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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虽遥亦可及
欧阳语陌
☆、1
宿醉醒来的滋味不好受,脑袋涨到发痛,还一抽一抽地像被人下了咒。连带着四肢酸软,身子发飘,仿佛云里雾里的落不着实地。这滋味近来陆溪遥经常能尝到。自从离了洛幽山,他日日买醉,哪一天不是醉得不省人事才算结束,第二天头疼欲裂地醒来迎接新的一天。这情殇的滋味不好受,人都说酒能让人忘情,虽说醉酒的滋味同样不好受,陆溪遥却只好买醉忘情。
可就算醉了又如何,陆溪遥哪怕醉到一滩烂泥,昏沉间满脑子依旧是那人清冷的面容,偶尔还能梦见他,不过每次梦里见了,他身边也少不了另一个谪仙似的人影,只让他忍着头疼的时候,心也一抽一抽地发疼。那是一对璧人,他们两个中间插不下自己。
今儿个陆溪遥又是从宿醉中醒过来,头依旧疼的像要裂开,手脚也依旧软软的没有力气,可却不似前些日子满身酒气。身上的衣衫换过了,似乎还被人擦洗过身子。周遭是一间干净简练的屋子,铺排摆设倒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陆溪遥却记不起是怎么到了这屋子里,昨夜醉倒前似乎为了个有几分像那人的伶人和旁人大打出手,打到一半却醉得腿软,一头栽倒便不省人事,再之后的事情就记不得了。
陆溪遥晃晃悠悠地起了身,下床刚走了两步却又觉得腿软,“噗通”一下,半跪在了地上。还不等爬起来,却听见一个人声道:“醒了?”
那声音说不上冷厉,却也没什么热情,平平淡淡中却自有一种冷漠无情的味道,陆溪遥刹那间绷紧了脊背,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上一动。只动了动嘴唇,半天,方叫出一声“哥。”他这才知道这件屋子为何看起来似曾相识,这分明和碧海阁里哥哥那间屋子一般的摆设。
“不敢当。你堂堂魔君,惊动了大半个江湖要去云幽门借断情剑,到最后却不了了之也就罢了。竟然还沦落到沿街买醉,为了个把下贱之人和一群市井泼皮大打出手,被些个连拳脚都不过九流把式的人打到满身是伤。你这一声‘哥’,让我如何当得起?”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人缓步进了房间,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目光紧紧摄着陆溪遥。
陆溪遥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毛孔都紧缩起来,也不敢答话,只是挺直了脊背跪在那,低着头,一颗汗珠隐隐自额角滑落。
他陆溪遥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又是碧海阁的半个主子,向来睥睨江湖,哪怕对着武功天下第一的半月公子也绝无惧意,可偏偏怕他这个哥哥的紧。打从他六岁时那位哥哥在他面前一掌劈死了他心爱的小白马起,他就怕他。长兄如父,这许多年,被他管着、教着,那份严厉和威严,早在他心上刻上深痕,无法磨灭。就是惧怕,从灵魂深处产生的恐惧,别说是反抗,就连回嘴都不敢。
“和那些泼皮动手的时候还会骂上两句,这会儿倒成了哑巴了?”陆飘遥冷笑一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轻轻抖了一下。
“就算要糟蹋你自己魔君的名号,也别搭上碧海阁的脸面,我看你是又欠教训了是吧?”平平淡淡的语气不冷不热地说着,陆飘遥眼见着自己的弟弟头上的汗越滚越多,身子也颤的厉害。
是醉酒还没醒的缘故?抑或跪在地上觉得冷?看了看青石板铺的地面,陆飘遥微微眯了眯眼睛。就算他近来糟蹋自己的身子,那一身功力也没废呢,这点寒意还能受不住?
虽是这么想着,陆飘遥还是有些恨恨地起了身,言道:“你在这屋子里先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这些日子的过错,一会儿自己来告诉我该受什么责罚。”说完出了房门。
陆飘遥虽然出了房门,陆溪遥却也没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却觉得轻松了许多。
想想自己的错处?他有什么错?不过是喜欢了一个得不到的人,为那人做了许多却难得他半点回报的情意,到头来伤了自己的心罢了,这如何也叫错处?
不过想想近些日子来在外面买醉的沉沦样子,倒真是可能丢了碧海阁的脸。哥哥说要罚,他也只能认了,管他是一顿鞭子还是板子?他以往受的还少么?想到这里又是自嘲地笑笑。陆飘遥教导他甚是严苛,从小到大没少被哥哥责罚,不过每次却也不是多疼,自他习武后,三五板子真的算不了什么。每次被罚,只是增加他对那位兄长的敬畏罢了。
陆溪遥在房间里跪了半个时辰,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衣文士样的人走了进来,见陆溪遥还跪在地上,便故作惊讶地道:“呀?怎么还跪着,飘遥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
陆溪遥这才站了起来,看了看那白衣人,问道:“这是叫我过去了?”
