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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已注视了那个少年迄今的成长。
九尾的印记,村民的白眼,同龄的疏离。
而他尽然相信他。
所以当鸣人身着火影袍站在他面前时,他也只是敷衍地汇一句。
“哟,还合身哪。”
然后鸣人充满期待的脸马上冷掉,仿佛被一场寒流袭过。
“哎……老师,不能说些祝贺的话吗?”
“哦,恭喜你终于成为火影了,呵呵。”
也许没有听出鸣人声音里的沮丧,他继续用的相当调侃的语气。
“……”
“呐,回见,就职仪式上好好表现吧。”
“噗”
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一团忍术制造的烟雾中。
鸣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轻叹了口气,他看着身上的火影跑,有些自嘲的努努嘴角。
试好这件后,我第一个去找的人就是你啊,老师。
不久之后鸣人的头像也会被雕在这里……有些难以想象会是什么样子呢。呐,鸣人这么厉害,你一定也很高兴吧,老师?
卡卡西墨色的瞳中映出四代的头像。他似乎站了很久——注视了很久,有些片段一一涌上心头:得知自己要和吊车尾带士组队时不屑地警告他不要碍事;琳用发抖的手帮自己处理好被苦无划出的伤口后,自己冷淡地回一句谢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挑战四代失败后,老师有些失望又有些惋惜地对自己说,卡卡西,你太急了。
自己当时确实太急了,把忍着守则挂在嘴边,用未完成的忍术去实战,执行任务时永远把带式看成失败的潜因素。
而现在他们都不在了,那些他本应珍惜却没来得及珍惜的人。
有风吹起,枝叶相互交叠摩挲着“沙沙”作响,地面上的光斑明明灭灭,仿佛碎落一地的水晶。
“卡卡西前辈,鸣人的就职仪式马上开始了。”
大和“从天而降”在卡卡西旁边说道。
“……”
“前辈?”
“哎?大和?怎么?什么时候来的?”
“……”
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战场上表现得那么敏锐啊怎么能啊!
虽然心中这样叫,大和还是赔着笑把刚才的话又讲了一遍,以及被忽视的积怨又深了一分。
两人的身影从原地飞起,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远处金发青年一直向这边注视着。
和平年代,火影的就职仪式也变得繁琐,索性名人表现得非常好。两小时三十五分五十四秒未出任何差错且一直保持着火影威严又亲切的忍村最高领导人形象——至于刚刚退到后台便躺倒地板上嚷嚷着累又被赶来祝贺的小樱看到后一记铁拳揍飞到墙上那是后话不提。
暮色四合,今晚的木叶村比平时更热闹。第七任火影似乎是众望所归。作为主角,鸣人被拉到居酒屋去庆祝。
被人关注是很激动的,然而鸣人将在场所有人一一扫过之后失落发现自己最渴望见到的人并没有在场。那些人,那些温暖的话,空气中弥漫着的让人胃口大开的香味,一时间通通凝固成了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卡卡西老师只是迟到而已,他不是一直这样吗?鸣人自己安慰自己,却始终抹不掉心中仿佛被小刀划过的嘻嘻疼痛——自己并没有得到预想中那人的关注。
庆功会进行到一半时鸣人一杯一杯灌酒,弄楞了一旁的大和。
“喂,鸣人。”
“……”
鸣人不理,一只手将酒杯狠狠安在桌子上,恨不能捏碎的那种。另一只手抓着酒瓶摇摇晃晃地倒酒,有些撒到手上又流到桌上。
“鸣人,别喝了!”
大和口气强硬起来,伸手欲夺鸣人的酒杯。一只戴着忍者手套的手却抢先伸过去把就被夺了下来。
“前辈……”
“怎么,鸣人,很没精神哦。”
“老师,你迟到了。”
鸣人语调平淡,平淡到仿佛是在读没用的文件。
卡卡西不禁愣住,他在回答他吗?
“我没事。”
鸣人撑着桌面站起来便走,刚跨出步子便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鸣人!”
卡卡西连忙把他蜡树,转头向一旁的大和。
“大和,这家伙喝醉了,吧他送回去吧。”
“……”
为什么是我啊!
