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学着生存,虽然艰难,总好过在人家屋檐下祈求一口吃食。这是哥哥教给我的做人的道理,他说过:人可以卑微,但不可以卑微到向别人低头。并且,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小胡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拦住我“轻扬,这天寒地冻的,你人生地不熟的要去哪里?你要是走丢了,我拿什么向你爹交待?!”
“你等着叔,叔就是在外面租房子也要给你找个安稳的地方读书!”说着看了女人一眼。
“胡青峰!你这是做给谁看呢?!”女人双手叉腰道。
“这孩子就算咱不能收养他,给他暂住行不行?还非逼得人家流落街头?这才多大点个娃儿?能吃多点儿食物?这又不是什么饥荒年代,我打拼了这么些年,三两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小胡看起来有些发火,说这话的时候耳朵边子都红了。
对门的邻居不明究竟,打开门来看热闹。
女人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吵!把东西搬进去吧!警告你,以后不许这样跟我大呼小叫的!不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嘛!有什么了不起?!”
女人说着气鼓鼓的看着我的脸,声音柔和了下来:“啧啧...这脸蛋,长得倒挺清秀的,喂,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洛、洛轻扬,十六岁...”我红着脸回答。
“我叫杜鹃,你以后叫我杜姨就好,行了,愣着干嘛?进去吧!”那女人突然变了副脸,满脸堆笑的劝我进屋。
☆、城里人
36
我困窘的提着沾满泥巴的脏球鞋站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客厅里,光洁的地板几乎可以照出人影来,各种厨具闪闪发亮,连一丝油污都没有。
“轻扬,站着干嘛?快进来!”小胡从房间里探出头朝我招呼道。
“哎哎哎!鞋子放下!这么脏不能带进房间!”杜鹃在我身后嚷了起来。
“噢...”我顺从的放下鞋子。
“哎哎哎!不是让你放在客厅!”
我杵在那里,杜鹃走过来,劈手夺走我手中的鞋子往门外一丢,白了我一眼道:“我是叫你放在外面!”
我挠挠头,答应了一声,默默的往房间里走。袜子破了一个洞,脚趾头露了出来,似乎是那个杜鹃嘲笑我的嘴脸一般。
小海已经帮我把行李扛进了屋子里,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子,一张样式简单的单人床,床上铺着素净的灰白色花纹的床单,靠窗有张书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嗨,轻扬,你别介意,他们城里人就是这样,看不起咱们乡下来的!”小海拍着我的肩安慰道。
“其实咱也就是个打工的,靠力气吃饭,凭什么看不起咱们啊!”小海自顾自的感慨道,“其实胡老板是个好人,他帮了我不少,你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他说或者你直接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你!”
“嗯,谢谢你!”小海的淳朴厚道让我感到心里舒服了不少。
小胡抱着一床新被子走了进来,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对我说道:“轻扬,这间房以后就给你住,你也别拘束,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吧!要是夜里睡觉冷你跟叔说,叔再给你弄条被子!”
“好。”我乖巧的答应着。
“小海,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咧!老板,那我就先走了!”小海朝我们打了声招呼,替我掩上门走了。
我默默的开始收拾东西,直到把我那些少得可怜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我才知道,我的东西和这个房间是如此的不搭调。
破旧的课本、白纸订成的线脚歪歪斜斜的本子、生锈的铁皮铅笔盒子、泥土烧制成的椭圆形的储蓄罐——哥哥和我一起亲手做的,底部还刻着我们俩的名字。除了这些之外,就是一堆灰扑扑的旧衣服,有一些是哥哥的,他用不着了,所以全部塞给了我。
我把这一堆像是垃圾堆中捡来的东西全部摆上桌之后,小胡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说道:“轻扬,这些东西,扔了吧,回头叔给你买新的,你叔没有孩子,怎么样也不能委屈了你!”
“哟!你还真把他当亲儿子养哪?!”杜鹃靠在门上,一边啃苹果一边冷嘲热讽。
我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把哥哥亲手给我订的本子收进了抽屉。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小胡忍不住了,冲她吼道。
杜鹃把苹果一摔,提高了音调尖刻的叫骂起来:“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样了我?!”
“人家一个无家可归的半大孩子,你何必处处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我什么时候不在为你,为这个家着想!你别不知好歹!”
“谁不知好歹了?!”