白衣人笑眯眯地点头道:“出门右转,那间暖阁里等你呢。放心,周围下人我都遣散了,求饶哭喊只管大声。我备好了伤药等着给你擦。”
陆溪遥眯了眯眼睛,哼了一声道:“言清明,伤药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说完拂袖而去,方才他所跪之地的那块青砖,已被震碎成了一片尘埃。
言清明蹲□子看那块碎砖,一边看一边啧啧道:“还是喜欢拿着东西出气,这兄弟两个,一样的不可爱。”
陆溪遥出了房门,依着言清明的指点右转,果然见有一暖阁,稍稍犹豫,还是推门进去,果然见他哥哥端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细细品着。
见陆溪遥进来,陆飘遥放下茶杯,睨着他道:“可清醒过来了?”
陆溪遥低头道:“是,清醒了。”眼睛瞄着一旁摆开的板子,微微攥了攥右拳。
“可知错了?”陆飘遥板着脸问道。他若知错,不罚也无妨。说什么恼他丢了碧海阁的脸面,其实还不是心疼他糟蹋自己的身子,为了那个诸葛醉,值得么?
那人他也见过,虽说风姿秀拔,可也并非绝无仅有,自己这弟弟怎么就为他伤心成那样?这才多久不见,那张脸憔悴的他看了便生气。
“溪遥不知自己错在何处。”陆溪遥虽怕陆飘遥的紧,却也是个倔强脾气,情之一事,他从来不悔。纵然他用尽情意也换不得那人半点真心,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处。
“混账。”陆飘遥沉下脸喝了一声,随手抓起了手边的板子。
陆溪遥却解下自己腰间的鞭子丢在陆飘遥面前道:“拿竹板打有什么意思,要教训我便用这鞭子,当年你亲手剥了天玄蛇的皮给我做的,拿这个打不是更痛快?”
“你是当我不敢还是当我不舍?”陆飘遥沉着一张脸说不出的难看,自从陆溪遥满了十六岁他就没动手打过他,这些年来便是他有错处也不过让他跪着听两句教训,若不是他这回闹得太不像样,自己也不会从碧海阁下来亲自来寻他,说是要罚不过吓他,这倒好,翅膀硬了,还敢跟自己叫板?
“堂堂魔尊有什么不敢的?天下人谁不知道宁得罪阎王莫得罪魔尊。您要教训弟弟,溪遥受着便是。”陆溪遥忽的冷笑,他在云幽门受得伤,受得委屈,这一刻却都对陆飘遥发泄了出来。
“那诸葛醉有什么好?就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陆飘遥忽然气恼的厉害,溪遥是自己一手带大的,那份孤高邪肆是自己最得意的地方,可对着自己他从来不曾顶撞,如今竟对自己这般说话,却还是因着旁人的迁怒,让他如何不恼。
“那人既然让你痛苦成这样,我便索性杀了他,到时候,你也就不会这般了。”陆飘遥压下怒火慢慢说着。为了这个弟弟就算得罪了整个云幽门又如何,只要不让溪遥受伤,便是这天下他也不惜毁去。
“你若要动他,便先杀了我。”陆溪遥忽的怒吼,一把抓住陆飘遥的袖子,满眼尽是疯狂的怒意。
“放肆。”陆飘遥一把挥开了他,“果真没了规矩,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我今天若不罚你,倒让你眼里没了我这个哥哥。”陆飘遥也是气急了,提起陆溪遥方才丢在他面前的鞭子,劈头盖脸便打了下去。
这鞭子乃是天玄蛇的皮制成的,坚韧异常,水火不侵,刀剑不惧,乃是天下至宝。当年陆溪遥练鞭法,陆飘遥为了替他寻个趁手的兵刃,寒冬腊月只身一人入冰极无常之地,寻到一条天玄蛇,和它缠斗了一天一夜才制住了那畜生,又耗了三成内力才将那蛇皮活剥下来,终是做成了这条天玄鞭。不想今日,倒是他拿着这条鞭子打在陆溪遥身上。
才打了两鞭,陆飘遥便下不去手,接下来的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大多数都挥在了一旁的桌椅上,落在陆溪遥身上的也是轻之又轻,连皮都没擦破多少。
陆溪遥受了几鞭,心头忽的涌上难言的委屈。为何他一心对那人好却换不回他半点真心,为何他一心敬畏的兄长竟因为他的痴心而要责罚于他?
