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负责就好。”小曦闭上了眼睛。
陈旭拍了拍手说:“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还有事要做,就不继续打扰了。”
“我一个废人,叫你的秘书给我个电话就好了,何必劳烦哥哥屈尊降贵亲自跑一趟?”小曦话中带刺。
“不劳烦不劳烦,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来看过你了,曦儿身体一直抱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尽职尽责。王医生开的药管用吗?”
看似嘘寒问暖,实则极尽嘲讽之能事。感觉到小曦紧紧的拽住了我的衣角,使劲的绞着,拼命压抑着怒火。
我握起他的手,温柔的捏了捏。
“王医生很好,有劳哥哥。”小曦一脸淡漠。
“那就好!”陈旭得意的一笑,然后转向我,“你叫小洛洛?”
我慌忙从小曦大腿上跳下来,站直,有些拘谨的答道:“是、是的。”
“多陪陪我弟弟。”
“好、好的。”我换乱的点头。真怕他认出我就是“双城”新来的那个藏族歌手,不过每晚上台时穿的藏袍和脸上很浓的妆以及我故意做出来的那种清冷淡漠的神情,和现实中的我差别很大的,我想只要他不知道名字就很难认出来。
陈旭离开之后,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却被“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震了一下。
回头一看,原来小曦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块废石料扔了出去,将窗玻璃打碎了。
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恐怕是给气坏了。
生怕他情绪激动而犯病,我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他的头按进怀里用力抱着,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呢!”
小曦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用力搂住我,把脸使劲在我□的腹部蹭着,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我的肚脐,发出粗重的喘息。
我蹲□,与他的视线齐平,捧着他的头,严肃的说:“小曦,我现在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他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不想骗你,听着,我就是‘双城’的那个藏族歌手。如果你知道以后不想再跟我做朋友可以直说。”
小曦定定的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道:“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果然!
我失望的收回手,刚想站起身,双手却被他按住,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想要你做我的恋人。”
我花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怔在那里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讷讷的问道:“为、为什么?”
小曦微微一笑,温柔得如同秋日阳光下飘飞的蒲公英。他轻轻的答道:“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喜欢你。”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蹙眉问道:“可是...可是...你不是喜欢唐子谦?”
“那是过去式,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小曦幽幽的说。
我了然的低下头。
小曦拉着我的手,焦急的问道:“你不愿意吗?你不喜欢我?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可是刚才我吻你你都有反应了...”
我抽出手,笑着说:“让我回去想想好吗?”
小曦有些焦虑的看着我,点点头。
☆、命案
54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匆匆忙忙换上衣服,去化妆间化好脸登上舞台。
因为一直心不在焉的想着小曦的事情,我唱错了好几个词,好在没人听得懂歌词,唱错也照样博得满堂彩。
退下来换掉衣服,卸了妆,走进酒吧。心情不好,很想喝一杯。
这时老鬼突然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吧台边,老鬼指了指趴在吧台上的两个男人说:“有人找你。”
我困惑的打量着眼前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人,头顶秃出一片地中海,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眼睛下面有一颗很明显的泪痣,连在酒吧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地中海打量了我一眼,笑道:“你就是洛轻扬?”
我点点头,印象中,我并不认识这两个人,我担心会不会又是‘辉煌’那边的人过来找事的,大华哥今天不在,有点麻烦了。
地中海随即朝我竖起大拇指:“你唱得真不错!”
“过奖。”我摆出一个很专业的笑容。
这时两人对望一眼,齐刷刷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证件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说:“我们是便衣警察,找到你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的心脏立刻就突突的跳了起来。
警察找我?什么事?会不会是哥哥被抓了?还是他们想要通过我找到哥哥的下落?
虽然心里像是打鼓一眼跳个不停,可表面上我还维持着应有的冷静,镇定的问道:“两位警察先生找我什么事?”
年轻有泪痣的那个开口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高文耀的?”
高文耀?原来不是哥哥出事,我松了口气,点头道:“认识。”
“是这样的,我们下午接到报警说有个清洁工在尚腾艺术学院的树林里发现了高文耀以及另外两人的尸体,我们现场调查后推断,这三人死于一周前,是被人用钝器击中后脑致死的,尸体已经开始轻微腐烂。”
我睁大眼睛不相信的看着他,高文耀死了?还是死在那片我们追逐的桂树林里?