“你用不着再这样对我大呼小叫的,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
我觉得头疼,最后忍无可忍了,提着牛皮纸信封站起来冲吵得不可开交的他们吼道:“你们别吵了!”
杜鹃这才停止了叫骂,愣在那里。
“我不会在你们家白吃白住的!我会出去找工作养活我自己!”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轻扬,别胡说!你才16岁去哪里找工作?!招童工是犯法的!”小胡一把按住我,一眼看到了我手中的牛皮纸信封,连忙说:“把这钱收起来!这是你哥给你念书用的!”
“钱?什么钱?”杜鹃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过来,拍了拍我的信封,立即眉开眼笑:“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
我不由自主的把信封紧了紧,这些钱一共七万块,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是哥哥留给我的希望。
杜鹃看我露出防备的眼神,肩膀松了下来,又露出那副神情,没好气的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动你的钱,我是说这么多现金堆在家里容易遭贼是不是?不如你还是交给我们保管吧!”
鬼才信你!我默默的想着,使劲摇了摇头。
“钱的事明天再说吧!你杜姨说得不错,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确实危险,明天我给你存到银行去!收拾收拾早点睡吧!叔明天就带你去看学校!”
我警惕的看了一眼杜鹃贪婪的眼神,返过身去继续收拾我的东西。
他们出去了之后,我立刻开始在整间屋子里搜索,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钱,可无奈这房间太一目了然了,放哪里我都觉得不安全,就随随便便往枕头底下一塞,心里想着先过这样过一夜,明早再说。
有些不太适应这南方的天气,阴冷阴冷的冬天,潮湿的风几乎能吹进骨头里把关节都给冻住。整个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冷得牙齿直打颤,赶忙关好门窗,脱了衣服缩进被子里。
柔软而有弹性的床垫,干净并且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却怎么都无法换来我的安睡。我躺在这散发着陌生气息的房间里翻来覆去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稍微眯了一小会儿。
又梦到哥哥离去的背影,我啜泣起来,直到睁开眼才发觉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天已经蒙蒙亮,我赶紧起床,换上了我最整洁得体的一套衣服走出房间。
“哟,这么早?”正在厨房忙着弄早餐的小胡赶忙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从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方的橱里掏出一整套崭新的牙具出来递给我说:“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我抱着牙杯往卫生间走,经过小胡的卧室,门半开着,我看到杜鹃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她从镜子里看到我,突然放下口红,冲我笑了笑,又黑又厚的眼线眯成了一条缝。
我慌乱的低下头冲进了卫生间里。
关上门心脏呯呯直跳,刚才我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那女人穿着透明的睡衣转过身看着我,拉得低低的前襟让半个乳房都露了出来,那峰耸嫩白的胸脯之间一条深色的沟直直的对着我。纤腰之下的黑色内裤的蕾丝边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一具动人的胴体被轻薄如纱的睡衣包裹着。
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十二月间赤脚踩在地板上都觉得燥热得喘不过气来。
我赶紧刷牙洗脸走进厨房,小胡已经端上了煮好的稀粥,看到我出来招呼道:“来来来,吃早饭了!轻扬,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没...洗脸水有点烫...”我慌乱的解释着。
吃罢早饭,小胡带着我出去忙了一整天,先是去办理暂住证,然后去居委会登记,又去了离家很近的一所高中,带着我在西藏那所学校里校长开的转学证明。又因为小胡和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有些交情,加上塞给他一条好烟,很快,我的转学证明就被批了下来,学校通知我说寒假过完就可以来报名,从高二年级下半学期开始继续念下去。
办完了正事,我们感到无比的轻松,小胡带着我逛商场,替我挑选了新的衣裳鞋袜和崭新的文具,经过文具区的时候,我看着一沓厚厚的信封信纸,便顺手拿了下来,我想给哥哥写信。
这一晃就晃到了傍晚,我也对这个我即将生存下去的城市有了初步的了解。小胡很尽职尽责的教我怎样看路标怎样坐公交车怎样用自动提款机取钱,最后把一张里面存了我全部家当的银行卡交给了我。
晚上,我穿上了新买的棉衣和牛仔裤,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给哥哥写信。
因为不知道哥哥的地址,我想先把要回复的内容写下来,等到哥哥有来信过来我就一起寄出去给他。
“亲爱的哥哥...”第一次写信,我觉得自己的语言很幼稚,写了又重新划掉,撕了重写,如此反反复复直到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连一段完整的话都没写出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哥哥描述我目前的生活。
这个城市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和无助。
除了小胡叔叔无微不至的关怀,我甚至不敢去看那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学校教导主任向我投来的怀疑的目光,以及杜鹃每每看着我的时候那鄙夷的眼神。
哥哥曾经对我说过,活着就是一件痛苦的事,这样卑微这样不值得一提的人生,我该要怎样继续下去?
