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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瑾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6

一整天,朗朗就带着我在整栋“蓝城”里晃悠。

他在这里似乎级别很高,我看到好多保安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这真的堪称一座华丽的成人游乐场,地下两层都是停车场,一楼是一间偌大的餐厅,双城的工作人员凭着员工证可以在这里免费享用工作餐,也有不少客人在里面喝咖啡。

二楼是澡堂,有单间的,也有保密措施良好的商务间,商人和客户可以一边在里面享受土耳其浴,一边洽谈生意。澡堂里面热气蒸腾,雾蒙蒙的看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

从三楼到顶楼就全是豪华套间了,我没有进去过。

楼顶有网球场和游泳池,还有一间摆满健身器材的健身房,客人可以随意使用。

“你只能在一楼到顶楼这一片地方活动,绝对不可以出这栋楼,你明白吗?”朗朗拉下脸对我说。

“为什么?”我站在楼顶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座城市尽收眼底,一股飘飘欲仙的感觉使得我对自由更渴望。

朗朗好笑似的看着我:“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忘了?你现在一门心思想跑,连经理都知道,怎么可能放你走?”

也对,我是老鬼亲自买下来的,他怎么可能在没榨干我的价值之前就让我轻易离开?

我沮丧的垂下头。

“那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吗?”我鼓起勇气充满希望的问道。

朗朗定定的看着我,脸上全是迟疑的表情,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答道:“你难道到现在还没能弄明白我的立场?”

“什么?”

“我没有任何义务帮助你,充其量只是经理这样要求我,我才勉为其难。也就是说,我没有义务解答你的任何问题,而且...”他上下打量着我,说:“而且,像你这样的人,想要逃跑,会很难吧?我甚至怀疑,你走到门口会向保安问路?”

“你...”我气得结巴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的确,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

盗猎队里跟别人拼不过力气,抢不到食物。在学校,多亏有哥哥一直在身边鼓励我,为了不让他失望,我才能拼命努力,把跟别人落了一大截的功课补了上去。来到这座城市就一直表现平平,杜姨不喜欢我,在学校也没任何人能注意到我。而现在,莫名其妙的落入一伙黑帮人物手中,并且被拐卖到这里。

我不但没有任何优势,甚至连老天都不帮我。我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要求一个见面不过一天的陌生人给予我帮助?

“对不起,冒昧了。”我微笑着低下头,跟他道歉。

“懒得理你!”朗朗白了我一眼,径直离开楼顶。

刚走出去几步远,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停在那边接了个电话,又转过身,重新向我走过来。

“经理找你。”他把手机递给我。

“找我?”我狐疑的接过,道了一声:“喂?”

“你是新来的那个洛轻扬?”是那晚那个买下我的叫老鬼的经理的声音。

“是。”我努力抑制住自己呯呯打鼓的心,平静的问道。

“来这里可习惯?”经理听到我沉稳的应答,倒有些意外。

“还好,多亏了有朗朗哥照顾我。”我朝一旁的朗朗投去一个暧昧的笑脸,他看着我,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那就好,你刚来时哭成那样,我还以为你小子很难驯服。”老鬼在另一头得意的笑了。

“经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彬彬有礼的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通知你一下,今晚有位客人包你的场,你好好准备一下。”

老鬼话音刚落,我表面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立刻被打碎。

有人包场?

也就是让我这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去伺候客人?

我想问得更细致一些,无奈那头的老鬼已经挂了电话。

“什么事?”朗朗轻描淡写的问道。

“今晚...有人包场...”我感到有些眩晕,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朗朗哼笑道:“哟,想不到你刚来第一天就有人包你,真是不同凡响啊!那么,恭喜了!”他不阴不阳的向我道谢,然后就匆匆的跑下了楼。

该怎么办?

我绝望的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王大华

43

“哎呀!小洛洛,你别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嘛!”小昭一边给我搓背,一边劝慰道,“其实有些客人很好的!”

我双目无神的看了他一眼,一到了晚上,这个男孩子妖艳得不像话。

“不过有些也会很糟糕,会打人...”小昭说完这句,突然又像安慰我似的说:“不过,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恶劣的客人啦!”

