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卡卡西,现在你是怎么想?”
晚饭的餐桌旁,鼬、卡卡西和玄间刚刚落座,红就充满期待地问道。
“什么怎么想?”卡卡西一愣。
红于是看向了鼬。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鼬说。
“是呀,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玄间别有用心地替他补充。
红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
“我们都没有告诉他,就是为了让你来告诉他。”她对鼬说。
“是的。这是我的主意。”鼬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卡卡西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卡卡西的脸色显得格外的赏心悦目。那双眼里隐藏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够意会的愉快神情,这令鼬几乎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正如玄间所说,我被……更重要的事情耽搁了一下。”
在他的左手边,玄间猛地被刚喝下的杜松子酒呛了一口。
“那你们一下午都在干什么呢?”疾风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带着股幽灵般的凉意。
“是啊,在干什么呢——”玄间意味深长地重复。
卡卡西一脸迷惑地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鼬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原本是他下午回来时就想告诉卡卡西的消息,可当他在书房里找到卡卡西时,先前的一切计划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我们打开了金棺。”他尽量平静地说。“我想你可能希望早日知道结果,所以,我——”
“这半个月来一直像使唤骆驼一样地使唤大家。”玄间及时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但鼬已经顾不上玄间了,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卡卡西的反应。
卡卡西看上去,已经直接从一个表情丰富的活人变为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石像的右手握着一只叉子,叉子上插着半块雕琢精细的火腿。
“……卡卡西?”
鼬真希望自己此刻面对的不是什么关于考古学的问题。他也很清楚自己最需要的并非这满桌的美酒佳肴。他现在只想要那尊石像——不,他只想要卡卡西的嘴唇,尽管它们暂时看起来就像是纹理细腻、外表光滑的名贵石料,但他知道它们柔软的触感与温度,那是令他欲罢不能的感受,如果有可能,他很想现在就再一次地……
“那……”这时,卡卡西终于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他不在那里。”鼬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们没有找到他。你是正确的,从一开始就是。你赢了我们所有人。在那副金棺里,的确没有法老的木乃伊。”
一片静默中,余下四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谁都不愿意破坏这可谓历史性的时刻,但也正因如此,忍耐才显得异常艰辛。
慢慢地,卡卡西总算是活了过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还未盛上沙拉的空盘子,仿佛它就是空空如也的法老的金棺。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又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叉子,“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由于猛烈的晃动,半块火腿脱离了叉尖,在餐桌上空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了鼬。
鼬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
“噢!对不起……”卡卡西有些狼狈地把叉子放回桌上。他可不想让叉子也飞出去。
见到他如此自然地向鼬道歉,除玄间以外的三人都像不认识他似的,瞪大了眼望着他。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玄间无奈地耸了耸肩。“现在你们总该明白,他们下午都在干什么了?”
*
这之后,他们在热烈的讨论中吃完了晚餐。
卡卡西虽然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但他对于有没有木乃伊这个问题的执着却妨碍了他的进一步思考。他不曾考虑过如果金棺里真的没有木乃伊,那么它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
而事实上,根据餐桌旁的诸位所述,金棺中并非空空如也。那里面堆满了埃及王宫的各种日常用品,磨坏的器具,临国进贡来的小玩意,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物件。
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对金棺知之甚详。这令卡卡西恨不得立刻放下刀叉,跑去帝王谷看个究竟。当然,他的要求被鼬不容商量地驳回,理由是他那五根可怜的肋骨还没有痊愈。
于是,晚饭过后,他又继续缠着他们询问每一样东西的尺寸、质地与用途等细节,直到他们个个都讲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借故逃开。所以,当鼬终于与管家处理完这个月的账务,再回到茶室的时候,那里只剩下疾风正满面无辜地默默交叠着十指,等着他的药汤变凉。就连卡卡西本人,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回想起晚餐间的种种情景,鼬不禁暗自觉得好笑。他快步走上楼梯。现在他不必再像下午一样去四处寻找那个家伙了,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卡卡西只可能待在一个地方——那就是书房。
他敲了敲门。果然,里面传来了卡卡西闷闷的声音。他开门进去,发现卡卡西正趴在一堆凌乱的资料上面,用笔杆子挠头。
“怎么了?”他扫了一眼铺在桌上的书与纸张,将一把空椅子挪到那人身旁,坐下来。
卡卡西的脸上满是不甘。
“他们都不告诉我!”他气愤地说。“我一点线索都没有!”
