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不在了……”伊卡洛斯看着那枚挂坠,喃喃,“我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还是你不愿意说?”费德里科冷冷的道。
伊卡洛斯小心翼翼的将挂坠收起,他沉默片刻,接着又转头看着费德里科,“或许你应该告诉我雷纳德在哪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费德里科叫了起来。
“他不会把你丢下的。”伊卡洛斯冷冷的道,“对黑巫师来说,最重要的是生存,你死了的话,他也会死,我无法想象他会放着你不管。”
“我可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费德里科没好气的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当成人质。”
“你是个很讨厌的家伙。”伊卡洛斯的眉皱得更紧了。
“谢谢,我也不怎么喜欢你。”
“那下面你准备怎么办?如果是西里奥家族在背后的话,十有八九这和罗马有关……我得回去。”伊卡洛斯看着他,“如果你想要呆在这里的话,告诉我雷纳德在哪里。”
“我不会跟你去罗马的。”费德里科冷冷的道。
伊卡洛斯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并没有请求你。”
话未落音,费德里科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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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纳德并不知道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情,他现在还有别的麻烦需要处理。
离开佛罗伦萨之后,他们一行人暂时呆在了佛利。
城主范可尼似乎是菲利普的朋友,因此,菲利普一行人当即不客气的住进了城堡内。
以前和费德里科或者弗瑞德里克一起住的时候,雷纳德总是很安静,因为喜欢说这说那的总是对方。
菲利普也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但是他的问题多到让人头疼。
“我真的不太明白你们黑巫师,如果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干嘛不索性征服一个国家呢?”
“我不知道。”雷纳德对大多数问题的回答,只能这么说。
“真的吗?我以为你们中一定会很喜欢权利,如果黑巫师组成一个军队,一定能够统治全世界吧?”
“我不知道……”
他不明白菲利普哪来这么多问题的,毕竟,对于大多数黑巫师来说,能活下去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了。
“你好像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菲利普似乎有些遗憾,“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力量,我一定早就变成整个欧洲的统治者了。”
“……”
黑巫师大都活不过四十岁,这像是一个定数,雷纳德觉得,不要说变成什么统治者,在五十年内,黑巫师不要全部死绝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是我真的觉得……”
“你能暂时不要说话吗?”雷纳德转过头,看上去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菲利普轻轻的笑了,他吻了吻窗边的玫瑰花,“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糟糕的情人。”
想来装腔作势的法国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雷纳德愣了一下,旋即皱起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那个叫做费德里科的家伙一定很迁就你。”
“他迁就我?”
雷纳德几乎想要大笑,每次都是自己被压得很惨,最后吃饱喝足的家伙还会不老实的上下其手,总要弄得自己精疲力竭才罢手。
“你肯定一向什么都不说,让人去才去想,可是你要知道,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一味的被动就会有什么结果的……你不去付出,虽然现在还好,可将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菲利普松开玫瑰,拿起放在壁炉上的酒慢慢喝了一口。
雷纳德疑惑的看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菲利普愣了一下,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着雷纳德,随着这段日子,他开始也对雷纳德迟钝的毛病有所了解。
“没什么,”他笑了笑,“要喝点什么吗?”
雷纳德板着脸,冷冷的道,“我不喝酒。”
“不喝酒?你说过你是英国人。”菲利普很惊讶的看着他。
“你是来跟我讨论生活方式的吗?陛下。”雷纳德不耐烦的吼道。
“……”菲利普居然也不发火,他好脾气的坐下,伸出手去,“坐吧。”
雷纳德心情极其不爽的看着他。
“别着急,我当然有工作需要你做,”菲利普摊开手,颇为遗憾的道,“我原来的黑巫师做的还不错,可惜是个笨蛋,希望你不会做得太糟糕。”
“……”
“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菲利普勾起嘴角,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本来他只想要雷纳德接替自己黑巫师原先的工作,现在,他倒是改变了主意。
在雨夜的那一次出手简直堪称惊艳,因为费德里科的存在,菲利普知道,雷纳德不会在自己身边呆很久,但是……对感情如此的迟钝,对自己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如果能留下他的心,想必雷纳德也会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那个费德里科也就不值一提了。
菲利普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用意,雷纳德毕竟不是笨蛋,身为狡猾的黑巫师,如果自己不小心一点,就会被看穿用意。
“你知道理查吗?”菲利普不温不火的问道。
“狮心王?骑士之花?有人不知道他吗?”