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在我们背后响起:“到我们这儿来的客人,一般都是商贾名流,他们表面上光鲜耀眼,其实有很多私底下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癖,”朗朗肩膀上挂着一块毛巾,慢慢的走入热水池,接着说道:“比如我就遇到过一个身居高位的女官员,她喜欢要你舔遍她的全身,就像这样...”

朗朗说着,暧昧的伸出舌头在我肩膀上轻轻的舔了一下,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不起,我先走了!”我慌乱的从水里爬上来,匆匆擦干身上的水迹,穿上统一派发的浴袍。

“等一等。”朗朗在身后叫住了我。

我诧异的转过身,他走到水池边,将拳头伸给我。

“什么?”我困惑的蹲□接过,一只未拆封的杜蕾丝落在我手心。

“这个...”我立刻红了脸。

“祝你好运。”朗朗说完,便转过身,背对着我,自顾自的在浴花上面陌上沐浴乳。

我呆呆的看着这只避孕套,若有所思的走入客房。

这是一间普通的双人套间,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位客人应该是个不会非常张扬的人,一个富有而低调的人,那么他的人品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也就是说,不会有什么恶趣味,我有些安心了起来。

我关了灯,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郁金香形状的小壁灯,便独自躺倒床上,安心的等待客人的到来。

翻来覆去的思考了很多东西,既然躲不过,那么我唯有用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照着这里的规则生存下去。或许等到哥哥能找到我,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吧!

这样想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地毯与皮鞋底摩擦的声音。

来了!我的心脏突然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赶忙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装睡。

那人打开门,走了进来,可能是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发现床上有人睡着,又轻手轻脚返身关上门。

我紧紧的闭着眼睛,想象这这人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转过身,在那张造型古朴的双人床前逗留了一会儿,细细的打量着我,把什么东西放在我面前的床头柜上,然后发出一声轻笑,拿起浴袍,脱下皮鞋,转身走进了浴室。

直到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我这才敢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床头柜上是一瓶红酒,还有两只高脚杯。

我坐起身,看到那人的西装挂在衣帽架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整齐的摆放在床边。

我穿上拖鞋,蹑手蹑脚的走到浴室门口,刚想把耳朵凑到那扇印着竹叶的磨砂玻璃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门却突然被打开,一只男人的大手伸了出来,一下子把我拉进去。

浴室里的地面很湿滑,我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滑倒进一个男人的怀里。

“是你?!”我惊叫一声,赶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大华哥微微一笑:“怎么?很意外?”

我气得双颊发烫,这个混蛋!人贩子!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愤怒的扬起手,想要狠狠扇他一耳光,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喂喂!你也不用这样对我吧?好歹我们还是老熟人。”他笑得非常开心。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你这个...”我一时语塞,骂不出来了。

他手一伸,干脆将我拉近他怀里,将我整个人抱起。我拼命的捶打着他赤/裸的胸,留下屈辱的泪水。这像什么?像一个快要失贞的少女!老子他妈的是男人!草!

他直接把我从浴室抱到床上,伸手一拉,我在床上顺势滚了两圈,浴袍被他扯掉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遮羞布般的内裤。

他俯身压了下来,开始慢慢的凑近我的脸,炽热的呼吸喷薄在我脸上。

我急的上气不接下气,捶打撕咬的气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无力挣扎,无力反抗,那就这样吧!

我侧过头,拼命的咬住嘴唇,泪水掉个不停。

他把我的脸扳过去,正对着他,轻轻的替我拭去眼泪,笑着问道:“为什么哭?”

“把你丢狼窝里试试?”我反唇相讥。

他嗤笑一声,放开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在床边坐下说:“放心吧,我不是同性恋,我对男人没兴趣!”

唉?

他见我愣在那里,把我的浴袍丢给我命令道:“穿上!”

我乖乖的穿好衣服,仍然不解的傻愣在那里。

“怎么,吓傻了?”他边倒红酒,便看了我一眼,满眼笑意。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包我过夜?