“……什么线索?”鼬将手臂放在他的椅背上,凑近些问道。
“HTK-II的真正位置!”卡卡西哗啦啦地翻着一叠手绘图。“事实已经证明,我从前的推测是正确的。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他到底——在哪?”
鼬思索了片刻,无奈地笑了。
“我记得,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望着某个曾对他信誓旦旦的家伙,“那时你说过,你可以告诉我HTK-II的真正位置。……现在,你反而找不到了?”
“谈判总是需要一点筹码的。”卡卡西的耳根有一点红。“你的筹码多得可以压垮整个天平,而我……”
“但你成功了。”鼬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颈弯里,轻叹口气。“……不管怎样,你让我上了钩。”
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卡卡西将头微偏向了另一侧。
他感到鼬呼出的热气令自己颈部的脉搏加速跳动。很快,全身也跟着热了起来。
“你会……很失望吗?”他含糊地问。
“什么?”
“那副金棺。”
鼬抬起头来,想了一下,然后抽出那本几乎被各种资料淹没的小人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结局其实写得没错。”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不同于前面的图画,那是一幅埃及沙漠的照片。在金字塔的那一边,美丽的夕阳正向着地平线缓缓地落下。
照片的右下方,有两行以法老本人的口吻写下的小字:
我于昨日死去,又于今日归来。只要你还讲述着我的故事,我便不会离开。
记住我。我便将获得永生。
“他还活着。”他若有所思地说。“这符合你的推断。他没有死。他不会死……只要,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存在。”
短暂的沉默中,卡卡西回头望着他,难以相信这些话竟出自他的口中。
这是一种独特的浪漫。他终于意识到,在有些时候,鼬也可以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
“我想,我们仍然有机会找到他。”
虽然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安慰,但卡卡西很快就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恢复了信心。
“只要我的骨头一好,我就可以亲自去看看那金棺里的东西。我一定能在它们中间找到某些线索,然后——”
“然后,我们还是留到明天再说吧。”这一连串雄心勃勃的计划显然已经让鼬回过神来。他抽走了卡卡西手中的笔,又一把将桌上的资料全部推开。
“现在,我们先好好地——聊聊。”
“聊聊?”
这其实并不是鼬的真心话,因为比起聊天,他还有更想做的事情。可是他必须考虑到卡卡西的肋骨,聊天至少可以加深了解,还可以转移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注意力。
“聊什么?”卡卡西问。
“比如……那天晚上,在竖井旁边,你为什么那么怕我。”
“嘿!”卡卡西叫了起来。“我才没有怕你!”
“那你怎么掉下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
“你——推我!”卡卡西虚张声势地指控。
“……推你?”
“对!”
“你确定?”
“我怎么知道!”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下,卡卡西再次露出了逃跑的本色。“你为什么要来问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鼬险些笑了出来。
他抬手托住卡卡西的下巴,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你当然知道我那时想做什么,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就算你真的不明白,我也可以帮助你理解……”他的舌尖轻舔过卡卡西的嘴唇,“就像这样。”然后,用热切的吻覆盖了它们。
卡卡西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被卷入旋涡般的感受。可他的身体已替他做出了诚实的选择。他向鼬靠了过去,直到他们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厚厚的绷带和那两块还未拆下的夹板。鼬立即停了下来。卡卡西沮丧地把他推开了。
“我们还是聊天吧。”他垂着脑袋说道。鼬可以轻易调动他的情绪和一些别的……渴望。这让他觉得自己十分被动。
“聊什么?”这次轮到鼬来问了。现在卡卡西体温偏高,呼吸紊乱,样子非常诱人。但鼬还是在尽量地克制。
卡卡西想了一会,突然两眼发亮。
“就来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我的魅力而倾倒的?”