菲利普淡淡的笑了,“那个杂种是我这一辈子遇到过最难缠的敌人。”
犹豫之后,雷纳德低低的道,“我在贝鲁特见过他,他想让我为他战斗,但是我拒绝了,我逃离了圣地,来到了这里。”
“佛罗伦萨?教皇的眼皮底下?看上去爱情让你冲昏了头脑,或者说……那个叫做费德里科的家伙,他是你的主人?”
“……”
“雷纳德•拉菲齐尔,我已经停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你的过去……但是,说实话,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菲利普啄了一口酒,“我以为,你会是那种看上去很精明的家伙。”
站在眼前的青年,有着一双神漆黑色的眼眸,短发毛茸茸的顶在头上,虽然容貌清秀,但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平凡到极点的少年。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到底要我做什么。”雷纳德很直接的道。
“也许,我暂时不想让你去担心那些事。”
菲利普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别着急,我们会有时间来讨论的,现在……为什么不安心的呆在这里,做我的客人。”
雷纳德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接着道,“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需要一个黑巫师,如果你只是想要替你杀人的死士,你可以去找刺客,那些愿意为你卖命的人。”
“有些事情,只有黑巫师能帮我做。”菲利普淡淡的道。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跟黑巫师的东西的?”
“我有个朋友,他对黑巫师了解很多。”菲利普一面喝酒一面含含糊糊的道。
对黑巫师有所了解的,只有黑巫师或者是圣骑士,黑巫师离群索居,菲利普的那位朋友,应该多半是个圣骑士。
可是,即便是普通的圣骑士,对黑巫师的了解也很泛泛,菲利普的消息源实在是让人好奇。
“我喜欢意大利。”菲利普站在窗边,微笑着转过头,“人们在这里找到爱情、梦想……是什么让你来到佛罗伦萨?”
雷纳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
菲利普又倒了一杯酒,悠悠的道,“你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雷纳德有一瞬间的怔愣。
“你好像命运给予你什么,你就去随波逐流,而不是去考虑改变它。”对于雷纳德的沉默,菲利普淡淡的笑了,“反抗也许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最后连那唯一的一丝可能都不会有了。”
“有的时候,人的命运就好像被诅咒了一样,你越是反抗,就越是难以摆脱。”雷纳德拨弄着被子里的碎冰,自嘲般的轻轻一笑,“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但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我以为黑巫师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雷纳德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你是国王,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菲利普微微一愣,雷纳德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佛利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喜欢这里。”
悠然的声音带着点少年的清亮嗓音,雷纳德没有理会国王陛下,独自走出了房间。
美丽的庭院里沿着窗边种满了白色的蔷薇,冰冷、寂寞……高贵,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雷纳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想起了伊卡洛斯。
对于那个男人,雷纳德的心情向来是复杂的。
他有的时候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不索性杀掉那个家伙,每次都拖拖拉拉手下留情,只会让麻烦越来越大。
多年黑巫师的生活让雷纳德很少会为什么事情而内疚,可是,面对伊卡洛斯的时候,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虚。
他不想杀伊卡洛斯,一点都不想。
他只想要逃得远远地,让那个家伙再也找不到自己。
TO BE CONTINUED…
☆、9.克里斯蒂安
费德里科只觉得昏昏沉沉,他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去了哪里。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间华丽的房间内。
流苏幔帐的大床,他身上穿的是最上等的丝绸,站在自己床边的,是三名美丽的侍女。
“我在哪里?”