泪痣敏锐的察觉出我的反应,接着说:“据目击者称,大约一周前,有人看到你和高文耀他们三人在校门口发生争执,有这回事吗?”
我直言不讳:“有,当时他们与我发生口角,但是我并没有杀人。”
泪痣冷笑一声:“那就不好意思了,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我被这两个便衣警察带走的时候,老鬼一直担忧的看着我,我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有警察找我,如果是为了哥哥的下落,我可能还会慌乱,可是现在是我自己的事情,更何况,我确实没有杀人。
审讯室里亮着一盏日光灯,桌上还摆着一盏台灯,照得气氛更为压抑沉重。泪痣和地中海坐在我对面,侧面还有一位女警员拿着本子脸色不善的看着我。
“那么,洛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我很大度的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是怎样认识高文耀的?”泪痣问。
“戏剧史公开课上。”
“什么时候?”
我瞥了他一眼,开玩笑!要是照他们这样的问法,我哪年哪月才能回去睡觉!
于是我从头开始,滔滔不绝的把在戏剧史公开课上发生的事,以及第二天高文耀带了两个人找我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被害人死亡当天,你们确实在校门口发生争执是吗?”泪痣用笔杆子敲了敲桌子,似乎在引开我的注意力。
这两个人在我叙述的时候百般阻挠,企图从我的话语中找出破绽。
我镇定自若的喝了一口水,点点头。
“按你的意思,被害人发现你逃跑就一路猛追,然后你们就跑进了树林?”
“对。”我看着面无表情审问我的泪痣,好笑似的问道:“拜托,警察先生,难道你认为像我这样的人能一下子干掉他们三个人高马大的男孩?说出去鬼才信!”
“我们并没有排除你有帮凶的可能。”泪痣并不理会我的质疑,很冷静的说。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确定我是凶手?”
“那么请问你后来去了哪里?”我的愤怒直接被他们忽视掉了。
我咬着下唇,思考着要不要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觉得不能把小曦轻易的暴露出来。
“警察先生,这个问题允许我跳过吗?”
泪痣突然狡黠的一笑,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正是这整个事件的关键所在,如果你能拿出不在场的证明,你的嫌疑就可以完全消除,明白我的意思吗?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可以确定的犯罪嫌疑人。”
看来还是容不得我不说了。
我一咬牙,将我跑到陈曦的小屋,躲在窗外偷听的事情和盘托出,那三个警察一脸诧异的盯着我看了好久。
“那件事情之后,我和陈曦成了好朋友,所以,警察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帮他保守这个秘密,因为小曦的精神很脆弱。”我诚恳的说道。
女警员合上笔记本,地中海抱着双手搁在桌面上,沉默的点点头。
泪痣站起身,朝我伸出手道:“很好,关于你的发言,我们明天会一一去查证清楚,所以这几天麻烦你留在看守所,以便我们及时和你取得联系。”
他所有的对话都是事务性的,都是冰冷没有温度的,容不得人拒绝。
我想事已至此,我说什么都没用,只有乖乖听话,留在这等他们查明真相,洗脱嫌疑。
我被铐上双手,躺在坚硬的看守所床板上,怔怔的看着窗外那一方狭窄的夜空。
真讽刺,刚刚还站在舞台上神采飞扬的高歌,现在却成为阶下囚,躺在这里等待别人裁决我的命运。
不知道哥哥是不是真的杀了人?如果是真的,他是在怎样的心境下杀的人?如果后半生都要被关在这样的地方直到老死,那我宁愿哥哥他可以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高文耀死在桂树林里?也就是说他们追着我跑进树林之后就再也没能出来?也就是说事发当天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看,伺机下手?
小曦对我求爱了,该怎样回应他?那时候被他抱着,我确实情绪亢奋。
一整晚,脑子都都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时分,迷迷糊糊被一个女警叫醒起来吃了一点东西,我就继续无精打采的躺倒在床上。
直到下午,才有人通知我说有电话。
“喂?”
