以致于爱他的那个人因为他而毁掉了自己,并且还毁得,如此彻底。
他在哪里?他有多痛?他眼睛看不看得见?他一个人孤不孤单?他害不害怕?他……想不想他?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虽已付出太多,可还是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就这样相互追逐着,追逐着彼此的速度与力度,却在交汇的一瞬间偏离了方向,擦肩而过。
也许,原本太相似的人,反而不会走到一起。
于是他们同时坠落了,熄灭了,在望不到彼此光亮的夜里,还有什么能带给自己重返星空的勇气?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能再活。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周围的空气被突然抽走了似的,感到窒息。
他毁了他于是也毁了自己。
他毁了自己于是也毁了他。
呐……卡卡西啊。
这样的我们,是不是也算在一起了呢?
是吧卡卡西?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