他浑身无力,头好像宿醉未醒一样隐隐作痛。
伊卡洛斯那个杂种,是他把自己绑来了这里。
费德里科忍住那种眩晕感,他翻身下了床,脚下一软,顿时栽倒在了地上。
侍女们立刻走了过来,将他扶起,费德里科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他当然不可能推开好心的侍女,只有任由她们把自己附上了床。
“伊卡洛斯呢?”
“教皇大人正在牢房内审问犯人。”侍女如同布娃娃一样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费德里科慢慢的拖着双腿站起,他拒绝了侍女的搀扶,而是一步一步,缓缓的移动着早已发麻的双腿,扶着墙一步步的移动着。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已经喘息不定,几乎多站一会都让他感到头晕眼花。
天杀的伊卡洛斯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才刚走到楼下,就被守卫拦住。
他们看着伊卡洛斯,一点上前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冷冷的说,教皇的命令是让他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就在他气得眼前发白的时候,华丽无铸的金发男子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伊卡洛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过,你花了这么多天才醒来还真是够没用的。”
费德里科早已经不记得今天是哪天,他咬牙切齿的一把抓住伊卡洛斯的衣领,脚下却摇晃着好无力道,简直像是趴在伊卡洛斯身上似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确保你的安全。”伊卡洛斯优雅的一笑,“在这里,你会很安全。”
说完,他轻轻的推开了费德里科,青年脚下一个不稳,顿时栽倒在地。
“把他扶起来。”伊卡洛斯悠然道,“他想过来看,就带他来看好了。”
费德里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被两名士兵驾着,他的腿脚酸软,根本无法跟上伊卡洛斯的脚步,只有任凭他们带着自己,走进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地牢内很安静,传来的只有老鼠吱吱的叫声,还有水滴滴滴答答落下的轻响,费德里科忍不住嗤笑,“教皇大人,跑到这样肮脏的地方来,难道不怕弄脏您的长袍吗?”
“如果是为了招待你的话,我一向不会介意。”
费德里科看了一眼放在刑房内的木马,上面粗如儿臂的凸起上还留着暗红的血液,铁链时不时轻轻的摇晃,放在炭火炉中的烙铁噼噼啪啪的响着。
他笑了,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你以为我看到你的玩具就会害怕了?”
伊卡洛斯轻哼一声,“不用担心,我并不是来对付你的。”
费德里科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内,他低头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结痂的伤口和破布裹在一起,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化脓。
“你睡了这么多天,我可一直在做该做的事情。”
火光下,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隐隐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顿时间,费德里科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腔。
听到脚步声的靠近,那人慢慢的抬起了头,黑沉沉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伊卡洛斯。
——不是雷纳德……
费德里科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并不是来自东方,他有一张希腊人的脸,冷峻的面容,透出的是雷纳德没有的坚毅。
他看着伊卡洛斯的眼神中,带着些无谓,带着些茫然……似乎还有……愧疚。
“出来吧,克里斯蒂安(Christian)。”伊卡洛斯向守卫努了努嘴,他们打开了门。
没有拉扯,没有冷嘲热讽,那个叫做克里斯蒂安的少年慢慢的挪动着步子,费德里科这才发现,那个少年□居然什么都没穿,一条条纵横狰狞的伤口留在他大腿的内侧,粘腻的液体和血夹杂在一起,烧伤和撕裂的痕迹比比皆是。
那个少年摇晃着站起,一步一步的走向牢门。
他的身材很高,比例完美的身躯带着柔和的曲线,费德里科是个善于看人的人,从少年虎口处的薄茧来看,他马上判断出了克里斯蒂安一定是个善于用剑的人。
这样一个小孩会怎么得罪到伊卡洛斯?
克里斯蒂安顺从走到了伊卡洛斯的面前,然后缓慢而坚定的跪下。
“你想要说什么吗?克里斯,你知道,我有很多时间可以让你消磨。”
那个少年只是静静的跪着,垂下头,一言不发。
“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我最好的战士之一,”伊卡洛斯轻轻的笑了,他伸手轻轻托起少年的下巴,声音温柔,“告诉我,克里斯蒂安,你到底怎么了?”
