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颈鹿灯将殿堂耀得有如白昼。巨大的通透纱帐被微风带起舞动,挟着春桃的雅香。檀木八
角桌上端着一盘残棋。旁的玉杯中茶还未凉透。椅旁立着十余架空的金丝鸟笼。轻轻摇动的
金属发出嗡嗡的撞击声。纤细的指划过笼架的寒冷,交叉的底座散落着数片白羽毛。纱幔前
高大的影子出现钰儿也未发觉,他仍是一袭白袍,似一幕飞白的流云。他并未惊动望着笼子
发呆的女子。几不闻声的坐下,饮尽那杯未凉的茶。直到杯盏落到桌面发出响动。回头,惊
得差点没打翻笼架。
“妖怪,你一定是妖怪。”
他邪媚一笑,若是其他女子定然面红耳赤了的。钰儿还是石头般的呆呆望着他。思考着他是
怎么进来的。
“你除了妖怪还有其他称呼吗。”
“白衣鬼。”
“。。。。。。。”
钰儿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次喂白鲤鱼的锦袋。挺珍贵的,还给你吧。”
“那里面的莲子也要一并还来。”
“你问鱼儿去要吧。在它们肚子里呢。"
他并没接,面上透着观察的表情。眼神里含着宽厚而持续的热度。看得钰儿心慌,又不甘心
被比了下去。瞪成又大又圆的圆饼状。偏偏他好像很擅长瞪人。钰儿久持不下眼泪绕着眼眶
打转。他便笑开了,牙齿是钰儿没见过的好看。让人想起云洲镜湖的山川。又想搭话,低低
问他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晋准。”
钰儿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极为熟悉。最后想起绾佩曾教过她各个皇子的名字。晋准十皇
子是除了皇储唯一可留宿宫内的皇子。传闻其行踪飘渺,性格异于常人。几乎从不乘坐车
辇。一一应验的特征使钰儿彻底失力。忙正好身姿施礼。
“卑下原钰儿见过十皇子。望皇子莫责怪唐突之罪。”
“起来吧,给我下跪的内侍够多了。”
“谢皇子。”
钰儿仍没有松懈。想是这里不能待久了。若被见了必生枝节。晋准重重拍上她消瘦的肩。
“我已皇子身份命令你,陪我聊天。刚刚去参加了场极度无聊的宴会。所以呢,你不管有何事
都先放下。”
钰儿很想摇头,但皇子虎爪在肩。担心自己性命不保。相当勉为其难的点头。坐在罗汉床两
侧。钰儿满头冷汗的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抖出些秘密。做贼状转头瞥了瞥他。果然他在等自己
先说。
“从前有一个挖药农,挖到一颗党参,想当人参卖。就在党参上贴了个人字,哈哈~~是不是很
好笑。”
寂静。
“还有还有,有只青蛙喜欢唱云洲歌瑶,结果调门太高,肚皮爆了,哈哈~~”
很寂静。平静的看着钰儿扯开的笑脸。将沏好的清茗泡入杯中。与她闲聊起来。都是平凡的
小事,春日的花期,哪家内侍到了出宫之期嫁了好人家。可以吃的佳肴有哪些。钰儿好像很
久没聊过这些琐事了。只有奔波于各个宫殿留下疲惫的脚步。记得自己把姐姐拉上马车的那
一刻只想吃饱饭的。进宫时间短短一年。拿稻草当被子的事已有如前生。如今自己金钗并
头,身着华绸。她现下站在风雨飘摇的孤舟之上。那个曾经执着自己的手写下≪宫玲令≫的
人。
“晋准。”
“人生是很奇妙的,对吧?”
“奇妙?”
“可以遇见那么多人,留在你心里的仅是那两三个。”
钰儿笃定了心思,起身施礼
“请皇子肯准钰儿回内侍监。”
她的眼闪着灼灼的光亮。像是暗处的一抹火光。晋准微笑,温暖的手拍拍她的头。
“我让内侍与你一盏灯,行到宫门说是代十皇子行走便好。”
钰儿点头道谢。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下。晋准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绪如被投入一颗石
子。涟漪泛开一片。又止在停下之处。
绾佩睡得极浅,纱帐中的身体被苍白的夜色盖满。敲门声扰醒了梦。,汲上绒鞋,拍打到石
砖上几乎安静。开了门。还未看清是何人便被抱了满怀。急欲推开,药香袭来。知道是她。
“钰儿想和绾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拥抱让她觉得几乎窒息,可双手仍是拥得更紧。
钰儿觉得自己在蓝色中旋转跃动着。月色似乎也旖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喜欢看宫廷剧,同伊,大长今很nice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