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倚庭是专供宫女居住之所,新晋的宫女未经甄选的名为“内袖。”
五人一所20丈长宽的房间。升三人居之后。钰儿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倒不是因为阿卓的鼾声如雷,只是明日甄选,内心兴奋过头。
在房前的小花庭里望着夜色发呆,秋蝉叫得仍响。萤火虫闪烁着淡绿的光芒,小心将它捧在手心。十指合拢,指缝流溢的光芒让她想起了父亲的话。他说世上有种夜明珠,最细密的锦帛也无法阻挡它的光芒。钰儿放手任虫儿飞远。父亲只说对了一半,若光芒太盛,只引得垂涎之人毁了。平日药房便是医术高明,药价低廉而被同行排挤,最后弄得父亲自尽洗债,家人分离的命运。几年流浪钰儿唯一学会的是为眼前而活。坐上麻绳结成的秋千,打晃起能窥见宫墙外被灰蓝笼罩的长沁宫,磅礴辉煌而且冷凝。直到内侍副监的黄纸灯笼出现。
“都快三更了。快去早些休息吧。”
“睡不着。”
皱了皱眉,见钰儿满眼悲伤,实在不像白日那活蹦乱跳的模样。这孩子似乎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想家了?”
钰儿停住打晃的秋千,立起身打了个万福。
“回傅侍监的话,我已没家了。深夜出房是因为担心明日宫选不过,无法报答各位姐姐的厚待。”
灯打的高些,钰儿充满戒备的看着自己,不觉好笑
“你要提防的不是我,是那些年老的姑姑们。去睡吧。”
“钰儿从命。”
进了房门歇息。绾配轻轻叹气。起夜了无法入眠,真是个不好的习惯。
甄选是繁琐的过程,将槐子碾碎倒入沙婵网中沾晨露涂在各内袖的脖子腋下,一盏茶时间后检查有无红斑,若有则是身有体味或皮癣。合格后再由嘴年老的姑姑用淬过珍珠雀鲜血的钢针扎刺手指,看滴入青玉碗的红点是否分开,分开则是行运不好,会为宫中带来灾祸。再减下碎发放入竹炭火中炙烤。易燃则不合格。见到几个内袖黯然离开,叶子芩手心绞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紧张的进行最后一个项目。宫人自称点相。今年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内侍苏姑姑亲自点相。苏姑姑与原媪所见其他外殿姑姑的确不同。目光清亮,三个时辰的宫选都未使她露出不满。
“今年多大。”
“回姑姑话,十八。”
“家有几口?”
苏姑姑并不在意她的话。主要是观察牙齿与口舌是否白净。有无口气。原媪的品相着实令她满意,面如鹅卵,杏口桃腮。玉甲饱满干净。瞳目实黑,隐隐泪意。头发乌黑亮洁。鼻唇微红,是上佳的美人相。唯独眼角有向上飞升之势,有些执拗的苗头。但这后宫太柔弱也难得生存,苏姑姑面目不变。在心里已与这原媪划下红圈了。
“行了,你下去吧。”
原媪除了殿,急急奔向钰儿。
“等会可放机灵点,能少说的话尽量少说。”
梳着两个羊角髻的钰儿点点头,公公高喊。“原钰儿。”
立马一溜烟跑进去。
“多大?”
“十五。”
“平日喜欢吃些什么?”
“炊饼。”
“与原媪是姐妹?”
“恩。”
“以后多向她请教规矩。”
“我很规矩的,从不偷鸡摸狗。昨夜见了一盘肉饼只吃了两个呢。”
然后夸张的傻笑,苏姑姑揉着额头,一旁的小侍女笑得腿肚子发软。虽这个小丫头同是凤像。可眉间稍垂,有悲像,上眼弯圆又是个喜像。这种面相头回所见,恐怕不能为皇后所用。
“出去候着吧。”
“遵命。”
又一溜烟飞出去,一出门便撞上了绾配,内侍副监就这般在下属面前摔了下去。
“呀,你没事吧?”
钰儿一声大喊,成功把几个侍卫的目光吸引过来,被扶起来的绾配笑着低语。
“你是故意的吧。”
钰儿促狭的笑笑,掏出怀里的药油。
“抱歉啦。”
两只羊角髻衬得她如尖耳狐狸。
“你… …”
平日里可没人敢如此,紧握粉拳脸颊通红。钰儿朝她吐吐舌头,跑回了宫女队伍的末尾。
“你看你闯祸了吧,道歉了没。”
钰儿回想绾配那眉头红得像桃瓣的面色。嗤嗤暗笑。一旁叶子芩无奈的摇摇头。这家伙是真傻了。
宫选在日落西沉时终于结束。曹公公朗声宣读宫女去处。
“李稚,东殿扫洗妇。袭娇芙,掖庭护花侍女。。。 。。。”
“陈阿卓,花行殿御扫洗。”
“什么,还是个专职扫地的,真倒霉。”
御扫洗是专职洗涤皇宫衣物的苦差事,钰儿拍拍她蜷下去的肩,聊表安慰。
“叶子芩,拂柚殿黄袖宫女。”
黄袖宫女是为宫中添火加灯的职务。不算个太苦的活,不过极难有出头的机会。子芩低头哭笑不得的模样。
“原媪,临华殿,传应宫女。”
皇后所居的临华殿,还是能出殿传达皇后命令的自由差事,众人艳羡的目光纷纷投来。原媪却不见欢颜。一宫之后,御下一定极严,至少那苏姑姑不是个宽和的相貌。未来是吉是凶,尚不可知。
“姐姐,出头了。你要好好表现,将来我们出宫买个大房子。”
“是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日得罪了主子吃不消呢。”
叶子芩满嘴醋意,并未打消了钰儿的好心情,知道自己的名字响起。
“原钰儿,宛婴殿看护宫女。”
“宛婴殿在哪儿?”
钰儿满脸疑惑,阿卓同情的看着她。
“那里是离冷宫最近的居殿。不过离花行殿不远,我们俩能彼此照应。”
“钰儿,阿卓,你们可要常常来看我。”
子芩鼻头微酸,虽然她们一个傻气一个贪吃,十几天相处还是有感情了。
“肃静!”
叽叽喳喳议论的内袖们在内侍护监的噤声命令后迅速安静。
“今日有去处的宫女们收拾好行囊,明日随各殿姑姑行走,望你们好自为之,为各自主子效力尽责,明白与否?”
“婢子谨遵姑姑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