我怀着对未来的迷惘和对哥哥的思念就这样趴在信纸上睡着了。
第二天,小胡一大早就到他的食品加工厂里去了,杜鹃来敲门。
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撕掉贴在脸上的废纸,忙过去开门。
“轻扬,等一会儿有几个阿姨要来和我打麻将,你帮杜姨下楼去买早餐另外烧点开水泡茶喝好吗?”杜鹃露出少有的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愣了愣,忙不迭的点点头,立刻又红了脸,低下头。因为她穿着性感的低胸睡衣站在我面前,那条乳沟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杜鹃冲我甜甜笑了,递给我一把钥匙:“你真乖!顺便把信箱里的信全都取上来!”
我眼睛一亮,穿好衣服就飞快的跑下楼。
我急切的买完早点打开自家的信箱,把所有的信件一股脑的掏出来,在电梯里一封一封的翻找着,我期望能看到哥哥的来信,可是没有,那一叠信件里,除了广告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私人信件。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十一楼,自己从买来的食物里拿了一只肉包子啃了,又按照杜鹃的要求烧了些开水便回了房间预习功课。
也许是因为身在发达城市的缘故,昨天刚领回来的新课本里的知识比我原来在学校里学的东西要深奥得多,难以理解,我看得很吃力。
不一会儿,客厅里热闹了起来,我只听到噼里啪啦搓麻将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
“轻扬——出来给我泡杯茶!”杜鹃冲着我喊道。
我无奈的放下书本开门走了出去,手脚麻利的泡了四杯茶,恭恭敬敬的递到她们牌桌上。
“胡太太?这孩子是哪来的?”一个眉毛画得很浓的少妇打量了我一眼,问杜鹃。
“是呀?哪里来的这么俊俏的男孩?”叼着烟的中年女人也附和道。
杜鹃满眼笑意的看了看我,答道:“要说我们家那个死鬼,没啥优点,就是同情心泛滥!这不,去西藏看他的老战友,把人家的孤儿给领了回来养。我是想反正我也没有孩子,看这孩子倒也挺乖巧,养着就养着呗!”
“唉!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苦命呢?你们家老胡还真是个善良的男人!哪像我们家那个死鬼!整天抽烟喝酒找女人!”
一席话,说得一桌子女人都大笑起来,我背对着她们打了个寒颤,便立刻跑回房间掩上门。
因为到了年尾结账的时段,小胡忙得一连几天都没回家,我和杜鹃两个人在家倒也相安无事。反正一日三餐都吃我去楼下打包的快餐,从客厅到厨房到卧室,我都仔仔细细的打扫得干干净净,因为我知道农历的新年就要来临了。
杜鹃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磨指甲,一边不时的抬起眼皮瞟我一眼。
“我说轻扬啊,你交了女朋友没有?”她漫不经心的来了这么一句。
“没、没有。”我被她看得有些心慌,答了一句赶紧埋下头来继续拖地。
“想不想交女朋友?我给你介绍个?”她很八卦的凑了上来。
“不...我想好好读书...”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以及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的妖娆的身体。
“切!到底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一点城里人的气质都没有!”她不屑的吐出一句,随即又丢给我一个鄙夷的眼神。
☆、车祸
37
我依旧每天一睁开眼睛就飞快的跑下楼去打开信箱,一次次的失望之后,我开始越来越害怕看到那充斥着广告的信箱。
很快就迎来了农历新年。杜姨带着我去了超级市场采购年货,我俨然一个小跟班一样跟着她替她拿东西。
商场里面挤满了人,仿佛买东西不要钱一般一通抢购,有的人流拥堵的打折促销商品地段,我费尽力气挤进去,几乎双脚离地的被人群夹着往前走。
我在盗猎队的那几年也过过汉族人的农历春节,最多就是帮着大成哥煮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当然我吃不到多少,老大他们会带一群狐朋狗友来一起吃,最后他们喝醉了酒,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干脆搂着女人进房间里去快活去了。剩下我默默的找一点残羹剩饭吃了,然后收拾东西。
后来那些年,跟着哥哥和阿爹一起过了几年葬礼的新年。
村里的藏人把新年叫做“洛萨尔”,我们用糌粑和好多种杂粮混在一起煮出香喷喷热乎乎的浓稠的粥,糌粑都做成小疙瘩,在这样的疙瘩里面包上含有各种寓意的东西,然后煮在一个锅里。喝粥的时候,我总是能吃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比如吃到小石子,我苦着脸吐出来,阿爹总会起哄说“石子石子硬心肠!”即小石子表示心肠很硬,不容易被打动。
有时候会吃到满嘴的羊毛,哥哥总是一边微笑着一边帮我把羊毛从嘴里扒拉出来,打趣的说道:“轻扬也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呢!”