“卡卡西……”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眼前这个家伙总能给人带来惊喜,就好比现在,他突然从毫无理由的逃避,转变成了得意忘形的直接。
但无论卡卡西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愿意试着去回答。
他认真地回忆了片刻。
“这很难讲。”
“为什么这么说?”卡卡西最高兴的事情之一,就是看着鼬被自己难住。
“因为,这是一个过程……”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带着怀念的,愉悦的神情。“等我终于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走出很远了。”他回头看着自己的恋人。“我发现我被你吸引,我很重视你。”
“是吗——”卡卡西故意讽刺地拖长了声音,却不得不别过头去。在这一刻,鼬才是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那一方。他感到自己的处境倍加艰难。
“我可没有一丁点被‘重视’的感觉。”他低声咕哝道。
“你是在——抱怨?”这是显而易见的,并且也不是头一回了。但如今在鼬听来,它却含有某种特别的意味。
这时,卡卡西表情严肃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在抱怨。”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尽管他接下来的那句话令他的这个行为显得毫无必要。
“而且,我要去睡觉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
深远的夜色笼罩了大地。
在他的前方,底比斯的灯火明明灭灭,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散放着小块的光晕。
他沿着脚下的屋檐,躬着腰,无声无息地前行。在到达某个房间之后,便探身朝下面的窗户望去。
窗户里一片漆黑,也没有声响。他轻巧地跳了下去,翻身落在窗台上。
一双手臂立刻环住了他。
他被整个头朝下地扛了起来,随后扔上了床。
“喂,等等……”他悄声说道。但对方没有理睬,在固执的沉默中,吻如雨点般地落了下来。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对方的身体,又用嘴唇代替了自己的手指。隐忍而紊乱的喘息声盘桓在彼此的耳边,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近乎粗暴的爱抚,带着点刺痛的吮吻,以及紧密的,令人窒息的拥抱,才能够表达他们心中的思念。
“卡卡西……”
他听见那如同来自梦中的,断断续续的呼唤,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潮水般的情感挤压着,剧烈地颤抖起来。
“鼬!你在吗?”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卡卡西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八点,天也已经亮了。他默默地诅咒了一句,伸手拉过昨晚被踢到一旁的毯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
就在刚才,他居然梦见鼬和他在……
他甩了甩头,又使劲地抹了把脸。他承认,昨天的那两个吻令他确实有那么一点……难以自制。但是,梦中的场景未免也太过离奇。从以前的那些梦,到刚才的那个梦,它们就像是原本深藏在他脑中的记忆,现在由于鼬的接近而被接连地唤醒。可事实上,在此之前,除了昨晚的那两个吻之外,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
他苦恼地皱着眉头,把脸埋进毯子里。在梦中,鼬的身体有着令人心醉的热度,这让他的身体也难以抗拒地起了反应。再过一刻钟就是早饭时间,他可不愿在这种状态下走进餐厅,尤其是,坐在鼬的对面!
他伤心地叹了口气,按揉一下太阳穴,然后,认命地用手握住了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情了。似乎自从遇到了鼬以后,霉运就一直跟随着他。他本来以为摔断五根肋骨已经足够糟糕,可是和现在正做着的事情比起来,那也不算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昨晚鼬的温热气息仿佛仍徘徊在颈边。他可以想象出他的声音——那样舒适的低沉,就像情绪内敛的音乐一样悦耳动听。那时,他用交织着迫切与克制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的舌尖滑过嘴唇,短暂的接触带来了温柔的挑逗……
……就像这样。
卡卡西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强烈的感觉令他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可是正当他打算就这样放任自己迷失在那甜美的感受中时,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证明了,更糟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缩手的一刹那,门开了。鼬走了进来。
“哟!欢迎大
驾光临,宇智波先生。”卡卡西阴郁地说着,极力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现在他只想变成一具木乃伊躺进河对岸的帝王谷里。那种熟悉的、莫名的愤怒又回来了,他绝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的某种欲望没能得到发泄。他认为这种种的倒霉事都是有必然性的,他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个总是给自己带来霉运的家伙会……很有魅力。
他警惕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都不想再受什么刺激了。
“你怎么了?”鼬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确定卡卡西不是在生起床气。何况,他听玄间他们说过,就算屡次被阿斯玛丢出帐篷,卡卡西也从来没有真正地生过气。
“我很好!谢谢关心!”卡卡西大声地说道。他似乎不是在回答鼬的问题,而是在努力说服他自己。
鼬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卡卡西的脸。他的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关切的神情,在他们都短暂地静止不动的时候,卡卡西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掠过自己脸旁时,空气的细微的波流。
“你为什么不把毯子打开?”最后,鼬有些不解地问道。“你看上去很热。”
他伸手拉起毯子的一角,想将这层层的包裹解开。
“喂!”卡卡西立刻把毯子夺了回去。“你要干嘛?!”