“轻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头的大华哥焦急的问道。
我一激动,眼眶立刻红了。我还以为没人管我了,真的要等那帮警察来查明真相呢,原来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嗯,发生了一点事情,有点麻烦。”
“我听说你进了局子?”
“他们怀疑我杀了人。”我极力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别担心,大华哥相信你,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先把你保出来。”
我握着听筒说不出话来。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什么他会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我?
“怎么了?说话呀?喂?喂?”大华哥急了,拼命拍着话筒。
“没事。”我擦了擦眼睛,笑道:“谢谢你,大华哥。”
我想患难见真情,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我并不奢望大华哥能对我有所帮助,这件事本与他无关,是祸躲不过。
刚放下听筒,我就被女警员带去了审讯室。
地中海歪倒在一张椅子上抽烟,泪痣表情凝重的翻看着一本口供,见我进去,忙招呼我坐下。
泪痣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看着我,扬了扬手中的本子说:“就目前来看,所有的证据都对你很不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他边哗啦啦的翻着本子边说:“我们找过你周围的人,也找过你所说的可以为你提供不在场证明的人,可是...”
他顿了顿,又用笔杆敲了敲桌子:“你的两位同事说,当天你回来时确实狼狈不堪,还磕破了额头?”
双手被铐着,我抬起双手抓了抓额头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跟你说过了,当时陈曦情绪激动,一度想要自杀,我阻拦他,不小心碰的,你可以去问问他。”
地中海和泪痣面面相觑,无奈的耸耸肩说:“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你所说的那位陈先生并不能成为你的证人。”
“为什么?”
“因为据我们所知,他是个精神病患者,患有严重的间歇性狂躁症,还有轻微的精神分裂,所以,他说的话并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难怪小曦时而忧郁冷漠像个贵族少年,时而又天真烂漫如同一个孩子,可是,生病并不是他的错啊!
“那你们有没有问问唐子谦?”
泪痣点点头:“不过,他并不承认当天见过陈曦的面。”
我长叹一口气,全身脱力的坐回椅子上。
我冷笑一声说:“他是怕同性恋丑闻会影响他的形象吧?”
一个无法为我作证,一个不愿意为我作证,我感觉自己被推进一个冰冷的黑色泥塘,而凶手正双手抱臂站在坑外冷笑着看我徒劳挣扎。
“那么,洛先生还有什么说辞?”泪痣冷笑着问道。
“我没杀人。”我闭上眼睛,平静的说。
“我们将正式起诉你,你有什么话去法庭上对你的辩护律师说吧!”泪痣站起身。
一个年轻的警察推门进来,冲我扬了扬下巴对地中海说:“组长,有他的电话。”
泪痣伸出一个手指搔了搔左眼下的泪痣,嘲讽的笑道:“哟,你电话还真多!”
我皮笑肉不笑的走过去,接起了年轻警察的无绳电话,我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警察,他们正双手抱臂,悠闲的坐着,神态安逸,却用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盯着我。
我轻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对着话筒问道:“喂?”
“轻扬。”声音柔柔的,涩涩的,很沙哑。
“小曦?”
“你怎么样?”
“你不舒服?怎么声音变成这个样子?”
“昨天有警察来问我,我都说了,可是他们不相信,他们不相信我...”小曦有些激动,声音带着哭腔。
我笑着安慰道:“没事儿的!我什么都没做过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在家等我回来,给你做蛋糕吃!”
“我去求哥哥,我去求他,一定有办法的!”
我一愣,这对兄弟剑拔弩张的关系我那天也见识过了,小曦那样自傲,要卑躬屈膝的去求他?
“喂!小曦!别做傻事!”
