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依旧沉默。
“好了,随便你。”弗瑞德里克拿起盘子摔门走了出去。
雷纳德依旧安静的坐在床上,可是,忽然间,门又缓缓的打开了。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在他身边经过。
“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雷纳德冷冷的道。
偷偷溜进来的人一下子笑了,正是亚瑟,“看来你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类型。”
“你身上的香水味我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
亚瑟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雷纳德皱了一下眉,但是没有挣扎。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弗瑞德里克•诺里斯的哥哥对吧?”
“我是,长得不像只是因为异母兄弟罢了。”
亚瑟轻哼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手,郁郁的道,“你这家伙,最后也只会烂在诺里斯那家伙的手上,叔叔真是的,居然那么相信那个家伙。”
“你想要什么?不管是什么都算了吧,弗瑞德会杀了你的。”
“我可没那么弱。”亚瑟轻哼一声。
雷纳德忽然笑了,他微微侧过头,“你想要从弗瑞德里克的手里拿到权力,我可以帮你。”
亚瑟不屑的道,“你是个瞎子,你怎么帮我?”
“我和弗瑞德里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想法,我知道怎样击败他。”
亚瑟沉默了,从那很轻的桌面敲击声来说,他似乎正在犹豫。
“我想,你不会白白的帮我吧?”亚瑟低声道。
“当然,”雷纳德缓缓的道,“我在找一个东西,我知道它在弗瑞德里克的手里,我需要你帮我拿过来。”
TO BE CONTINUED……
☆、23.断剑
“我们去哪里?”感觉到弗瑞德里克脸上细细的胡茬,雷纳德本能的皱了一下眉,他不喜欢被弟弟搂在胸口,这种亲昵让他陌生又讨厌。
“洗澡,你不喜欢?”雷纳德眉头皱得更紧了,弗瑞德里克笑着吻了吻他的脸,“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我喜欢给你洗澡。”
雷纳德无神的双眼微微转向一边,他皱起鼻子,小狗似的嗅了嗅弗瑞德里克。
“你身上什么气味?”
“啊,那个……”弗瑞德里克慢悠悠的道,“刚才杀了几个法国人,他们身上实在是不怎么好闻。”
弗瑞德里克好像的确是很久没洗澡了,理查好像和教会的高层达成了某种联盟,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罗马这样豪华的大浴池里面泡着。
“理查在哪里?”一面忍受着弗瑞德里克不老实的手,雷纳德一边悠着性子问道。
“怎么忽然关心起他来了?”弗瑞德里克一面低头舔|弄着雷纳德肩膀的皮肤,一面含糊的问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好好享受一下在一起的时间吗?”
“他根本就没有来意大利对吧?”雷纳德冷哼一声。
“也许。”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解决掉腓力二世的刺客?”
“也许。”
“那么为什么你会带着朗基努斯之枪?”
“你的问题还真多。”弗瑞德里克固执的扳过雷纳德的脸,然后纵情的吻了下去。
雷纳德厌恶的避开了他,然后摸索着到了池边。
“又怎么了?”弗瑞德里克并没有追上去,他懒洋洋的倚靠在池壁上,一脸的漫不经心。
“回答我问题。”
“回答你?”弗瑞德里克微笑道,“为什么我要回答你,我亲爱的哥哥,我从小就认识你,我知道你是怎么把你身边的人骗的团团转……我爱你,雷纳德,不过,我可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一把抱起了雷纳德,手若有若无的抚|摸着那漂亮的身体,呢喃的低语着,“不过,我喜欢你对我发脾气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了。”雷纳德面无表情的道,“我可不记得我的弟弟是这种货色。”
“随便你吧。”弗瑞德里克心情一片大好。
雷纳德没有再问。
看起来弗瑞德里克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要难缠的多,身为自己的弟弟,弗瑞德里克显然要比他们了解自己的多。
但是,雷纳德却并不着急,他知道,如同弗瑞德里克很了解他一样,他也很了解自己的弟弟。
现在,到了比耐心的时候。
他摸索着爬上了水池,湿淋淋的从水中站起。
“我要离开罗马,弗瑞德里克。”他淡淡的道。
“好极了,我也正想着要回伦敦,看上去伊卡洛斯的东征邀请算是结束了。”弗瑞德里克道。
“我要离开罗马,但不是跟你去伦敦,我要回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弗瑞德里克连色瞬间变了,“你疯了吗?你真的还要回到那个把你丢在这里的杂种身边去?”