大和怨念地觉得自己似乎被别人当成了苦力,正想开口说好,鸣人仿佛被刺到一般大力甩开卡卡西用来扶他的手,沉着脸说自己能走,然后跌跌撞撞移向门口,不长的距离撞了三个人。
虽然对鸣人没来由的任性很费解,但作为导师,即使是曾经的,卡卡西还是跟了出去。
“喂,佐井,你不觉得鸣人好像对卡卡西前辈有些奇怪吗?”
“没事吧?”
卡卡西一边捶着鸣人的脊背一遍关切地问。
“唔……”
很丢脸哪,被他看到自己这幅德行,鸣人觉得五脏六腑搅拧到了一起。
“为什么喝这么多?你才刚刚允许喝酒。”
“老师……你很啰嗦哎!”
不清晰的大脑放行了不清醒的话,扔到对方心中,竟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卡卡西身子微震,刚刚,鸣人那么说……
停顿三秒。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小鬼呢。”
轻描淡写的语气。
鸣人一直低着头,所以卡卡西不能看到在自己近乎自语地说出这句话后,鸣人在黑暗中呈幽蓝色的眼睛骤然闪过暗绯的影子。
☆、二
被火影卫队的人从床上催起来时,鸣人只觉得头痛,昏昏沉沉的。昨晚好像……记忆停留在自己坐在台旁,再往下只是一片模糊,怎么会到这里的,完全没有印象。
“火影大人!!!!”某个新上任的队员急得泪流满面。这可是七代火影上任后的第一天啊第一天,怎么可以睡过头!?
“哎——嘿嘿,对不起我马上过去。”
鸣人只好陪着抱歉的笑。该死的火影生涯第一天的失败开端!
所以这个重要的日子完全以混乱开场。
逐渐有村子里的忍者来交任务。
鸣人的应对稍显慌乱。他是一名晚辈,而现在作为火影,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尊崇——这种感觉很奇怪。特别是当卡卡西老师站在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等待他的指令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那个……老师你没有继续带班吗?”
鸣人趁着从乱纸堆里翻找任务单时赶快说些什么。
“毕业季还没到……”
冷汗。
天空中飞过一只拖着六个黑点的乌鸦……
任务终于找到了,S级。鸣人拿着任务单下意识看向自己曾经的导师,两米的距离突然有些远。
“卡卡西老师……你的任务”
作为上下级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怎么样?第一天感觉还好吧?”
伊鲁卡问道。身边的鸣人正拿着筷子往自己嘴里狂塞,一副饿了三天的样子。
“啊——果然还是一乐的拉面最棒了!”鸣人高声赞许着,发完感慨,他转过目光望向伊鲁卡说:
“有点怪怪的。”
“怪?”
“嗯……大家……和我的关系好像突然变了,总觉得不很适应。”
鸣人继续挑起面条吃着,速度慢了下来。伊鲁卡沉默了一下,换上一种平时教导学生的语气。
“不过不管变成怎样的关系,大家都没有变,不是吗?”
“……”
不管变成怎样的关系,大家都和以前一样……吗?
有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鸣人眼前,瘦削的,凌厉的,有时稍显落寞却很温柔的。
回去的途中,一排排的路灯将昏黄的光铺在路面上,宁静而温馨。鸣人将双手插在口袋中慢慢朝“火影之家”走着,尽量将呆在外面的时间拖得久一点。然后,他在某座房子前停住。那房子的窗户并未透出一丝光——今晚他的主人不在家。
银色的月光静静在空气中流淌。
鸣人稍稍停顿,翻窗而入,落地的一刻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
是一间简单整洁的卧室,洁白的床单,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床头一张木桌上放着一些文件,也是整齐地摞起放好。看他平时那么散漫的样子,真想不到。桌面上摆放着两张照片,里面的人,鸣人是认识的。
会不会很奇怪,自己半夜私闯民宅。鸣人对微笑着的四代龇牙笑一下,算是跟老爸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在床边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听得到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呼吸声,甚至,心跳也明晰起来。
好静。
这里是卡卡西老师的……房间,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生活在这里的气息。
温暖一丝一丝在心底蔓延,心房里是逐渐充盈的满足感。
此刻脑子里满是那个人的场景,那个人的音容笑貌——虽说目前还没完全看到面罩下的脸,但这并不妨碍鸣人对他的卡卡西老师的……
啊啊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干嘛像个BT一样嘛停停停!!!