“也没啥,就是看看你好不好。”他把一杯红酒递给我,我没接。

“好?你认为我现在这样会好?”我冷笑着反问道。

“小东西,脾气还不小!陪哥把这杯酒喝了,我慢慢告诉你。”大华执意把那杯红酒塞进我手里,香味扑鼻而来。

我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小口。

“真乖!”他坐到我身边,自己也灌了半杯。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送到这里来?”

“不就是为了钱?”我亲眼看到他和老鬼交易的全过程。

他伸出食指左右晃动着:“钱是次要的。”

他端起酒瓶给自己的杯里添满,又问我要不要,我摇了摇头。

“如果我没能及时把你藏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那帮人会把你怎么样?”他凑近我耳边,轻声说道:“真的会像我说的那样,把你拆了卖哦...”

我听了,浑身一个激灵,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把你的内脏取出来,眼球也取出来,血液抽干,这些可以卖到好价钱。然后再把你被掏空的肚子里灌进水泥,扔进长江里...”他半带玩笑半带威胁的说,“因为你不可能还得起那两百万嘛!”

我紧咬着嘴唇不敢吭声。

“所以,是我救了你哦!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眼泪掉了下来。

大华哥洋洋自得的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的侧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来:“,唉,怎么又哭了?你丫的怎么那么喜欢哭啊?”

“你是说真的?”

“也没有啦!有一半是编出来吓你的!”他朝我做了个鬼脸。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而且,我感觉到他不是坏人。

“我...我可以相信你吗?”我含着泪仰起脸。

“说了有一半是骗你的,你不用全信啦!”他扯过一张面纸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我是说,我可以相信你这个人吗?”

“随便你。”他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我身边。

我们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落地窗外是一轮圆月,将清冷的光辉洒了一地。夜风撩起窗帘,我突然觉得这个夜晚真美好。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看你顺眼吧!”他放下酒杯,双臂枕在脑后,整个人倒下去,躺在我身边,闭上眼睛。

我突然觉得,这人说这句话的口气像极了记忆深处的一个人。

我记得当年在高原那个寒冷的夜晚,我问哥哥:为什么要救我。哥哥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顺便!

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是微微上翘的,就跟现在躺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一样。

我也躺了下去,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圆月,将头轻轻的和他的靠在一起。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有转过头去。

“喂,我说小鬼,你别把我当好人,我只不过是...”

“顺便,我知道。”我打断他。

哥哥,难道是你,在远方一直保佑着我度过这些劫难?

我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喂,小鬼,跟我讲讲你过去的事?”

我思考了一会儿,阻止语言,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把我被一群盗猎者捡到开始,一直讲到我如何来到这座城市,毫无保留。

如果说,这个人是哥哥特地派过来保护我的话,那么,我还有什么需要跟他隐瞒呢?

“唔...的确蛮可怜的。不过这么说来,你还有一个哥哥,跑去当了和尚,法号是空海?”大华哥问道。

我点点头,泪水又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哥哥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来找我?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联系?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喂,你怎么又哭了?跟个娘们儿似的!”大华哥说着抽了张纸按在我的脸上,说:“擦擦!”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大华哥也不管我,自顾自的说起来,“你看我的名字很土是吧!其实我以前不叫王大华的,我出生的时候,爹妈找了算命瞎子给我赐字,那瞎子说我五行缺火,于是就用羊毫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烨’字。好吧...我承认那瞎子写字很差劲,我爹妈不认识这字儿,报户口的人也不认识这字儿,于是,户口本上我的名字就变成了‘王大华’,土的掉渣!你说,好笑不?”

他讲完之后充满期待的看着我,我赏脸的笑了笑,又别过脸去看着天花板。

一点...都不好笑。

“大华哥,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是要我替你查找你哥哥的下落?”大华哥一语中的。

我点点头,我现在急切的想要知道哥哥的情况,他是死是活,我要的只是一个字。

“可是我的地盘在S市,怎么可能到那么远的西藏去?再说了,臭小子,我跟你的交情,好像也没有到那个份上去吧?”大华哥坐起身,点燃一支烟。

“喂!怎么又哭了?”

数分钟后...