自从陆溪遥为情所伤,笑过、醉过、疯过、闹过,却从未哭过,今日里,却终究是在这皮鞭之下、兄长面前,落下泪来。他也是人,也会伤心,那人的冷情,冻得他遍体鳞伤。兄长的责罚,让他倍感委屈。这泪水竟像是止不住了一样。
陆飘遥早住了手,见陆溪遥落泪,心里忽然疼得厉害。他这弟弟自小倔强,自己没少罚他,他却从来不求饶也不哭喊,今日里难道真的打的重了?想到此处,陆飘遥不由伸手去抹他眼角泪痕,却被他偏头躲过。
叹了口气,陆飘遥无奈道:“罢了罢了,你要为那个男人如此自苦,我也由得你去了。”说完丢下了鞭子,怒气冲冲推门离去了。
陆溪遥抹了抹眼角泪水,伏在一旁的小榻上不做声,那份外人眼中的张狂肆意,哪里还有分毫。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年轻男子。
陆飘遥从那暖阁中出来,便到了言清明的房里,见他正端着几瓶伤药挑挑拣拣。便走过去,随手拿起一瓶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而后皱起眉头,随手丢开了。
“别乱丢,这可是准备给溪遥擦的,怕是又被你打了吧?你说你也是的,明明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偏偏总板着脸教训他,也难怪他从小就怕你。”言清明看着陆飘遥那分外黑的脸色,故意般地说着。
“拿这个去。”陆飘遥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放在言清明手上,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言清明打开盖子放在鼻下闻了闻,赞叹道:“乖乖,还真舍得。”一整瓶的雪蓉玉露,能白骨生肌,枯木逢春,千年人参、万年首乌和天山雪莲加在一起也换不来的宝贝,居然就拿来给弟弟治伤。真这么宝贝溪遥,倒是别下手打啊。一边摇头一边拿着药往暖阁去,言清明只觉得这兄弟两个真是让人头疼。
言清明拿着雪蓉玉露晃晃悠悠来到了暖阁。陆溪遥早擦去了泪痕,坐在屋子里发呆。
把药放下,言清明笑道:“呦,没被你哥打死?”
陆溪遥狠狠瞪了他一眼,三五下褪去上衣,倒出一大把药往身上擦。
“啧啧,千金难求的雪蓉玉露让你这么用,被别人看见了不定心疼成什么样。”言清明摇头晃脑地爬桌子上看陆溪遥。桌子却“咔嚓”一声塌了,原来方才陆飘遥的鞭子大多都落在了这桌子上,这会儿被言清明一压,就散了架。
陆溪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擦了药,将衣服穿好,再将那瓶子揣进怀里。推门而出,这才仔细看这个所在。此处并非碧海阁,还是洛幽山附近的密云城,他若记得不错,昨天夜里他便是在密云城的兰香馆和旁人大打出手。这些日子来他几乎醉死在兰香馆,全是因为那里有个吹箫的伶人眉眼间有三分像诸葛。
一想到这里,陆溪遥又觉得胸口一痛,苦笑着摇了摇头,暗暗思忖今夜还要不要去兰香馆。
不等他细想,就听见前庭吵吵嚷嚷,皱了皱眉头,抬脚往前面去看是怎么回事。倒不是他乐意管这些事情,只是若惊扰了自己那位哥哥,让他生气起来,整个密云城都不得安宁。
才到了前庭,便见一个背着长剑的差人在与下人理论。陆溪遥眉目微凛,沉声道:“什么事,在这里吵吵嚷嚷的?”
陆溪遥虽然刚被陆飘遥教训了一顿,但并未伤着多少,一身黑衣衬着俊秀脸庞,尽是邪肆的张扬。此刻沉了声音背着一只手缓步而来,自有七分睥睨天下的气势隐而不发。
那差人见了陆溪遥别样风采,微微一惊,随即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这位便是昨日在兰香馆醉酒的客人了吧?你们江湖人私下械斗本就不该,将人打成重伤还那般□,实在有违天德,本城太守命我请几位过府问话。”
陆溪遥微微皱眉,他是不将这官府中人放在眼里的,可昨夜在兰香馆他虽和几个无赖打了一架,却因为醉得厉害并没占到多少便宜,到后来两眼一闭索性昏了,更别说将人重伤还肆意□,这官差找上门来说的是哪门子官司?
