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康早已放松了对胤礽的警惕,胤礽处心积虑设计着逃跑的计划和路线。
尽管胤礽常常提醒自己,这个人杀了我最爱的人,杀了我很多很多的亲人和属下,我应该恨他。我不能原谅他。我要毫不留情地离开他。
可当绝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一脱再脱。有时他自己也感到惊奇:难道还是对皇位有所希冀吗?
回答是否定的,经历过的历史已不能改变,自己已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两立两废已是前无古人,如果再来一次,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自己脸皮再厚,也不会掩耳盗铃去听全天下人的嘲笑。
这一切,难道不是他造成的吗?如今他披着温情的外衣,对自己极尽为父之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呀!
想到这里,胤礽的心渐渐硬起来。
机会终于又来了。
老康要带胤礽去香山看红叶,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只带了很少几个侍卫。
时值深秋,天气还不甚冷,老康却给儿子套上了貂裘、貂帽,后来看着太引人注目,又换了平常服饰,但都厚实的很,生怕儿子冻着。
胤礽听凭老康摆布,只一味装傻。
待到出了宫门,就开始盘算脱离老康的最佳时机。当时驾车的几个侍卫虽是大内高手,但胤礽若拼力一搏,应该不再话下。
再等等吧!胤礽想着竟一路拖了下去。
他和老康共坐一辆车,老康对他温情备至,一会给紧紧衣领,一会递来水壶,让他差点忘了要逃跑这回事。
一路犹豫着,就到了香山。
红叶片片飞舞,他想起了昔日和女儿若兰来香山的情景。
他追寻着女儿的足迹,恍然如梦。不知若兰在遥远的塞外可好?
心中一阵悲戚。
“阿玛累了,你不要走远,阿玛在这里等你。”老康倚在了一棵树下。
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胤礽,周围行人众多。胤礽灵敏的一闪身,套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灰色褂子,隐身在游人中间。
他回首望去,但见老康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
泪水弥漫了他的双眼。深吸一口气,他终于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有一丝牵挂。他还想看一眼他的父亲,一个强烈地念头指引着他又去寻找父亲的身影。
再看一眼,就一眼,然后了无牵挂的离开。
他看到了,他的阿玛,在茫然四顾地寻找他的身影。
那般无助、那般焦虑。
他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又走了回去。
“阿玛!我在这里。”他轻轻地说。
老康一把揽他入怀。
他又回到了咸安宫,老康也不再登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然也没几个人知道。
他很平静地在咸安宫里读书作画。
发生的一切,他不后悔。
他也不会自弃,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开始亲自教几个小的孩子写诗作画。
老康终于召见了他。
他静静地跪在老康脚下,低头垂目,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屋子里静的可怕。
“你早就想起来了对不对?”老康终于开了口。
“是!”
“你一直在骗朕是不是?”
“是!”
没有解释,没有申辩。也没法解释,也没法申辩。本来就是一直在骗取老康的爱,一直处心积虑地要离开。最后功亏一篑,那是一念之差、咎由自取。
他认命了。前罪未赎,又犯欺君大罪。
“抬起头来!”老康令到。
他抬起头,复又低头,不敢正视老康。那一脸的温情早被严厉取代。
“你真的想离开朕?”
他不语,半晌还是艰涩地说出了“是!”
虽是意料之中,老康还是伤心欲绝。
老康亲自送儿子出宫。
最后一道宫门前,老康止步。
“走吧!儿子,出了这道门,你就自由了。这边的人会以为你在郑家庄,郑家庄的人以为你在咸安宫。儿子,去过你嘱意的自由人生吧!”老康慈爱地看着他的儿子,终于想通了。
胤礽看着老康消瘦的脸庞泪流满面,他面向老康屈身而跪,重重地叩下头去。
“走吧!”老康挥挥手。
“记着,一年要回来看阿玛一次。”
“我会的。”胤礽郑重点头。
虽然不舍,还是绝然而去。
☆、重逢(上)
衰草枯肠,孤零零地一座坟让他悲从心来。
他终于找到了沈廷文的墓。
泪水模糊了双眼,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沈兄,我不会让你孤独地呆在这里,我要带你回江南,那里才是你喜欢的地方。”
他擦去泪水,开始做移坟的准备。
“沈兄,这个碑我们不要了,到了江南,我们....” 胤礽抚摸着碑上的祭文,忽然诡异地笑了。
他发现碑上的祭文是沈廷文自己的手笔,字是他的,连行文的口气也是他的。
他先是无声地笑,后来就开怀大笑。
“只要你活着,我们就会重逢!”他开心地踢翻了给沈廷文带来的祭品。
他猜想,也许沈廷文的师父会知道他的行踪吧!
