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偏殿泰升门几个公公已暗骂到赵公公的第八代祖宗了。一边内殿接应宫女的内侍正监王姑姑已经失去了耐心。曹公公憋了一肚子好话还是只看得见白眼珠。
其他先到的宫女麻雀似地叽叽喳喳,岳公公仗着年岁干脆两脚一歇坐在石台上。
“来了来了!”
曹公公把眼一横,快步迈到马车前。
“赵大人,王姑姑可是给了您好看啊。”
曹公公是赵公公上司,赵只能好生应着。
“云州实在路途遥远,小弟我已快马加鞭了,望公公原谅。”
“咱家海涵管什么用,就看王姑姑意思了。”
曹公公拱着手请出王姑姑。
“行了,赵家小子,三月的俸禄扣定了,丫头们在哪?”
车门一开,一个粗衣抹布的姑娘下车找到了赵公公张嘴便问。
“牛肉酱呢?”
其他宫人们纷纷哄笑,王姑姑仔细观瞧另外两个丫头,一个温吞神色,眼色迷离。另一个桃目杏腮,目光隐隐锐气。可那疯丫头身边一站,粘着喊了声姐姐印象分大降。
“三个?赵公公真是劳苦功高啊,”
王姑姑剜了赵公公一眼,岳公公怕再生了什么事端,仗着与王姑姑关系不错,把名册摊开。
“王妈妈,时日耽搁不少,不如开始点名如何?”
王姑姑不耐烦接过了。钰儿拉着姐姐站在队伍最末。半懂不懂的听着。
“奉佚帝之命,自有天地,便开阴阳。我涟朝富足,需龙子之恢恢,圣为阳,女为阴。子绕阴而生之。一朝得宠,万世富贵”
汉白玉台上声如洪钟,整个泰升门将声音放至震人心腹,钰儿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站在身前的玉影,冷哼一声
“什么万事富贵,还不是一帮老女人守寡。”
“你听得懂那人在喊什么?”
“当然,我爹爹教过我的。”
意识到宫中禁言,玉影才立即注了声。原媪瞪了妹妹一眼,钰儿便低头不语了。傅绾配躬身在姑姑一侧。观察着内袖的站姿与神情。
“今年这一批新人如何?”
王姑姑是内护监比内侍正监品衔高,傅绾配这个副监自然不敢太端架子,傅家人自涟朝建立之始便据了这长沁后宫半壁,权可遮天,她自然是要屈身的。
“品相大都一般,后两排倒有几个目光清隽的。”
“那您看有没有美人相的?”
绾配在名册上对了一遍“秋杏,郭芸君、叶子芩、原媪算是上乘。“
“那云州来的脏丫头好看?”
祈容妃也是商州流浪的孤女。绾配没再言声。
祈容妃望向朔月,圆润的下颌微张,柔美的眉下分明是双孤戾的瞳,胎动弄得她烦躁不堪,平日里最爱的泊储茶喝在嘴中苦涩难当。她不爱这孩儿。即使御医如何千篇一律的颂扬得生皇子的骄傲,听老侍女说了有了子嗣的皇妃大都粗腰,除了周妃极少有能再蒙皇恩的。想到这不免有些惶恐,没了利用价值她怕不会留自己于世上苟活,,坐在铜镜前散开堕马髻,任乌发掩盖了脖颈细小的纹路。细心梳理凤冠的九只金尾。
“周妃临到。”
门侍监锃亮的嗓子,伴着两三名宫前灯侍的脚步声。祈容妃来不及梳洗迎在门口,只见周妃着一身深青绣金络莲藕边长袍。脖上环着皇上御赐凤衔九环金链。见祈容妃一头乌发垂地连忙扶起。
“妹妹,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进寝殿说罢。”
各自就做祈容笑道
“姐姐可来看我了。”周妃握起她苍白的手。
“你可是瘦了,冷的似冰。怎么?夺了皇后凤辇,戴了凤冠都不能开怀。是不是想居龙椅了才安生?”
对着宫女爱戴宫中姐妹的好戏演完了,周妃回复了凌厉的眉眼。纤细的手腕掐得越发狠了。
“你活的烦了和姐姐说,我给你白绫勒脖子也比现在好上万倍。”
“是那女人三番四次断我后路,怕她欺我太狠,我才恳求皇上此事的。”
“是否拿龙种生事?”
祈容妃泪眼婆娑未让周妃手中力道减少分毫,照实点头,怒火更盛。
“儒光最恨仗着皇家血脉谋取后宫地位之事,在生子前待你如珠如宝,等一朝诞下龙种,立刻冷面相加。打入冷宫的荣美人之事我与你少讲了?你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可是我捡了你才有今日祈容妃珠玉一身,不然早当了恶狗的腹中餐了。”
祈容妃面色惨白的瘫坐在地。“姐姐救我。”
周妃嘴角下沉,字字如刀。“你自己想办法吧。”
扔下祈容妃独自在寝殿垂泪。
周妃莲步移走,满目的愤恨。两位执灯都是周妃心腹“主子,她能按你的法子走么?”
“现如今只能赌赌看了,女医探出双子脉宫中觊觎之人不少,龙胎难保不说,性命堪忧啊。”
“宫人们的本性是排除异己,做到周妃如厮实在不易。实在是大善啊。”
“姑姑可是咒我,这长沁宫哪有个善类。李美人不善?吴妃不善?现一个在冷宫,一个投湖自尽。宫里就是囚笼,不咬人便被人咬,哪有个善人存活的地儿。”
姑姑诺应“是是,奴婢多嘴了,请主子忘了吧。”
周妃未应,抬头望着星空,陷入了满溢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