而哥哥像是长了透视眼似的,从来不会吃到包有任何杂物的疙瘩,让我嫉妒不已。
很久之后,哥哥才跟我透露了这个秘密,原来根本就不是他眼力好,而是他把吃到的东西全给吞了下去!连坚硬的小石子也是嚼碎了吞下去的,难怪喝粥的时候我偶尔听见咯崩咯崩的声音,还以为是哥哥在嚼羊骨头,原来是在嚼石子!
我听到这个秘密之后指着哥哥的鼻子笑骂他耍赖被哥哥追着打,然后咯咯的笑着两人一起滚倒在草地上...
“洛轻扬!你在偷笑什么?!还不快过来!”杜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数落道。
我这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原来人还站在熙熙攘攘的商场里。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微微红了脸,慌忙赶上杜姨的脚步。
“整天就知道做白日梦!”杜姨白了我一眼,继续去挑选红枣和柿饼去了。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紧紧的跟随着杜姨走到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店铺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到处是新年的气氛。
我手里的东西体积太大,在人群中磕磕碰碰,颇为狼狈。
杜姨双手抱臂,不耐烦的站在前面催促道:“我说,你能不能快点?”
“来了来了!”我唯唯诺诺的答道,跟了哥哥那些年,我知道了什么叫做隐忍,什么叫做圆滑,毕竟,我还指望着在他们家吃住,必须学会谦恭和顺从。
“哟,买了这么多东西啊!这样吧,轻扬你先把东西送回去,我再去买别的东西,两个小时后我们在这个广场碰头。”杜姨总是会在有求于我的时候露出可人的笑容。
“我、我要怎么回去?”我环顾四周,来的时候我们是坐商场免费接送顾客专用巴士来的。
“你傻啊?当然是走回去!桥南路39号仁和小区B栋11楼,别迷路了!看你愣头愣脑的样子,我还真有点担心!”杜姨用非常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担心的话你不会自己送回去?
心里这样想着,我却仰起头尽力做出一个最无邪最明媚的笑容答道:“杜姨,没事儿,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我沿路仔细的记着路标,自从这些日子下楼买早餐或者去附近的菜场买菜,我已经下意识的开始锻炼自己在城市里的基本技能之一——认路。
遇到不知道怎么走的地方就找路人去问,磕磕绊绊,我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了我们住的小区。
习惯性的去掏了掏楼下的信箱,没有,没有哥哥的来信,除了广告便还是广告了。
上楼去打开门一看,我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整个客厅里已经是水漫金山,早晨出门时,杜姨把冰箱里的猪肉拿出来泡在水里解冻,结果水龙头没关好,水漫了出来,哗哗哗的流了一地!