“嘟——”
我无奈的放下听筒,面无表情的在桌边坐下。
☆、恋
55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住在看守所里吃闲饭,白天被拉去审讯室里一通狂轰滥炸,晚上躺在硬梆梆的单人床上想心事。
大华哥来过一次电话,他说高文耀的父亲是本市一个颇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此次痛失爱子,态度强硬,非要把凶手揪出来,他不断的向警局施加压力,因此无论出多少钱,警局都不同意保释我这个目前为止唯一的嫌犯。
说白了,警察就是铁了心的要找出凶手去偿命,无奈我的供词毫无破绽,并且他们也没有找到证明我是真凶的更为有力的证据,所以这案子一直拖着。泪痣和地中海更是挖空心思想要套出我的认罪书。
傍晚,我被铐着双手,押出了审讯室,由一名女警员带着往我自己呆的牢房走。
“吱呀”一声,警察局鱼鳞状的大铁门外,一辆轿车停了下来。
“轻扬!”
我条件反射的回过头,却看到小曦手举着一个塑料袋,打开车门跳下来,他软弱无力的双腿根本就无法支撑起整个身体,一下子便软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可他却浑然不觉得痛,用胳膊支撑起半个身子,两眼放光的朝我举着那个塑料袋,兴奋的大声喊道:“你看!我拿到了证据!”
说着,他弯起一只胳膊,侧着身子,艰难的在地上匍匐前进,向铁门这边挪过来。
我垂着手,怔怔的看着他,然后仰起脸,看着西边烧红了半边天的火烧云,泪流满面。
哥哥,我终于在你之后,又遇到另外一个人,像你一样愿意这样为我无私的付出,哥哥,你开心吗?
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他呢?
一位头发花白的年老司机慌忙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小曦身边,扶起他道:“少爷,我们先进去再说!”
门卫打开铁门,把小曦和那个司机放了进来。
我这是第一次看到离开轮椅的小曦,他的腿似乎根本就像假肢一样,没有丝毫的力气,抖抖索索一步一步在勉强往前挪,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支撑在扶着他的那个司机身上。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走到了他面前。
“哥哥在我的屋子周围装了监控摄像头,我去求他把案发那天的监控记录拿给了我。”小曦隐隐泛着自豪的把手中的塑料袋甩到我面前。
地中海和泪痣对望了一眼,走上来接过那个所谓的证据。
“你拿什么东西跟你哥哥交换的?”我依旧低着头,沉声问道。我不敢抬头去看他那充满希望的眼睛,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也没什么,就是‘辉煌’的那30%的股权。”小曦笑得特别开心,似乎那些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我了然的点点头。这对兄弟关系恶劣成这样,陈旭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的帮我。
“小曦...”
“嗯?”
“以后别做这种傻事。”我看着他沾满灰尘的衣裤,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我等你回来。”
“你等我回来。”
我们很默契的同时开口,相视几秒,我露出了心酸的笑容,小曦却笑得特别甜。
之后的事情相当顺利,地中海和泪痣研究那段监控录像研究了整整一夜。
我躺在床上,想象着那段录像是如何的清楚,会不会连我为了阻止他自杀而编出来骗人的话也录进去了?如果录进去了小曦有没有看到?不知道他看到了会怎么想。
第二天一早,我被负责看守的警员叫去了审讯室,还没等到我开口,地中海脸上堆满怪叔叔欺骗单纯小女孩的猥琐笑容对我说:“洛先生,您的嫌疑已经洗清,你可以离开了。”
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女警把我的手铐打开以后,我镇定自若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就这样?”
地中海点点头,笑道:“小洛啊!你也知道咱们公家饭难吃呢,这不是迫不得已找你来协助调查吗?耽误你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皱了皱眉头,这人还真是一棵墙头草一条变色龙!
只有泪痣仍旧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不阴不阳的看着我。
我冷哼了一声,准备扫地走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举报我当天在校门口和高文耀发生争执的人是谁?”
泪痣有些意外,想了想说:“是你们学校的保安。”
我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我当天根本就没看到门卫室里有保安。”如果有保安在场,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事情很明显,那个举报我的保安一直躲在暗处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并且后来很有可能尾随我们走进了树林。
一个普通的保安何必鬼鬼祟祟的暗中盯梢?一定是有所图谋。
我觉得此刻心明如镜,看了一眼正在蹙眉思考的泪痣,平静的说:“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再见。”
走出警察局,我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这次局子里面走一遭,还真是收获颇丰,至少我明白了哪些人是表面敷衍我,哪些人是毫无保留的真正对我好。
当天晚上我没有立刻回双城,而是直接打电话给小曦,问他方不方便去他那里过夜。
“过夜啊?可以是可以啦,可是我只有一张床哦!”小曦装出调皮的娇滴滴的声音。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哪个才是小曦的真面目,时而冷峻,时而癫狂,时而刚毅,时而单纯,时而高贵,时而俏皮,或许他可以人格分裂为七个?