鼬微微皱眉,伸手按住卡卡西的肩,迫使他老老实实地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下一刻,他们的脸只相距不到两英寸,呼吸缠绕在一起。
“讲真话。”鼬不容抗拒地命令道。
卡卡西的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你不能告诉其他人……”他就像一个即将被推上绞架的犯人,正绝望地对神父诉说临终遗愿,“尤其是那个玄间……”
“你没有立场跟我谈条件。”鼬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轻轻地按压着他的鼓膜,让他体内的热度继续攀升。“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卡西痛苦地闭了下眼,一只手捂住大半边脸,另一只手抓起了鼬的手,将它拉向自己。
“随便怎么都好……”他耳语般地说道,“……帮帮我。”
鼬没花多少时间便明白了卡卡西的意思。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在这种时候,你应该更坦白一点。”
银发蓬乱的脑袋在他肩旁动了动,算是表示同意。
鼬没再多说什么。对于卡卡西提出的任何合理的要求,他都会立即付诸行动。
*
一刻钟后,卡卡西破天荒地准时出现在早餐桌旁。他穿了一件新衬衫——鼬的衬衫,而且看上去满面春风,心情很好。
“上帝,”玄间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看恋爱能给人带来多么毁灭性的灾难,卡卡西居然——没有迟到。”
可令所有人惊讶的是,面对玄间的挑衅,卡卡西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还口。他高兴地抓起一只面包,开始往它上面涂抹果酱。
没能激起对方的反应,玄间又转向了鼬:“这句话对你也一样适用,你居然——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
“我倒认为,”鼬给卡卡西倒了一杯咖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谁比你更能验证这句话了。在十五岁以前,你明明一闻到草药的气味就会呕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从没想到鼬与玄间之间也会出现这种对话,卡卡西仰倒在椅背上大笑起来。只可惜,他用力过猛,椅子向后一翘,直直地翻倒下去。
立刻丢下刀叉的鼬和正好从背后路过的阿斯玛同时扶住了椅子。阿斯玛吐出一口烟,嘴里发出一种鄙夷的声音。
“我想,今天你们不会安排太多的工作吧?”红别有深意地笑道。
“工作?”完全没听懂她的意思,卡卡西连忙点了点头。“我可以工作啊,我都快闷得长蘑菇了!”
玄间白了他一眼。
“我们在罢工。”他伸手搭住疾风的椅子。“我们要休假。”
对此,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
“纲手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骑马,”鼬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地对卡卡西说道,“当然,也不能骑……驴。”
卡卡西耷拉下了脑袋。
“但我们可以到附近走走。”鼬补充道。“适量的运动有助于骨骼的康复。”
“比如?”卡卡西眼巴巴地看着他。
“卡纳克神庙,卢克索神庙,集市,旧货市场……”鼬看了一眼玄间。“或者……烤羊?”