鸣人骤然跃起“仓皇”而逃,再待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会想些什么……
说是和以前一样,可是总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像我对你的心情。
那天晚上鸣人梦到,自己站在一座小山丘上,坡度平缓的山丘,风景照上看到的那种。大片大片的花海铺展在以新绿为背景的地面上,花朵随风微微颤动。然后自己顺着坡面走下去,不知为什么而走,却觉得一定要走。
花海的尽头是一片荒漠。他回头,荒漠已经掩埋了来时的路。
并不觉得畏惧,他继续往前走,仿佛要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渐渐的,一个轮廓显现在视野中,有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真实得不像梦。
他跑了起来,越来越快,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声,各种色彩水波般向后流动。
那轮廓愈近,却始终看不真切,直至眼前仍然是模糊的。
自己向他义无反顾地扑去。
坠入无边的深渊。
☆、三
木叶下起了雨,夏末时节的雨,不像盛夏那样豪爽,也不像秋季那么萧瑟。
嘛,今天的办公室,某种程度上鸣人坐地心甘情愿。
经过这几日的练习,鸣人已经可以处理身为火影的基本事务了。至于如何领导木叶村发展壮大如何调和各名门之间的关系,他倒是连想都没想过。
门响了三声。
“请进。”
开门的是小樱,身后跟着两个火影卫队的人,他们的手中各抱着一个约四分之一个桌子大的盛满各色信封的箱子。
站在他们身前的小樱笑得比佐井还假。
“这、这些是什么?”
鸣人嘴角抽搐,不要告诉他那是工作,他才刚刚接任,还不想这么快累死…………
“鸣人,想不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小樱笑得腹黑。
“哎?”
“情书哦,这些,”小樱的笑容阴森森的,“好像木叶所有的女孩子都写了哦——当然这种蠢事我是不会干的啦。”
蠢事……三人头顶同时挂下三道黑线,请问樱女士你的行情是有多高啊……
“哦,知道了,先放一边好了。”潜台词是“我才不会看的。”
“鸣人,你真的不要看一下吗?如果错过能中意的太可惜了。”
“不用。”鸣人拒绝地干脆,“现在的我怎么有时间干这种事!”
“火影大人——!虽然与工作无关但请您考虑一下啊不要像五代火影大人那样……”
“什么——!”小樱顿时吼起来,铁拳蓄势待发。
“够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要再拿这种事烦我!”
自己居然说出来了!
场面顿时被按了暂停键,刚要开始吵闹的办公室便这样安静下来。
5秒钟后,三人同时问道:“你说什么?”
轰走那三个人后,鸣人颓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居然就那么轻易地将“喜欢”这两个字说出来了,可是这种心情……能成为喜欢吗?
“哈哈!他中计了。”
“对你们的第一印象嘛——蛮讨厌的!”
“这家伙的脑袋有问题吗?”
“我看有问题的是你的发型吧!”
“真的?我最喜欢卡卡西老师了!”
“放开,快放开我。”
“我给你找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哦。”
“可是,我比较希望教我的人是你。”
“嘿嘿,说不定我已经超越卡卡西老师了。”
“你在说什么啊。”
“很罗嗦的人哪,卡卡西老师也是。”
“我是说我无法把卡卡西老师的生命和大家的生命放在一起衡量。”
“鸣人,卡卡西老师就拜托你了。”
“嗯!”
“我绝不会放手。”
一直小心地保持懵懂状态的感觉,在今天的“意外”之后,仿佛被扎了一个洞,迫不及待迸射出来。
没办法继续专心工作了。鸣人索性出去走走散散心。
没有打伞,头发很快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渐渐湿掉,颇有几分凉意。
好在,刚刚发热的大脑似乎冷静下来了。
“鸣人哥哥?”