胤礽挥挥衣袖,去了五台山。
老康把胤礽离宫的消息封锁的很好,连胤禛也不知晓。朝堂上仍然有人在保奏胤礽,老康的反应比以往还要强烈,有一个叫朱天保的大臣就因为上书老康请求释放废太子莫明其妙的丢了性命。
沈廷文在四阿哥处潜伏了三年,只在暗处见过胤礽两次。这两次相见都让他心痛欲碎,其中一次是远远的见了一次,而另一次已近在咫尺,胤礽似乎还看了他两眼,但毫无反应,就象看陌生人一样,他终于相信四阿哥所言不虚,胤礽得了失忆症。
现在沈廷文又已很久没有见过胤礽,他去求四阿哥让他设法见上一面,并保证不会贸然采取行动。
“我也没有他的消息,二哥可能又惹怒了皇父,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四阿哥,你救了我,我也为你做了很多事。你现在成为你皇父最信任的人,对吧!”
“当然,子扬兄对我恩重如山,日后我一定会重重谢你。”
“谢倒不必,如果我们已扯平,那就分开单干吧!”
“为什么?我们合作的不好吗?我们做的每件事不是都取得成功了吗?”
“是成功了,你离皇位更近了,你二哥却离皇位更远了。当然,我想现在皇位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他最想要的应该是自由。”
“那你知不知道我二哥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现在没有消息,我比你还要着急。”
沈廷文在迷茫中居然去了自己的墓地,这里清静,他想理一理自己的思路。
“有人来过这里!”他看到了地上的祭品,全是他最喜欢的吃食,却散乱一地,似是有人踢过,还有燃了一半的香。他又仔细地查看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
沈廷文以前做过地方官,查办过案件。他经过仔细地勘察之后,确信胤礽来过此地并已发现他还在人世。他还从足迹上判断胤礽是一个人来的,不管是逃出来的还是放出来的,这说明胤礽已经自由了。
沈廷文决定去江南寻找胤礽。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审完为什么还不能看
☆、重逢 (下)
胤礽到五台山寻沈廷文未果,又去了江南。
沈廷文在江南未见胤礽踪迹,又去五台山碰运气。
两人几番折腾,始终不曾谋面。
两人易地后,都发现了对方留给自己的暗号,于是又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等着对方送上门来。
胤礽给自己起了一个满族浑名乌世保。因乌与吴同音,有时被叫了吴爷,他也含混答应,不去计较。他在江南等待沈廷文的日子里,开始以乌世保之名挂牌行医,贤名远播,衣食无忧,还雇了一个小厮为自己采买包药。
沈廷文在五台山吃斋念佛,求佛祖保佑胤礽早来相聚。然而却始终没有消息,他心急如焚,担心胤礽在咸安宫被关了多年,不知外面风土人情,被小人欺凌。尤其他还做了一个不祥的梦,梦里胤礽敝衣愠袍,一付虎落平原被犬欺的样子。他再也呆不下去了,留下信息,再次南下去寻胤礽。
乌世保这边,声名渐响,架子也渐渐大起来,不再每日出来坐堂,改为隔日坐堂。其他时间,他几乎每日都去西湖边等沈廷文。
这一日,眼见得刚才还春和景明,浮光跃金。转瞬间乌云密布,山岳潜形。“看来,今日他是不会来了” 胤礽叹口气,欲转身离开。
“乌爷今天不去坐堂吗?”一把油纸伞横空遮过来。
“你来了我还去做什么堂?”他笑呤呤地转过头来。
“真有你的,还乌世保!”沈廷文笑着拥紧了他,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去了乌爷落脚的悬壶斋。
“这位是——”胤礽还真不知怎么和小厮介绍沈廷文。
“我是乌爷的朋友陈世隐。” 沈廷文随口诌出一个名字来。
“陈爷!”小厮对沈廷文打了个千。
次日,胤礽又出来坐堂,沈廷文和小厮一起给他打下手为其配药、包药。大家忙碌一天几乎没有吃饭的时间。
经沈廷文提议,坐堂的时间又改为初一、十五,其他时间只留小厮在家,两人游山玩水去也。
☆、探父(上)
老康生日的次日,一大早,老康不顾昨天的疲累,匆匆赶往昌平郑各庄行宫。
行宫那里,早已按老康的要求事先备好丰盛的宴席。
这是老康和胤礽事先约定的日子,老康等的望眼欲穿。
正午时分,胤礽终于现了身。赵昌已在行宫外等候多时,赶紧给胤礽引路去见老康。
进入行宫内殿,只见美酒佳肴已备好,老康坐在上首。
“坐下吧!”老康指指对面。
“儿子还没有给阿玛行礼。”胤礽嗫嚅着,但见老康座前全是美食,不知该跪到哪里。
“行了!先吃饭,饭后补上,你以为朕会便宜了你吗?你欠朕的一会都得补齐。”
胤礽不敢再言,只得依吩咐坐在下首。
“你们都下去吧!有他伺候就行了!”老康遣散了下人。
胤礽闻言亦赶紧站起为老康把盏。
老康拿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小口,道:你自己也倒上。
胤礽赶紧倒上。
“你若再迟一刻,朕就让他们把一桌子好菜全撤了,把板子、藤杖全摆上来,哼!先自罚三杯!”