“我不管去哪里都和你没有关系。”雷纳德冷冷的道,“而且你最好明白,费德里科死了,我的小命也就跟着完了。”
弗瑞德里克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接着爬出浴池,弯腰帮雷纳德穿好了衣服。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去找费德里科,但是……你乖一点,哪里都不要去。”弗瑞德里克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否则,我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雷纳德向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但是,他却总是有办法可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失明的这些日子里,他开始学会用耳朵和手代替他的眼睛,气势某种意义上说,进展的并不坏。
根据他的判断,这里并不是教皇的宫殿,可能只是贵族度假的宫殿。
“我不喜欢你磨磨蹭蹭的,雷纳德。”
雷纳德坐在草地的长椅上,一只鸣叫的小鸟停在他的指尖,抖动着双翼。
亚瑟坐在他的身边,他的眼睛有些慌张的四处乱转,他咬牙低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雷纳德没有睬他,只是轻轻的哼着小调,一脸悠然。
亚瑟怒了,他抬手打飞了那只小鸟,咬牙道,“我们有约定的!”
雷纳德叹了口气,不耐烦的道,“第一,你也答应我要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的,第二,不要一脸做小偷的表情坐在我的边上。”
亚瑟一瞬间愣住了,“你……你看得到了?”
“你那鬼鬼祟祟的表情有多难猜到?”雷纳德轻哼一声,“耐心点,弗瑞德里克本身也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如果你想要知道你的叔叔在做什么,或者他打算做什么,你就必须要比他更有耐心,亚瑟。”
“那么,”亚瑟压低了声音,“你至少要告诉我你想要怎么做!”
“你知道弗瑞德里克有一把剑,一把很古老的银色古剑?”
“我看到他用过。”亚瑟点了点头。
“很好,”雷纳德从手心里揉出一张很小的纸片,塞进亚瑟的手中,“用上面说的方法,可以打断这把剑。”
“什么?”亚瑟愕然,“那是精钢打造的。”
“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你也有你的人吧?让他们装扮成法国人去袭击弗瑞德里克的骑士。”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见过他的剑法,他会杀了我的!”
“不,他不会。”雷纳德慢悠悠的道,“他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放你走。”
亚瑟对于雷纳德的说法,他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如果能除掉弗瑞德里克,倒也是值得尝试的机会。
他召集了数名自己的骑士,但他们再听了亚瑟的计划之后,顿时一个个面如土色。
“大人,恕我直言,您知道弗瑞德里克•诺里斯有多厉害,我们这么去只会是送死。”
“我知道,”亚瑟咬牙,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雷纳德,他已经受够了被弗瑞德里克•诺里斯骑在身下的日子(作者:不是那个意思……囧),“现在我也没别的好选择的了。”
弗瑞德里克一万年都没有想到亚瑟这个没种的臭小子居然敢来跟自己叫板,当他看到一群打扮拙劣的冒牌法国佬时,瞬间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雷纳德你这个混蛋!
他的眉心微微的抽了抽,果然想要叫自己的哥哥乖乖听话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下来的战斗当然是毫无悬念的,跟着亚瑟的一群贵族子弟当然不可能打得过弗瑞德里克的士兵,没有几下,骑士们就纷纷开始逃跑。
弗瑞德里克轻哼一声,正想要揭穿笨蛋亚瑟的面目,忽然一阵带着刺鼻气味的水扑面而来,他惊异之下,翻身跳下了马,那水滚烫刺得马嘶嘶的惨叫起来。
弗瑞德尚未反应过来,亚瑟一剑向他砍过来,他举起剑挡住。
叮咚一声。
那精钢铸造的长剑竟然应声而断!