“收住宿费吗?”我打趣的问道。
“看着给吧!我这人就是好,没办法!”小曦在那头大言不惭。
“等我,我买东西回去给你煲汤喝。”
“哇哦!小洛洛煲的汤哦!好期待呢!”
我笑着挂断电话。
接着又拨通了大华哥的号码,他看起来似乎好忙,但是听到是我,立刻问道:“轻扬?怎么样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帮你想办法,可是奈你保释金再高,警局愣是不放人!”
“谢谢你,大华哥。”我低声说,“我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大华哥有些意外。
“嗯,学校里拿出了监控录像,案发时我压根在另一个地方。”我很平静的撒了谎。
“好好!太好了!改天请你吃饭,庆祝一下!大华哥这几天太忙了没时间!”
“大华哥,不用了!要请也是该我请你吃饭才对。”
“不成!出了这事儿一定要吃顿饭去去霉运的!”
“真的不用...”我有些拗不过去。
“哪,说定了啊!就这个周六,金茂酒楼,不许反悔!”
“哎哎!等等,大华哥...”
“还有什么事?”
我有些难于启齿,咬着唇思索了半天,低声问道:“那个...最近,有没有我哥的消息...”
大华哥那边半天没反应,良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劝慰我说:“轻扬,即使有你哥哥的消息,我也不希望你知道...”
“那就是说,你打听到他的下落了?”我按住扑扑直跳的心脏。
“没有,即使有,我也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我急切的问道。
大华哥语重心长的说:“轻扬,你哥现在是一名通缉犯,你希望和他扯上关系?”
“可是...”可是,他是我哥!就算他杀人放火,他也是捡了我一条命,并且辛辛苦苦带大我的哥!这句话哽在喉咙里,泪水直往下掉。
“大华哥,我在看守所里的那几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即使、即使我哥真的做过那样的事,我也不会放弃他,即使他后半辈子需要在牢里度过,我也会常常去看他的。所以,如果为了我好,请你告诉我我哥的下落好吗?我、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抹着眼泪,颤抖着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被我打动了,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加紧帮你打听的,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都会通知你。”
“嗯,谢谢你,大华哥。”
“嗨,谢啥!我就知道你这个麻烦精肯定赖上我了!”大华哥在那头笑。
我也破涕为笑,拼命点了点头,就好像他也能看到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拿下第一只...呃...这是攻还是受?
☆、初恋
56
我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排骨和蔬菜,一脚就奔到了学校小曦的小屋里。
小曦正双手托腮,皱着眉头,盯着那尊雕塑,仿佛可以用眼神把那些石料一片一片切削下来,形成他想要的形状似的。
他蹙眉沉思的样子,仿佛又回到我第一次遇见他时那副冷漠高贵的模样,双眼沉静,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窗缝,照射进他的眼睛里,反射出点点迷离的光彩。
我放下手中的食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双手环抱上他的脖子。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值得我一辈子好好珍惜的人。自从十几岁恋上哥哥之后,我就明白,这辈子,我要找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女人。
和女孩在一起,我很欣赏她们那种或纯真或妖娆的美,可是我完全没有那种称之为心跳的感觉,即使和从小青梅竹马的阿兰在一起也是一样。
小曦怔了怔,随即双手按住我的手臂,回头冲我温柔一笑说:“我今天没让刘阿姨送晚餐过来,就等着你给我露一手了,等到现在可是饿死了!你看,饿得连灵感都没了!”
我看着那尊他为我雕刻的石像,肩膀以下全是粗糙的岩石,上方凸显出一个少年羞涩纯美的脸,仿佛是石头的灵魂,呼之欲出。
我放开他,系上围裙,做了个遵命的动作,笑着说:“我立刻就去,等会儿就开饭!”