“阿玛!”
“怎么,在外面游荡了一年,酒量倒小了?”老康拈须一笑。
胤礽也笑了,“阿玛,儿子知道阿玛这里会备下好吃食,连早饭都没吃,等着一起享受呢!先让儿子吃口菜吧!”
胤礽一番话哄的老康甚是开心,赶紧夹了一著八宝鸭丝塞到儿子嘴里。
胤礽的眼睛却盯着鹿肉、狍子肉这些野味。这一年里,他和沈廷文游遍江南,吃遍南方各色美食,并不曾亏了嘴。所以老康这一桌美食他只对野味和宫廷独有的点心“敖尔布哈”有些兴趣。
老康赶紧把自己眼前的腰果鹿丁和葱爆狍子肉移了过去。胤礽感激地一笑,不顾斯文的大快朵颐。
老康自己只尝了两片木樨糕,舀了两口奶子鸡蛋膏。
胤礽看老康吃的不多,赶紧放下手中的“敖尔布哈”,给老康布菜。老康勉强又吃下一点。
“阿玛近来胃口不好吗?”胤礽看着老康的瘦脸心里一沉。
“你吃你的,阿玛看你吃就很开心了。”
胤礽亦无心再吃,丰盛的午宴只动了几筷子就草草收了场。
宴后,老康上座,胤礽献上送给老康的生日礼物,恭恭敬敬地为老康叩头行礼。
礼毕,胤礽仍未平身,道:阿玛,儿子一年来未在身边尽孝,请恩准儿子再给阿玛多磕几个头,说着又重重地叩下头去。
老康嘴上说:一年不来尽孝,多受你几个头也是应该的。
看着儿子额头已经红肿,不禁又有些心疼。“行了,行了,又不是明天就走,快起来陪朕聊聊天吧!”
“阿玛不先眯一觉吧?”胤礽看老康已打了哈欠。
“也好!我先打个盹,你也下去歇息吧!”
老康一觉醒来,又让赵昌去传胤礽。
胤礽赶紧过来伺候。
父子摆开了龙门阵。
“你这个山水长卷画的真是不错,这么长的画卷画了有一个月吧?”
“是呵!阿玛喜欢就好!”胤礽怕老康看出破绽。赶紧应到。
赶这幅画时胤礽在研究一种新药,加上初一、十五还要坐堂。每每坐堂后,浑身疲累,又要静养一天,所以画作主要部分系他的创意,其他大部分都是沈廷文代他画的。
老康又夸胤礽驻颜有术,“你怎至看起来比你的几个弟弟还要年轻?”
胤礽笑道:可能是儿子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吧!不过,适当的服些补药也有助养生,儿子带给阿玛的益寿丹就有延缓衰老的功效。
胤礽帮老康找到那瓶益寿丹,指给老康看:阿玛,这里面有牛膝、杜仲、人参,卖到外面,十两银子一丸呢!
老康忽然想起问道:你在外面怎么生活?