恰在这个时候言清明出了来,凑在陆溪遥耳边道:“你是不知道,昨日飘遥和我到了的时候你正醉倒,被那几个无赖打了,你哥哥看了一眼就火了,那些个倒霉蛋……啧啧,要我看还不如死了的好……”说到这里陆溪遥也明白了个大概,依着陆飘遥的脾气,那几个人只怕如今还真是生不如死了。
“这些事我来处理,你歇会儿还是去和你哥哥陪个礼,他听说你出事,昼夜兼程赶过来,虽说对你严厉了些,到底不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硬要和他对着干。”说完朝着那官差走了过去,自去料理。三拳两脚将那官差轰走了,拍了拍手往回走,却见陆溪遥早没了踪影。
陆溪遥并没去找陆飘遥陪什么礼,而是出门去了兰香馆。依旧招着那个男孩儿给他吹箫听,照着这几日来的惯例抱了一坛陈年的花雕一边灌酒一边听曲儿。
陆飘遥远远站在园中,眼看着陆溪遥出门离去,却未发一语。
言清明上前看了看他不善的脸色,遂笑道:“溪遥不过是一时失恋,借酒浇愁罢了
,怎么到了你眼里就是了不得的事情,男人嘛,若没经过情场失意,便算不得长大。到江湖上说起魔君陆溪遥,黑白两道都是响当当的名号。偏在你心里,他就总是个需要你护着的孩子。”
陆飘遥冷着脸道:“他是我弟弟,就算全天下都不心疼他,我也心疼他。身体上受了伤倒还不算什么,情之一物最是伤人,伤在心里才是真的痛不欲生。以溪遥的脾气就算心里再痛也不会与人倾诉,我若不来寻他,他怕是许久都不会回碧海阁去了。”
“就算你来了又能如何?他该疼不是一样疼?除非他再喜欢上一个人,否则这伤心之痛,是免不了了。”言清明说着看向陆飘遥,见他皱起了眉头,便笑得更欢。
“只是到哪里去找一个配得上溪遥,又绝对不会再伤害他的人呢?若是再让溪遥尝一次情殇之痛,怕他真的就受不住了。”言清明说着眼角去瞥陆飘遥,见他眉头皱的更紧,心里忍不住乐得开了花。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两只,总是好怕大家讨厌哥哥啊。
☆、2
陆溪遥喝到有了七八分醉意,只觉得眼前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连对面吹箫的男孩儿的模样都看不清楚了。却听门板被人踢开,一个青色身影一身寒气地到了面前。
旁边的男孩儿虽不懂武功,倒是也被那煞人的杀气吓得不轻,再被那人冰冷无情的眼眸一瞪,怕的软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
“又有人要打架?”陆溪遥有些含糊地说着,抬头去看,却看不清眼前人,只是觉出那一身寒气,倒似乎有些熟悉。
起了身,陆溪遥身子一晃跌向了那人,意外地没被人丢出去,反倒被揽进了怀里。
陆溪遥伸手抬起那人的下巴,将他的脸拉在面前仔细看,只依稀分辨得出对方有一张很是坚毅的面容和一双明若星辰的眼睛,当下笑道:“长的倒还不错,既然吓走了我的乐子,便由你陪陪我也不错。”
那人闻言似乎怒火更盛,一把将陆溪遥丢到床榻上,声音却冷的似冰,只听他道:“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桌前塌边早丢了四五只空酒坛子,桌上倒是还放着半坛竹叶青。那青衣人拿起,捏开陆溪遥的嘴巴,将剩下的酒尽数灌了下去。
陆溪遥被呛个正着,正咳嗽的时候,又被人按在床上硬吻了去。想挣扎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昏昏沉沉间却发觉对方的味道并不令他讨厌,那吻中倒带了许多珍惜的意味。本就醉得快要不省人事,陆溪遥也不明白他怎么倒有心思分辨这些。
被对方放开的时候,陆溪遥不由笑了出来,指着那人道:“你是谁?胆子倒不小,就算你不将我陆溪遥放在眼里,难道还敢得罪整个碧海阁?敢碰我,魔尊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你就如此笃定陆飘遥会护着你?”那人闻言倒也没有惧意,只是淡淡说着。
“哥哥不会让我吃亏的。”陆溪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却笃信,就算他从小就怕那人,那人却一直护着他,从小到大,没人能将他欺侮了去。
“这就对了,我绝不会让你被别人伤害。不论是谁,都不行。”那青衣人语气似乎软了些,重新将陆溪遥抱进怀里,轻轻吻他的额头。
再之后的事情,陆溪遥便全记不得了,酒意上来,一头栽倒在床榻间自是任人摆布。
隔天醒来的时候陆溪遥却吓了一跳,原因无他,只是身上那成片成片的绯红吻痕和一连串不知如何弄出来的暧昧痕迹着实让他受了一把刺激。
暗道果真是喝酒误事,依稀间记得昨夜似乎自己最终是落入了一个男人手里,难道这一身痕迹都是被那人弄出来的?一想到自己被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占去了便宜,陆溪遥就恨恨捶了一下床板。
“这会儿知道醉酒任人摆布是件错事了?看你往后还敢不敢为了个男人喝到那般地步。”随着清冷声音而来的是一袭青衫。
陆溪遥错愕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兄长,依稀记得昨夜那人也是一身青衫,依稀记得昨夜那人也是语气清冷。看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再看看面前的兄长,陆溪遥不确定地问道:“哥,昨夜……是你?”
“自然是我。若是别的男人,我现在就让你好好尝尝碧海阁的规矩。”陆飘遥面目阴冷,按着陆溪遥肩膀,在他耳边道:“从今日起,只有我能碰你,你这里也不许再想着别的男人。”说着将手摸到溪遥左胸口处。
陆溪遥蓦地一惊,退开一些,对着陆飘遥大声道:“哥,你开什么玩笑?”