弗瑞德一愣之下,甚至忘记了去追逃跑的亚瑟,他呆呆的坐下,捡起了断裂的铁片。
“诺里斯大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弗瑞德里克的马因为那酸水而不住的嘶鸣惨叫着,一下子撒开四蹄冲了出去。
弗瑞德里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他的卫兵也不敢直视的地步,他快步走进雷纳德的房间,接着狠狠的摔上了门。
“你不必弄得这么响,我听得到你的脚步,你这么做只会吓到你的人。”雷纳德依旧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声音慢悠悠的。
咣当一声,断裂的长剑被扔在了地上,弗瑞德里克恶狠狠的道,“给我修好!”
雷纳德轻轻的笑了,他甚至可以想到弗瑞德里克像个孩子一样嘟着嘴的模样。
“你的剑坏了?”
“当然,这是你干的!”
“上帝作证,我可一直都呆在房间里。”
弗瑞德里克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牙道,“我知道是你,没有你的唆使,亚瑟那个废物怎么敢跟我叫板?”
手腕被捏的发红,雷纳德有点不快的挣扎了起来,“谁都可以看得出,他并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是一码事,敢跟我动手又是另一码事,你弄坏了我的剑!”
“是我送给你的。”
“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帮我修好!”
雷纳德冷冷的道,“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弗瑞德里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气的咬牙切齿,“看来我对你还是太好了,雷纳德。”
“想要折腾我的人多了,也不缺你这一个。”雷纳德轻哼一声。
弗瑞德里克简直要气得背过气去,他一拳打在了雷纳德的脸上,正要给自己的哥哥一个教训,忽然脚下一滑,竟然被雷纳德勾倒在地。
被吓了一跳的弗瑞德里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正中鼻梁。
两个人就好像孩童时代那样在地板上打了起来。
“帮我修好!”
“才不要!要修自己去修!”
“帮我修好!!”
因为看不见,雷纳德没几下就被弗瑞德里克按倒在了递上,他微微皱起眉,本来以为拳头要落下,谁知道,嘴唇一阵温软,弗瑞德里克的吻如同羽毛一般轻柔。
被打肿了的眼眶有些刺痛,雷纳德别扭的将头转向一边。
“我最讨厌你了。”
弗瑞德里克声音有点怪怪的。
TO BE CONTINUED…
☆、24.尘封
雷纳德知道,弗瑞德里克一向讨厌自己。
而且,那一点讨厌不是酝酿了一天两天了,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弗瑞德里克追在自己身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失去光明,一切都好像变得不真实了起来,幸好他原先也不是一个喜欢多嘴的人。
那个人教过他,嘴是用来留着吃饭的,如果一直用来说话,只会死得很快。
小的时候,雷纳德一直对此嗤之以鼻,转眼间,也十多年过去,那个人的骨头怕也早已埋进灰尘,一丁点粉末都找不到了。
没有了光明,唯一讨厌的事情是,他有了很多时间去思考。
雷纳德讨厌思考。
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在思考之后就会变得很复杂。
他坐在房子外面的长椅上,鼻子里轻轻的哼着好听的调子。
雷纳德已经很久没有心情那么好了,虽然作弄弗瑞德里克并不是他生活的主要部分,但他并不介意在他那个傲慢的弟弟的头上浇点冷水。
而这一切对于从小和弗瑞德里克一起长大的雷纳德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其中也幸好亚瑟不是个笨蛋,否则计划实施起来会麻烦很多。
雷纳德甚至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亚瑟的,这个年轻人虽然性子有点急躁,但倒不失为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他也知道,亚瑟那点脑子,是绝对找不到弗瑞德里克藏起来的东西。
他所需要的,只是亚瑟不断的制造麻烦,这样,他的“士兵”就可以好好的搜索整个区域了。
行刑者只要不杀人,也许几个月都不会被人注意到,因为,它们是没有形态的,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如同火焰灼烧般扭曲的空气,就好像透明的影子。
一个月过去后,雷纳德已经开始不指望任何人会来找他,他甚至开始觉得,费德里科是不是死了。
弗瑞德里克好像被亚瑟缠的快要受不了了,殊不知,理查的下落对于雷纳德而言根本毫无意义,他一点也不想牵扯到伊卡洛斯发起的、这该死的东征中去。
他躺在房间的那张大床上,一点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直到外面传来救火的喊声。
雷纳德几乎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兴奋地发抖。
费德里科来了。