胤礽想了想:儿子学了那么多本事,好象也只有医道最是实用,可保儿子在外衣食无忧,其他都不管用。
“你的书画呢?”老康还是很欣赏他儿子的画技。
“无人问津。”胤礽摊摊手。
“为何?”老康为儿子不服气。
“因为我没名气吧?所以无人买账。”
“你在民间叫什么?”老康忽然问道。
“儿子不敢说。”胤礽很警觉的低声道。
“朕就是问问而已。”老康满不在乎。心里想,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玩的那些把戏,朕说了给你自由,就不会干涉你。
☆、探父(下)
一入皇门深似海。
胤礽本想陪老康三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和沈廷文一起去过神仙日子。岂料,前两天,父子相处愉快,互相交流了很多信息。老康讲述了宫里大家的生活,包括弘晰他们。胤礽也讲了自己的一番游历,老康也听的甚是愉快,觉得儿子也算不虚此生。
到了第三天,老康开始找茬子。
先是胤礽捧了一杯热茶给老康漱口,老康说胤礽诚心要烫死他,还摔了茶杯。胤礽跪下请罪,茶杯碎瓷正扎在膝上。
晚上要看书,让胤礽为他举烛照明。胤礽只得单膝跪地为老康当烛台。几滴烛泪下来又把胤礽手上撩起了泡。
第四天,胤礽来辞行,老康借口胤礽膝上和手上都有伤,说养好了再走。胤礽说我自己就是医生,我自会医治。老康又骂了一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胤礽不敢再驳,自行配了药,只求速好。
没几日,眼见得手上的泡已消,膝上伤口也已愈合,胤礽又张罗要走。老康笑眯眯地来求胤礽陪他去打一次猎。胤礽一时心软,又应承下来。
两人开始非常高兴,兴之所至,胤礽还随口念出一首诗。
朔吹盈川谷,萧萧动羽旄。
草枯迷兔窟,水急脱鹰绦。
箭落寒云重。山鸣画角高。
老康连声称妙。两人就说起胤礽的骑射功夫是得谁真传的问题。
胤礽说:皇父和师父教导有方,但我叔公也是功不可没。老康一听胤礽这么多年还对索额图念念不忘,气的一鞭子挥了过去。
胤礽怕受了伤,明日又走不出去,竟然伸出两指把鞭子牢牢擒住。
老康大怒。“你敢大逆不道?”
胤礽回过神来,赶紧下马跪倒,“儿子悉听皇父教训,不敢抗命。”
老康看了他半晌,鞭子并不曾落下,只阴着脸道:回去再和你算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郑各庄行宫,来到内殿。
胤礽默默跪在老康脚下,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赵昌!把家法给朕拿来。”
赵昌不敢怠慢,少顷,找来了一块檀木板子。
胤礽见了,倒吸口凉气,后悔不该躲那记鞭子。
“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腿断了为止。”
“阿玛!”胤礽“呼”地站了起来,道:“我要走了!”
“胤礽!”回首间,老康已气绝倒地,胤礽赶紧为老康把脉诊治。
老康醒来,对胤礽挥挥手,“你走吧!”
胤礽讨好道:“我得看着阿玛用完我的药,有力气打我一顿板子出了气我再走。”
又对康熙俯耳道:一个太监有什么资格打我,要打也得阿玛动手来打。
康熙终于接过药碗,道:“那你就仔细你的皮吧!”
作者有话要说:快收场了,最后小虐一回。
☆、大隐隐于市(大结局)
六十五章(大结局)
胤礽回到悬壶斋的时候,沈廷文已急的似热锅上的蚂蚁。他已经收拾行囊准备去京城了。
“天哪!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沈廷文拉着胤礽的手好似劫后余生。
“外面很多人,你们俩医死了人吗?”胤礽笑道。
“这些天为你愀着心,有几份还真给错了药,我怕坏了你的乌世保的大名,各给了一大笔银子,卖了一个绸缎庄才算了结。”沈廷文叹到。
“真是可惜,以后没有上好的衣服穿了。”胤礽惋惜的一跺脚,他这辈子就怕没有好衣服穿,别的都可将就。隐居以来,他的穿着一向素雅,但却保持着一贯的奢华。这在他,已是积习难改了。老康骂了几十年也没改过来的毛病。
“我给你留了好多匹你最爱的白绸,够你穿一阵子了。再说,财神回来了,要不了多久再兑一个庄子回来。”沈廷文揽着胤礽的腰上了楼。
“急什么,这一年都不会分开了,我要沐浴更衣。”胤礽笑着拔开沈廷文的手。
伙计很快兑好了水送过来。连同换洗的新衣也一并拿了来。
“陈爷你还不退下吗?”胤礽又来推沈廷文
“我来帮乌爷宽衣。”沈廷文满面春风地看着胤礽,手上已来解胤礽的袍褂。
罗衫飘落,月光下,紧致优美的身躯让沈廷文一阵心致迷乱。
“都看了快一年了还看不够吗?”
“当然看不够,就是三生三世也看不够的。”
沈廷文的手情不自禁游离到他最想的地方,对方却痛的一咧嘴,他忙探身去看:
“怎么又带了一身的伤回来。”沈廷文惊呼。
“这是我求着打的,打完他心里就不会恨我了,我们就可以在外边逍遥一年。”胤礽苦着脸说了自己在老康身边的苦难经历。
“打完就放回来了?”