“好了好了,我帮你还不行吗?你别哭了!”大华哥烦的直抓头。

我这才破涕为笑。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招惹你这个麻烦了!”他喃喃的嘀咕道,猛吸了一口烟。

我愣在那里,当初...当初,哥哥嫌我麻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人,怎么和他说话的口吻,是这么相像!

“哥哥...”我在半睡半醒之中翻了个身,抱紧了身边的人。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睡吧,我在这里。”

☆、漂流

44

早晨醒来的时候,大华哥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的躺在房间里,冷气开得很大,身上多了条毯子。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苏醒的城市,蓦地,心底突然腾升出一种念头:为什么一定是这座城市主宰我,而不是我来主宰这座城市?如果努力去做,我能做到怎样?

如果能成为大华哥那一类的人,随随便便动根手指就能改变别人的人生,就能操纵一个人的生死存亡,那会是怎样开心的一件事?

一直都在接受别人的照顾和庇佑,从大成哥开始,到哥哥,到阿爹,到小胡夫妻,到大华哥,我从来没有学着自己奋斗过,有时候想想,真为自己的弱小感到悲哀,活该我有这么悲剧的人生。

我默默的起床,看到桌上摆着一个精美的礼品盒,盒子下面压了一张便笺纸,纸上三个潦草的字:给轻扬,显然是在有些匆忙的情况之下写成的。

拆开包装,盒子里装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我从来都没有奢求过这种现代化的东西,尽管同班同学每天津津乐道着这些数码产品、网络游戏、虚拟世界,在我看来,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一无是处。

联系不上我最想念的那个人,要这些来干嘛?

手机开机画面是只虎头虎脑的梨花猫,怯生生的躲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我看着不禁哑然失笑,在我的人生中,恐怕每一个照顾过我的人,对我的印象,都如同这只毛色鲜亮的小梨花猫——漂亮华丽,但是胆小如鼠,百无一用。

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王大华。

我正握着这只手机愣神,突然它却铃声大振,把我吓了一跳。

接起,我没有出声。

“喂?小家伙?起来了没?”是一个有些慵懒的男人的声音,我记得,昨晚他还躺在我身边。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跟老鬼说了,包你一个星期,所以这个星期都不会有什么人来骚扰你,好好休息,我要是忙就不过去了!”

一个星期?会花不少钱吧?我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怎么不说话呢?睡糊涂了吧?”那头的男人低声笑了起来。

“大华哥,谢了!”我用双手将手机用力按在脸上,仿佛这样可以让我跟他靠得更近。

“别这么说,我只不过是...”

“顺便,我知道。”我淡淡的答道。

“哈哈,小鬼还真幽默!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继续睡吧!”大华哥说完就果断的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若有所思,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既有大成哥的温柔,又带着哥哥的慵懒和漫不经心,还有阿爹的无微不至,甚至带着小胡的豪爽,他是一个完美的结合体,结合了我迄今为止对我影响不小的人的所有性格特点。

我穿戴整齐的返回了宿舍,朗朗看到我面无表情的推开门,也皱起了眉头,从床上坐起身。

“小洛洛!”正拿着刀叉享用甜点当早餐的小昭愣了愣,随即举着一颗樱桃朝我扑过来,毫不忌讳自己满脸的奶油。

我学着朗朗的样子身子一侧,躲开了他,一屁股坐到床上。

“怎么样?”小昭充满期待的问道:“是个怎样的客人?”

我看了他一眼,抢过他手中的叉子,挖了一大块奶油蛋糕送进嘴里,慢悠悠的嚼着。

“呼——这样看来,一定不是个坏人,恭喜你了,小洛洛,这是你的成人礼!”小昭松了口气,又找出一把叉子跟我头靠头比赛吃蛋糕。

朗朗什么都没说,重新躺了回去,继续翻看一本书。

“他给了我这个。”我一边大口大口的吃小昭的蛋糕一边掏出那只手机。

“号码给我号码给我!”小昭忙不迭的抢过去,直接拨通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我听到一声绵软的猫叫...

又一声猫叫...