我放下东西,操起拖把就开始清理地板上的积水。
若是给那个女人回来看到,明明不是我的错,她也会蛮不讲理的责骂我一通,这种事情,我已经领教过多次。
自从我跟着小胡住到这城市里近两个月以来,哥哥杳无音讯,连答应给我的信件都没有一封。
我已经开始慢慢的死心。
我知道哥哥没有给我来信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也许他正跟着那个喇嘛师兄在渺无人迹的荒原上徒步旅行,也许他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不方便给我写信。
我望眼欲穿的等待着他的消息,哪怕是简简单单只言片语的问候也好。分开两个月了,我急切的想知道他怎么样,旧疾是不是很严重,他...是不是还活着。
尽管我一切都在尽力往好的方面想,可是噩梦却常常困扰着我。多少次从噩梦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但我依旧固执的相信,哥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活下去,来找我。
我们约好的。
为了不再去想那些我最害怕的事,我渐渐的将生活的重心,从等待哥哥联系我而转变为拼尽一切努力也要适应这城市的步伐,我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我要努力读书、赚钱、买房子,万一以后哥哥来找我,来投靠我,也能有个有屋顶的地方给他调养身体。
我不能再做那个没有哥哥就活不下去的懦弱小子。倘若在我之前十多年的人生中,全是因为哥哥为我撑出了一片天我才得以无忧无虑的活到现在。那么后半生,我想要报答他,想要为他安排好全部,让他过上不愁温饱的生活,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的跟我在一起。
暗自下定了决心,我便开始学习察言观色,不再那么沉默呆板的接受杜姨的冷嘲热讽。
尽管心里不服气,我表面上还做出一副虚心接受教训的样子,勤勤恳恳的为这个家庭做免费的钟点工,洗衣买菜煮饭打扫,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即使是那个女人指着我向她的牌友说我是孬种的时候。
将那些积水全部清理干净的时候,我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一拍大腿:不好!快要错过和杜姨约好的时间了!那女人要是等得急了就有得说了。
我飞快的冲出小区,跑到大街上的十字路口。
人行横道显示是绿灯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一辆小巧玲珑的轿车突然从拐角处冲出,直直的朝我撞过来。
我给吓慌了神,愣愣的站在人行横道中央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辆靓丽的粉红色轿车左边的车轮擦着我的右腿而过,我被车子的惯性带的没能稳住身体,顺着车子前进的那个方向滚倒在地上,翻了好几翻,胳膊肘擦着路边绿化带的水泥围栏,这才停了下来。
出事的时候脑袋一片混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也不知道痛不痛的。
等到稳住身体,我想要努力支撑个爬起来,却发现撞到水泥护栏的右胳膊一麻,然后便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我忍不住嘶嘶的抽着凉气,重新坐了回去,背靠着护栏直喘气。
粉红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一个女孩慌忙跑了出来,取下墨镜奔到我身边,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
我咬着唇,攥紧拳头,默默的摇了摇头,稍作休息,挣扎着就要爬起身,却一个趔趄又倒了下去,双腿软了,不住的在打颤,使不上劲——是被吓的。
这时,女孩看着周遭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群众,他们指指点点的说道:“哎呀!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你看人家都站不起来了!”
“铁定伤到腿了!”
“要不赶快报警叫警察来!”
那女孩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一张看起来未经世事的年轻的脸上透着焦急,她关切的说:“对不起!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医院,这大过年的往医院跑,又要花不少的钱,我本来就已经是个寄人篱下吃白食的米虫,这样一来,不知道杜姨又该说出怎样难听的话了。
这时街道拐角又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急匆匆的拉开车门跑下来,一把拽住那女孩的手臂说:“媛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个叫媛媛的女孩瞪了他一眼,喝道:“你没看到我撞了人吗?哪有空听你解释?”
“都怪你!要不是你那样追过来我至于开车撞人吗?!我不管!我要你负责!”媛媛朝那个西装男一跺脚,嘟起嘴。
我深深的埋下头,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站起身,闷闷的说了一句:“我没事...”立刻捂着胳膊一瘸一拐的拨开人群走出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这两个人衣着不俗,定不会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哎呀!你们这些富人撞了人不负责啦!”
“小弟!叫他们赔钱!”
“你爸是不是姓李?叫李刚?”(纯属恶搞)
“多老实的小弟!”
“小弟,你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在给你撑腰呢!”
“你们至少也看看人伤得怎么样啊?!”
周围的群众又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西装男抬头看看围观的群众,目光落到我身上,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他立刻站起身,从兜里掏出钱包,刷刷的把里面的人民币全都倒了出来,一把甩给我,说:“看你伤得也不重,自己打车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愣愣的看着他塞进我手里的一大叠钞票,有些为难了。
我伤得并不很重,想来也就是脱臼了,去医院找医生接一下关节就好,没想到这人出手阔绰,一下子就给了这么多。
“我...我不要这么多钱...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我羞怯的红着脸低声说着,想要把那钱还给他。
西装男正忙着安慰他女朋友,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骂道:“给你钱你就拿着!遇到我们这样好的肇事者你哪儿找去?要是遇上个赖账的,你那是吃了哑巴亏!看你这样土里土气老实巴交的样子,真是可惜了这副好脸蛋!哪个山区里出来的?!”
