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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瑾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6

对不起了,阿兰,对我这样的人,你还是离开吧,越远越好。我正在自我毁灭,不想连累你。

“对了,我下个星期就娶陈家的千金。本来嘛,你要是不走,我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情妇,对了,这样也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洛轻扬!”阿兰死死的咬着唇,低声说:“我终于知道生哥为什么会离开你了。”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愣了愣,随即又笑了。

“他从小那么疼你,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这个到处沾花惹草的混蛋,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无论如何谢谢你啊,阿兰,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还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样?昨晚还算快活吧?”我充满戏谑的低笑,笑得眼睛都模糊了。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阿兰的脸色白了又红,最后看了我一眼,悲哀的摇了摇头:“你无可救药了。”

说着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门,返身把铁门狠狠关上。

铁锁撞击的声音在我脑袋里震了很久才停止,震得脑袋发疼,我这才软倒在沙发里,将燃尽的烟头咬得面目全非,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她带走。

我觉得很累。

还是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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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当天,盛装的我成为众人的焦点,正当许多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特地抽出时间去看陈中天。

他动弹不得的躺在那里,依旧靠氧气面罩呼吸,看到我来了,无力的挥了挥手,露出亲切的微笑。

我屏退左右,示意我的新娘也出去。

陈媛欲言又止,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低声告诉她:“乖,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爸爸说。”她不安的看着我又看了看父亲,这才不情不愿的在众人的簇拥下,挽着婚纱的裙摆走出病房。

等病房里的人退了个干净,我拉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握住他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一只枯朽的手,一条条青筋在褶皱的皮肤下纵横交错,却在不住的颤抖。

“爸爸。”我冲着他勉强的笑了,“您还好吗?”

他说不出话,只能轻微的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看着我,那眼神却是清亮的。

我把陈媛给我的那块金怀表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说:“爸爸,您记得这个吧?”

他又点了点头,专注的看着我。

“这个呢,是媛媛给我的,真巧,好事成双!”我把我自己的那块怀表掏出来,笑道:“因为,我也有一块呢!”

他的手倏然握紧,呼吸急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手中晃悠的两块怀表。

我收起笑容,放开他的手,把那块怀表塞进他手里,他却像触电一般缩回手去,目光转移到我脸上,一脸的惊恐。

“喂,记得吧?柳素芊这个名字,还记得吧?”我打开怀表,把母亲的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和我母亲,长得很像吧?刚刚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吓了一跳?”

他捧住氧气罩,拼命的呼吸着,并且尽量把身子往远离我的方向缩。

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他触电一般的痉挛起来,那眼神,好像看到了披着披风拿着镰刀的死神。

“没错,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真正的可能性只有一个:这两个人有血缘关系,就像你另外两个儿子...”我暧昧的笑了。

“忘了说了,我和你儿子好上了,决定娶他妹妹,然后名正言顺的进入你家,和他厮混。顺便提一下,你那个英明神武的长子惨遭不测,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他已经听不下去了,拼命摇着头躲开我的手。

“就是他弟弟,那个你口口声声叫着废物的人。太太是个疯子,次子是个同性恋,长子被次子害死,被你寄托着最后希望的女婿竟然是自己的私生子,陈中天,你的家庭还真是讽刺!”

我俯□,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在他耳边恶狠狠的说道:“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我母亲当年惨死街头,那件事还记得吧?那时候你是不是也打算把我这个孽种在世上斩草除根?很可惜,你失算了,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并且比你的任何一个子女都要健康,后悔吗?可是后悔也没用,你要是当初没有利欲熏心娶黎海棠,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他喉结上下的动着,脸上写满绝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因为我还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亲眼看看这幕家庭乱伦的惨剧,亲眼看着你从黎海棠那里弄来的产业一夜之间成为丑闻的代名词,股票一落千丈,最后土崩瓦解,不知道这个过程会不会很有趣?”

“不知道在你死之前会不会明白恶有恶报的道理?”