费德里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个少年竟然是个圣骑士!
伊卡洛斯竟然这样折磨自己的手下,他难道疯了吗?
“我无话可说。”克里斯蒂安闭上了眼睛,“如果杀了我,能够平息您内心的怒火,请动手吧。”
伊卡洛斯似乎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他转过了身。
两名士兵立刻将少年抓住,将他拖进了旁边黑色的小屋内。
费德里科的指甲已经刺入掌心,他满是怒火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直视着伊卡洛斯。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伊卡洛斯轻轻转动着左手的戒指,一面冷冷的道,“圣骑士内部有人卖了我,他们一样要杀你。”
“你确定那孩子知道?”
伊卡洛斯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冷厉,他看着费德里科,缓缓的道,“我当然确定。”
“我可以跟他谈谈,或许他愿意说。”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费德里科,但你如果愿意帮忙的话,我也有别的工作交给你。”
费德里科冷笑,“我想你弄错了什么吧?我可不是来给你做马童的。”
“我知道,”伊卡洛斯声音和缓了一些,他淡淡的道,“但是我们现在有同样的目标,你可以称之为合作……等我把罗马的蛀虫拔掉,你和我可以掐住对方的咽喉到死的那天。”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呼从黑房子内传来,费德里科顿时面色苍白,他狠狠的瞪着伊卡洛斯。
“你想要我做什么?”
“加入圣骑士……”伊卡洛斯悠然道,“如果想要深入罗马,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疯了吗?”费德里科扶着墙,因为站得太久,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我不会帮你杀黑巫师的。”
“我不会强制你执行我的任何命令,因为……这么做没有意义,如果你不愿意做,我再怎么逼你都没有用,”伊卡洛斯笑了笑,“但是,你会有机会真正的看到那个世界……那个黑巫师与圣骑士相互残杀的世界,而那也是雷纳德一直将你摒弃在其之外的,不是吗?”
这句话,打动了费德里科。
他不知道伊卡洛斯是如何看穿这一点的。
雷纳德从不谈起自己的过去,即使是和自己有了契约,他也从来不会多说关于黑巫师的事情。
费德里科对黑巫师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牵扯到恋人,他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何况,他们可能会一辈子被一群自命不凡的蠢货追杀,如果是一无所知,自己是不是会死得很快?
到底是什么理由,让雷纳德如此不相信他。
费德里科不明白。
他摇晃着,一步一步的走向伊卡洛斯。
“把那个孩子留给我,”他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我就加入你们。”
伊卡洛斯轻松的笑了,“很好,我还以为你会提出什么更加困难的条件呢。”
他拍了拍手,两名守卫马上架着克里斯蒂安走了出来,少年面色在幽暗的火光下苍白一片,淋漓的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一片狼藉的□,粉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缓缓的淌落在地上。
他好像已经昏迷,时不时发出一丝类似痛楚的呻吟,无力的双手耷拉在两边。
直到守卫将他再次扔进了牢房,伊卡洛斯冰冷的金眸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别让他死了。”教皇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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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里科不知道伊卡洛斯给自己吃了什么,他的精神很快就恢复了,对方甚至给他拿来了佩剑,一点也没有要防备的意思。
他连一眼都不想看伊卡洛斯,所以,他独自去了牢房。
那个叫做克里斯蒂安的圣骑士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的教皇如此的折磨他?
守卫很听话的打开了牢房的门,里面的少年趴在潮湿的干草上,身上的伤口早已惨不忍睹。
“醒醒,小子,你的伤口得清洗一下。”
原本紧闭双眸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静静的看着费德里科,任由他开始擦拭自己的伤口。
“你叫克里斯蒂安?不错的名字,你多大了?”
