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恬安正式召见钰儿。是前所未有的正式。华妃亦正装挽发。素草卷纹。赐钰儿座后。宣布
自己将嫁给乐府三公子。华妃惦念着让钰儿做喜伴。挽着新妇上辇。钰儿强强收住要掉下来的下
巴。没想到事出如此突然,因帮助处理内侍监事物,竟没时间探问纹樱每日忙进忙出是在干什
么。望向恬安的方向,她像雕塑一般,眼里蒙着灰翳。想问她确实。恬安望着她透着森寒。说自
己被灰尘迷了心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东西。钰儿似懂非懂。华妃目光温和的问钰儿愿不愿意
做府上陪伴。过两年便可除服,并帮她招个好郎君。恬安星目碎开些,推说自己有些头痛,先打
了个回转。钰儿微笑着说不愿。华妃也未强加。。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离得近了皱纹看得清晰
些。
“钰儿,恬安出了宫哀家自是会照拂于你,但那孩子中意你,离不开你。那日你回来,她画的都
是你的模样,对你是入了心的了。”
华妃紫敷的手甲轻轻点了点她的胸口。钰儿低垂的眼帘多是明白了。华妃未再相逼。拂着她的头发。
“去见见她罢。道个别也好。”
钰儿推开门时闻到如莺鹂般的泣声。是恬安。伏在枕上颤抖着。钰儿坐下,恬安知道是她,望着
她两道泪如同伤痕。胸口因气竭起伏得厉害。
“走开,瞧着我好笑?”
钰儿还是凝视着。嘴轻盈的吐着字。
“你可是喜欢我。”
恬安仿佛被抢了心爱的物件。尖叫道
“喜欢你?又丑又不懂礼貌的乡野丫头。没有我你怎能做成女官。”
她不想输,大声吼着。想使自己仍是坚强的模样发丝散下几尾。似个弃妇一般。钰儿并没有生
气。反而笑了。
“不管你喜不喜欢,只想告诉你,我已心上有了傅绾佩。我喜欢她,这就是原钰儿要说的。”
“我知道的!早知道了。不需要你告诉我。”
“我们是好朋友啊,不告诉不行的。”
恬安想掐她,可涌上来的伤心冲走一切动作。伏在肩上,钰儿在药瓶取出一颗药丸。她却不愿
吃。似乎面容也冷了下来。声音仍有些嘶哑。
“若傅绾佩似了,你会如何。”
“陪她。”
恬安颤着拨下金钗。按住她温暖的颈。
“若你死了呢?”
沉默,钰儿用陌生的眼光告诉她答案。掌住她的手。是肃穆的寒。恬安觉得恐惧。扔开钗环。死
死拥住她。床尾坐着的人在耳边低语。
“我医得了你的人,却医不了你的心。”
说完推开她。恬安似被狂风卷散了的雕枭。双眼无助的睁大着。最后认定了什么,缓缓的合上
眼。
公主出嫁是极其风光的。金线裹缠的车身隐隐透着麒麟的花纹。瑰红的喜帕缀得印红了玉垒的道
路。喜娘娘涂了花哨的腮红在一旁分发喜糖盒吉利的话。新人此事还未拢上喜帕。一头金色朱雀
羽飞在鬓角一侧,头上则是红玛瑙点缀的鸟喙。艳红的唇被沐成了橘色,目被珠帘这爱,缝隙中
是凝着车中另外一人的。喜伴入里大多是为了与公主说话以化解紧张的心情。仅着了淡妆的钰儿
垂了半面斛珠草纹坠。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像个瓷娃娃。只坠子在摇晃着。车外喧嚣被完全
的遮掩住。内侍监以及内侍长各个女官守在宫门口的。照礼数公主是要出车与各宫女官道礼祝
福,却一片死寂。绾佩想也尴尬,先行礼让队伍过去。在队伍中见到乐云,神色颇有些紧张,下
了心跟上。恬安将眼神抬起,成了倨傲的模样。
“今日送行之人如此之多,却大部分也没见过啊。”
喜伴仍是泥塑般,恬安倒不气了。
“你说那个傅相唯一的女儿在不在呢?”
她终是有了反应,掐着腕子上的玉镯。
“在又如何?”
“你是不是觉得廉淳和我都很可怜,从小就是被毒害的对象。”
绾佩行得急了些,乐云袖下闪过的寒光令她不寒而栗。
钰儿不懂她的意思,只依稀从恬安表情看出一丝疯狂。
“他说要带我去大漠看落日,那里是个没有争斗的地方。”
乐云转入一处僻静宫角,绾佩行入,却被一股力量击中。寒意从腰间漫入,殷红从指间溢成泪,
乐云转身出来,目光似豹瞳,乐云半跪在她身旁。用执行命令的僵硬口吻道
“着是恬安公主的恩惠,你扛过这次伤。公主将予你和原钰儿自由。”
钰儿意识到什么,想撞开车门。恬安拧过她的脖子,极重的噬吻她柔嫩的唇。掠夺了她所有的呼
吸。直到喜娘娘在车外一声长喝。
“新妇请下喜车,同夫君百年好合。”
恬安落下泪浸到她唇上。
“我爱你,原钰儿。从此虽再与你无缘,但你一定要记得我。记得我,记得我。我的字,是莺
眠。黄莺的莺,沉眠的眠。寓意是一生如眠巢的莺鸟,不受扰不受寒。安稳睡沉。”
最后她的唇轻触她留恋的柔软。喜娘娘打开车门牵出满面喜泪的新妇。勒幕林战马上落下,绸锦
被衬得俊硕。握住新妇冰凉的手。喜帕后的恬安望着这只布满战痕的手,觉得安稳了些。喜娘娘
们的嬉笑声阻断了恬安的思绪,只顾向高耸的府门行去。剩下钰儿呆呆的坐在车内,残留的泪像
她自己落下的。碎了面上的粉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