他可以嗅到空气中的气味,这段时间那家伙的下落不明好像全部都没了意义,他翻身下了床,摸摸索索的走到门边,被什么人的一把抱住。
“上帝,发生了什么事……”费德里科含糊的亲吻落在他的侧脸。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嗫嚅了一下,忍不住攥紧了费德里科的手。
他闻到了酒精、烟草、还有尘土的气味,有点像阳光,那是属于费德里科的味道。
雷纳德用力的吸着气,他感觉到费德里科将自己的身体抱了起来。
“我带你出去,别怕。”他低声道,“相信我。”
雷纳德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费德里科要怎么逃走,他也不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
身体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他就重重的跌入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中,闻起来像是运棉花的车,然后下一个瞬间又被费德里科抱上了马。
载着两个人的马是跑不快的,何况弗瑞德里克还有朗基努斯之枪在手,他们不可能走得掉。
所以,雷纳德一点都不明白费德里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颠簸的马背放慢了速度时,费德里科紧紧的将他拥抱在了怀中。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雷纳德只是觉得很累,当他依靠在费德里科胸前的时候,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许这就是契约存在的意义,他相信费德里科就如同他相信自己一样。
他有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费德里科愿意拥抱自己?这种想法在基督徒中是很严重的罪,也许费德里科会因为这而下地狱。
觉得无所谓的,可能只有黑巫师吧。
他们没有信仰。
雷纳德觉得,说不定没有信仰也是一种罪,这代表着你放弃了一切。
但是,他却不想让费德里科放弃这一切。
他靠在费德里科的怀里,默默的数着数字,当他数到三千六百七十一的时候,马停下了。
费德里科把他抱下了马。
雷纳德听到木门打开又关上的吱呀声,然后他被放在了一张毯子铺成的小床上。
费德里科亲吻着他的眼睛,即使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雷纳德也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他一定是以为差点失去我了。】
雷纳德迷迷糊糊的想着,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悲伤或者不安,反而对费德里科跑来这里感到有点高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费德里科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大概是朗基努斯之枪的缘故。”雷纳德的声音很平静。
“朗基努斯之枪……为了这东西已经惹了太多的麻烦了。”费德里科声音含糊,他伸手抱紧了雷纳德,“还有那个该死的法国人……”
“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这个等会再解释。”
“你和伊卡洛斯在一起?”雷纳德低低的呢喃道。
“……”费德里科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抱紧了雷纳德,两个人贪婪的嗅着对方的呼吸,好想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
“也许这是惩罚也说不定。”雷纳德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我杀了很多人,他们的命加起来,够我在地狱里烂上一千年了。”
“闭嘴!”费德里科紧紧的抱着他,声音仿佛有些低哑,旋即又笑了,“你不会下地狱的,对你来说,上帝根本不存在,对吧?”
“他对你来说存在的。”雷纳德微弱的吐出一口气,“这就足够了。”
费德里科依旧在笑着,可是,雷纳德依旧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睡一会吧,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一定也很累了。”费德里科低头吻着他的嘴唇、鼻子、眼睛,带着薄茧的手指微微摩挲着他敞开的衣襟,那细腻皮肤的触感让人感到很舒服。
雷纳德轻轻的笑了,他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对他来说,有的时候实在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这都是我的错。”
他听到了费德里科压抑的声音。
“我不该离开罗马的,我根本不应该把他丢在那里!”
接下来说话的那个声音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呼吸也不稳起来。
伊卡洛斯!竟然是伊卡洛斯!