“我像是开玩笑么?”陆飘遥好整以暇地站直了身子,双目盯紧了对面的弟弟,“你要谈情,我便陪你谈情,你要男人,我就给你男人。只是,与其放着你让别人伤害,倒不如我来护你一生一世。”
陆溪遥别过脸,低着头看向地面,咬牙道:“你我是兄弟。”
“那又如何?你连男女都不介意了,还用在意血缘么?”陆飘遥冷笑一声:“论样貌、论武功、论亲厚,我哪样比不得诸葛醉,你能在他身上用十成的心思,倒不能接受我对你的好?”
“这不是比不比得上的事情,是……”感情的事,哪里是能拿来比的?就算一个容貌不出众、武功不出众,可是爱了就是爱了;就算一个艳绝天下武功盖世,该不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急着回答我,你只管好好想想,反正到最后,你总是我的。”陆飘遥将手指按在陆溪遥唇上,板着脸说着。那神情绝不像是对弟弟,却也不像是对情人,倒是语气中的肯定与势在必得让陆溪遥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哥,我敬你爱你,却不是……不是情爱之爱。你怎么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对我从来都没有那种感情,如今又何必说这些吓我?”陆溪遥突然语气中颇为伤怀,“难道连你也如此轻贱我了不成?我已为情所伤,你还要来嘲弄我么?”
“溪遥,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过戏耍的心思。”陆飘遥微微眯起眼睛,“你若不信我,我大可以立刻让你明白我对你是什么心思。”
比起以往,陆飘遥此刻的语气甚至说得上是温柔的。可是陆溪遥却不自觉的从背后升起一股战栗。他不敢去猜想,兄长这句“立刻让你明白我对你是什么心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举动。
“所以你信了是不是?”陆飘遥挑起英挺的眉峰,看着弟弟冷汗涟涟的面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让一张冷峻的脸庞平添了三分诱人的魅惑。
陆溪遥有些怔愣,自己哥哥向来不苟言笑,正是他那张冷脸让自己对他的惧意更深刻了许多。他一向都知道那张脸是无比英俊的,可是因为冷酷无情,却也只能让人联想到“帅气”“潇洒”等词。如今见他这一笑,才让他知晓何谓“男色倾城”。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信了就好。我不想逼你,你只要好好想想。这江湖你若是还没有玩够便再玩玩也无妨,只是玩够了便回来。”陆飘遥说完稍稍退了半步。
“哥……你要走了?”听了陆飘遥的话,陆溪遥突然抓住了最后那句话背后的一点点含义。
“是,本就是担心你才寻来。可我若入江湖,只怕这江湖就难以平静了,为了让某些人安心,我还是要走,只有我回了碧海阁,才能让那些牛鬼蛇神退回自己的窝里。”魔君陆溪遥行走江湖,不过让江湖中人多几分忌惮,可若是魔尊在江湖上露了面,只怕有些胆小的就会猜测着江湖中会出什么血雨腥风了。
若是以前,陆溪遥虽然会因为兄长在身边而不自觉的紧张,却也会因为听了这些话而不屑地哼声。可这一回却忍不住想,幸亏哥哥因为讨厌麻烦而不愿意在江湖上多做流连。听他说了那些话之后如果还要面对他,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哥,你很快就要走么?”陆溪遥其实是巴不得陆飘遥立刻就回碧海阁去。
眯起眼睛睨了溪遥一眼,陆飘遥点头道:“前日我出手教训那些人便已经惊动了一些鼻子灵的,若是再不走,只怕过不多久就会有些麻烦的跟上来。怎么,巴不得我快些走?”
陆溪遥就是胆子再大,这会儿也不敢承认,只是低了头,脚下轻轻踢着地砖。
“你呀……”陆飘遥伸手摸了摸陆溪遥的额发,一如他还年幼之时。
眼见陆溪遥对着自己浑身不自在的模样,陆飘遥也未多做停留,交代了一些事情,便推门而出。才出了房门,便见言清明靠在外边拐角的楼梯处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陆飘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言清明也不在意,上前和他并排而行,一边走一边笑道:“怎么?终于忍不住要对弟弟下手了?溪遥这些年越发地好看了,你不动手,我也要忍不住的。”
话音未落,一柄短剑便横来了言清明脖子上,剑的主人一脸寒霜,眉眼间有着毫不遮掩的杀意:“别打溪遥的主意,否则,便是你,我也不会留情。”
言清明轻轻推开陆飘遥的手腕,一边后怕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边陪笑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都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别说我不敢动他,就是有些心思,也是要退避三舍的。”开玩笑,小命要紧。眼前这尊冷面杀神最见不得那个宝贝弟弟受人欺侮,他就算再爱美人,也不会对不该肖想的人打主意。
“我对溪遥说那些话,无非是希望他心中有些牵挂,不要再为了那个男人糟蹋自己。他一向怕我,要让他将我当成爱人,只怕很难。我愿意放他在江湖上玩,就是希望他能忘情于江湖,既是为情所伤,便放一个人在他心里慢慢替他疗伤,但他会否爱上这个人却无关紧要了。”陆飘遥说着,继续往外走。