就这样,这顿不平静的早餐以玄间的彻底溃败与卡卡西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尽管如此,两人的唇枪舌战还在继续,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卡卡西多了一位以一当十的帮手。
*
接下来的几天,HTK-II、帝王谷、金棺、线索……一切与工作有关的东西都被他们抛在了一旁。刚开始,他们还在一起吃早饭和晚饭,可不出三天,这种按时的聚餐就不得不被取消。每天太阳升起,所有人便散到了卢克索的各处,直到太阳落下,才陆陆续续地回来。不出门的,便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起大觉。
由于卡卡西的伤势,鼬和他只在附近的一些地方转悠。在此之前,两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分别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遗迹与风土人情是再熟悉不过。但是,两人一起游玩却有另一番乐趣。比如旧货市场,每一次去,他们都会想起当时在那个小地摊上,两人争相购买那块银符的情景。那家小茶馆,他们后来也经常光顾。卡卡西依旧对美丽的少女们笑得弯起眼睛,少女也依旧会站在鼬的那一侧,可是,此外的很多事情都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对于卡卡西讨价还价的“艺术”,鼬显示出了极大的耐心与包容。当然,原因之一是他从没见过哪一个人,竟可以在买东西的过程中将考古学的知识运用得如此淋漓尽致。无论是用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进行恐吓,还是用精确无误的事实进行诱导,卡卡西讲价的过程甚至比买到的东西本身还要有趣,常常吸引大群的路人在一旁围观。
有一次,鼬看中了一块刻着古埃及诗歌的小石板,古董铺的老板开价十个皮阿斯特。在卡卡西的脑中,这个价钱立刻被换算成了大饼、羊腿和松枝烤鱼的数量。十分钟后,他成功地让店老板相信那是一块附着古埃及亡灵的咒术板,如果不能摆脱它,那么不仅是店老板本人,就连他的妻子和儿女也会被躺在河对岸的法老们咒死。最后,店老板涕泪横流地将小石板塞进鼬的手里,并把他们二人推出了店铺的大门。
他们漫步在那些曾经辉煌过的神庙的遗迹中,一同研读着石板上的文字:
越过尼罗河金色的波涛
彼岸的你我将再度相遇
数过万千个沉睡的黑夜
思念的光芒将融化坚冰
沙砾与岩石销融在风中
纸草枯死在黝黑的沼泽
我们的爱却将永远盛放
辉煌地移向时间的终点
……
没有谁比恋爱中的人更适合诵读情诗。他们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寂静的殿堂中,与其应答的,是三千年来在这里徘徊不去的众神的低语。金色的斜阳令宏伟的立柱投下长长的黑影。在明暗交错间,可以望见远处那一片晚霞斑斓的紫蓝色天空。
他们仰头欣赏着立柱顶部那些纸莎草和莲花的图案,说着的却是与此毫无关联的奇闻或琐事。在立柱的阴影中,或是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石阶上,他们有时也停下来亲吻。
没有什么能够打扰到这分宁静,除了偶尔传来的飞鸟或是蝙蝠扑腾翅膀的声音。
后来,鼬将那块石板放在了书架上。为了防止它滑落,他还特地为它做了一个底座,将它立在上面,就像一个小小的纪念碑。
*
终于等到纲手医生宣布伤员痊愈的这一天,已经对家中快速而单调的热水淋浴感到厌倦的卡卡西提议,想去那种热气腾腾、浴池宽敞的公共浴室里“好好地泡上一番”。
虽然他没有言明,但鼬自然明白他所说的“热气腾腾、浴池宽敞的公共浴室”是指的哪一家。看来,抛开上次的小小意外不说,卡卡西对那个地方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吃过午饭以后,他们再次来到了那家浴室。
浴室里的一切都还和上次来时的一样。怀旧的建筑,宁神的香气,礼仪周到的接待员,以及墙上美丽的莎草纸画。
在去往更衣室的路上,卡卡西眉飞色舞地对每一幅画都进行了评论。可是,在进入更衣室后不久,他却突然不说话了。
上一次,他们更衣的时候,他只顾在镜子面前照着自己的浴袍。而这一次,他唯一注意到的,却是鼬脱下衬衫时那半裸着的身体。
他意识到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该和鼬一起来。
“……卡卡西?”
鼬发现卡卡西正蹑手蹑脚地,快步地走向浴池。他又喊了一声,但卡卡西根本不理睬他,只是走得更快。
他不由起疑,连忙穿好浴袍,悄悄地尾随那家伙。令他惊讶的是,卡卡西并没有到水中去,而是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鼬没有跟来后,便转身一溜烟地钻进了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鼬越发好奇,继续跟踪。在走廊的那头,卡卡西趁着四下无人,闪进了一间独立的小休息室。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他似乎从里面把门反锁上了。
鼬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找到了一位穿着长袍的服务员,说自己想在一个不会被打扰的房间里休息,随即,又报上了卡卡西那个房间的号码。
五分钟后,服务员为他拿来了一只精致的黄铜钥匙。他来到那个房间前,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锁孔,然后,猛地将房门拧开——
“哇啊!”卡卡西吓得扔掉了怀里的枕头。
鼬立即反手关上身后的房门,并且,也把它反锁上了。
他慢慢地走向卡卡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从表面上看,卡卡西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鼬记得在不久前,自己曾见过卡卡西这样的眼神,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在……他们初吻后的第二天早上。
“我说过,”他的左手扣住卡卡西右手的手指,将它按在床上,另一只手深深地插入他的银发之中,“在这种时候,你应该更坦白一点。”
说完,他吻上了那双唇,用力地吮吸。卡卡西似乎已经丧失了思维与行动的能力,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忘记了闭上。
鼬的手离开了银发,伸进他的浴衣,抚摸着他腰间温暖的皮肤。迷迷糊糊中,卡卡西开始有所放松。但当他发现自己被鼬推压着,正一点点倒向床上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似地抓住了鼬。
“你做什么?!”因亲吻而泛着淡淡光泽的嘴唇令他看上去毫无威慑力。
“做你想让我做的事。”鼬低声说着,拿起床头的一个小瓶子。那是沐浴后按摩用的精油。
他看了看瓶子上的字。
“野金盏花……要试试吗?”