“嗯!打完又让我养好伤再走,我折腾不起了就修书一封逃了回来。”
“还赶我出去,这一身的伤,你自己怎么洗?”沈廷文埋怨着,小心的绕过臀腿上的伤,为他擦拭着。
“这老爷子真狠呀!专往要紧处招呼。明年还去吗?”
“当然要去!”
“简直是龙潭虎穴呀!”沈廷文叹道。“我看你也不用抹去疤痕的药了,明年肯定又是带回来一身的伤。”
尾声:
江南某小镇。
当地名医乌世保和客栈老板陈世隐经常在晚饭后一起赏月吹箫,饮酒作诗。
乌世保的悬壶斋就开在陈世隐的客栈。
晚饭后的时光,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候。
“你酿的葡萄酒不错,桂花糕也很好吃。”陈世隐边吃边喝。
“我做的东西太费银子,以后还是你来!”乌世保轻轻呷了一口酒,揶揄道。
“食者民之本也,你继续弄,下次我多预备一些食材,吃不了的我让伙计拿出去卖掉。”
“除了你,什么人配吃我做的东西呢?”乌世保倨傲地眯起了丹凤眼。
“是啊!我也算——此生无憾!”陈世隐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葡萄酒,暗想:以后不再为银钱这些俗事和他吵了。
乌世保不坐堂的日子里,两人泛舟五湖、听涛观雨。青山绿水、琴瑟和鸣。
回到客栈,乌世保悬壶济世,陈世隐处理杂务。
两个治国高手,丢了天下,龙搁浅滩,凤凰落架。。
最要命的是他们都活得非常开心,辜负了两个望子成龙的父亲,早知他们于国于家无望,也不必读那些劳什子书了,可惜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朋友,谢谢你们陪我读完这个故事。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希望他的人生不要象史料里记载的那样沉重。所以我在最后做了一些理想化的处理,希望朋友们喜欢,我相信青山绿水是他永远的向往。就让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那里永生吧!
☆、番外(一)
六十五章(大结局)
胤礽回到悬壶斋的时候,沈廷文已急的似热锅上的蚂蚁。他已经收拾行囊准备去京城了。
“天哪!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沈廷文拉着胤礽的手好似劫后余生。
“外面很多人,你们俩医死了人吗?”胤礽笑道。
“这些天为你愀着心,有几份还真给错了药,我怕坏了你的乌世保的大名,各给了一大笔银子,卖了一个绸缎庄才算了结。”沈廷文叹到。
“真是可惜,以后没有上好的衣服穿了。”胤礽惋惜的一跺脚,他这辈子就怕没有好衣服穿,别的都可将就。隐居以来,他的穿着一向素雅,但却保持着一贯的奢华。这在他,已是积习难改了。老康骂了几十年也没改过来的毛病。
“我给你留了好多匹你最爱的白绸,够你穿一阵子了。再说,财神回来了,要不了多久再兑一个庄子回来。”沈廷文揽着胤礽的腰上了楼。
“急什么,这一年都不会分开了,我要沐浴更衣。”胤礽笑着拔开沈廷文的手。
伙计很快兑好了水送过来。连同换洗的新衣也一并拿了来。
“陈爷你还不退下吗?”胤礽又来推沈廷文
“我来帮乌爷宽衣。”沈廷文满面春风地看着胤礽,手上已来解胤礽的袍褂。
罗衫飘落,月光下,紧致优美的身躯让沈廷文一阵心致迷乱。
“都看了快一年了还看不够吗?”
“当然看不够,就是三生三世也看不够的。”
沈廷文的手情不自禁游离到他最想的地方,对方却痛的一咧嘴,他忙探身去看:
“怎么又带了一身的伤回来。”沈廷文惊呼。
“这是我求着打的,打完他心里就不会恨我了,我们就可以在外边逍遥一年。”胤礽苦着脸说了自己在老康身边的苦难经历。
“打完就放回来了?”
“嗯!打完又让我养好伤再走,我折腾不起了就修书一封逃了回来。”
“还赶我出去,这一身的伤,你自己怎么洗?”沈廷文埋怨着,小心的绕过臀腿上的伤,为他擦拭着。
“这老爷子真狠呀!专往要紧处招呼。明年还去吗?”
“当然要去!”