小昭这才掏出自己的手机,按掉了。

这个真的是男孩子?我看着他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突然有种想去捏一捏的冲动。

“把老鬼的电话给我。”我居高临下的看着朗朗,擦了擦嘴上的奶油。

朗朗放下书本,半躺在那,眯着眼睛看着我。

“把老鬼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平静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得到经理老鬼的号码,我走到阳台上去给老鬼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小昭在我背后对朗朗窃窃私语:“小洛洛他怎么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顿了顿,背对着他们,扬了扬嘴角。

双城的夜晚一直是幽暗魅惑的,每一个怀揣着各种心理的普通客人,在底楼偌大的酒吧里聚集,他们或许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但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到最后总能找到能与自己共度春宵的理想伴侣。当然,天亮之后他们仍然是各走各的路,并且不会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有的,甚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我站在酒吧正中那片圆形的舞台当中,一束强烈的白光从头顶淋到脚尖,我整个人仰起脸,沐浴在这炫目的白光里,感觉着周遭那些暧昧的目光,陌生的气息,质疑的表情。

我的表情只剩下歪起一边的嘴角,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般冷冷的笑着,就如同哥哥当年不动声色捉弄我时的表情。

哥哥,你看着吧,你的絮儿,就要起飞了。

音乐声慢慢响起,我扭头看了一眼正一脸紧张的DJ,缓缓扬起手。

第一声,像是悠远的晨钟,撕破了破晓的天空,飞鸟惊起,纷纷飞往辽阔的高原,我调整呼吸,从低低的吟唱渐渐转向嘹亮。

是那首歌,那首在我的记忆之中唱了很多年的藏族民谣。

嘈杂的观众立刻安静下来,向我投来惊奇的目光。

我闭着眼,沉着的深呼吸,仿佛能从这里的空气之中嗅到我成长的那片高原的味道。

日出前泛着橘红色亮光的天空...

漫天堆积的绚丽的云彩...

自由飞翔的矫健雄鹰...

刚出生的追逐打闹的小藏羚羊...

大成哥静静的站在倾颓的庙宇旁边守望...

哥哥双手抱膝,目光空洞的望着一望无际的花海...

泥土和石头堆砌成的小村庄落满积雪的屋顶...

村口古井旁两株苍天的杨树下,阿兰抱着羊羔笑容灿烂...

阿爹在院子里割草,黑霜在他身边撒欢...

...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切的呈现在我眼前,却又距离我那么遥远,我悲哀得泫然欲泣。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缓缓的唱着这样一首邈远的歌,用那些时而低沉压抑时而高亢激昂的旋律,唱出我心底深藏的向往与爱,后悔与期待。

我来自青藏高原,我来自可可西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那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你...

我知道这些庸俗的凡人他们听不懂这几句藏语,可是从他们的震惊和哗然,我明白这首歌的感染力有多大。

眼角的泪终于滑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声嘶力竭,绵长的旋律就这样戛然而止。

在大约十秒钟的沉默之后,宾客们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一名侍应生手执托盘走上台,将托盘中摆放的一杯红酒端端正正的送到我面前:“是那边一位先生请你的!”

我微微一笑,放下话筒,从容的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并且朝侍应生所指的方向举了举杯,也许那位客人正掩藏在黑暗里。

整个酒吧再次沸腾起来。

立刻就有一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抢过话筒,大声的问道:“请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愣,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唱了十几年,我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它所要表达的感情。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接过话筒答道:“漂流,这首歌叫做漂流。”

从我所爱的那片土地,漂流到这里,再也看不到纯净的天空,辽阔的大地,再也看不到你,这就是这首歌所要表达的意义。

就像当初大成哥把这首歌教给我时说的:大声唱出自己的心声。

哥哥,你知道么,我有多想念你?

“你叫什么名字?”

“新来的吗?”

“厉害啊!不错!”

“再来一首!”

宾客们的起哄将我唤回神来,我举起话筒郑重其事的答道:“我叫洛轻扬。”说着,我将手中的红酒洒了出去,换来的是无数的欢呼声、掌声和尖叫声。

我一颗一颗的解下衣服扣子,走入幽暗的吧台处,这件临时借来的衣服不合身,穿着很不舒服。

老鬼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笑道:“还真不错!”