我仍旧深深的埋着头,心里却把这个看似深沉实则说话毒辣的西装男狠狠的骂了一百遍。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拿了钱还不快滚?!死乡巴佬!你是不是嫌不够还要榨取更多的?看不出来啊?你这样斯文秀气的乡巴佬胃口还挺大的?”西装男又用嘲讽的口气狠狠的羞辱了我一番。
我已经气得脸都红了,吧嗒——眼睛里掉出两颗滚烫的眼泪,用力擦了一把,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既然这样说我,那这些钱我也就不用客气照单全收了!
那些围观的群众还在指着那对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年轻男女,全都指指点点的说着闲话,有的则是在为我鸣不平。
“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吵架的?!”西装男朝人群嚷嚷了一句,拖起那女孩就走。
“你这个不要脸的!谁跟你是夫妻?!”女孩气红了脸,质问他,无奈却被他一把拉住塞进车里。
我走出几步,实在是疼痛难忍,无奈只好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先看看。
确实没什么大碍,也就是手臂关节脱臼外加一两处软组织损伤。其实这种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小时候从山坡上滚下来,疼痛难忍以为手臂折了,呜呜的嚎哭着去找哥哥,哥哥一边给我说这不着边际的笑话,然后握住我的手臂一拉一拗,剧痛之后就这样给接上去了。
医生给我把关节给接了回去,又细心的给我包扎上,坐在长椅上等待拿药的时间里去公用电话亭投币打了个电话给小胡。
结账的时候,我从那个西装男给我的一叠钱里面数出几张交了医药费,还剩下很多,数了数,足足有千把块钱。
“轻扬!”刚出医院大门就看到小胡一脸焦急的从车上奔下来,拖出我就问:“怎么回事?出事了怎么不跟叔说一声!”
我勉强笑着答道:“没啥大事儿,就是给辆车碰了,脱了臼。”心里感觉到小胡还是很关心我的,不禁有些温暖。
小胡沉下脸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确认我没事之后严肃的说道:“以后别到处乱跑,你要是出了事儿,我拿什么跟你爹,跟你哥交代!”
“回去吧,杜姨怕是要等急了。”
☆、毒舌男
38
当然,这件事没给杜姨少数落,但是当我把那笔可观的赔偿金捧到她面前时,那女人一张脸笑得像一朵绽开的杜鹃花。
过完一个完全没滋没味的农历新年,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头一次接触四五十人的大班级,我又一次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四五十双眼睛,结结巴巴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我手心里已经捏出冷汗。
我一直有意无意的回避着那些城市人向我投来的怀疑和不屑的目光。我尽量把自己的衣着弄得干干净净,使得自己看起来很清洁很文明,看起来不像那个西装男口中所说的乡巴佬。
可是,每天穿着校服,吃饭只能打一个素菜的我,如何能跟那些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上学放学都有专车接送的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孩子相比呢?
所以,我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时间久了,我开始习惯起这样的孤独来。
我有很多时间静静的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想我自己的心事,或者默默的认真的复习我的功课,城市里的课本比我在西藏读的那些要艰难也要深奥得多。我的内心世界,安静得连一片落叶掉下来擦着地面的声音都能听到。
唯一聒噪的,就是那个叫杜鹃的女人。
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做牛做马的为她服务了这么久,自诩我已经对的起小胡对我的恩情了,没有哪个保姆能把这个家里里外外照顾得这样周到的,我却始终都没能换来她的好感。
她不时对我指手划脚,找到了我疏漏的地方如此,心情不好的时候亦是如此。也就是说,我各方面做得再完美也无济于事,没有人会夸奖我。
沉默木讷的性格、没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一般般的成绩、对我漠不关心的家长,这样低微的存在感使得整个高中里不曾有一个人留意到我。
我也心安理得的扮演着一个小丑的角色。
只是心中对哥哥的思念,跟随着几乎占据我整个青春的自卑感一起,不停的疯长。
又是一个跟往年一样潮湿闷热的夏季,这才五月末,整个城市像一座大蒸笼一样,知了隐藏在树荫里扯开嗓子没命的叫着。
来到这里已经快两年了,依旧没有哥哥的半点消息。
偶尔有接到阿兰的来信,告知我那个我成长的小山村里一些基本情况:无非就是老年人越来越少,青壮年都扛着行李到发达的东南地区谋生,剩下的就是一些老弱妇孺。
看着阿兰给我寄来的照片,这丫头长高了不少,脸蛋也越发的清秀水灵,她总是那样骄傲的笑着,嘴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藏民们都喝积雪融成的河水,清冽甘甜没有一丝污染,所以牙齿都很白。
背景是我幼年时熟悉的那些风景,一望无际的莽莽高原,白雪皑皑的山顶反射着夺目的朝阳,满山满破的野花,牛羊在草地里悠然踱步...