“哎?”
鸣人目光迅速聚焦,是木叶丸。也没有打伞,被淋地同样狼狈。
没等名人开口说下一句话,木叶丸便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郑重宣布:
“来决斗吧!”
“决斗?”
在这种天气?
“虽然七代火影的位子被你抢走了,不过不要得意我一定会成为第八代火影的!来吧!”
虽说鸣人现在对“决斗”这种事没有兴趣,不过,也不失为散心的一种方式吧。
OK!
接下来请忽略鸣人XNVS木叶丸XN的及大小螺旋丸弄出的诡异气流和被严重破坏的街道吧!
无果而终的斗争,因为有居民忍无可忍地跑出去吼走了这两个二货。
成功逃离犯罪现场后,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叫起来,于是继续奔向拉面馆,途中,木叶丸还不忘一句:
“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等着瞧吧!”
“哈?凭你的水平还差地远呢!”
“你们两个……真的要吃拉面吗?”
菖蒲不可思议地来回扫视这两个简直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人。
“恩,两大碗。”
“哎……”
菖蒲暗自感慨着去准备。
“哈哈,年轻人果然是精力充沛啊!鸣……”
一乐大叔笑着说,却在末尾称呼上犹豫了。
“怎么了,大叔?”
“平时已经习惯叫你鸣人了,突然要改口真叫人不能适应哪。”
“……”
不能适应吗?
“呐,就以前那样叫好了。”
鸣人露出一个标准的阳光笑容,虽说他的发型现在并不“阳光”。
“哎,鸣人,”一乐大叔突然神秘起来,“你知不知道卡卡西有没有女朋友啊?”
“……”
他出来就是为了暂时忘记这个名字,为什么现在又在这里听到了!?而且,问题正是他鸣人所敏感的。
“这个……好像……应该……没有……吧……?”鸣人迟钝地说。
“这样啊,你和卡卡西这么熟——”一乐大叔放低了声音,“觉得菖蒲河他怎样?”
“不行!”
鸣人肆无忌惮地喊了出来,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我,我是说,这种事还是去问他们本人吧,我只是——只是卡卡西老师的学生而已。”
末尾的声调无力地落了下来,仿佛从云梯上摔下。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取得和他相同的位置,是不是在他心里,自己也永远隔着距离?
“鸣人哥哥?”
木叶丸觉得鸣人意外地有些颓。即使热气腾腾的拉面摆到眼前,他也一副平静到黯然的样子。
☆、四
回去之后冲了好一会儿热水,身体才逐渐回复温度。
穿好衣服回到办公室,鸣人感觉精神顿时好了不少——如果出去这些新增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会更好。
抄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还没等他坐下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鸣人索性站在那里。
是两名忍者——上次给卡卡西老师的任务中指定的两名搭档。
鸣人将这两个人看过一遍,问道:
“卡卡西老师呢?”
“前辈他在医院。”
回答的人稍稍面露愧色。
“……是,这样啊……”
不禁暗暗感叹卡卡西老师你跟医院真有缘啊,不会又是——鸣人微瞥一眼这两个人——因为他们吧?
很快做完这份报告,鸣人起身打算去医院看老师。一直站在旁边的某火影卫队却拦住了他。
“火影大人,请您尊重一下工作啊!”
“……我马上就回来。”
他的话中有了不耐烦的调子。
“但是,这已经是您今天第二次出去了!”
“……”鸣人头上爆出小小的“井”字,“影□之术!”
所以说影□的好处是很多的。
鸣人跟着小樱穿过不算长的医院走廊,来到南边倒数第二个病房的门前。小樱低声嘱咐。
“卡卡西老师还没醒,你不要吵到他,听到没?”