“我叫费德里科,你是意大利人……我从耶路撒冷来,不错的地方,可惜……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他一面擦拭着克里斯蒂安的伤口,一面絮絮叨叨的道,“说实话,我不喜欢你们的教皇,他看上去就很讨厌。”
费德里科擦完了少年的身体的伤口,可是被侵犯的痕迹还是需要流水来清洗才行,帮雷纳德清洗的时候是没什么事,但是这下面的伤口实在太多,自己又不是大夫……
就在费德里科头痛无比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忽然开口了,“不用管它,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就像是一个贵族。
圣骑士中大多数也确实是贵族。
费德里科忍不住失笑,“我还以为你不会理睬我。”
克里斯蒂安挪了挪身体,靠着墙壁坐下,大腿根部的伤口被牵扯到,少年苍白了一张脸,接着死死的咬住了下唇。
“你是个好人,费德里科,”克里斯蒂安似乎笑了笑,“而我不是,所以,不要再费这种功夫了。”
TO BE CONTINUED…
☆、10.异端
“你怎么知道我在白费力气?我在救你,小子,”费德里科放缓了语速,“好好的怀着感激之心吧。”
“我很感激你现在做的,但是……你除了我的感谢之外什么都得不到。”克里斯蒂安低低的道。
“那就足够了。”费德里科撇撇嘴,“我今天已经过的够糟了,但是,待会我会去和你们的教皇说说,看看他是不是……”
“教皇不会原谅我的背叛,他会杀了我。”克里斯蒂安低声道,“那是我罪有应得。”
半晌,少年缓缓抬起头,“你是费德里科•美第奇?”
“你知道我的名字?”
克里斯蒂安笑了笑,“我曾经试图杀了你。”
“我听说了,听你们伟大的教皇说的。”费德里科郁郁的道。
“我可能不会有机会在尝试第二次,但是……他们不会就此住手,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最终一定会死。”克里斯蒂安说的很慢,很平静。
“你这是在吓唬我,还是在安慰我?”费德里科失笑。
克里斯蒂安垂下头,“很抱歉,我给你这样的坏消息。”
费德里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牢房。
伊卡洛斯身为教皇,总是有着成堆的公务要处理,费德里科并不想要惹上麻烦,所以,他在门外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
费德里科原来是个刺客,他知道如何无声无息的潜入。
伊卡洛斯正皱着眉翻阅着文件,他桌子上装着半杯威士忌的酒杯被费德里科拿起来,一饮而尽。
“看上去教皇的工作并不像旁人想的一样轻松。”他的声音带着揶揄。
“你和克里斯蒂安谈过了?有什么结果吗?”伊卡洛斯放下文件,很认真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种语气反而更让费德里科火大。
“你知道,那孩子很嘴硬。”
“孩子?”伊卡洛斯失笑,“克里斯蒂安已经二十一岁了,你才只有十九岁。”
“我的心智可比他成熟多了。”费德里科咳嗽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我想你已经有了一些大致的猜测了吧?”
“克里斯蒂安是个孤儿,”伊卡洛斯声音很温和,“他在十七岁的时候,才加入圣骑士。”
费德里科皱眉,“你们让十七岁的孩子去杀人?”
伊卡洛斯轻轻的笑了,“我杀第一个黑巫师的时候,只有十三岁,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走到壁炉边上,取下酒瓶,慢慢的倒了一杯,“一个孤儿,我猜,他不是孤身一个人加入的。”
“有人带他来的。”
“谁?”
“帕尔斯诺。”伊卡洛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帕尔斯诺?那个你已经死了的随从?”
“所以,线索就此断了。”伊卡洛斯将双手交叠在胸前,“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尽管说。”
费德里科摇晃着杯子里的酒,慢慢的喝了一口。
“那孩子什么都不会说的,”他缓缓的道,“无论是谁派他来的,现在都已经不会再管他的死活,因为那个人很清楚,克里斯蒂安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每个人都有弱点,只是你还没找到而已。”伊卡洛斯轻轻地道。
“……”费德里科沉吟片刻,“我猜那个孩子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吧?”
“我说了,克里斯蒂安是我最好的战士。”伊卡洛斯拿过酒瓶,将费德里科的杯子倒满。
“也许,有什么人在认识他,在他变成圣骑士之前。”费德里科慢慢的喝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你的那个随从,他生前有什么朋友吗?”