“你是说,他若是一天忘不了诸葛醉,你便一天不与旁人寻欢作乐,只做一个虚无缥缈心药给他疗伤。有朝一日,他若是爱上别人,你便黯然退场,放手任他幸福?”言清明挑眉,心说这可够伟大的,但是这种鬼话,他是打死都不肯信。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无非是让他明白,就算天下人负他,他依然有我。”陆飘遥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我说,你该不会早就喜欢他了吧?”即便是对弟弟,陆飘遥的所作所为也超出太多,若非用情至深,怎能如此用心良苦。至少他自问是绝对做不出来。
陆飘遥默然不语,虽然没有承认,却也没有飞反驳。
“既然如此,何必对他那般严苛?他如今怕你怕成那样。不过他怕你也就罢了,你又怎么不早些对他明说?”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拐弯抹角地做这些,倒不如早些对他温柔些。他们兄弟都不是在乎世间规矩束缚的人,若是情意到了,在一起又何妨。
陆飘遥许久都没有答话,久到言清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在他不抱希望听见答案时,陆飘遥开了口。
“年少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是见他便觉心烦意乱。那时不论是为了平息自己的烦乱还是为了溪遥好,我都必须严格地教导他。等我意识到自己为何对他不同时,他又已经怕我怕的厉害。我自问虽然教导他时有些严厉,却并不超出兄长的威严,我也不知他为何那般怕我。总想着他大一些或许就能明白我的苦心,也不会怕我怕的厉害,到时候再对他讲明。可不等我和他说,他就爱上了别人……”到如今,溪遥爱上的那个人却心有所属,自己弟弟这时心醉神伤,他明知是趁虚而入,也不得不刻意为之。
不过,也不指望溪遥真能接受他的用心,他宁肯溪遥快乐无忧,也不想他被自己强行留在身边。他日若是溪遥真的又爱上了别人,他至少曾经对他说过自己的心意,不会因为没机会出口而抱憾终生。
“你是真打算回碧海阁去?”言清明听得心惊肉跳,忙转开话题。他可心知肚明,以陆飘遥的性子,才不会因为怕被些个杂碎跟上而退避。
“我还是放心不下溪遥,便在暗处再跟他些日子吧。”说要回去不过是障眼法,为的是怕溪遥被自己骤然的表白逼到转身就逃,他为他这般忍让,也不知他有朝一日知道了,会不会感念于心。
“你爱做偷窥的老鼠是你的事,可别拉上我陪你一起躲在暗处偷跟人家。这江湖上的美人颇多,我自要去逍遥自在。”言清明跳开在一边,坚决地跟陆飘遥划清界限。
陆飘遥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爱去哪里是你的事,我可从来都没让你跟着我。”
言清明闻言气得脸都绿了,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陆飘遥道:“你……真没良心。”
陆飘遥微微眯起眼睛,言清明自动消声,翻墙而出,坚决彻底地执行了和陆飘遥的分道扬镳。只是临走时还传音进陆飘遥耳内道:“放心,我会一路上做些事情,让江湖传出你正回碧海阁的消息的。”虽然陆飘遥并不惧怕那些小鱼小虾,但是麻烦的事情还是能免则免。更何况至少要让溪遥以为他哥哥是回碧海阁去了的。
当陆溪遥调整心情,从被哥哥表白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踏出兰香馆见到满地灿烂的阳光时,他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忘记陆飘遥对他说话时的内容,魔君大人破天荒的逃也似的离开了密云城。
离了密云城,陆溪遥一路往西走,也没什么心思游玩,只想着摆脱陆飘遥那番话带给他的困扰,偏偏越是想忘越是忘不掉。连着几日夜不能寐,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神色憔悴。不过倒是没再流连风尘之地,也不曾借酒浇愁。
那两日他皆是醉酒,第一次醒过来时被他哥哥一顿好打,第二次醒过来时却被他哥哥一番话吓得差点心脏停跳。自此他可再不敢喝醉了,虽说兄长大人回了碧海阁,可谁知自己若是再醉倒他会不会又莫名其妙冒出来让自己被吓个半死?
陆飘遥一路跟着,自是知道陆溪遥夜夜辗转反侧。心疼是心疼,却又有些窃喜。至少他是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了。看他皱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似乎虽然烦恼,倒并不厌烦。只要他不讨厌自己,这就足以让他窃喜非常了。
陆溪遥苦闷了几日,终究还是决定放开怀抱,游历山川。只希望名川大山、清风明月能让他略微忘记陆飘遥的话带给他的烦恼。却未曾发觉,这些日子他只顾着想陆飘遥的事情,倒将诸葛醉的身影淡去了许多。
一路上陆溪遥自然也能听见些江湖消息,也知道陆飘遥正往东向碧海阁的方向去。又是一个夜里,他一边捶着床板一边道:“该死的,他倒是说完就没事人一样回去了,倒让我这里提心吊胆的吃不下睡不着。凭什么我就要一直想着他?”