“……知道……”
小樱轻轻推开门,然后转身离开。看她这么小心的样子谁能想象她平时的凶悍啊……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鸣人和卡卡西,如鸣人所期待的独处空间,虽说地点怪了点且卡卡西老师也没醒。
洁白的窗帘阻挡了阳光的渗入,使房子里稍微有些暗。病房里的色调是很没趣的,白顶白墙。鸣人猜如果自己在这里呆上半月二十天的一定会闷疯。
他无声走进病床上的人,停在床边静默地注视着他老师的脸——虽说依旧隔着面罩。
即使是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做,心底也渐渐密集起一些小小的幸福感。有些得意,如果卡卡西老师醒来,他就不能这样无顾忌地看着他了。不过还是很希望他醒过来。小樱说,他只是写轮眼使用过度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上,没有大碍,所以——
赶快好起来哦卡卡西老师。
鸣人向四周看看,顺利发现了一个花瓶,造型朴素,色彩也并不张扬……废话这里是病房哎!他将路上买的满天星插进花瓶里,然后放到床头柜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花的四周。
早日康复哟老师。
你最得意的弟子漩涡鸣人。
花瓶旁的卡片,潦草的字迹不知能否传达他的心意。
卡卡西醒来时天边已经是橘红色的晚霞,夕阳的光线流淌在木叶村中,勾勒出枫叶淡金色的边缘。
只是躺着还好,动一下便感觉到身体的迟钝还有几处并不严重却明显的疼痛。
卡卡西无奈又无聊地瞪着天花板,想到自己将来又要在这里待上十几天不禁暗暗叫苦。一旁有花香缕缕飘过来,不知是谁。
门轻响了一下。卡卡西转头看去。
“哟,天藏。”
大和额角立刻拉下三道黑线。应该是“大和”啊前辈,为什么你每次都记不住呢!?他随手按开灯,屋内不再那么暗了。
“怎么了?”
“只是恰好没事过来看看。”大和笑着说道,目光扫到了桌面上不知死活正面向上的卡片。
那小子比他还快。大和心中不禁有了一点挫败感。
“前辈,你的卡片。”
“谢谢。”
卡卡西吃力地从大和手中接过卡片,举到眼前仔细看着。那是在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卡片,平常的造型,无奇的图案,平淡的颜色。正面是鸣人潦草的字体。
早日康复哟老师。
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祝福语。然而卡卡西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着这几个字时眼角掠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大和清晰地捕捉在了眼里。
“原来你在这儿。”
大和撩起门帘走进一乐。
“唔……”鸣人费力将口中满满的食物咽下去,“大和队长,怎么了?”
“我刚刚去看卡卡西前辈……”
“老师醒了?”
鸣人嚷嚷道。
“嗯——不要打断别人说话啊——喂!?”
“结账的话找大和队长!”
鸣人边说边窜了出去,拉面没吃完也顾不得了。
“哎?”
一个“哎”字还没说完,鸣人已经没影了。
听到前辈醒来,鸣人也未免太兴奋了吧?大和有些不解,但,又似乎了解了什么。心中某个地方慢慢沉陷下去。
“大和先生,”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请结账。”
“……”
此刻的鸣人不顾刚吃过东西,飞奔在木叶去医院的路上。
仿佛奔跑在梦中那片花海。
病房前,深呼吸,推门。
卡卡西正倚靠着床背坐着,目光投向窗外已经黑下去的天幕。
老师……
“晚上好啊鸣人。”卡卡西调转目光自然淡然地将眼睛弯成新月。
卡卡西老师……
“干什么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么?”
卡卡西……
☆、五
鸣人在床边坐下的时候卡卡西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那两只蓝色的眼睛中泛着不同寻常的光,有些……可怕。
“老师你身体不要紧吗?”
“哦,受点伤而已,没事。”
没事也会被你吓出事啊。
“那,那种花还满意吗?”
“哎?”他对花是没有什么研究的啦,而且似乎没有问他的必要,不过比起这个——“你没有给村子惹什么麻烦吧?”
“……”根本是不信任的语气嘛。鸣人的目光略略沉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老师,给村子惹麻烦这种事,我知道分寸。”
“……”
还是很像个小孩子,只是,非常不可爱,他说的过分了吗?鸣人这种受打击的神情仿佛一根针微微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伸出刚刚恢复行动力的手按上鸣人的头发,和以前一样,韧性又干燥的质感。“你身上一股拉面味。”卡卡西想岔开话题。
拉面味?说起来他确实是从一乐跑过来的……一乐……
鸣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按下前任导师的手,很严肃地对上对方的眼睛。
“老师!”