他想过费德里科会救走伊卡洛斯,但是,却还是有点隐约的怀疑。
毕竟,在耶路撒冷的时候,费德里科就已经很清楚伊卡洛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家伙,然而,即便是这样,大概费德里科也还是不会拒绝别人的。
何况,伊卡洛斯是个神父,无论他身上背负着怎样的罪孽,上帝的光辉都一样会照耀在他的身上。
“我已经把朗基努斯之枪拿来了,看样子弗瑞德里克•诺里斯并没有对教会说什么,我还是可以回罗马去。”
“等你回去了,他就不会这样沉默了。”费德里科似乎有些烦躁,雷纳德可以听到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动的声响。
“那么你觉得呢?如果我们离开意大利,黑巫师马上就会找上门来。”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现在你暂时呆在这里,我们先想办法回罗马去。”
费德里科很聪明。
雷纳德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很确信弗瑞德里克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也知道,费德里科绝对不会杀掉弗瑞德里克,所以,他很放心。
雷纳德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真的睡了过去,窗外隐约传来了马蹄的声响,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费德里科贴在门边小心翼翼看着窗外时的情景。
“你醒了?”
感觉到唇上温热的亲吻,雷纳德笑了,好像自己真的没办法对他生气,费德里科伸手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的念着“宝贝”,然后用额头轻轻的盯着他的下巴。
“伊卡洛斯是不是在这里?”雷纳德淡淡的问。
费德里科似乎有些迟疑,他轻轻地摸着雷纳德被露水浸湿的头发,缓缓的道,“对不起,只是……我们现在需要他。”
雷纳德也知道,在非常时刻应该要学着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然而,对于伊卡洛斯,他却好像总是没办法释怀。
他避开了费德里科的亲吻,然后摸索着上床,在角落缩成一团。
他听到费德里科很轻很轻的叹息,接着,一条温暖的摊子盖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失明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事情。
雷纳德想着。
它可以帮你看清很多原来模糊不堪的东西,即使他们都是事实,在情感的蒙蔽下,往往你会只看到你想要看到的。
他开始明白菲利普和伊卡洛斯说的,自己为什么应该离开费德里科。
雷纳德深深的将头埋下,他开始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愚蠢之极的决定来。
TO BE CONTINUED…
☆、25.重返罗马
“我们必须回罗马去。”确定雷纳德睡熟后,费德里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看着在微弱的火光下翻弄着那个封印盒的。
“嗯,没错,而且我要把那些家伙的头给拧下来。”
费德里科拉过一张椅子,将下巴磕在椅背上,嘟哝,“我们这么杀回去是不是太有勇无谋了,而且你是说法国人还是英国人?”
“所有的,我已经受够了这群人了。”伊卡洛斯将封印盒扔向了一边,双手撑着额头,低声道,“你来帮我吗?费德里科。”
“我想说,‘不’,但是我觉得你会绑架我。”费德里科一脸看变态的表情。
伊卡洛斯笑了,他伸手勾住了费德里科的肩膀,低声,“那么帮我杀几个人怎么样?”
费德里科用两根手指捏起伊卡洛斯的手,然后扔到了一边,“弗瑞德里克•诺里斯免谈,其他的可以商量一下。”
“你好像很了解我。”伊卡洛斯笑着摸了摸下巴。
“我不能那么对雷纳德。”
“那你救了我的命,”伊卡路斯意味深长的笑了,“你没想过这会让你的小情人不高兴?”
“呃,这个我等会解释。不过,你知道就算你回去了,他们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解脱出来吧?”
“我会有自己的打算。”
“让我猜猜看,”费德里科一脸的厌恶,“杀光每个人?”
“也许会有点不一样。”伊卡洛斯站起身,淡淡的道,“我先走了,你等到风声过去些就来罗马。”
“你要一个人去?”这次换成费德里科惊讶了。
“你带着一个瞎子太容易被人注意到,还是再等些日子会比较好。”伊卡洛斯淡淡一笑,“我先回去把一些私事了了,朗基努斯之枪还是你带着,我拿着太显眼。”
“好吧,我也许会来……”费德里科含糊其辞的点了点头,刚刚转身,忽然胸口一阵奇怪的痛楚,他扯开衣襟,原本黑色的刺青如同灼烧一般疼痛,并且变成了雷纳德之前一样的血红色。
“这是个标记,黑巫师专用的,如果你十天之内不来找我,”伊卡洛斯扯过他敞开的衣领,在他耳边低低的笑道,“你可以问问雷纳德会发生什么事……”
费德里科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难受。
灼热的温度好像烧伤的伤口一样,带着热辣辣的感觉,不过,这还不是让费德里科最头疼的问题。
雷纳德变得很安静。
这让他有点莫名的不安。
虽然雷纳德本来也是个很安静的人,但现在,费德里科感到很害怕,他过去总是可以感觉到雷纳德心里所想的,但是现在,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呆在罗马城外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马厩内,本来天气也很冷,但费德里科向来是个“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男人,他总有办法将床铺弄得柔软而舒适,将美味的烤肉端到雷纳德的嘴边。
“你知道黑巫师的标记是做什么用的?”
