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聚夜的筹划还在进行中,多了许多闲情。三支红珊飞鸾钿端立于头上,它们的主人仿佛刚认识眼前的原美人。倒不全是怒气,也多了几分好奇之意留了几个贴身姑姑在身边。
“妹妹近日在长沁宫可是闻名遐迩了。”
传言在宫中跑的比马快。在内侍群中都把原美人说成了送子观音,夸赞之声不绝于耳。原媪明白皇后与那祈容妃水火不容。定要迁怒。
“原媪家中世代行医,留下遗训。人危必救。不敢违抗。并无欺人博善的想法。听得祈容姐姐凄惨哭号于心不忍,又小有拙技。才上前望助一臂之力。”
皇后心下冷笑,苏姑姑更是战战兢兢。原媪可是她从内袖拣选,若开罪了不就着落了她。谁知沉香长靠上皇后抿了口香茶。
“如今皇子已然出世,再争论没了意义。你心地仁慈,又得佚帝圣眷。别再跪了。要记得你的小命在本后之手。下次再乱了章法。便没那么走运了。”
皇后盘算现在动她不得,特别是行医的得力助手。赏了她几件金银司长督造的金饰,遣了回去。陪侍舟琴出来已是汗襟一身。自祈容生产得见原媪之举她已是动了真心敬佩眼前的女人。越过幽密的花厅处。低声询问
“娘娘下步该怎么办?”
原媪目至远处,不知为何想起佚帝笑得开怀的模样。花夹绯红泛出。走动得快了些。似乎没听见舟琴的问话。
钰儿打听许久才来到金银司所的漆黑大门前。金银司不大,里面司造们极是忙碌,各个公主殿所的内侍长更是细细甄选样式别致的打造款样。转到偏阁约好的樟树下。胡公公已等候多时,瞧了极是礼貌。拿出一匣黑纹花漆盒打开,竟都是少见的奇珍,别致雅观。
“小的在夫人处得了不少提点帮助,入了金银司还受了夫人帮助打点关系。这一匣都是小的连夜赶制的。若是能入眼,都与了公主吧。”
钰儿看多了公公度势的白眼,胡公公诚恳的赠送让钰儿有些不知所措,忙掏出些小金锭与了公公,却说什么也不要,钰儿只得硬塞了匆匆走开。
走在道上想起了子芩在拂袖殿当黄袖,换香打扫。便改换了路线前去探望。拂袖殿是长沁宫的宫庙,供的是笑对人生的嬉笑活佛。常有宫人前来祭拜。最近大都为神雪聚夜忙碌供奉香火一时有些冷清。庙宇下立柱罗立,门前行十米有一方入地深潭养了不少自由游弋的白鲤。穿梭在浅紫的莲瓣下穿梭。数支花藤落在地上,青玉石砖的冷感被驱逐开来。钰儿简直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撕了没吃完的饼投在池中。这鲤也怪不去抢食反被惊起的涟漪震开了。
“白卿不食饼的。莲果才行。”
清淡的声音彷如暖阳,钰儿回首。线条明晰的手掌递过用云锦裹好的白莲果。仰起头是那见过的温雅安然。似笑非笑的模样。这熟悉的眼眸与手指让钰儿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在荒殿里奏的琴,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会啊。只是不想说便不说。”
拿了颗白莲投入池中,鱼儿们果然争食,钰儿不忿。
“哼,宫里连鱼都势利眼。”
身边人随即抚掌大笑,此时钰儿才觉得他像个活物。这时子芩听见笑声行走出来,见着钰儿乐得开心的投食。惊喜溢上脸又觉得没了面子。遂冷语起来
“这鱼给你撑死了,内侍长要责罚的。”
钰儿傻笑“是这个人给的鱼食。”
指着的地方却扑了个空,手中的白莲证明刚才的事情真正发生过。子芩一脸你就演吧的表情。知道多解释没用。就一边帮忙打扫一边聊了起来。子芩说长时间点香手肘一直肿痛,袖口一直没垂下来过。钰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思量着刚才那人是怎么突然出现又消失的。
“你有没有听我说的?”
子芩恼自己说了半天钰儿只顾着擦洗早擦亮了的香炉。
“有听的,拂袖殿可比宛婴殿、花行殿好上许多了。”
“阿卓手脚本就畏寒,你又懂医。帮她行点草药敷敷吧。”
“早用了。”
瞧子芩总拨弄额头上垂下的落发。想起匣子里有只银螺含珠的簪子。很是朴素,公主应该是不会喜欢的。拿一支回去再告诉公主她应该也不会在意的。打开首饰盒挑出簪子。
“你那木钗锁不住头发,用这簪子吧。”
子芩一愣,接过这精巧的小饰品。
“你哪来的银簪,没见你插戴啊。”
想起恬安嘱咐过自己是不能轻口说出参加会夜的事,恬安只说自己在金银司小差那去买的。很便宜,自己买了许多。子芩高挑着秀丽的眉峰,像看到老鼠的猫儿。
“嗯,看来你脑袋里装的不只有饼嘛?快说瞧上哪个侍卫了?”
“你胡说什么,宛婴殿来的除了退了籍的老公公就是送膳的老妈妈了。”
子芩仔细的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她没撒谎。这簪子样式的确别致。就欣欣然的收了。当然子芩也没有白收,送了她个空心的镂空铜铃腰坠,挂得极醒目的水粉穗儿,中间系上个蝴蝶扣。钰儿对自己的收获很是满意,回宛婴殿已日进黄昏。
“去哪儿了?”
钰儿吓得高跳,恬安正围着闪动橘炎的铜炉,背影有些森然。、
“金银司……”
“你还去过什么地方?”
“没有。”
“再是闲慢,中午也可回来。怎么到这时?”
钰儿早惯于恬安的喜怒无常,咄咄逼问已吓不倒她。如同陌生人的气氛才是让她恼火的。
“打转了拂袖殿,见了以前内袖时的同伴。”
“同伴?同伴会送这个?”
一眼看到了腰间铜铃。恬安莫名的冒着一股邪火。还未完好的身体隐隐的颤抖着。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的新挂饰。不由好笑。这怪公主是居宫太久不通达情理。
“说,你是不是皇后派来害我的奸人?”
钰儿不再言语,面容由无奈渐渐转为平静。把首饰盒放在冰寒的石阶上。
“你给我站住!”
钰儿仿若未闻拴上木门。听恬安在外高声嚷了几声,再是狠狠砸碎了东西的声音。钰儿坐在椅上,小木桌上放着麻黄纸包。盖着朱红的运来印章。细心的用手炉在一旁温了。心口攒动的不忿渐渐平息。
此时祈容的娇病之态已去,倚在窗前。眼里空落着不知望向何处。
“皇上,今日明月可是亮洁。”
佚帝为她加了件裘衣。“比不上朕的容儿半分。”
对于祈容,他是从来真心。祈容只是一个普通渔夫的女儿。没有权亲,更无骄矜做作。情态所表俱是天然纯真。
“不要整治原美人了,她是真心助我。没了她,皇儿是不能来到这世上的。”
肩上温度停住。随后是低沉夹杂复杂的情绪。
“她很勇敢,朕自会嘉赏。”
想到她怀中曾持抱这自己死去的骨肉海尔,厌恶如刺骨的寒风直入了心喉。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中间可能有点变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