“什、什么?”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而且鸣人的手,太暖,就像那个人的温度。
“你有喜欢的人吗?”
“……哈?”突然被人严肃着问这种问题,卡卡西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啊——好像——”卡卡西感到鸣人的手明显在用力。“——不想告诉你。”
“……”鸣人被砸了似的垂下头,“不过我有喜欢的人哦,”他重新抬起头,将目光投入对方的眼中,充满期待的目光。
恍然,心底有什么地方漏下去。
“那还真是恭喜。”
卡卡西淡淡地说。
“诶?老师不好奇吗?”
“这种事说不说都没关系吧?”
“哦……”
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是吧?鸣人慢慢收回手。
卡卡西觉得指尖发冷,鸣人抓的太用力了。
这之后在医院里的日子,卡卡西每天早上都会收到一束花,稀奇古怪的品种什么都有,几度让他嘴角抽搐。随花而来的还有卡片,上面是潦草的字迹,提醒着自己注意身体早日康复多喝水多锻炼之类……真想扔啊。最要命的,是鸣人至少两天来一次医院,讲一些琐琐碎碎的事。卡卡西可不想成为教唆火影大人逃职的罪人,无奈那家伙死活赖着。面对鸣人对卡卡西如此亲密的举动,其他老师纷纷表示羡慕嫉妒恨——看吧看吧怎么鸣人就这么知恩图报呢!
饶了我吧!卡卡西在心中无数次悲号,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弄到神经崩溃啊!
这天,卡卡西拄了两根拐杖向门口慢慢移动。所说他一贯喜欢清清闲闲的但是在病房这么个空荡荡的地方一直待下去未免太无趣。以及,说不定可以躲过某人。
不过令他失望了,想躲的人刚好来到门口。
鸣人站住,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瞪眼瞧着自己帅气的老师以丝毫不帅气的姿势出现在自己眼前。
“老师,你要出去吗?”
“嗯,去散散步。”
鸣人双眼顿时放射出灿烂的光。
“我也一起去吧,刚好没事。”兴致很高的样子。
“……”每天靠影□才能出去的人很闲吗?这借口也太没水平了!
……借口?
“不,我想一个人走走。”
“哎……哦。”
就这样被拒绝了。是不是他做过了头,卡卡西老师讨厌他了?毫无掩饰地露出失落的样子,鸣人的目光从卡卡西身上轻轻垂落到地板上,他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没有要到糖的孩子。
“呐,再见了。”
卡卡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道过别之后,他慢慢走过走廊,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心底有几分酸涩。眼前仿佛残留着鸣人那张失落的脸,不愿去想,这么普通的表情怎么会触动了自己的心。
直到卡卡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鸣人才收回目光。想多陪他一会儿,这样都不行吗?他紧了紧怀里的纸袋,走入老师的病房。
午后的阳光是苍白色,已不如盛夏时那样强烈,却依旧刺眼。
此时,卡卡西正在木叶后山的山脚。如果鸣人在场的话一定会冲他喊这样的身体不要爬山了吧?尽管这座“山”在忍者的眼里只是个小土坡……
平时不算什么的上山路因为身体尚未恢复而变得有些辛苦。卡卡西开始有些后悔拒绝鸣人了,否则自己至少可以有个代步工具……
他一步一步走上山顶,山顶虽不说人迹罕至却也是个安静的去处,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其他的地方任自然地生长起树木,依旧繁茂的枝叶将阳光筛成落叶堆上模糊的光斑晕。
空气很新鲜,混合着木质独特的味道。
卡卡西循着小路慢慢走着,木杖撞击石子发出轻微的钝响。四周一片宁静,如果忽略风拂过树冠时的“沙沙”声。
他很喜欢这里,确切说,是平时不轻易显露的那个自己很喜欢这里。每个人都有另一面,卡卡西知道。鸣人是这样,凯是这样,小樱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几丝银发被风吹起,在阳光下散发出澄澈纯净的光泽。
一张长椅出现在路旁,上面还有几片落叶。卡卡西走过去将叶子抚掉,又擦了一下,坐下去。
真的……挺累……
站着还好,坐下,便感觉全身倦意涌来。不一会儿,他就沉入了睡眠里。
可是,在这里睡着会着凉的吧,卡卡西老师?
