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行殿分两个洗池,一个是负责浆洗内侍公公们的衣物,在殿外,市场有着黑水沉泥,特别是冬天,阿彩手已肿成萝卜似的,小指开始溃烂,面对旁边小山般的衣物唉声叹气。阿卓腿上包着一圈纱布。将浣洗好的衣物放入平整的衣板上,衣物不易干。在数十个炭火盆摆好的暖室中烘干。邹姑姑只让她上晌洗好一盆衣物便可休息,想还是勤快些的好。腿是一瘸一拐能走了。若送得及时了。能见着子芩和钰儿。钰儿送来的药还没有用完,又请了女医观瞧病情,说是还有些肺寒,新开了几方。把剩下的药还给钰儿,以后还能治疗其他宫人。寻思到此处感觉天突然黑了,到了一堵软墙似的。阿卓被撞得退开几步。包好的衣物都倒在了地上。阿卓顾不得疼,打开布包看看衣物被沾上了污渍才松了口气。气愤的抬头。
“你个莽汉,走路也不看看。”
那侍卫笑得淳朴,不似往日那些个眼张在头顶的粗鲁人。
“可真是得罪了,天气太冷了。只记着回家烤炭火。”
被他这么一乐,阿卓本不爱计较。脾气消了大半。
“听你口音,可是云州人。”
“是啊?怎么?”
“在下名叫州青,是云州的。冲撞了同乡,我帮你把衣物送到了禁门之处。”
州青样貌有些黑,是典型的庄稼汉的模子,眼神坚定而清亮。行路沉而无声,阿卓见过不少侍卫。保护着王宫大臣的马车远远的行着,或者是在宫门前入同雕像般。离乡近一年了。庄家不知今年收成如何,都城距离家乡千里之遥,吃的作物也截然不同。极目望去高耸入云的宫墙,仅余一隙蓝天。
“州青大哥,入宫当差几年了?”
“不久,只三年。常守西区长沁宫门。”
“是吗?难怪少见了。你家有农田吗?”
“有啊,足足三百倾。在当地算是大户了。今年收成肯定好。”
“恩。”
阿卓心情好了许多。不知不觉聊了许多。等到了内侍监见到钰儿已是中午。钰儿正在由师范授课。阿卓以前从未见钰儿严肃的模样。也没见过副监如此温柔的声语、从前副监说话总是冷凝这眉头,没有什么能令她动容似的。看来钰儿没骗她嘛。结课后钰儿难以置信的看到钰儿提着要保走向自己。
“阿卓?”
“不是我还是子芩啊?”
子芩若来看我,除非她是成了王妃来炫耀的。“
笑闹着敲敲她的头,一旁的内侍副监又恢复平日里冷淡的表情,默默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副监还是这么好看,平时冷冷的。教导你却很温柔呢。”
“那当然,我是她第一个学生。”
阿卓觉得不仅仅是这样,还有些其他的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好像又说不清楚。
“对了,你还记得乐云吗”
“乐云,常和子芩吵架的乐云?怎么想起她来了。”
“她来内侍监了。”
阿卓为难的皱着眉头
“你还是离她远些的好。”
诧异平日里与世无争的阿卓会说这些话。“以前的小事早就过去了。”
“不是这样的,彩姐私下告诉过我。有一回她给狄妃送衣物时发现后院隐隐有人声,她好奇偷偷扒门缝,发现了有个侍卫装扮的人在和乐云还有另一个内侍说话。声音听不清楚。但她留了心。又不敢乱说。只告诉了我。你知道彩姐的个性,又爱乱说胆子又小。不管是不是危险的事,你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钰儿只觉得侍冠扎得头皮发紧,节的绾佩说过狄妃属于司考学进士的生典大侍狄明竭之女,所以得选妃位是因为佚帝重视人才选拔,所以狄妃也被宫人偷偷换“金榜妃”。除了有个称号,平日里仍是深居简出。除了大型祭祀典礼,概不出门。与周家同属一派。乐云平日里罗里罗嗦的。废话能装几箩筐。怎么有时间作乱呢?
“我会注意的,午钟都敲了,吃了饭再走吧。”
阿卓忧心忡忡的看着笑得纯正的钰儿。她预感到有些危险已经逼近了。
皇子施洗往往在头年开春时,仅是几位受宠后妃与皇太后参加施洗一时,绾佩挽着殷红的红喜带,与内饰正监同排而立。礼部的主管布置的礼官拱手与正监道谢。正监笑说无妨。内侍监协助礼部布置庆典本就是宫规。礼官得了话继续言道久闻其父傅相如何闻今博古,才振朝野。烦请美言几句。
正监面如桃质初缀,笑容却有如寒冰。姐姐对于父亲的憎恨绾佩无法理解。同情的看着礼官谦卑的走远,稍微有些可怜他的官运了。忙碌进入了尾声。
钰儿登着矮梯与乐云悬挂多子纱。乐云攥着纱布仍然唠唠叨叨个不停。钰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思着姐姐怀有皇种不知能不能来,戏乐班子已经开始演奏。大的布置已经妥当。施洗盆由礼部总管端至玉石坛上,一旁的木盒放着雪白的丝绒。在施洗之前都由总管看守。乐云瞧着施洗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说做皇子可真有福气啊。
钰儿想起初次见到恬安时的情境。觉得额头上细汗连连。
“皇后临到,碧伦公主临到。”
内侍纷纷到主道两侧。正监在最前迎候。
“报与皇后晚安,碧伦公主金安。”
皇后冰肌冷颜下眼角细密的皱纹无法遮掩,眼间色湖南菜冷冽。触目之处内侍纷纷低头不敢相视。九凤朝歌冠下一袭绛红落及地面处紫色带着紫藤花纹。碧伦公主长袍翻滚雪边。黛尾轻扬。颇有皇后风姿。皇后于这傅家姐妹如似未见。扬眉问礼部官员。
“备置如何?”
“报与皇后,万无一失。”
“好,带路让哀家检视检视。”
一众内侍纷纷让开道路。碧伦行至绾佩面前停,略带挑衅的抬眼。瞪着她淡然的眉目,绾佩如何不懂她的意思。将头更低了些,制止眼前的艳丽裙裾消失为止。莉青示意她留守外庭继续指挥。看见全程的钰儿心头如被尖刺滑过。走上前去,轻声道
“傅姐姐……”
绾佩的表情仍是冰一般。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钰儿长沁宫中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别在大庭广众下冒冒失失来安慰我。入宫数年,我早已有所准备。做好自己的事,这是内侍的基本职责,明白吗?”
钰儿连忙点头,忙走到宫门前迎候。一声声的唱和钰儿如同见到了五彩缤纷的蝴蝶。皇帝后妃原来如此之多。施礼过后熟悉的唱和响起。
“恬安公主临到。”
∵﹜夜梦游
若见到,无感。请默默离去。
若不见,有意,请随吾行。
打开心门后面的你,是无语是落寞。是阳光是善良。
就牵着你的手。静静的注视着你。
长廊的青石流过青玉般的光泽,迷蒙的月色模糊了你的容颜。
温度是温暖。长袍划过地面丝丝响动,我听不见你的脚步声。
仅听闻你头上发簪的微微的叮铃。
我叫原钰儿,你名傅绾佩。若明日你还记得,若后日你还忆起。我们近得只余呼吸。别再冷淡的装模作样。你冰冷的唇已炙伤我的心。
长沁宫大若孤鹏,而我们是挨得最近的两片绒羽。彼此融入彼此的生命。你的皮肤被淡淡的蓝色包裹。夜下鼓动的是长宫下永不会停止的夜女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