“过奖。”我淡淡的答应着,却看到小昭兴奋的朝我冲过来。

“哇塞!小洛洛你太棒了!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及时的打断了他那些毫无营养的话。

“朗朗呢?”我环顾四周。

“不知道,大概和他的相好在一起吧!”

“相好?”

“嗯,就是这座双城的幕后老板家的公子,朗朗就是为了接近他才来到这里的。”小昭回答。

“老板家的公子?”我好奇的问道。

小昭正要回答我,却突然变了脸色,眼睛死死的盯着我身后看。

“是我。”身后响起一个坚硬的男人的声音。

☆、王牌

45

“洛轻扬,我们又见面了!”朗朗安静的趴伏在那个男人的肩头,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而那个男人手执一杯红酒,朝我举起,微微一笑:“我说过两个月之内你不来找我的话,我一定会找到你,怎么样?”

我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猛然转醒:“那晚你发现我被绑在车里?你跟踪我却发现我被带到你的地方?”

唐子谦挪开朗朗,走过来赞许的拍了拍我的肩,笑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聪明了很多嘛!没错,有人直接将你送上门来我没理由拒绝。怎么样?想好了没有?要不要进我们尚腾艺校?刚才看了你的表演真是让我对你爱不释手,相信凭你的资质,只要有一家好的经纪公司稍微包装宣传一下,再加上有我的主持策划,你肯定能在娱乐圈大红大紫!”

“你的脸皮能再厚一点么?”这人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不过,如果唐子谦真的这样有权有势的话,也许可以利用他一下。

我环顾了一下整个偌大的酒吧,蹙眉问道:“这座双城是你家开的?”

唐子谦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花板上幽暗的吊灯,啜了一小口红酒,点头道:“老头子开的,你难道没听说过唐尚腾这个名字?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看来如果想要发掘你的潜力,还得从头教你一遍:听好了,我老子唐尚腾虽然是本城首富,不过他的成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可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富二代,我的理想是将我看中的新人推进娱乐圈成为超级巨星,并且成为一个王牌经纪人。我能否现在正式向你发出诚挚的邀请,我的幸运儿?”

唐子谦滔滔不绝的像是背完了长长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然后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笑着说道:“不知道该说是不幸还是幸运,洛轻扬,我看中的人竟然是你。”

看着这张和被我冲进马桶的那张一模一样的名片,我微微一笑,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动作优雅的接过他手中的名片。

“这么说,你是愿意接受了?”唐子谦像是有些意外。

“没错,你直接送上门来我没有理由拒绝。”我学着他刚刚的口吻说,“不过,学费什么的还得有劳唐大经纪人费心了。”

“没问题,我可以在你羽翼未丰的时候为你垫付,等到你有能力偿还的时候我会将我为你支付的成本一并收回,或者,我可以向你收取一些利息?”

这个该死的吝啬鬼!我心里虽然这样骂着,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成交!谢谢你今晚那杯名贵的红酒。”说着我转身离场,将他的名片放在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稍后我会联系你的,我的王牌。”

唐子谦也向我报以微笑:“我等你的电话,我的super star。看来让你来这里真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三日不见你的成长让我刮目相看,现在我对你很有信心...”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回头扔给他一句:“你为什么不叫唐僧?”

在场的人全都愣在那里。

我接着微微一笑:“我可不希望我未来的经纪人太啰嗦。晚安,我的王牌。”

走进宿舍的时候,我听到唐子谦在身后大笑道:“好一个唐僧!有趣!”

脱下戏服,我疲惫的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唐子谦对我说的那番话。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像他所说的那样迅速走红,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家喻户晓,那么等到哪一天哥哥来到这里想要找我的话,那会容易很多。

看来,真的有必要跟唐子谦合作。

朗朗轻声推门进来,阴郁的看了我一眼,不声不响的走进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我一进来这个地方,就被安排和朗朗住同一个房间。应该是唐子谦让他盯着我,偏偏朗朗对唐子谦有情,自然对唐子谦对我的重视嫉妒不已。

哼,全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人!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模模糊糊的感觉到面前有一个黑影,我茫然的睁开眼,却发现朗朗笔直的站在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呆滞的看着我。那表情无法形容,就像是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的患者。

“你做什么?”我揉了揉眼睛。

朗朗嘴唇上没了血色,脸色苍白得可怕。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喃喃的说着,一步一步的挪到我床边,坐了下来。

发觉他有些不对劲,我忙坐起身推了推他,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朗朗?”