费德里科尽可能的表现的无所谓一点。
“问这个干嘛?”雷纳德一面吃着东西,一面淡淡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
“那是黑巫师让行刑者确定他们猎物用的。”
“行刑者?”想起那些流着口水的大狗,费德里科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只有拿些酒喝着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在他还没来得及想起雷纳德看不见自己表情之前,黑巫师已经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了。
“嗯,行刑者会攻击黑巫师标记的人类。”雷纳德淡淡的道,“不过,这不是伊卡洛斯在你身上下的东西。”
噗!一口酒准确无误的喷在了雷纳德的脸上。
费德里科慌慌张张的用手巾擦拭着他脸上的酒水,忽然被雷纳德一把抓住了手。
“……”
“行了,我又没说什么。”雷纳德冷冷的道。
就像无数个做了亏心事的丈夫一样,费德里科一声不吭的看着他,然后慢慢的移开了视线。
“他在你身上下的只是一个标记,让他知道你会在哪里,没有什么伤害。”雷纳德微微低下头,轻声道,“还真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跟他和平相处的话……”
“闭嘴!”雷纳德大吼着打翻了费德里科的酒瓶,他剧烈的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身体痉挛般的发颤。
“……”费德里科默不作声的捡起酒瓶,放在地上摆好。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求求你,闭嘴!只要几分钟都好,闭嘴!”雷纳德的身体在发抖,他好像怕冷似的蜷缩成一团,将头深深的埋入了肩膀。
——啊,我是个被上帝摒弃的混蛋,即便如此,我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雷纳德很想放声大笑,他想起了其他人说过的话,他知道费德里科不会背叛自己,但是接下去会是什么呢?教皇的荣宠是毋庸置疑的,伊卡洛斯会给他爵位,财富,而费德里科自己也将会赢得无上的荣耀,然后,他,这个该死的渎神者,就应该烂在某条臭水沟里等着豺狼来分尸。
他现在还变成了一个没用的瞎子。
“嘿,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费德里科伸手抱紧了他,“我保证,你的眼睛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雷纳德依旧埋着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快死了对吧?”
“你不会死的,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费德里科的声音温柔,就如同田野间吹过的暖风,让雷纳德感到一阵淡淡的困倦。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神奇,明明心里有着无数的不安和疑问,但费德里科好像总能让他安稳下来。
他有些贪婪的伸手在费德里科的脸上摸索着,想象着那张带着温柔表情的容颜。
有的事情真是没办法抗拒。
“我想我的眼睛并不是完全因为朗基努斯之枪的缘故。”
在小屋里呆了些日子,雷纳德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以前试过很多对人伤害很大的咒语,虽然效果不错,但是……通常上来说,越是要用的咒语,对人反噬的力量也就越大,积累下来,大概终于也到了发作的时候了。”
费德里科皱起眉,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没必要提这种事,”雷纳德答得漫不经心,“往往黑巫师根本活不到出现在这种状况的时候,所以也没有人真的去担心这种问题……这就和上了年纪一样,没办法控制的。”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费德里科吻上了他的嘴唇。
“你会陪着我?”
“当然,”费德里科笑道,“除非你老的我看不上了。”
“……”
“嘿,我是开玩笑的,开心点,宝贝。”费德里科慌了,他握紧了雷纳德的手。
雷纳德却笑了,“别紧张,我只是在想……我真的会变老吗?”