某些念,终究不舍收起。
☆、六
突如其来的降温袭击了木叶,随着夜里的风雨,无数枝叶被撕扯下来,如一瞬被击毙的士兵般扑倒在地面上。
天空却因此更显清澈明净。
鸣人注意到他已经有一些时间了。自己偶尔在晚上出来,每次都会看到一个女孩子在路灯下拿着画板画些什么。
散发着淡黄色灯光的路灯下,女孩拿着画板,目光始终随着自己的画笔。不留意外界半分。她的长发软软披在双肩上,是冰蓝色,因混杂了灯光的颜色而显得有几分浑浊。
女孩周身萦绕着一层奇特的气场。鸣人有一次忍不住好奇,想问问她为什么在这么暗的环境下画画。然而当他走近她时,一丝丝诡异的寒便由内而外地冒出来,逼着他将这种想法压了下去。
女孩不曾抬起头来。
这天晚上,从医院回来的鸣人正走在回火影之家的路上。
是秋天的夜,莹莹烁烁的星星。
他经过那里,目光触及到仍坐在那里作画的女孩。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嘶——,嘶——”
身后飘来本应轻微却在此刻显得突兀的撕纸声,刺破了秋夜的宁静。
脊柱微微发麻。
鸣人转身,毫无悬念地看到女孩将手中的纸张撕开,重叠,再撕开,再重叠,无数次重复后,扬手扔进空气中,化为无数粉末。
整个过程,女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十二月里刚刚冻结的湖面,勉强说变化的话,那便是稍稍闪过的一丝,厌弃。
鸣人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
“呃……你,你在干什么?”
无法估计女孩的年龄。
“画画啊,没看到吗?”
女孩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出不起纹路的水面。觉得,她似乎并不像感觉上那么冷漠。
鸣人试着走近一些。
“你在画什么?”
“人。”
“人?”
“嗯……”
接着是一阵沉默。
受不了这样的尴尬,鸣人又试着开口。
“这个……能给我看看吗?”
“不可以。”
“呃?”
“我画的太烂了。”
女孩仍是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这句将自己打入否定的深渊的话。
“怎么会!我明明看到你在很认真地画啊!”
“不是。”
笔在纸上划出简陋的脸型的轮廓。
“什么不是!我都看到了啊!什么画的太烂,为什么要撕掉自己好不容易画好的画?”
“因为……他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水平的画。”
女孩的笔停住。她抬起头来。鸣人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银色,他发誓,满月般纯净的银色瞳孔。
“他,是我的导师,也是我喜欢的人。”
“……”
女孩眼中的忧伤,清澈,脆弱,轻轻触碰便消散在秋叶干净的空气中。
“那……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
“嗯……念念……给我看一下你的画吧。”
听出鸣人口中的不可拒绝,念念将画递了过去。毕竟,也是准备撕掉的画。
画上是一名男子,铅灰色的线条勾勒出他温柔的轮廓,双唇紧紧抿住,瞳孔中散发出近于执守的远望和层层包裹的悲戚。然而再细看一遍,便会发现这实在是很勉强的笔法。
“画的很好啊。”
“不用说谎。”
声线中没有丝毫责备说谎者的愠怒,仍是淡淡的,吹不起波纹的水面。
她从鸣人手中抽过画,准备离开。
“念念,拜托给我画一张吧。”
“嗯?”