他木讷的看着我,嘴里不住的低吟着:“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突然他眼前一亮,对我怒目而视,脸色狰狞的吼道:“为什么你要出现?来破坏我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目光下移,却突然发现地上全都是血,那条刺目的猩红色痕迹一直从浴室延伸到我床边。

“你做了什么?!”我慌忙扑上去,用力掰开他藏在身后的双手。

他使尽权力挣扎着,不扭曲着身体躲闪着,嘴里不住的叫嚷着:“滚开!别碰我!我要让你看着我死!让你永远做噩梦!”

我当时怒火中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关我什么事?!你这个该死的同性恋,自己看错了人现在跑来怪我!

人在生气的时候往往是很可怕的,我只觉得怒气冲冠而起,力气大得惊人。我用膝盖抵着他的背,把他翻过身压在床上,使尽掰开他握得紧紧的手腕。

一条皮肉外翻,外表狰狞的伤口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腥味,鲜血汩汩的流出来,染红了我的毛毯。

我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果断的拿来一只袜子,想要将他的手臂捆住止血,无奈他挣扎的太厉害,还不停的伸出手想要用锋利的指甲划破我的脸。

流了这么多血还这样蛮不讲理,这种人真是举世罕见!我几乎要气疯了,索性找到一些长裤还有小昭的长筒袜,将他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的叫声慢慢的弱了下去,我用有弹性的袜子将他左手腕紧紧包住,他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了经理老鬼和隔壁小昭的电话。

不到三分钟,小昭一脚踹开门,焦急的奔进来,一看到满地的血顿时吓慌了手脚,眼泪立刻就下来了,他扑到朗朗身上声嘶力竭的大叫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想不开?!”

楼下响起救护车的声音,老鬼带着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进来,一看到朗朗惨不忍睹奄奄一息的状况,几乎抓狂。

他一边指挥着那些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送去医院抢救,一边劈头盖脸的问道:“怎么回事?”

我无奈的耸耸肩:“问他自己吧!”

小昭心急火燎的跟着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回头问我去不去。

“他现在那么讨厌我,我去的话肯定会影响他。”我这么一说,估计小昭和老鬼都明白了个七八分,便都点头同意。

“等一等,我跟他说句话。”我忙奔过去,俯身凑在已经处在本昏迷状态的朗朗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你完全不必这样,我跟他,只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我目送着救护车呼啸而去,清凉的夜风拂过我已经有些长了的头发,问世间情为何物,何必为了这样一段根本不会有结果的恋情要死要活呢?

我觉得朗朗变了,他跟我刚刚来时给我的那种坚硬冷漠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不过也许,这样脆弱这样易碎的他才是真实的朗朗。

猛然发现,此刻我正站在午夜两点之后有些荒凉的街道上。

这么快就解除禁闭了吗?如果是刚来时的我,一定会趁此机会不顾一切的逃跑,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看着已经快要打烊的双城,喝得醉醺醺的旅客成双成对的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寻找可以毫无顾忌的发生一夜情的地方,其中有男人和男人,也有女人和女人,当然更多的是男人和女人。

究竟爱为何物?性为何物?为何这些事情每天在我眼前自然而然的发生?就像我始终如一的爱慕着哥哥,就像我想到他的裸/体就会冲动。为什么?这个时代还能给我答案吗?