我给他烧了我以前在杜姨家最拿手的排骨汤,加了些老黄瓜和胡萝卜进去。
两个人围在一张小餐桌前默默的喝汤,我看着小曦把胡萝卜一片一片的挑出来,冲他扬了扬下巴:“胡萝卜不吃给我吃!”说着毫不客气的把他碗里的胡萝卜全都夹了出来。
“真好喝!比刘阿姨还厉害!”小曦竖起大拇指。
“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煲汤给你喝。”我不加思索的说。
我也饿了,在看守所里那几天心事重重,没能好好吃饭,这会儿便狼吞虎咽,把脆骨咬得咯崩咯崩响。
突然发现小曦没了动静。
抬头一看,他正拿着汤勺,直愣愣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他就那样盯着我看了很久,讷讷的问:“轻扬,你是说真的?”
我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我想,如果一辈子不长,我就不该错过任何风景,如果一辈子很长,我更该把这些事、这些人统统收进记忆里,防止老了没东西可想。
我一边嚼骨头,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银家界可戏初恋哦!”
虽然我的初恋早就给了哥哥,可是当初哥哥那样硬生生的拒绝我,他对我没有兄弟以外的感情,这导致了那段感情过早的夭折。
可是这一次,我想认认真真一回。
早早的就洗漱更衣,相拥而卧。
小曦和我身材差不多,穿着他那件印有蓝色小熊的花睡衣刚好合身,他得意的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粉红色小熊睡衣,问道:“像不像情侣装?”
我把他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闭上眼睛,在漆黑幽静的房间,唯有清冷的月辉流泻下来,透过窗格子,在我们身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细横杠。
小曦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窗格子的暗影之下显得尤为明亮。
不一会儿,这个家伙就不安分起来,脑袋在我怀里不停的蹭着,柔软的头发轻轻刷着我的颈窝,刺刺的,痒痒的。
他把我睡衣的纽扣一粒一粒的解开,滚烫的唇在我胸前探寻着,火热的气息喷薄在我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阵的颤栗。
“轻扬,我想要你...”他充满诱惑的在我耳边低语。
“嗯...”我已经被他撩拨起来,浑身燥热难耐,便索性也去扯他的衣服。
既然是没有理由的相爱,那么疯狂放纵的欢爱更不需要理由。
不多时,我们便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
他的肌肤像温润的瓷器一般雪白滑腻,有些细瘦,尤其是缺乏运动的腿,细得像柴杆儿似的。可是他在吻遍我全身之后仍然有力气将我抱着坐起身,坐在他坚硬的勃/起之上。
我把双臂搭在他肩上,他靠墙坐着,我们的前胸贴在一起,互相烫熨着彼此的心。
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淡蓝色的药膏。
“什么东西...”我咬着他柔软的耳垂,喘息着问道。
我也已经欲/望高涨,下面那个家伙高高昂起了头,在我们的身体之间探头探脑。
他冲我神秘的一笑,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抹了一点,缓缓下移,探进我的臀缝之间,涂抹在我最私密的那处花穴口。
他挺起身,抵在那里,慢慢的旋转着,轻轻的就着药膏的润滑挤进去。
“痛...撕——”我仰起脸,眯起了一只眼睛。
“乖,第一次就是这样的,以后会好的。”
他沉住一口气,把他的□硬生生的完全挤了进去!我想那感觉,绝对不亚于女人生孩子!痛得我眼泪憋不住的往下掉。
他捧起我的脸,伸过舌头,舔舐掉我的泪滴,在我耳边呢喃道:“要开始咯!”
“你们...你和唐子谦在一起也、也是这样?”很奇怪,唐子谦会是那种甘心被压的人吗?
“大多数时候是他在上面...”他舔了舔我的耳垂,顺路向下,一路吻到我胸口,留下一连串红痕。
“那我等一下也要跟你换...啊!”他一个冲刺,我惊叫出声。
他堵住我的嘴,一声不吭的律动着,我被他顶得心脏差点就蹦出来,前面的□也因为□的疼痛渐渐软了下去。
“轻、轻点好吗...”我流着泪哀求。
回想起做梦时和哥哥翻云覆雨的场景,我几乎要嘲笑自己。和小曦做尚且这样痛苦,被哥哥那样硕大的东西进入岂不是命都去了半条!