“喂,别哭啊,你这个下场,至少比我母亲好多了吧?躺在病床上慢慢死去,总比在寒夜里暴尸街头任人参观的下场好好一千倍吧?为什么要哭了?还是说,你对我这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女婿不满意?你要知道,你那么强大隐忍的小儿子可是根本就抵挡不住我的诱惑呢!”

我直起身子,耸了耸肩,摊摊手,满脸无辜:“您也不用这么悲观啦,我又不会对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的爱人怎么样,最多...就是传出去不好听而已。”

“好了,不多说了,我要去结婚了,您好好休息,对了,别妄想可以破坏我的计划,因为,您已经永远不能说话,永远都站不起来了,所以,往后您只需要好好躺着看好戏就行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啊,您的主治医师可是小曦手底下的人哦!他手底下可是又不少人呢,包括您的几位助理和律师,陈旭的亲信,还有管家、女佣什么的,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呢!”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后悔了?你视作废物的儿子可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呢,你那个没用的陈旭,也不用心疼了,至少还有陈曦嘛。哎呀别哭了,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小曦怎么样的,因为我是真正喜欢他的哦!”

我笑着站起身离开病房,掩上房门的一刹那,我看到陈中天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他眼中的那份沉痛与爱怜是什么?

难道这样不择手段手法残忍的人也会有舐犊之情?

☆、婚礼,绑架

104

我面无表情的坐进车里,陈媛由目前她唯一的亲人小曦带着,坐上后面那辆车,外加一些公司高层以及远方亲戚的车子一共十多辆,组成一个车队,浩浩荡荡的开往教堂。

沿途我一直看着车窗外高速公路上的车流,以及从那些车辆之中好奇的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庞大的名车队的陌生人。

我坐的这辆车车速较慢,很快就被其他的车超越了,新娘的车经过我身边的一刹那,小曦打开车窗朝我笑,他的笑容很灿烂很明媚,炫耀一般的晃了晃手指上我送他的戒指。然后他们的车就直接超越了我们。

我回头望了望,这才发现我们的车已经落到车队的末尾了,我也没有在意。

可是在经过一处高速公路出口时,我眼睁睁的看着司机调转方向,往减速区驶离高速公路,而车队仍然照旧在前进。

“司机,走错了!”我连忙对着司机喊。

可是那司机毫无反应,我这才发现事情不妙,忙扑过去想要和他交涉。

“你是谁聘请来的?往教堂的路都不认识?!”心里很生气,陈中天那几个秘书做事业太不靠谱了,竟然给我找来个不认路的司机!不认路也就算了,不会跟着别人走吗?

“哟,这还没成为陈家的女婿呢,脾气就这么大?”我愣了愣,这口气怎么这样耳熟?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回过头,摘下墨镜冲我笑了:“小洛,好久不见!”

“大华哥,怎么是你?”我惊讶的喊出声,“你不是回东北发展去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还当了个司机?”

“怎么?你大华哥亲自开车来送小弟去教堂不可以?”

“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大华哥能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不安的朝四周看了看问道:“可是这条路?”

“傻瓜,你还不信你大华哥?我在这混了十几年,可是连S市的边边角角都熟得很!没办法,因为有时候手下的弟兄犯了事,得找条不会引起警察注意的小路紧急送出去。放心吧,这条路是个捷径,可以直接到那间教堂的,比谁都快!”

我这才完全放了松,舒服的靠近后座里,笑道:“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被人绑架了呢!”

“傻小子,你是演戏演多了吧?”大华哥回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赞赏的说:“越来越人模人样了!看了你的电影,真不错!”

“哈!当初还不是多亏了大华哥,现在我苦尽甘来熬出头了!”

“给你三分颜色你丫还真的开起染坊来!越来越事故了啊,臭小子!”

我们一起笑起来。和大华哥在一起,就是说不出的开心。

一路说说笑笑,周围越来越荒凉,我不经意的埋怨了一句:“这是谁找的教堂?怎么建在这鬼地方!”