彼时陆飘遥正躺在客栈的房顶上喝酒,他所卧之处的正下方就是陆溪遥的房间,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一时欣喜,呛了口酒不说,还差点失足踩塌几片薄瓦。
以陆溪遥的功力自然有所察觉,堂堂魔尊大人不得已还要装了两声猫
叫来蒙混过关。
只是虽然最后陆溪遥不曾起疑,陆飘遥这点欣喜却是退不下去了,这天夜里,夜不能眠的两人隔着一个房顶都是思绪万千,彼此想着翻来覆去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哥哥还是蛮可爱的。对手指,我这么努力,大家都出来冒头吧。没有支持就米有动力啊。
☆、3
陆溪遥在江湖上晃了半个月,既没惹是生非,也没醉生梦死。只是心里被一件事情揪着,提不起放不下,难受的厉害。
他向来洒脱,就算是为了诸葛醉,也不曾死缠烂打,知道那人和他的爱人间插不下自己,即便心醉神伤,也不过黯然离去。
但是被陆飘遥表了一番情之后,却忍不住扭捏了,郁闷了,牵挂了,揪心了。
陆飘遥在他身后一路跟着,心里且喜、且忧、且怜、且疼。不过见他少了为诸葛醉而来的伤痛,也算放下了心。
恰在这个时候,言清明飞鸽传书,陆飘遥接了信看了,不由皱起了眉头。言清明在信中催促陆飘遥尽快回碧海阁,可原因却语焉不详。
陆飘遥颇为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他此时只想在暗处陪着溪遥,等他完全忘记了诸葛醉,他才能安心。可言清明不会无缘无故传书让自己回去,若是真有急事,他也不能耽误。
眼看着陆溪遥渐渐少了情殇,也不再糟蹋自己的身体,陆飘遥一狠心,转身往东回碧海阁去了。大不了尽快将事情解决再来寻他好了。
陆飘遥刚离开了,陆溪遥便按着胸口苦着脸抱怨:“说什么要我……要我只能想着他。从小到大除了打人就板着一张脸,我凭什么要想着他。索性回去跟他把话说明白,我才不要跟他凑一对。要么打死我,要么将我关起来锁在身边,却别想我喜欢他。”说完也收拾了包袱上路往东去,竟也是要回碧海阁了。
不过他这番话若是落在言清明耳朵里,那人必会摸着下巴挑着眉毛笑他,“说什么回去说清楚,分明是心里想的厉害赶着回去团聚的吧?要不然你哥哥分明说了让你在江湖上玩玩,你偏要自己回去自投罗网。啧啧,小溪遥,难道你是巴不得你哥哥将你关起来锁在身边一辈子?”
于是这兄弟两个不约而同地往碧海阁走,说起心有灵犀,这或许也算一种……?
又走了将近一个月,眼见着离东海之滨还有一日的路程。陆溪遥倒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了。所谓近乡情怯,也是有的。但他真正怕的是什么,却似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到了夜里,陆溪遥在一家客栈中住下了。这家客栈不过是平常的客栈,陆溪遥却在客栈中看见了一个不平常的人。
那人一身月杏色的衣衫,头上一支桃木簪子松松拢着一头青丝,眉眼间自有三分顾盼风流,面色偏白,唇色很淡,身形瘦肖却不显单薄。很安静,几乎不出声,也不与身边的人交谈。但是那人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却不由得让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很美的男人,有着月华般的风采。不过陆溪遥此刻却无心去欣赏美人,将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过身往楼上客房走去。
恰在这个时候,十几个江湖中人也进了客栈,却是一身的衣衫狼狈,好几个身上还带着伤。进了门便大大咧咧往大厅当中一坐,拍着桌子吼道:“快上些好酒好菜,再去请个大夫来。”
客栈老板自是有眼力的,知道这种人得罪不起,赶紧一边招呼着小二去厨房弄些吃的喝的来,一边吩咐了小子去街上请郎中,自己到近前陪笑问候,生怕这些人一时气不顺了就掀了自己的小店。
陆溪遥认得这些人,是东海一带有名的海贼,凶悍异常,而且成群结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让他们这么些人都挂了彩。
并不想多惹事端,陆溪遥只是继续往楼上走,可偏偏在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被一个词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个词便是“陆飘遥”!
那群人中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喊,骂骂咧咧地说道:“操他奶奶的陆飘遥,要不是咱们几个跑得快,全都在那喂了鱼。”
陆溪遥闻言止步,重又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刚要发难。却见方才在角落里那个身着月杏色衣衫的男人已经早他一步到了那几人面前。
“你们说的陆飘遥,是碧海阁的魔尊陆飘遥?”那人开口,声音清淡,不温不火。
“管你鸟事?你他……”那大汉本要破口大骂,转过头见了来问话的人的样貌便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改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好个美人儿,爷们儿今儿个还不算运气背到家,虽然惹了个煞神,却有了艳遇,这真是天赐的好运啊。”说着伸出手去,眼看着就要将那人搂进怀里。
可还不等他将那人抱进怀里,便被横空出来的一鞭子抽翻在地。
“你刚刚在骂谁?”陆溪遥慢慢踱步过来,手中握着天玄鞭的鞭柄,刚刚抽过人的鞭梢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鞭花,然后缠回了他的腕上。
周围的那群人立刻纷纷抓起兵器,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陆溪遥。
陆溪遥却宛若未见,只是盯着方才那名大汉,双目中射出骇人的光芒,压低声音道:“你有种再说一遍,操谁奶奶的?”