“简直是龙潭虎穴呀!”沈廷文叹道。“我看你也不用抹去疤痕的药了,明年肯定又是带回来一身的伤。”
尾声:
江南某小镇。
当地名医乌世保和客栈老板陈世隐经常在晚饭后一起赏月吹箫,饮酒作诗。
乌世保的悬壶斋就开在陈世隐的客栈。
晚饭后的时光,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候。
“你酿的葡萄酒不错,桂花糕也很好吃。”陈世隐边吃边喝。
“我做的东西太费银子,以后还是你来!”乌世保轻轻呷了一口酒,揶揄道。
“食者民之本也,你继续弄,下次我多预备一些食材,吃不了的我让伙计拿出去卖掉。”
“除了你,什么人配吃我做的东西呢?”乌世保倨傲地眯起了丹凤眼。
“是啊!我也算——此生无憾!”陈世隐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葡萄酒,暗想:以后不再为银钱这些俗事和他吵了。
乌世保不坐堂的日子里,两人泛舟五湖、听涛观雨。青山绿水、琴瑟和鸣。
回到客栈,乌世保悬壶济世,陈世隐处理杂务。
两个治国高手,丢了天下,龙搁浅滩,凤凰落架。。
最要命的是他们都活得非常开心,辜负了两个望子成龙的父亲,早知他们于国于家无望,也不必读那些劳什子书了,可惜了的。
番外(一)
一天,乌世保和陈世隐去西湖赏荷花 。路上,游人如织,甚是热闹。
乌世保有些饿了,两人商量去吃当地名菜蟹黄鱼翅。
两人进了当地一个很雅致的酒楼,捡了靠窗的一间桌坐了。
除了蟹黄鱼翅,两人又要了一壶花雕,一碗天目山笋干,一盘干炸响铃做下酒菜。世保另要一碗荷叶粥、世隐另要一屉生煎包。
两人吃的都很满意,结帐的时候却傻了眼。陈世隐装银钱的荷包找不到了。乌世保出来的时候根本没带银钱。
两人面面相觑,都感到颜面扫地。
小二告诉了店主,店主出来又一段奚落。
后来陈世隐从手上褪下一个玉板指,说:先押在这里,改日加倍奉还。
老板一看那个玉板指就知道价格不菲,遂说:不必再来还了,就用这个板指顶了吧!
陈世隐冷笑一声,道:恐怕你这一个店也买不来我这一个玉板指,都是身外之物,拿去吧!
说完,拉着乌世保的手就离开了酒楼。路上少不得要埋怨,“你出来怎么从来不知道带银子?你不知道买东西要给现钱的吗?”
乌世保本来就很憋屈,甩了他的手。陈世隐看他恼了,又赶紧来哄。“都怪我,没留神,遇上扒手了。”
乌世保斜睨着他道:“以后出门各顾各好了”。
“生什么气呢!不过是丢了一个板指,念珠不是还在吗?”陈世隐伸着腕子,露出念珠,世保心中一酸,柔声道:那个板指不是你祖传的吗?
“那也不及念珠珍贵。”
四目相对,想起往事,都有些泪光闪闪。
两人都已身无分文,不敢久留。匆忙往回赶路。
路上,两人居然发现世隐的荷包正在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腰上系着。
陈世隐气愤的一把掳住了那个孩子,“你这个小赤佬,小小年纪就敢偷东西。”
那孩子却不慌不忙的把荷包解了下来,“还给你们好了,我只不过看这个荷包绣的好看,和我娘绣的一样。”
“那你娘呢?”世保很奇怪地问了一句。
那孩子却低下了头,半晌,嘴角扬起,轻轻吐出:死了!
陈世隐拿回荷包,取出一锭银子,“拿去吧!”
那孩子却将银子掷回到:“我可不是讨饭的。”
“呵!还挺骄傲!我们走,不管他!”陈世隐来拉世保离开。
世保被世隐拉走,却频频回首看那个孩子。
“沈兄,你不觉得那个孩子长的有点象你吗?”
“胡说!”世隐脸一沉。
“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我又觉得他的身世怪象我的。”世保一路上都在惦记着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中,沈家有些事情没有交待清楚,在番外中做补充。
因结局一直不能看特改在此处发表。
☆、番外(二)
番外(二)
乌世保行医名声渐响,不时被官宦人家请去往诊,有一次还差点让当年接驾过的一个知府给认出来。乌世保心里厌烦,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世隐去隐居山林了。士隐不以为然,说:我早有此意,只是看你还留恋红尘间的繁华热闹。
世保一笑,拿出几张银票道:“这是我皇父给我的私房钱,都交给你,去置办个山庄吧!”
世隐接过,道:恐怕不够,我还得动用一下当年没被你皇父抄走的家产。
世隐去筹办两人隐居的事宜,世保这边开始收拾细软。请了裁缝为两人做了四时衣裳、几床上好的苏绣被褥,又置办了炊具。两人讲好,不带仆人,连厨子也不要,自力更生。并约好两个人的世界里,他们都做回自己。
两个月后,沈廷文携胤礽去参观了他们隐在群山中的世外桃源——竹翠山庄,这里风景迤逦,溪流潺潺,修竹翠阴、曲水流觞。最妙的是还有几间石屋、几间草屋。里面石桌、石凳俱全。其中一间较大的石屋里还摆了一袭楠木大床。
“这个,可不是原来的吧?”胤礽指着大床很诧异地问道。
“这是我费了好多气力才运过来的,你可满意?”沈廷文坏笑道。
“太大了吧!”