大华哥不自然的笑了笑:“洋鬼子的东西,都是穷讲究!那些个信教的,不都图个清静嘛!中国那些寺庙,都还建在山里呢!”

我笑笑说:“那也是。”

不多时,车子几乎开到了海边,打开车窗,一阵咸湿的海风扑面吹来,沿岸两边都是一间间集装箱仓库。

大华哥把车开进一间仓库里停下,然后径直下了车。

“不是吧?怎么在这里?”我跟着下了车,怀疑的朝周围望了望,刚想找大华哥问个清楚,脑袋上就遭到了重重的一击,我懵了,困惑的看了大华哥一眼,他正双手抱臂笑着看着我。

正想转身看看袭击我的人,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而来,我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被反绑了双手趴在地上,眼睛被蒙住,我立刻就意识到,这次真的是被绑架了。

只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绑架我的人,竟然是大华哥,更是想不出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又何必把我眼睛蒙起来造成我的恐慌。

他绑架我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钱吧?我苦涩的笑了,我毫无条件的信任着的人,竟然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

被绑在背后的双手已经完全麻木了,毫无知觉,一股海腥味充斥着鼻端,这里似乎是个存放风干的海货的仓库,因为即使又腥又臭,但是这里并不冷,而且感觉空气很干燥。

有人走了进来,听声音像是两个人。

“大华哥?”我试着叫了一声,即使背叛我,我也带着我对他惯有的尊重这样叫他,我尽量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只是缺钱了,或者受到别人的雇佣来绑架我,我相信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根本没必要有性命之忧。

“嗯。”他答应了一声,在我面前蹲下来,低声问道:“饿吗?”

我抬起脸望向他的方向,笑着说:“一点点啦。”

“我让手下喂你东西吃。”

很难想象,这是绑匪与人质之间的对话,平常得就像一对朝夕相处的朋友,紧接着耳边响起打开塑料袋的声音,然后飘来一股食物的香味。

两个人在我面前坐下,喂我吃饭的可能是他的手下,一直默不作声的把一口口食物往我嘴里送,手上的力度近乎温柔,也许因为我是大华哥的熟人吧。

“感觉怎么样?”大华哥语气平静。

“唔,不坏,就是这边味道难闻了一点,很臭。”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绑架你?”大华哥语气中透着无奈。

“那好吧,你为什么绑架我?”我淡定自若,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大华哥叹了口气说:“小洛,你真的成熟了不少!想当年被我绑架的时候,你可是哭个不停呢!”

我边吃饭边低声笑了:“拜托,大哥,那时候我才多大,没见过世面,自然只知道哭,你以为在这世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以后我还是只会哭吗?”

“是啊,你变了不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哦,这位兄弟,我吃饱了。”我扭头想在自己领口擦擦嘴,一想到我还穿着那套小曦特别为我新婚定做的昂贵的西装,便作罢。没想到喂我吃饭的那个小弟竟然领悟到我的意思,拿了块餐巾纸替我擦嘴。

“喔,谢谢!”我感激的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感觉气氛坚硬了那么几秒,大华哥答道:“他叫阿海,是我手下一个弟兄。”

“哦对了,大华哥,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为什么要绑架我呢?”

“你猜猜?”

我无奈的笑了,这真的是绑匪和人质之间的对话吗?

“我想想...你是为了钱?”

“不是。”

“那你是为某个人做事?”

“猜对了一半。”

“那个人绑架我的目的不是为了钱?”

“没错。”大华哥窸窸窣窣的在衣袋里掏,似乎在掏烟盒子,然后啪的一声用打火机点上,鼻尖的腥臭顿时消散了不少,他把香烟在我眼前晃了晃,问:“抽烟吗?”

“不抽。”

“想到是谁了吗?”