伊卡洛斯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只有一个……大主教乔万尼。”
大主教乔万尼,费德里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伊卡洛斯身边的帕尔斯诺,他却是见过的。
一个被称为有着执着信念的圣骑士,也是伊卡洛斯最忠实的拥护者。
费德里科现在发现,伊卡洛斯虽然很厉害,可是,他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像个白痴。
“为什么我不能杀他?”伊卡洛斯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他很不悦的看着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忍住想要一棒子敲上去的欲望,缓缓的道,“别忘了,你是教皇,如果他想要推翻你,你觉得就靠一个大主教可能吗?“
伊卡洛斯疑惑的看着他,“你觉得,还会有其他人?”
“当然!你说乔万尼是你的支持者之一,那么你的那些反对者呢?”
伊卡洛斯不做声了。
费德里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把他们都杀了?”
难怪消息被封锁在罗马,如果知道教皇大开杀戒,大概整个意大利都会变得骚动起来。
“我讨厌麻烦事。”伊卡洛斯冷冷的道。
费德里科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美丽的人,“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伊卡洛斯一愣,旋即想起好像以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但是因为记忆太过于遥远,他一下子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杀掉了一部分反对者,其他的也都被我关着,”伊卡洛斯在椅子上舒展了身体,摊开手,“我已经送信出去,不久之后,盟军就会到达这里,我会有足够的人手来料理这一切。”
教皇轻柔的一笑,“当然,黑巫师也不会对我就这么善罢甘休。”
“我听说你把圣骑士派出去,整个欧洲都没有幸免。”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的太久了,费德里科,它迟早就结束。”伊卡洛斯缓缓站起,“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罢了。”
教会的监狱从来没有住的这样满过,费德里科跟着几名侍卫走进去,里面除了关着各种各样的黑巫师之外,还有大量的小偷、强盗、妓|女。
“这些人并不是异端。”费德里科惊诧道,他看到守卫对那些人拳打脚踢,恶语相加,马上制止了他们。
“他们无视上帝的荣耀,被摒弃的渎神者甚至比异端更可恶。”骑士轻哼一声,“您在乎这些做什么?他们本来也是罪有余辜。”
“他们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吧。”
“邪恶总是一步步的堕落而来,有了第一步,后面的就很快了。”
“等一下……”
骑士已经让人将一个虚弱的女人抓出了监牢。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反对,这是教皇的命令。”
伊卡洛斯……
费德里科咬牙,这些人当然是不会听信自己的,他们是伊卡洛斯的人,即便那个男人不会干涉自己,这不代表着他的手下也回来帮自己。
女人被守卫们拖上了广场,绑在绞刑架上,围观的人们大声的呼喊着,“女巫!烧死她!烧死她!”
费德里科的手开始了发抖,他看到守卫将大量的油倒在了柴火堆上。
可是,站在周围的人的眼中,却连一丝同情都没有,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狂热,似乎这个女人并不是他们的同类,只是一只畜生。
费德里科再也难以忍受,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人紧紧抓住了胳膊。
他诧异的回过头去,抓住自己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他穿着神父的装束,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冰冷和无奈。
“别去,就算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声音平和。
“……”
费德里科犹豫的一瞬间,火把已经点燃,女人被皮肉烧焦的声音、惨叫声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中,一浪高过一浪,仿佛可以直达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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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利。
“我不去罗马。”雷纳德冷冷的声音让菲利普失笑。
“你不去罗马是什么意思?”
“’我不去罗马’,就是‘我不去罗马’,没什么好讨论的。”他斩钉截铁的道。
菲利普摊开手,叹气,“你这么做让我很为难。”
“……如果你那位朋友没有告诉你的话,我可以在这里补充一下,圣骑士的总部就在罗马,那里有成千上万那样的杂碎,我还不想去送死。”
“听起来好像你在躲什么特别的人。”对于雷纳德冰冷的视线,菲利普只是轻轻一笑,“别担心,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身份的。”
“我没有任何相信你的理由。”
“你知道我的身份,这难道还不足够吗?”