“……据我所知,黑巫师是人类,所以,你们会死、会疼,当然也会变老。”费德里科撇撇嘴。
“我觉得我在我没变老之前就已经死了。”雷纳德低声笑了。
“别这么说,我带着你先去佛罗伦萨安顿下来,然后我们找个好大夫,然后你就会没事的。”
“大夫?”雷纳德冷笑,“你疯了吗?现在除了罗马之外的城市到处都是那该死的黑巫师,他们想要复仇,他们想要看到我的血洒在墙上。”
“那么,”费德里科小声道,“你跟我去罗马?”
“我一点都不想去,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雷纳德冷冷的道,“和你的小情人克里斯蒂安呆在一起。”
“克里斯蒂安才不是我的……”费德里科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好,你赢了,我一回罗马,我就去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满意了吗?”
“……”雷纳德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似的不再说话。
远处的风总是带来罗马城内飘散着玫瑰花香的气息,费德里科觉得,罗马这样的地方,就是为了映衬伊卡洛斯而存在的。
美丽而强大的教皇,虽然谈不上什么善良正直的好人,但费德里科却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毕竟,伊卡洛斯也曾经怀着所谓的信仰而为上帝战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自己坚持的东西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可雷纳德非常不喜欢伊卡洛斯,不是一点点的不喜欢,根本就是恨到了心里,有的时候,费德里科都觉得抱着这样恨意的雷纳德有些固执,不过想想伊卡洛斯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也就很好解释了,毕竟说来,对他纠缠不休的弗瑞德里克也是他的弟弟,那伊卡洛斯算什么?
TO BE CONTINUED……
☆、26.在罗马的日子
费德里科总是受欢迎的那个,即便雷纳德什么都看不到,他也能听到他与那些妓女调笑的声音。
意大利人向来不拘小节,这个以信仰著称的教皇国内,到处可见搔首弄姿的风尘女子,从另一方面说,她们又是最棒的消息源。
雷纳德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在他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奇怪的威胁感一直侵扰着他的神经。
他觉得这里不安全。
幸好,费德里科很快就回来了,他笑着伸手揽住了雷纳德的肩膀,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们走吧。”
“你查出什么了?”雷纳德皱了一下眉,却被他搂得更近了些。
“回去再说。”
费德里科含糊其辞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觉得你在对我说谎。”他淡淡的道。
“……”
“告诉我,不然我哪里都不去。”他挣脱开了费德里科的怀抱。
费德里科叹了口气,“伊卡洛斯已经回到了罗马,他抓住了二十名黑巫师,后天,他要把他们全部烧死。”
雷纳德冷笑着,“这算什么?他自己根本也是……”
“嘘。”费德里科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低语,“我们回去再说。”
雷纳德讨厌费德里科站在伊卡洛斯的那边,尤其是在他知道那混蛋对自己做的事情之后。
他闷声不吭的抱着膝盖坐在旅馆的床上,一个人生着闷气。
“伊卡洛斯能找到我,那我们暂时也不要跟他联系的好,如果有什么事情,他会来找我们。”
费德里科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自言自语,回头看到雷纳德一声不响的摸样,顿时笑了。
忽然嘴唇上一阵温热,雷纳德恼火的将头转向了一边。
“怎么了?还在生气?”费德里科低低的笑道。
“我没有生气。”他冷冷冰冰的道。
“听着,我也不相信伊卡洛斯……”
“你还不明白吗?”雷纳德怒道,“他想让黑巫师从此消失。”
“他不会杀你的,雷纳德。”费德里科轻轻的理了理他额前的短发,柔声安慰道,“他答应过我。”
“那你相信他!?”
费德里科的眼眸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反问,“伊卡洛斯骗过你?”
雷纳德顿时愣住,好像这么长久以来,一直都是他在骗伊卡洛斯,那个男人虽然残忍,但从未对他说过谎话。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伊卡洛斯,”费德里科疑惑的皱了皱眉,“我总觉得不仅仅是因为他老是要杀你的缘故。”
雷纳德转过头去,淡淡的道,“你多想了。”
费德里科耸耸肩膀,“再说了,我想,他会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你觉得他是大夫?”