“周围全是我哥装的摄像头哦!你怕不怕?”小曦在黑暗中一边挺动一边喘息着问我。
“不、怕...痛!嘶——”
“真想永远这样跟你在一起...”
“你不是...还有唐子谦...”
“你在吃醋?”
我没说话,额头的冷汗滴了下来。真正做过了才知道,男人之间的事,真的是很暴力很疼痛,尤其是被进入的一方,那样粗糙狭窄的地方,要怎样容纳那样猛烈的□和挤压?
小曦叹了口气,在我耳边幽幽的说道:“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才明白,既然我注定是废人一个,那就应该及时行乐才对。”
我白了他一眼,废人还那么有力?我快痛到不能呼吸了!
小曦此刻如此理智的发言,让我开始不确信:这个人真的是当时握着水果刀精神失常语无伦次想要自尽的那个精神病?
我狐疑的看着他沉浸在无尽快感中的脸,承受着身后一下高过一下的猛烈撞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停了下来,喘息着抵在那里,颤抖着将滚烫的液体喷出,烫熨着我的内壁。我几乎要死过去。
虚脱的倒在他怀里,浑身大汗淋漓,那里火辣辣的,他正渐渐从我身体里退出去。
“你、居然没有戴套!”我躺在他胸前,有气无力的质问他。
小曦很臭屁的说:“担心什么,又不会怀孕!”
我、我、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你还行不行?”高朝过后的小曦声音有些软弱无力。
我愤怒的抬头看着他,强打起精神,一字一顿的说道:“永远不要问一个男人‘你行不行’这样的话!”
小曦无奈的耸耸肩。
我凶狠的扑过去,把他翻了个身,就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狠狠的吻上去,在他背上吸啜出一朵又一朵红花。
刚才整得老子这么惨!这次老子要做到你求饶为止!我恶狠狠的想。
我分开他无力的双腿,把那里放在他的股缝间不停的蹭着,直到它硬邦邦的昂起头来,我摸准了那出温暖的入口,死命的抵进去,却左歪右歪怎么也找不准入口。
小曦发出痛苦的闷哼,回头朝我吼道:“你不会用药的?!”
“喔...”我悻悻的答应着,抹了一点药膏上去,然后用力揉搓了几下,用力的刺进去,一冲到底。
“唔...”小曦张口咬住了枕头。
那种被炽热的内壁紧紧包裹住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我停留在那里,细细的品味着,不时亲吻着他的脖颈,他的后背。
开始运动的时候,我有些紧张,抱着他的臀,试探着动了动。
顿时,一阵阵酥麻的快感钻进我的中枢神经,像是一群群有意识的细小生命体,噬咬着我的全部感官,我越来越兴奋,头脑一片空白,然后我就...
就泄了!
好吧,我是新手。
这件事被小曦嘲笑了很久,直到多年之后,我桀骜不驯,目光如鹰般锐利,可以任意将任何人踩在脚下践踏的时候,想起这样幼稚的往事却也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年三十?
新年快乐!
☆、倒向我的墙
57
一周后,高文耀那宗命案登上了日报的头版头条。
几天前目送着学校那位年轻保安被押上了警车,然后整个案件便水落石出。
几年前,高文耀的父亲在环境宜人的郊区开发了一块地,筹建一片别墅区。那保安的父亲是个建筑工,那块楼盘开始修建时,他的父亲因一处临时围墙倒塌而死在施工现场,开发商和承包商只是草草的赔了点钱了事。
身为家庭经济支柱的父亲发生意外之后,那点赔偿金完全用在了卧病在床的母亲身上,那成绩优异的保安当时不得不辍学,也跑到父亲工作的这座城市打工,无意之中查到了当时这块地的开发商,便心生歹念,决定为父亲报仇雪恨。
我放下报纸,重重的叹了口气。
小曦放下雕刻刀,体贴的安慰我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无能为力的事。”
我苦笑着点点头:“比如,倒向我的墙。”
“我们今天出去走走吧?”小曦看出我心情不佳。
“我想去星巴克。”我很想尝一尝传说中的星巴克的咖啡是什么味道,这在以前,是我的奢侈品。
小曦微微一笑,说:“好。”
学校里就有一家星巴克咖啡屋,许多年轻情侣常常在这里约会。
我推着轮椅走进去,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安顿下小曦,在他对面坐下。
“两杯卡布奇诺,两碟蓝莓曲奇。”小曦冲容貌姣好的女侍打了个响指。
我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卡布基诺是什么?不要点太贵的哦!”