雷纳德淡淡的道,“远远不够。”
菲利普慢慢的在沙发上坐下,摊开手,“那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你在做什么,还有是谁告诉你黑巫师的事情。”
菲利普刚要开口,雷纳德就冷冷的打断了他,“我不是笨蛋,如果你对我说谎,我会现在就杀了你。”
国王笑了,他的脸上满是优雅而温和的笑容,带着睿智的眼睛静静的看着雷纳德,就像是一个绅士。
“好吧,”他很不符合形象的撇撇嘴,用轻柔的语调缓缓道,“或许,博得双方的信任就是必须的,虽然这个交易对我来说不太公平,但我向来不会拒绝美人。”
“……”
法兰西的国王缓缓站起,他的脸上带着轻松和愉快。
“我想要你帮我个小忙……教皇让我们不久之后在罗马见面,他倡议我们收回耶路撒冷,我会在那里,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敌人也会在那里。”
“理查?”雷纳德有点难以置信的重复道,“你要我帮你杀掉英格兰国王?”
菲利普慢慢的喝了一口酒,淡淡的道,“这会是个问题吗?”
“……”
TO BE CONTINUED……
☆、11.审判所
原本这里是圣骑士过去的总部,现在,他们把它变成了一座监狱。
跟着神父来到这阴森诡秘的建筑前面,费德里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带着点疑问看着对方。
“进来吧。”
神父声音淡淡的。
推开吱吱呀呀作响的,那人看着费德里科,“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费德里科,”犹豫之后,费德里科还是说了实话,“费德里科•美第奇。”
神父的眼睛里并没有惊讶,他严肃的脸上反而带上了一丝柔和的表情,他赞许的点了点头,“我是乔万尼神父。”
费德里科心下一凛,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您好像并不赞成教皇大人这样大开杀戒。”
乔万尼淡淡的笑了,“你听伊卡洛斯大人说过我。”
“他说您是最初支持他的人。”
“我是看着伊卡洛斯大人长大的,他一直是个很坚定的人,拥有执着的决心和意志。”
费德里科头皮一阵发麻,他想不出伊卡洛斯那个家伙小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伊卡洛斯大人是个死心眼的人。”乔万尼走进其中一间休息室似的小屋,里面放着一张法式躺椅,还有一些陈旧的书册。
“你住在这里?”费德里科惊讶的问道。
“有的时候,我不是经常回去。”神父声音很平静,“家里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青年低下头,“抱歉,我不是想要……”
“你从哪里来?”乔万尼坐下,有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乔万尼笑了,“告诉我,你在圣地找到了什么,我的孩子。”
“我看到,有人借着上帝之名残杀无辜,我看到人们流离失所……但是,上帝什么都没有做。”费德里科声音很轻。
乔万尼看着他,“你是个好孩子,费德里科,有你在罗马会是一件好事。”
“你怎么知道我会呆在罗马?”
“老头子也有自己传递消息的办法,”乔万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可以帮到伊卡洛斯大人。”
“呃……我并不想要失礼,但是,我实在不喜欢那个家伙。”
“很少有人喜欢他,”乔万尼无奈的道,“伊卡洛斯大人过去对对方的敌意很迟钝,谁都改变不了他,但往往一次的背叛,就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费德里科沉默了。
“罗马正在陷入恐慌,因为他……”乔万尼缓缓的道,“如果你想要帮忙的话……”
“我想您弄错了什么事,”费德里科忙道,“我并不是来这里帮助伊卡洛斯的,我答应留下,只是因为我想要知道真相。”
乔万尼疑惑道,“什么真相。”
费德里科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我想,既然我要留在罗马,或许,我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教皇的宫殿,是罗马最为华丽的瑰宝,同时也是整个罗马最大的图书馆。
据乔万尼说,伊卡洛斯从小就是个书虫,他总是喜欢整天埋在一堆拉丁文的文献中翻找前人留下的痕迹。
“很多书册都是从亚历山大图书馆里面搬出来的,罗马人留下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乔万尼轻轻抚摸着那陈旧的封皮,转头看着费德里科,“我想你要知道的事情都会在这些书里。”
“我以为它们都被烧毁了。”费德里科取下一本,随手翻了一遍。
“人类和黑巫师的战争在耶稣诞生之前就已经开始,圣骑士出现也不过才五百年,因为查理曼帝国的分裂,我们中的大部分来到了意大利。”
“这听上去并不像是一个神和另一个神的战争。”
乔万尼有点自嘲的笑了,“这看上去更像是人和神的战争。”
“您在暗示黑巫师都是神吗?”