“我们两个人呢!这回可以堂堂正正在一起了吧?”
世保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两人继续参观。
“凭什么你自己弄了个书房呀?”胤礽一看沈廷文的石屋里清雅绝伦,琴、棋、书、画摆了一室,另设一小卧榻休息。
胤礽定要调换让沈廷文去住大屋,自已住书房。
沈廷文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的意。心想反正今生今世都要诰在一起了,什么你的我的。
做饭难不倒他们,两人都是美食家,随便在山上打两只兔子,采些野果,就可做出一顿美食,而且两人皆抢着下厨。
只有一样,两人都是最爱干净的人,又谁都不愿做洒扫庭除的事儿。一日两人因清洁的事呕了气,都躲在屋里不理对方。沈廷文每日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倍感孤独。心想,我堂堂一个状元为了你一辈子孑然一身,事业无成;你却妻妾成群、儿女一堆。后来又一想,人家为了自己江山都不要了,还争个什么劲呢!叹口气,刚要去对方的石屋,却见那人已踱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古琴。
“你这几日闷在屋里都做些什么?”胤礽把古琴放在一边,挨着沈廷文边上躺了。
沈廷文忙引臂为枕,得意的道:
“我在研究阮籍和嵇康到底是什么关系?”
“哦?他们不是挚友吗?你又看出了什么新门道?”
沈廷文笑曰:“《世说新语》有云:山公与嵇、阮契若金兰。山妻韩氏觉公与二人异于常交,意欲窥之,他日,二人来,妻劝公止之宿,具酒肉。夜穿墉以视之,达旦忘反。公入曰:“二人何如?”妻曰:“君才致殊不如,正当以识度相友耳。”你说山涛的妻子偷窥了二人整整一夜看到了什么呢?我想他二人也应该如你我一般的关系。”
胤礽听了哈哈大笑,道:“那我谱出了广陵散,你意欲闻之否呢?”
“广陵散都绝了一千多年了,开什么玩笑!”
胤礽坐起来,道:你快去焚香净手,我这就弹给你听。
胤礽慢条斯理地调琴试音,看到沈廷文已净了手,又燃起一柱香,做洗耳恭听状。
琴声响起,千年古韵以浩瀚张力惊涛拍案而来,慷慨激昂、气势宏伟。
一曲奏罢,沈廷文早已听得如痴如醉。
“如何?”胤礽抚琴毕,竟有些心虚。加上又耗废内力,竟致频频拭汗。
“天哪!失传一千多年的广陵散竟让你给弹奏出来,就是这种感觉,天籁之音!胤礽,你一定是嵇康附身了,那我就是——阮籍。”沈廷文激动地扑了过去。
在这山野之中,天地人融为一体。
什么出世与入世,什么理想与幻灭,此刻只剩那艘渡人到彼岸的渡船在天地间飘荡。
魏晋风骨,诗意人生。
凤凰涅槃,天道循环。
☆、番外(三)
番外(三)
两人都是从小被人侍候惯了的,过了有一阵子,终于受不了尘土飞扬的日子,两人相约还是做回世保和世隐吧!终于由世隐出面去雇了两个老仆老周和老赵,专门负责清扫、洗衣之类杂务,做饭倒不用了,两人都是乐此不疲。
世隐生日前夕,世保特意下山去为他寻别致的礼物。世保有心赎回世隐祖传的玉板指。
世保负着手去了酒楼,指名要见老板。世保施展自己的外交手腕,和老板推杯换盏,居然成了莫逆之交。
酒过三巡,老板痛哭流泣,和世保讲起自己的苦恼。原来,老板的嫡妻已仙逝两年,嫡妻生前未曾生育,只从养生堂抱养一子,此儿甚是乖巧灵俐,两人待若亲生,为其取名双儿。不过自从收养此子后,老板的几个妾室却接连得子。从此后,家里鸡飞狗跳,再无宁日。几个小妾都来陷害双儿,老板的嫡妻气的一病不起,以至抑郁而终。临终前托付老板善待双儿,老板含泪答应,承诺定会以长子相待。岂料,嫡妻去了,那几个小妾更是变本加厉欺负双儿,竟然不许双儿管自己叫“爹”,居然要双儿叫自己“老爷!”
