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人都说谈恋爱就像打仗。
鼬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谈恋爱，但他今天确实像在打仗。
先是接了八方拨来的电话再把电话拨到八方，随即在开展之前亲自跑去两个展厅中巡视了一圈，最后找各种借口把剩余的任务塞给手下的人，自己飞奔出馆门，破天荒地叫了一次计程车——
（深蓝荧幕显示：）
宇智波鼬 脑电波解密
（背景音效：打字员敲键盘时的啪啪声）
（文字逐个跳出：）
作战计划一：
（三倍大字满屏震荡，音效：一声锣响）
换！衣！服！
*
鼬望着这满店的衣服，晕头转向。
怎么？那些人所谓的“休闲风格”竟是这样的么？
难怪佐助跟他一样只喜欢穿衬衣。
他看来看去，实在没了耐性——其实也就看了不满三分钟——于是径直走到橱窗模特跟前，伸手指了套最不惹眼的：
“就是它了。”
“您要不要试一下呀？”女经理星星眼状。
“……好吧。”
反正迟早都要换上的。
五分钟后，馆长宇智波变成了社会好青年宇智波，从更衣室里出来。
店中鼻血爆发性喷洒。
他拎着自己的西装回到街上，破天荒地再叫了一次计程车——
宇智波鼬脑电波解密
作战计划二：
上！超！市！
*
宇智波鼬啊宇智波鼬。
你也有今天啊你也有今天。
无论他推着小车在哪一排货架旁转悠，总会有异性顾客很感兴趣地围过来。啊啊当然，人家围过来并不是因为帅哥（才怪），而是对（帅哥想买的）商品感兴趣。
尽管这样鼬还是觉得很没隐私。
鼬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逛超市是在什么时候了。恐怕这辈子也不到三次。
他推着小车边走边想。创可贴是一定要买的，住在那种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何况还是跟两个没有卫生常识的人住在一起。消毒棉也多来些吧，手纸又不是万能的。维生素片……应该能派上用场吧，他那头发该不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所以才是那种颜色吧……
卡卡西啊卡卡西。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会照顾自己？
而且还交了两个比自己更不会照顾人的朋友。
他这么一路想一路挑。虽然最后结帐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那价钱有多惊人，但他承认这些东西却是真多到拿不动了。
他死拽活拽出了超市，破天荒地第三次叫了计程车——
宇智波鼬脑电波解密
作战计划三：
正！面！交！锋！
*
阿斯玛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
他看着他把那一大堆东西拖进门来，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你……你这是……”
叼着烟头的嘴含含糊糊地问。
“我说过我今天会来的啊。”
鼬把那堆东西全堆在桌上。无视呆熊的表情。
“你看好了。这个，是创可贴。我想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吧。”
“这个，是消毒棉。用手纸来止血这种概念你最好赶紧更新换代。”
“这个，维生素片。早一片晚一片你亲自盯着他吃。”
“还有这个……”
“喂……”
熊终于发话了。
“我……我又不是保姆……”
“那你觉得我是啊？”
鼬七窍生烟。
没错。今天的确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最婆妈最保姆的一天。
可他却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我可没说过。”
阿斯玛耸耸肩。
“……他在哪儿？”
“在下面画画。”
“……那你把这些东西收好，我去找他。”
说完便翻出一个小包裹来，朝地下室走去。
*
明天再来的时候记得给这里装个灯。
顺着阴暗的楼梯往下摸索，鼬禁不住想。
可今天却与昨天不同了。
楼梯的尽头不再是漆黑一片。
卡卡西在室内点了一根蜡烛。
鼬看见那一点点光亮，既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还没开口，就听见那个人说。
“……如果你觉得不够亮，我左手边的凳子上还有几根。”
“我……我明天叫人来装个灯吧。”
他抬头看看天花板。
“还有外面的通道里也该——”
“拜托……”
卡卡西一边沙沙地画着，一边开玩笑似地打断他：
“我可没钱交电费啊……”
“你觉得我会让你来交电费？”
鼬脱口而出。
卡卡西的画笔顿了一下。
“……先别画了。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打开那个包裹。
卡卡西放下笔。鼬拉了个凳子来挨着他坐下，然后拿起他的右手，解开手绢。
伤口已经凝固了。但还没结痂。
“你觉得怎样？”
“唔。”
“‘唔’是什么？”
“……就是，好多了。”
这还差不多。
他松了口气，摸出刚买来的创可贴替他贴上。
“我这里有一个……呃……手炉，要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鼬觉得自己很傻。