“我,也有喜欢的人哦。”
“你知道我画不好。”
“哎,没关系啊。你画得很用心呢。”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可以拒绝的空隙。鸣人没有给她那种机会。
“好吧。”
她败下来,声音中第一次有了倦意。
念念接过鸣人递过来的照片,在淡黄色的灯光下仔细端详。
他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这样画,我会画得更糟。”
“没关系啦。”
夜晚的风卷过树梢,带起无数叶子的颤栗,如无数被鞭刑的灵魂。
画得有些失真。鸣人不在意,他知道那是他,他的音容以锁链般与自己的生命绑在一起,何必在意一张纸?
“画得很好啊,加油吧!”
她微微摇头,静静的说:“我还不够好。”
鸣人看着她背起画板,孤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尽处的黑暗中。
☆、七
今天是卡卡西老师出院的日子。
接到这个消息时影□鸣人正在吃第三碗拉面,二话不说放下筷子将账单扔给前来告知的大和后飞快赶往医院。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都是大和破财不免灾的?以及鸣人这副捡到宝的样子,瞎子也能看出他对卡卡西的不寻常了吧?
来到门前,心底小小的激动,还有小小的不舍——不久卡卡西老师又要执行任务,又见不到他了呢。
他把手放到门把上,却迟迟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鸣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是属于卡卡西老师的,却有些沉黯。
“你真的明白?”是纲手的声音,“他对你的心意,全木叶的人都能看出来。”
“啊——我知道。”拖着长声的迟疑的回答。
“你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应该是纲手在椅子上坐下了,“已经三十岁的人了,这种事情上却像个孩子一样。”
纲手婆婆都是老太婆了不也是没人要吗?鸣人紧绷的神经蹦出一丝轻松。
停了一会儿,纲手的声音继续。
“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吗?”
“诶?不,不是——我知道这没有意义,老师他已经死了,可是……鸣人,毕竟是老师的儿子啊。”
相同的有着阳光般色泽的金发,相同的蓝色瞳孔,甚至笑起来时俨然重合的两个形象在他眼前不断混淆又明晰,无法判断。
散着阳光的病房中,纲手坐在椅子上,目光静静落在因失去外力而自然垂落的银发上,纯净的色泽,仿佛汇集了昔日的时光。
卡卡西,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像个孩子?
站在外面的鸣人可没有心情去纠结什么光影时光啊什么的,他快要沉不住气。什么“放不下”什么“老师的儿子”,难道,难道卡卡西老师他……他曾经喜欢自己的父亲不成?!
鸣人努力克制着已经不规律起来的呼吸,决不能被他们发现他在这儿。
“鸣人不是水门。”纲手的声音。
“嗯。但是,如果鸣人知道这件事,他会看不起我了吧。”这声音中竟有几分解脱的笑意。
纲手收回目光,淡淡叹了口气。她站起来。
“那,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门外的鸣人听来却犹如炸雷。
“……”
“凭心而论,我是站在鸣人这边的。”
纲手说,早就想好的样子。话说她来是干什么的啊,说客吗?
说完最后这句话,纲手走出了屋子。还没等她向出口走几步,金发的七代火影便挡住了她。
“纲手婆婆,”鸣人少有地绷着脸,“我都听到了。”
“……”
意料之中。纲手眼中先是惊愕,然后平静,最后她微微点了下头。
“也好,你应该知道的。”
“那,能详细告诉我吗?”
虽然是问句,却带了不容拒绝的语气。不容拒绝,他想知道,所有有关卡卡西老师的事。
波风水门说,他的三个弟子中最有天分的是卡卡西,最让人放心不下的也是卡卡西。
十二岁的卡卡西,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忍者,孤傲一词,也用在了他身上。然而这样的卡卡西却渐渐发现自己的目光常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名金发男人身上,他看着他带着淡淡温柔的笑容,仿佛一个长期身处洞穴的人触及到了久违的阳光。有什么在心中融化,坍塌,角落里迸出声声异响,而他浑然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闲暇时,老师喜欢将手按在他的头发上好好揉弄,卡卡西不认为这是什么有趣的休闲方式。老师的手指偶尔碰触到他的额角,微妙的触感,奇特地经久不散。
卡卡西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心里空缺了一块,那是给他留的位置。不能这样,做回以前那个眼中只有任务的卡卡西吧!他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尽管是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