乔瓦尼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您了。“
费德里科转过身,爬上了梯子。
随手取下一本,他翻了几页,顿时开始犯难——这些书册几乎全部都是用拉丁语写成的,对于他来说还真是头疼无比。
花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才翻完了一本,不喜欢看书的费德里科已经是昏昏欲睡。
如果雷纳德在这里就好了,那家伙看起来就是那种很喜欢看书的人。
费德里科伸了个懒腰,将基本翻了一半的书册打包背回去。
回到伊卡洛斯的宫殿,庞大的餐桌前面,一个人都没有,他随手抓了一个侍女。
“教皇人呢?”
侍女垂首道,“大人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
费德里科愣了一下,“他不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吗?”
侍女毫无干净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惊讶,“其他人?您指的是谁?”
费德里科一时语塞,他把书册先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转身走到了伊卡洛斯的房间前面。
同情心这种东西一旦开始泛滥还真是不妙。
他叹了口气,生怕自己后悔似的推开了门。
伊卡洛斯并不在屋内,桌子上放着不符合他身份的简单饭菜,却早已经冷掉。
真是的,难得酝酿了半天感情。
费德里科郁郁的抓了抓脑袋,正准备走人,忽然房间的侧门打开了,湿淋淋的金发落在耳侧,身上除了腰间的一块布之外,什么都没穿。
费德里科跟他撞了个满怀,他显然心神受到了刺激,瞬时间一头栽倒。
他现在很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喂,我说你……你不要穿成这样到处走好不好……”
伊卡洛斯表情平静的走到衣柜边上,一面取出银白色的丝绸外衣披上,一面淡淡的道,“随随便便跑到人家房间里去,你难道没有学过礼仪吗?”
这家伙是活该。
费德里科坚定的想到,就在他想要摔门而去的时候,看到伊卡洛斯取除了放在枕头下面的吊坠,有些悲伤的看着上面的刻字。
可恶啊……
松软的床垫忽然一下子弹起,伊卡洛斯睁大眼睛,看到费德里科一脸不爽的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试图要挑衅我吗?”他冷冷的道。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应该吃饭吗?”费德里科没好气回敬道。
伊卡洛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想吃饭。”
“……”
费德里科倏地一下子站起来,怒道:“随便你,希望你饿死了才好。”
他的手刚碰到门,忽然被伊卡洛斯叫住了,“等一下。”
“怎么了?改变主意想要吃饭了?”费德里科冷冷的道。
伊卡洛斯有点奇怪的看着他,“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差点都忘了。”
美丽的神父微微垂下头,半晌,他又缓缓抬起头,低低的道,“虽然我不太想这么说,但是……你是个好人,费德里科……”
“谢谢,不过……被你这么说真是奇怪。”
“正是如此,你才应该离开雷纳德。”
“抱歉,这不可能。”费德里科淡淡的道。
“……你如果继续想要和他在一起,迟早,你会涉足的太深而再也无法走出这泥潭。”伊卡洛斯缓缓站起,“你如果现在想要离开,我不会阻拦你。”
费德里科冷冷的看着他,转头推开了门。
“我说了,这不可能。”
他没有再回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刚打开门,就看到一袭白衣的伊卡洛斯正坐在自己的床边,翻看着自己拿回来的书册。
那不成这个宫殿还有什么秘密地道?或者是黑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