“嗯,猜到了。”绑架我会对谁造成威胁呢?唐子谦?小曦?如果这个雇人绑架我的人是为了勒索唐子谦,那他只能拿到钱,既然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钱,那他绑架我自然是针对小曦。

小曦的对手,只能有一个。

“陈旭还没死啊?”我笑了笑,“还真是命大!”

对面的两个人同时一僵,大华哥赞赏的说道:“小洛,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你让大华哥刮目相看啊!”

“过奖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说吧,他想用我跟陈曦交换什么?”

“可是你再聪明,也只猜对了一半。并没有人雇佣我,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他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充满威胁的问道:“旭哥被陈曦藏在哪里?”

我愣了愣,随即就把事情的始末猜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大华哥是陈旭手底下的人,现在老大失踪了,他当然着急,立刻就行动了。

“我不知道。”

“快说!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我无力的把身体后仰,靠在身后存放货物的木箱上,无奈的耸耸肩:“我真的不知道,你就算对我动手也无济于事,陈曦没有告诉我,我也没必要知道陈旭的下落。”

“不是你们联手把旭哥掳走的吗?”大华哥强压着愤怒,看起来,陈旭对他很重要。

“拜托,我跟陈旭无冤无仇,我掳走他做什么?”

“那你进入陈家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加思索的说:“就像你们看到得咯!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很不幸,陈曦也是,更不幸的是我么俩好上了,所以娶他妹妹咯...”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耳光!

“你撒谎!”大华哥放下手,长叹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小洛,看在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告诉大华哥好吗?”

“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冷笑了一声,舔了舔唇角的血,说:“那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放了我好吗?我还得回去结婚呢...”

“小洛!”他愤怒的打断我,突然用力捏着我的下巴,问道:“你真的不肯说?”

“不是我不肯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说...”

毫无预兆的,侧脸又挨上一拳,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低低的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啊!口口声声说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想必当初都是陈旭一手策划好的吧?”

“你...”他一时语塞,我立刻就知道我猜对了。

“那个啊,你现在手里不是有了我这么一张王牌嘛,拿着王牌自己去问陈曦好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对了,阿海,拿条毯子给我。”我毫不客气的对他的小弟命令。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怕?”王大华狐疑的问我。

阿海拿着毯子走过来,替我盖上。

我动了动麻木的双手,笑着说:“怕什么?你认为,活到我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华哥的语气中带着悲伤:“轻扬,我不想对你这样的,可是你真的变了...”

“哦?你不想对我怎样?我变得怎样?说清楚一点嘛!我这人脑子简单,会误会的!”

感觉到大华哥站了起来,然后耳边有风呼啸而过,我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我疼得蜷起了腰,差点把刚刚吃下去的饭给吐了出来。

他揪起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提起来,愤怒的低吼道:“说不说?”

“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我很勉强才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胃部开始痉挛。

感觉到他又提起了拳头,我一惊,忙想避让,没想到他的拳头却被人拦住。

“阿海,别拦我!这个混账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你...”

气氛沉默了半晌,我想象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在做着怎样的眼神交流,随即笑道:“怎么不打了?索性打死我算了!哦,对了,把我这张陈曦心爱的漂亮脸蛋打花了可就不值钱咯!说不定连半个陈旭都换不回来呢!”

“畜生!”大华哥痛骂一声,一把把我扔下来。

头撞在木箱角上,立刻就有腥热的液体流下来,把蒙着眼睛的白布浸得一片血红。

“阿海,给我好好看着他!”大华哥丢下这一句就走,临走前还不忘狠踢了我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小说里就是没有几场婚礼能成功的,

不是绑架就是私奔,你丫除了这些还会点什么呀!

这个,情节需要嘛!给亲兄妹结成婚会很困扰的~

作者表示无奈的摊手...