“乌爷,我看你器宇不凡,能不能收下双儿给你做个徒弟,你放心,双儿的一应吃穿用度全由我来负担。”
世保听了双儿的身世,心生怜爱。他一想这孩子简直是自己的翻版呀!这和自己那些妃母变着法儿害自己有什么两样。一时性起,竟应承下来。
“兄台,我有个义兄,膝下无子,我看不如把你这双儿舍了给他吧!”
“也好!还望乌爷从中周旋。”
世保趁机提出赎回玉板指的事,老板居然从自己手上摘了下来。“拿去!拿去!我虽爱财,却是更重情义。你那位义兄如能善待双儿,我还要大礼奉送。”
于是老板让人把双儿唤来。双儿愀着衣襟来了,刚要喊“爹”,泪就下来了,怯怯地叫了一声“老爷!”
世保一见双儿,愣住。居然是当日偷世隐荷包的小贼。
老板道:“叫什么老爷,叫爹!唉!乌爷,让你见笑了,瞧瞧,衣服都短了一截,这些混帐婆娘也不张罗给他做。”
老板又转向双儿:“来,爹和你说啊…..”
双儿听了老板的话,泪已涌出,“爹!不,老爷,我什么都能干,我会劈柴,我会担水,我什么都不和弟弟,不,不和少爷争。”
双儿语无伦次的一番话听得世保心头一酸。“我来和他说。”
世保告诉双儿,自己只是做他的师父,带他离开这里一阵子,如果不喜欢师父的家,随时可以送他回义父这边来。
双儿看着和颜悦色的世保,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点了头。
世保带着世隐的玉板指和老板执意赠送的五十两银子和一个小孩子满载而归。
世隐见世保不费一兵一卒就带回了玉板指,还赚回来五十两银子,佩服地五体投地。世保说:还带回一个小孩子,世隐说:不妨事,反正已经有了两个老仆,再来个小的也行,让他浇浇花。
世保正色道:不是小仆,是做少爷的,我做主给你应下来做义子的。
世隐本也无可无不可,待到见了小孩差点跌坐在地:你找来一个小贼给我做义子,你自己要吧!我不要!
世保笑着说:我先要着,他叫双儿,先随我的姓,叫乌双,日后你若要了去,就随你叫沈无双。
世隐揶揄道:还乌双,你怎么不叫他爱双啊!
世保道:“他随我进不了玉碟,你一定有办法让他进你沈氏的门。”
“乌爷,你知不知道我沈家出过多少状元探花呀!这路货色要是能进了沈家的门,且不说我爹的反映,我死后祖宗一定把我踹出来。”
无论世保怎么动员,世隐坚决不肯认双儿为义子。
那双儿见了世隐也很抵触。
世保叫来两个老仆,告诉善待双儿,并特别嘱咐以少爷相待,让给收拾出一间空置的石屋。考虑到双儿还小,让两人夜间轮流给作伴。
世隐冷眼看着,不置一词,只把银票并贵重物品仔细藏好。
☆、番外(四)
番外(四)
世保从次日履行起师父的责任,拿出当年皇父教导自己的功夫,凌晨就叫起双儿,从四书五经教起。
双儿五岁起曾由一个不弟秀才启蒙,学书到八岁。自两年前娘亲去世后,学业就一直荒废下来。双儿尚算聪明,然则在外面跑了两年,心早野了。
世保兢兢业业教了有一个月,累的快要吐血,双儿在学业上却是进步不大,有些坏毛病又改不了,世保也舍不得打。每篇文章世保都要教数遍双儿才记得住,因为前几遍他都在神游八方。有一次世隐过来观摩,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当下主动请缨,世保继续讲《左传》,兼教书法、琴艺、骑射。世隐讲《论语》,兼教剑术、绘画、礼仪。
两人的教学方法迥异,世保务求详细,打劳基础,一篇《郑伯克段于鄢》足足讲了有十天。
世隐从小被按照神童培养,如今也按神童方式来培养双儿。世隐上课第一天就警告双儿,想当神童就要做到全神贯注,《论语》里的每段话他都只讲一次,背不下来就要受罚,罚跪、挨戒尺、挨板子自已选。
第一次受罚,双儿自己选的挨戒尺。世隐不轻不重打了三下。双儿抿起嘴角,眼泪汪汪的样子让世隐怦然心动。这样子象谁?他想起了他从前的一个侍妾。他不喜欢她,只是可怜她。可她却千方百计来取悦他,有一次把他逼急了,一巴掌煽过去,对,就是双儿这个样子,嘴角轻轻抿着,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