“……那是什么?”卡卡西有小小的疑惑,他的大脑显然还没有恢复运转。
“你忘了?”鼬的眼里有笑意浮现。“这是按摩用的。上次你还在我身上用过。”
“哦……”卡卡西似乎想起来了。
鼬取下瓶塞,倒了一点在手上,掌心对揉让它化开。
然后,他再次抚上卡卡西的身体。
“啊……”卡卡西的唇边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这一次,鼬的掌心烫得惊人,那柔滑的触感令变得敏感的肌肤发出阵阵的轻颤。当他的手几经展转,终于来到卡卡西的腿间时,怀里的人的呼吸很快变得凌乱起来。他不急不徐地摩挲着,感到卡卡西正努力向他贴近,难耐地在他的掌心下进行着微小的挣扎。
借着精油的润滑,鼬将手指探入了卡卡西的体内。直到这一刻,卡卡西才真正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惊骇地抓住那只手腕,试图把鼬的手拿开。
“不行!”他竭力忽视鼬在他颈边落下的安抚的细吻,“这不公平,凭什么我要——”
“下一次,”鼬在他耳边吹着热气,“下次就换你来,卡卡西……”
良好的润滑与耐心的扩张并没有让卡卡西感觉到太多的不适。相反,他的脑中嗡嗡作响,鼬的臂弯与在体内撩动的手指令他飘飘然地宛若浮在半空。他还没有想明白“下一次”会是什么时间、到底能不能兑现,鼬就以无可抵御的热度与力度冲散了他最后一点连贯的意识。
现在,再没有别的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曾经在梦中体验过的感受,如今被更真实强烈的感觉淹没。他们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每一处细微的摩擦都能引出更热切的渴望。鼬的气息带动着他的气息,整个世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与令人为之疯狂的节奏。不知不觉间,卡卡西开始放声呻吟。
鼬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卡卡西的脸。现在卡卡西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动情的红晕,双眼紧闭,眉毛微微皱起。这个生动的表情和他平常的各种丰富表情一样,令鼬心醉神迷。那些怀疑的、嘲讽的、警惕的,或是愤怒的、认真的、愉悦的……无论什么,即便是会给他带来烦恼,在那烦恼的背后,也隐藏着令人回味无穷的快乐。
他知道,不管HTK-II的结果如何,他都在帝王谷找到了比那更加贵重的宝藏。他希望像对待真正的宝藏那样珍视他,让他分享自己所感受到的极度的欢愉。
他将他们两人一点点地推向那令人目眩的边缘,湿漉漉的汗水与金盏花油混合在一起,沿着身体晃动的曲线流淌下来。卡卡西睁开眼,有些失神地望着鼬的脸庞,随后松开原本紧拽住床单的手,勾住了鼬的脖子。
鼬感到卡卡西的吻印在了自己的唇上,紧紧地贴合,带着全身心的陶醉与投入。这令他不可抑制地攀上了兴奋的顶峰,在毫无保留的冲撞下,卡卡西的身体颤抖地
绷紧,积蓄已久的热流在近乎沙哑的叫喊中尽数喷发出来。
平复着急促的喘息,鼬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卡卡西的额头上。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他们一同望着明亮的流星如努特神抛下的宝石,洒向安宁静谧的帝王谷。
那里安睡着古埃及做了千年的梦,是法老们最后的归宿。
而他和卡卡西——他们的归宿,就在此刻相拥的臂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