小曦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笑着说:“知道了!小气鬼!”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二少爷!”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了推墨镜,走过来敲了敲我们的桌子。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唐子谦,挽着一位美女的手,站在我们桌边。
那女孩不安的看了一眼小曦,嗫嚅道:“二哥...”
我立刻就认了出来,她就是我第一天进校门的时候推着小曦轮椅的女孩,小曦的小妹。
小曦瞥了他们一眼,略带讽刺的说:“你们和好了?”
唐子谦摘下墨镜,温柔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笑道:“媛媛一直就是我女朋友,哪来和好一说?上次只是一点小矛盾罢了!”
“那真是该恭喜!”
女侍把咖啡和点心端过来,摆在桌上。
原来这兄妹二人喜欢的是同一个男人,我垂着头在一旁默默的搅咖啡。
“这不是我们蓝城目前的台柱嘛?卖艺不卖身的洛大歌手?!”
言语之中极尽嘲讽之能事,我抬起头,愤怒的看着他。
小曦没有理会他,转向我体贴的问道:“要不要多加点糖?”
唐子谦突然放开女友,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盯视着我,皮笑肉不笑的说:“最近朗朗说你很少回宿舍,原来是交到了男朋友了在外住宿还是免费的?”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朝我们转过头,大部分是本校的学生,他们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我,指指点点。
小曦招手叫来女侍,高声说道:“小姐,结账!”他的咖啡连一口都没喝。
我有些难堪的环顾四周,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站起身,准备带小曦一起离开。
“这么着急干什么?!”唐子谦一把将我按回座椅。
“唐、唐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吗?”我紧张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了,吃错药一样!
“宿舍不回,陆教授的邀请不理,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出现在双城,整天在外面和男人鬼混!你当你是什么?钱就那么好赚?”唐子谦一脸的愤怒。
陆教授?
我这才想起来十多天前陆教授跟我提出的试镜的事,最近事情很多,我竟然给忘光了!
“抱歉,我明天就给陆教授打电话!”
“不必了!我已经替你回绝他了!”唐子谦白了我一眼,“你知不知道陆教授是谁?陆教授的邀请是对你怎样的殊荣?这样的傲慢不知轻重,洛轻扬,你让我很失望!我在考虑要不要替你除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泼了一头一脸的咖啡。
小曦泼完咖啡,一扬手,厚厚的咖啡杯被扔了出去,撞在另一张桌子角上,摔得粉碎。
客人们惊慌的匆匆掏出钱包结账走人,一些大胆的索性挪了挪椅子,面朝着我们,捧着咖啡杯看热闹。
唐子谦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怒气冲天的小曦,任女友慌慌张张的拿着餐巾纸替他擦拭头上脸上的液体。
“我们走!”小曦拉了拉已经愣住的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推着轮椅,飞快的奔出这间星巴克。
回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屋,我这才松了口气,瘫倒在床上。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那副态度!”我愤愤的问小曦。
他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独自推着轮椅走进工作室。
我知道他的心情也不好,旧情人跟妹妹复合,却对他这种态度,叫我,也会很郁闷。
当晚,我像往常一样,在双城唱完几首歌,下台卸妆,换好平常的衣服就准备回学校小曦的小屋里去,刚出门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
唐子谦面色不善的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等不及去约会?”他脸上挂着单纯无害的笑容,让我怀疑他和那个白天一脸怒气质问我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我沉默着点点头。
“原以为你是个洁身自爱的孩子,搞了半天,你还是个弯的?”他扬起了嘴角,“早知道我当初就该先下手,不该等到现在把你留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