周围人都感受到了陆溪遥周身的威压,更是被他的杀气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那被抽倒在地的大汉却似乎很不服气,张口就又骂道:“老子操他奶奶的陆……”刚骂到一半,却再说不下去了,原因无他,只是他的舌头没了。地上倒有一截舌头,那人满嘴的鲜血,一脸极度的恐惧盯着陆溪遥,捂着嘴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捡起自己的舌头,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要割人的舌头并不难。用刀用剑,都只是一抬手的事情。可是鞭子却是最软的兵刃,要在一瞬间将鞭子伸进人的嘴里,再准确地缠住舌头,然后像刀剑一样锋利地将舌头切下来,这份功力就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了。
周围那些人一看这情景,都提了刀剑,大喝一声就朝着陆溪遥冲了过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映的一间客栈明晃晃的瘆人。
而那名身着月杏色衣衫的男子,却微微退了几步,避开了战圈。
客栈的老板伙计,早就吓得躲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去了,这些江湖仇杀,他们是插不进去的,客栈被砸是难免的了,只盼着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也就是万幸了。
明明一方有十几个人,一方只有一个人,可是这一打起来,却是那十几个人被打了个呜呼哀哉。有几个本就身上带伤,这回更是爬都爬不起来了。一个个被鞭子抽的浑身是血,而且大多数都打在了脸上,本来就是一个个长的凶神恶煞,这回更是没法看了。
“你们是遇着魔尊了?”陆溪遥将鞭子缠回腰间,顺手提起一个伤势稍轻的问道。
“是……大侠饶命,大侠饶命。”那人很没有骨气地求饶。
“和他动手了?”陆溪遥看了看那人身上的伤处,除了自己抽出的鞭痕,还有一些极细的伤口,他认得出,这并非任何兵刃划在身上留下的痕迹,而是剑气所伤,而且似乎正是他哥哥的那柄惊鸿。想也知道,以他哥哥的功力,若是这人真的被惊鸿伤在身上,现在哪有命在?不过就算是被惊鸿的剑气挂到边,也不会好受了去。
那人慌乱地点头,身子抖得筛糠一样。
“他为何跟你们动手?”陆溪遥接着问。他哥哥最是个讨厌麻烦的人,更何况这些人也也不值得堂堂魔尊出手。
“魔……魔尊到了海边要搭我们的船出海,我们老大见他生的……生的好看……”刚说道这里就被陆溪遥一个冷眼瞪得差点魂都没了,只是喊着:“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陆溪遥敛了怒气道:“继续说!”那语气间的凶狠却是挡也挡不住。
“我们老大不知天高地厚,将船开出海后调戏……调戏了魔尊……大侠,您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呜呜呜呜呜~~~~~~”那人越说越觉得陆溪遥像是要吃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只是哭喊着求饶。
下面的话陆溪遥不用接着问也明白了,敢动手调戏他哥的可不是活腻味了么?想也知道那个什么老大恐怕早就被自己哥哥干掉了,剩下这些个逃出来的小喽啰却被自己撞上了。
一想到自己哥哥被这些狗东西在心里用下流的心思想过,陆溪遥便怒火中烧,抬起手就想把他们全都打死了出口恶气。
可他刚抬手就被人拦下了,和那人换了三招,陆溪遥才看清拦着自己的人竟是方才那个身穿月杏色衣衫的男人。
“不急,我也有些话要问,问完你再杀不迟。”那人不疾不徐地说着,架开了陆溪遥的胳膊,一把拉起刚才答话那人的衣领,眯起眼睛道:“陆飘遥是在哪里上的船?”
“东海,东海清江口。”那人结结巴巴地答话,腿肚子直转筋。哎呦妈呀,刚刚看这个漂亮文弱的男人和那个煞神动手的样子也不是个好惹的,自己这边刚刚还有人出言调戏了他,他们还能有命活么?
“往什么地方去了?”那人接着问,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开始只让我们往东,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开了没多久我们就跳船逃命了,也不知道后来开到哪里去了。”那人哆哆嗦嗦说完了,闭着眼睛直抽抽。
“我问完了,你可以动手了。”那人松了手,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找了张没被打烂的椅子坐下,对陆溪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溪遥这会儿却没了杀人的心思,反而看着那个男人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魔尊?”这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方才自己居然没有看出他是会武功的,动手间,他也是轻轻松松就化解了自己的招式,真要比划起来,自己说不定还是输得机会偏大。听他口口声声问的都是自己哥哥的行踪,若是怀着恶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