幸好卡卡西看不见。
但很快他又认为如果他能看见的话那自己再怎么傻也无所谓了。
“也不知道这种天气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昨天第一次触到就发现了。
“反正我自己在手凉的时候是绝对画不下去画的。”
他边说边把小圆炉子塞到他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
“呐，摸到了吧，这个是开关——哦，对了，因为这是蓄电池的所以在这里也可以用——然后轻轻摁一下就可以了，这个旋扭是调温度的，你可以朝这边，或者朝这边……你感觉到温度变化了吗？……”
“……鼬。”
卡卡西突然叫了一声。
“啊？”
正忙着摆弄手炉的某人在不经意间已接受了这个更亲近的称呼。
“什么？你觉得烫手吗？”
“……没有。”
卡卡西迟疑了一下。
“……我是想说……我已经会用啦。”
“哦……那就好。”
某人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如果电用完了你就让阿斯玛拿到上面去充电吧。”
想了一想又不放心。
“算了。还是我替你充吧。”
卡卡西捧着那个小炉子静静地坐着。还是和昨天一样，连句“谢谢”都没说。
“那个……”
“我明天……还能来么？”
奇怪。明明想直接说“我明天再来”的。为什么出口的时候已扭曲成这样。
“……当然啊。”
直到这时那人才终于开口。
那么好，明天我就带人来装灯，不管你愿不愿意。
“那，明天见了，卡卡西。”
“明天见，鼬。”
*
鼬出来的时候阿斯玛还坐在桌旁抽烟。他看见他吐烟圈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给你的。”
他从那堆东西里翻出一条烟来。
“虽然我不抽烟但我听他们说这个牌子不错。”
阿斯玛盯着他。
“我不在的时候请替我好好照顾他。拜托了。”
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你给我回来。”
这是鼬头一次听到阿斯玛用这种口气说话。
很冷。
很讽刺。
“……怎么？”
他不太明白。
“这个。”
阿斯玛抓起那条烟晃了晃。
“我不记得我有托你买啊。”
鼬一愣。
“你说这些东西是给卡卡西的，那么我没意见，我替他收下。但是——”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和鼬面对面地站好。
“但是，如果你以为一条烟就可以收买我替你做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收买？！……这么说，”鼬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是不——”
“我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领情。”
阿斯玛平静了一些。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自，以，为，是。”
“我自以为是？我……”
“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么？”
阿斯玛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你以为单凭一幅画，单凭你那所谓的‘艺术灵感’就能了解他么？”
“你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向往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即便你什么也不给，我和凯还是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以为他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我只不过是昨天才认识他而已！”
鼬真的怒了。
“我是否了解他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干涉！再说我会让他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他会告诉你？”
阿斯玛冷笑。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鼬毫不客气。
“好吧。随你怎么想。”
阿斯玛一边后退一边转身，在背过去之前最后望一眼鼬，说：
“但我知道卡卡西的个性。所以到必要的时候我还是会干涉。总之我绝不会让你毁了他的。”
……我？
会毁了卡卡西？
笑话！
鼬一头冲出门去。
他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待在那么黑那么冷的地方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
……卡卡西。
阿斯玛越是这样，他的决心反而越坚定。
我也绝不会让你就这么过下去的，卡卡西。
我要让你……重见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