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天气晴好,陈阿卓晒黑了不少。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抽身的钰儿瞧着阿卓面容也愁苦不少。赶忙帮她同洗衣物。卷起衣袖用木槌敲打衣物。一边的彩姐只比阿卓大了两三岁,除了有点龅牙。脾气相貌都还好相处。和两份人聊的欢。
“喂,卓子,钰子。”
前几日,我去镜缘殿送姑姑们的衣物时刻听闻说祈容妃有双子脉呢。瞧姑姑们一高兴赏了我一个银耳坠子。说皇子生下来了再给我一个。”
阿卓憨厚,想直说私收了物件会引得麻烦。可说了扫兴,之更用力搓洗手中长裤。
钰儿笑闹“那怎么高兴了?以前父亲行医的时候可诊过许多大肚子,宫里的美人娘娘们生孩子有什么奇怪的?”
阿卓嗔怪着看她一眼。“生了公主还好,生了皇子可就贵重了。能当皇上呢,你说皇上的娘,尊不尊贵,没听王姑姑说得生皇子,永世富贵么?”
“可皇上只有一个啊,其他王妃也有皇子,那不就要争抢了。”
一旁的邹姑姑提昂见了狠狠瞪了钰儿一眼。
“瞧你的嘴舌胡乱道些什么,好在你们在偏殿行走。这皇储之事可是要害。被任何娘娘听见了都会出大事,别乱言语!”
三人连忙噤声。钰儿擦擦额头。想起姐姐。何时差阿卓去趟皇后居所,听姑姑说得凶险,姐姐虽是灵敏,也是不好行走的。想起之前爹爹在世开设医馆悬壶济世,娘亲四处奔走接生救济。姐妹两开心戏耍之时,不由望着御洗池的清水发起呆来。
原媪此时心灵感应似的闪过钰儿吃饼时饿虎捕食相。苏姑姑也带着些女儿家体己物和皇后吩咐。今日休朝,佚帝睡得晚了,现在仍枕着香枕沉睡。用手指小心的描摹这英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方棱的唇。浓厚的睫毛。眉宇微蹙梦中似乎也有心事。想自己与他仅是床笫之欢,话语极少。可自己在他身边便是心安的。是不是……眼前人睁开眼,竟像个平常的少爷家温存。她一时不知所措了。
“几时了。”
“到了午膳了……皇上想吃什么?”
佚帝笑的开了,似个得了心爱物的大孩子。
“叫儒光吧,娘亲取的。听着亲切。”
刮了刮她羞红的鼻尖。
“皇后可是有意思,送来你这么个小东西。”
殿外刘姑姑带着哭腔近前,皇上的贴身太监总管鲍公公喝住了。瞧她鬓角散乱又衣袖沾红,知道不妙,拉她到一边询问,瞬时面色大变。
镜缘殿里已乱作一遭。接生嬷嬷也乱了分寸。羊水破了孩子却迟迟没个露头的征兆,这是大大的不详。皇后颇有得色,只喊得苏姑姑探听产况,周妃则是真急了。绾配探望情况,时而与进出指挥的莉青投递眼色。看她眉梢挑起,似乎也有些疑惑。于是产房里祈容妃的惨叫越发令人心悸。绾配只隔着丝绸狠掐自己皮肉。
“圣上临到。”
“容儿怎样了?”
医师语道“娘娘服了阴寒之物,看是危险。”
皇上冷冷扫了一众妃嫔,偌大殿中肃静非常,拿起一花盏,使力碎了。
“查出伤害容儿之人,有如此物。”
此时原美人姗姗来迟。正遇这花盏碎在自己脚下。镜缘殿众妃嫔噤若寒蝉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周妃瞧见这一袭银色短裙,一手红甲扣得更紧。早些传闻宫人们说她待下很是周全。很有口碑。苏姑姑递着眼色,原美人不以为意,轻轻福身。
“皇上,臣妾略懂医术,可否进去帮忙打理。”
佚帝回头,脸色阴晴不定。挥挥手表示同意,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后面上的变化。内殿里祈容妃惨白面容,发丝散乱。莉青见原美人挽起袖卷,想她是得了恩许。
“祈容姐姐脉象如何?”
“回美人的话,娘娘脉象虚悬,气血阻滞。”
原媪落座床上。宫尺未开几寸。再下去就悬了。仔细在腹上估摸胎位。
“拿长布条来。这胎位不准。是要推胎了。姑姑帮忙摁住姐姐手脚。”
几位女医瞧得直楞。跟进来的舟琴急了“你们愣着为何?把东西都拿来啊。”一边附耳“姐姐可是有了十足把握?”
“再不动作就必是不行了,试试也许能够救人一命。”
依着以前陪母亲四处奔走接生,明晰积德双子出生就是走鬼门关,娘往往通过推胎引胎。先让第一个孩子出来,第二个就不成问题了。手放在祈容妃汗水濡湿的腹上,下按走胎。祈容妃仅能发出微弱的惨叫,这一叫引得姑姑们面有疑色。傅正监心底暗自好笑。宫中最忌讳这逾行越矩。纵然是生了也要治她冲撞太子之罪。原媪接过舟琴递过的白绸,圈在肚围一侧,向后拉动,并适时调整胎位。
一炷香时间过后,一声羸弱的啼声打破了镜缘殿僵持的气氛。
“是大黑,皇上千秋,是大黑。”
大黑即皇子,皇上龙颜舒展。舟琴踌躇着要不要说下面一句。直到佚帝想起。
“还有一个呢?”
舟琴不言声了。佚帝心知不妙,急急冲了进去。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水渍到处都是。见了贵人们都来了。内侍们更是乱作一团。傅正监抱着皇子未来得及跪下。原媪双手满是血痕。怀里的孩子已是垂了头,脸色很是疲惫。
“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 …”
佚帝惊慌神色闪过,夺上步握住祈容妃冰冷的手。此时她真是如初见她时眉描清淡,嘴角隐含着温柔的笑意。
“孩子,容儿怕是不能养育了。”
“说什么傻话。”
“皇上,能答应容儿一件事么?”
“说罢,朕什么都应了你。”
“皇儿与了周姐姐行么?姐姐有了津月和寿儿,自是庇着皇儿不受邪气所侵。”
“玄雯,过来。”
玄雯是周妃的雅字。“妹妹放心,皇儿到了姐姐之处定是亲力教诲。”
周妃眼眶泪水盈满,祈容妃却如同看破了尘世浮华,目光只是了然。
划过这风的间隙,黄叶儿枯了纤纤玉指微合便化成粉末。想是袖里的糖糕,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