“随便了,”费德里科随口道,“对了,你认得一个叫做安纳尔•拉菲齐尔的家伙吗。”
雷纳德眼眸微微下垂,淡淡的道,“不认得,怎么了?”
“他跟你一样姓拉菲齐尔呢。”
“也许是以前的人吧,拉菲齐尔这个家族很古老了。”雷纳德躺下,闭上了眼睛。
“……”
费德里科眼神复杂的看着雷纳德,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吻了吻他的眼睛。
“那么休息一会吧,宝贝。”
雷纳德睡着之后,他才推门走了出去。
罗马的夜色很美,繁星如同碎钻一般布置着美丽的天空。
费德里科是个意大利人,但是他在十八岁以前却从未真正的来过意大利。
星空璀璨,一边品尝着格拉巴酒,在月光下追求美丽的姑娘;阳光明媚,享受着世界上最舒适的浴池,意大利人侃侃而谈。
这才是生活。
没有黑巫师,没有圣骑士。
费德里科向往那样的生活,但是,命运却从未眷顾过他。
他希望平静与安宁,可上帝却给了他战斗的宝剑。
费德里科知道,雷纳德在对他说谎。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追问。
他从来不会强迫雷纳德做那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喜欢雷纳德无所顾忌的笑容——尽管他到现在为止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过。
“你心情好像不好。”幽灵一样的声音忽然从耳边飘过,费德里科打了个寒战,猛地转过了
伊卡洛斯微笑着站在那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的吗?”
费德里科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到底是耍我,还是真的想要帮我?”
伊卡洛斯轻轻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
“只要你继续选择和雷纳德在一起,你就无法得到你想要的平静,麻烦会不断的接踵而至。”
费德里科皱起眉,“你又想要我放弃雷纳德吗?”
“你还是我的战士,”伊卡洛斯回答这个问题,“几天后的火刑,我希望由你来执行。”
“我说过我不想惹上麻烦。”
“作为交换,我帮你治好雷纳德的眼睛。”伊卡洛斯淡淡的道。
“真的?”
“当然,我骗过你吗?”伊卡洛斯优雅的一笑。
费德里科一脸狐疑的看着神父,他还真的不是很敢相信这家伙。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伊卡洛斯慢悠悠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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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纳德是在噩梦中惊醒的,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脊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习惯性的去摸身边的费德里科,却发现他根本不在。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他咬牙切齿的翻身下床,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摔倒在地。
“雷纳德。”费德里科好像刚刚推门进来,他的语气焦急,“怎么了?受伤了?”
“我没事!”雷纳德恶声恶气的推开了费德里科,摸索着爬上了床。
“……”费德里科没说什么,只是在床边坐下,体贴的给他盖好了被子。
“你是不是去见伊卡洛斯了?”他冷冷的问道。
“我只是出去透透气,”费德里科轻轻地道,“他找到了我。”
“你到底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长得那么漂亮,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有一腿了!”雷纳德掀开被子,怒气冲冲的吼道。
“怎么会呢,”费德里科依旧声音温柔,“别多想了。”
“你干嘛老是缠着我!”雷纳德不顾一切的踢打着,他发疯般的吼道,“我是个没用的瞎子,我现在连黑巫师都不是了!你干嘛不把我扔下留着等死!反正你之前也只是想要我帮你保住耶路撒冷对吧?抱歉,我没做到呢!”
“雷纳德,”费德里科不顾他的踢打,伸手抱紧了他,“我知道,一切都没事的,我保证……”
费德里科温柔的声音让雷纳德慢慢平静下来。
雷纳德不敢告诉他,现在自己有多么的害怕。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雷纳德的身体再次僵住了,他一字字问道,“这是不是伊卡洛斯对你说的?”
费德里科沉默了。
“你真的相信他?!他是个伪君子!杀人如麻的疯子!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
“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谎,而你,你知道你对我说了多少谎言吗?!”费德里科忍无可忍的吼了出来。
雷纳德似乎愣住了,他没想到费德里科会对他发脾气。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跟弗瑞德里克,你的弟弟睡了的事情?”费德里科一字字的道。
雷纳德的声音轻了下来,“是谁告诉你的?”
“我说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