只是,再也没有了我熟悉的气味,再也没有了我熟悉的人。
不知道哥哥现在过得怎样?
不知道他的病,治好了没有?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寒冷的夜里想起我们一起缩在帐篷里取暖的日子?
无数的猜想全部幻化成哥哥的背影。
提起笔,却不知道该从何写起。
哥哥,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那些东西怎么都消化不了,我们镇上的中学里学的东西,没有那么难的。
哥哥,昨晚杜姨又骂我了,因为我昨晚被老师留下补课,没能及时回去,杜姨打麻将回来没有晚饭吃。
哥哥,班长劝我,像这样的成绩是没办法读下去的,劝我不要考大学了。
哥哥,今天有一家挺有名的艺术学校的人来招生,好多人跑去看呢!
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变成和同桌胖子的爸爸一样的有钱人?
哥哥,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给哥哥的信,已经积了满满一抽屉,但是却没办法寄到他手里。
“师傅,给我二两米饭,外加一份菠菜。”我像往常一样,故意等到食堂快要没有人的时候,我才慢吞吞的跑到打菜的窗口前,冲里面的师傅喊道。
晚点来吃饭有很多好处:一来没有人能看见我那寒酸的饭菜,二来因为已经没什么人了,师傅有时候会把多余的菜全部送我,再来是那种免费的像白开水一样的清汤已经剩下不多了,往往有很多内容沉淀在最底下。这些是我摸索了好久才掌握的经验。
师傅了然的笑了笑,打了满满一盆菠菜给我,然后又顺手给我加了一勺红烧肉。
“谢谢师傅!”
“嗨!谢啥?现在的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要多吃点,不够再来找我,我不收你钱!”师傅一手拢到嘴边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感激的冲他笑了笑,抱着我的午餐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默默的坐下。食堂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大多数是像我这样的穷学生,然后就是打扫卫生的阿姨了。
我正安静的用餐,眼角却瞥见从楼梯口走上来一大群人。
是校领导正带着一群某知名艺术学校的访客上去三楼的教师餐厅用餐,听班里同学说,这个艺术学校的招生办走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高等学校,寻找一批艺术特长生吸纳进去,细心培养。不过这样的幸运儿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艺术细胞特别出众而又有钱去这所学校念艺术的人,不是家里有后台,就是很有钱。
说白了,这就是有钱又有才学生的专利,与我无关。
我草草的扫视了他们一眼,继续埋头用餐。
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我面前,在我对面坐下。
我困惑的抬头看着他,这人很面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好。”那男人扶了一下黑边眼镜双手合拢搁在餐桌上朝我友好的笑。
我细细的打量着这人,西装笔挺,暗红色的领带上别着一朵闪闪发亮的兰花。我搜肠刮肚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便擦了擦嘴角,礼貌的点头道:“你好。”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男人脸上也是一副沉思的表情,敢情他也正在把自己的记忆翻箱倒柜。
“应该没有。”我肯定的说道。我来到这个城市还不到两年,要说跟我最熟络的人,除了小胡和杜姨,就是菜场那些菜贩子了,像他这样西装革履的大人物,还真没有。
眼镜男默然的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尚腾艺校的教导主任唐子谦,这是我的名片。”
我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没有去接。
“喂喂喂,你还真是没礼貌,你不觉得也应该向我作一个自我介绍什么的?”这个自称叫唐子谦的眼镜男皱起了眉头。
“我、我叫洛轻扬。”我迟疑着答道,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人找我的目的。
“洛轻扬”,那人像是跟我很熟络似的把那张名片摆放在我面前,伸出一只手臂拍了拍我的肩,“我找你,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到艺术学院发展的想法?”