朗朗去了医院好多天都没有回来,只在第二天打了个电话给我,声音疲惫的说朗朗没事,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我在一直都没有联系唐子谦,我想我还需要时间留在双城磨砺一下自己。

我每晚按照老鬼的要求打扮得胡里花俏的站在舞台上,在灯光的笼罩下一遍又一遍的唱着那首歌。

因为每当我放声的唱出来之时,我会感觉到宁静、安详,就像大成哥的柔声低语,就像哥哥沉静清澈的眼神。

我陶醉在自己的声音里。

“双城有一位风格独特的藏族歌手”这一消息一经传播,立刻引来一群苍蝇一般的客人。

双城也因此每晚爆满,许多人慕名而来,就为了一睹我的风采。

我一直冷笑着,对送上舞台的鲜花和红酒不理不睬,专心致志的唱着我心中的歌。我明白,我距离唐子谦所希望的差距还很大,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会不顾一切的成为他所希望的强大而美丽的样子。

为了哥哥,为了我自己。

☆、通缉犯

46

老鬼特地通过唐子谦请了一位专业音乐人专门为我写了几首歌,全都是我擅长的那种空旷嘹亮的高原曲风。

也因为对那片土地深深的怀念和眷恋,我唱得特别有味道,一时间,双城每晚门庭若市,好多客人听到传闻专程来捧场,而我自然也成了双城的大红人,声名直逼红城的花魁。

这晚,又是一个纸醉金迷的疯狂之夜,因为是周末,酒吧里比平时更为热闹,还没到我上台的时间,就听到那些幽暗的角落里那些我最近的歌迷在催促,大部分是那些有钱又有闲的女性。

穿上老鬼特别为我量身定做的藏袍,□着脚,脚踝上一串铜铃叮当作响,宾客们在清脆悦耳铜铃声中安静下来。

我缓步走上舞台,满脸灿烂又不失庄重的微笑,向台下各个地方的观众一一鞠躬。据说笑不露齿的最高境界就是仅仅露出两边的虎牙,这微笑我自己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了上百次,使得笑容更为甜美含蓄,魅惑人心。

我别有深意的看了台下东北角一眼,弓着身子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会儿,因为我知道大华哥在那里,他听说了我的事,一直急着要来欣赏一下我的表演,可惜忙到半个月后的今天才有空来。

一如既往的抛开眼前一切杂物,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哥哥双手抱膝,安静的坐在山坡上的光景。

这首歌,我只为唱给他听。

一曲完毕,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也微笑着朝各位热情捧场的观众致意,我看到隐藏在幽暗的角落里,朝我举起高脚杯,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好!”忽然传来的一声大喝,我微微一愣。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穿着西装的汉子举着酒杯朝我走来,这人我并不认识。

他走到我面前,很熟络似的伸出有力的右臂搂着我的肩,笑道:“你叫洛轻扬是吧?果然是名不虚传!这回总算是给我见识到了!”

给他搂着,他嘴里的酒气不时的喷在我脸上,我感到很不自在,但是挣扎了几下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挣脱开他的钳制,便礼貌的笑道:“这位老板贵姓?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鄙姓黄,黄宏,在这片地头也算是小有成就,怎么样,赏脸陪我喝一杯?”他用粗短的手指拍了拍我的肩。

果然是人如其名,黄宏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常年烟熏玉米一般的黄牙。

我知道这种人不能得罪,便大大方方的笑道:“黄老板好像是不常来啊,生面孔!”

黄宏不顾台下众多愤怒的目光,大大咧咧的搂着我走下去,在他的桌边坐下。我看到老鬼在一旁低着头,满头大汗的朝我挤眉弄眼。

我安慰似的回了他一个微笑,这么多人在场,量他黄宏就是黑白通吃胆大包天,也会有所顾忌,更何况,大华哥还在一旁坐着,紧急时我可以向他求助。

我顺着黄宏的意思在沙发上坐下,被他用力搂了一下,顺势靠在他身边,他的桌子上还真是不少人,一个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我一看便知这伙人来者不善。

看着满桌子的啤酒瓶,我灵机一动:跟这种人,必须先来软的。

一位出自红城的小提琴手走上舞台,悠扬的小夜曲自她肩上的乐器中流淌出来。

这黄宏点了支烟,猛吸一口,虽然呛人的烟气弄得我咳嗽,可是我脸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没有丝毫不满。

没想到他看了看我,突然立刻将他充满烟气的嘴巴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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