我定定的看着他。
他笑着朝我摆摆手:“我是说,以你的外貌条件,完全够资格去我们学校深造。”
“没有。”我很干脆的回答着,把他给我的名片推回给他,然后埋头匆匆的扒拉了几口米饭,抱起餐具就要起身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你这小子也太不礼貌了吧!”唐子谦从后面追了上来,插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这么着急着要走?好歹我也是你们学校的客人,你们校长都得给我几分薄面,这就是你们学校学生的待客之道?回头我得跟你们校长说说!”
我根本就不理会这人说的一大堆恐吓的话,绕开他径直往水池边走去,就快要开始午休时间了,下个月的高考近在咫尺,而我,连一点把握都没有,哪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事情?
这唐子谦也真是够粘人的,居然跟着我一路走到了水池边,并且这一路都没有住嘴,不停的噼里啪啦朝我轰炸。
我一边清洗餐具,一边把脑海里这人原本给我的那种简洁干练的都市精英形象抹杀得一干二净。
“我说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我这人很聒噪很烦人话很多对不对?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喂喂!我刚刚跟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考虑一下就直接给一棍子打死了?你对得起我吗...”
“你说完了没有?!”我一把摔下碗碟,瞪着他,我已经忍无可忍。
唐子谦愣了一下,喝道:“没有!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样死心眼儿?我已经拉下脸来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说你除了一张脸蛋还能有什么呀?我不过就是看你很适合在艺术方面发展,相貌是天生的求都求不来的,天赋气质什么的都可以后天慢慢培养,看你土里土气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民工的孩子吧?遇上我这样慧眼识英才的人物是你的幸运,你应该感激我才对!你这个乡巴佬!”
他似乎越说越兴奋,开始指手划脚,口沫横飞。
心念一动,这个眼镜男的脸似乎和记忆之中的某个人重叠在一起。他骂我乡巴佬的口气怎么那么像...一年前那个车祸肇事者的男友,给了我一大笔赔偿费并且把我狠狠羞辱了一番的那个西装男?
对了,就是他!
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性格恶劣的毒舌西装男,我不再跟他客气,把抹布一摔,冷着脸打断他无休无止的纠缠,郑重其事的说道:“唐先生,我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学生,没有才能,没有钞票,没有身家背景,实在不适合你们学校,快上课了,告辞了!”
说完我就把他晾在一边,再也不理会他,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站住!”
我眼睛一跳,转过身。
唐子谦追上来,站在我面前,长长的叹了口气,朝我竖起一根手指,眼中有犀利的光一闪:“哪!我再退一步!开学前免去你的学费,你可以先进来读书,然后再慢慢打工分期付清学费,你说怎么样?喂喂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知道每年有多少高校毕业生挤破了头想尽一切办法挤进我们的招生名额,为此不惜花费好几十万的赞助费,我已经这样宽宏大量的给了你这么多优惠政策,别跟我说你还是想拒绝我...喂喂!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懒得再搭理他连珠炮似的轰炸,绕开他头也不回的返回教室。
“等等!”我听到唐子谦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一把扭过我的手臂,把我给拉了回去。
“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叫人了!”我开始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什么艺术学院的教导主任?怎么跟个流氓似的?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一个穷学生,真是有病!
唐子谦他把那张名片塞进我的衬衫前襟的口袋里,朝我眨了眨右眼:“我唐子谦选中的人,不可能逃得掉的!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两个月之内来找我!否则,我就会去找你!”
他放开我,转身就走,还不忘回头朝我竖起食指,提醒道:“哪!这话我只说一次!别忘记了!乡下小子!”
☆、命运多桀
39
高考过后,一天比一天酷热起来。
我躲在狭小闷热的房间里,任自己十八岁的青春开始慢慢变质、发霉。
每天唯一一次出门就是早晨去菜场买早点买菜,顺便习惯性的跑去掏一掏家里的信箱。然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忙活:洗菜做饭清扫厨房,俨然一个辛勤的小保姆。
但是我的辛勤换来的却仍然是杜姨的冷嘲热讽。
杜姨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的对我说道:“哎!我说轻扬哪,你也别再巴望着哪个学校给你发来录取通知书了,你干脆就做我家的全职保姆吧!你杜姨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人,你以后把我们伺候好了我一高兴说不定就把这套房子作为遗产给你了,反正我和你叔也没有小孩,搞不好最后那些钱也归你,你看怎么样?”
我背对着她,默默的收拾完餐桌,也不理会她的问话,走进自己的房间,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