☆、水一般的男子

105

我在意识混沌之中睡去,又在意识混沌之中醒来。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蒙着眼睛的布上面沾染的血已经完全干了,黏在脸上很难受。索性的是,头上的伤口被人清理过了,洗的干干净净,还包扎上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靠着那些摞起来的木箱站起身,用绑着的双腿一跳一跳的向前走,希望可以找点水喝,刚跳出三步远,肩膀就被人按住。

我吓了一跳,腿一软,便跌坐下去。

那人把瓶口送到我嘴边,清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欣喜的仰起脸张大嘴,那人很默契的倒了一口水在我嘴里,我咕嘟一声咽下去,重新仰起脸张大嘴。

“谢了,阿海。”我道过谢,便摇摇晃晃重新站起来,又往相反的方向跳了三步倒回去,在原地坐下。

“唉,天黑了吧?看来这婚,是结不成了。”我既是自言自语,又是在对他说,“小曦该着急了吧?”

“成名了还真麻烦,居然落到被人绑架的地步,真是的,想想都丢脸!”

“喂,阿海,和我说说话吧?好寂寞哦!”

“...”

“你不会说话吗?还是不能说话?罢了罢了,那我说你听吧!没办法,人啊,一旦到了我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年纪,就是有很强的倾诉欲的,就是寂寞得不行。”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这个年龄结婚吧?”

“喂,你结婚了没?”

“肯定没有吧?或许你还是个童子鸡?哎,不过你们黑道上混的,想要去找小姐那也是大把大把的吧?”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同性恋,所以你肯定没办法想象的,我不喜欢柔软的女人,我喜欢男人,尤其是那种有很多肌肉的那种,就像我哥那样的。”

“我小时候就只喜欢哥哥,可是后来跑到大城市,经受不住诱惑啊,喜欢上一个又一个,都不知道要和哪个在一起了!”

“可是说到底还是这张脸惹的祸,喂,我这张脸,够味儿吧?你要不要来试试和男人做的滋味,我保证会让你很爽的,这会儿正好没有人...”

“啪——”脸上挨了一耳光。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侧过脸去,小声嘀咕:“这年头绑匪怎么都喜欢甩人耳光的?虽然我是同性恋,可是也没那么恶心啦!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对吧?你要是不喜欢也不用打我...”

感觉到耳边劲风又起,我连忙改口说:“好了好了我最多不说了,别打了!要出人命的!再说,我对你们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对吧?”

“咦?大华哥到哪里去了?对了,是去和小曦交涉了吧?真是的,原来他是陈旭的人哦?亏我还把他当兄弟大哥大哥的叫了这么多年!这年头,身边真是没几个人可信!”

我一个人口沫横飞的说着,阿海则是完全保持着沉默。

“看来大华哥把手下小弟调教得很规矩,丝毫不敢违抗他的话呢!”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人脚步匆匆的走进来。

“阿海,大华哥找你去!听说了吗?陈曦不合作,根本就不理会我们的交换条件!”

我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两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阿海立刻站起身,跟着那个人一起走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我横躺下来,静静的听着外面海水拍击港湾的声音。

是吗?小曦不合作?他不顾我的死活?

原来,我在他心目中也不是那么重要...

原来,他对他哥已经仇恨到这个程度...

原来,我原本以为可以相守的人,居然也不可信...

放眼望去,我真是已经找不到一个可靠的人了。

我在仓库里躺了三天,他们看起来正在商量紧急对策,除了阿海定时来给我喂水吃饭,根本就没有人再有空来理会我。

而我,也只是安安静静的,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亏待自己,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直到第四天,估算着是凌晨,有人用力推了推我。

我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动了动被绑在身后麻木的手臂,困惑的嚷道:“谁啊?阿海?”

他默不作声的解开我脚上的绳子,我立刻就猜出了他的意图,戏谑的笑了,压低声音说:“呀,你终于被我打动了要放我走?我还以为这几天一直在对着一块石头说话呢!”

他也不说话,拉着我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跑,他却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将我往身后拖了拖,挡在我面前。

“阿海?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看来他的魅力还真大!”大华哥一步一步的逼近我们。

阿海还是不动声色的挡在我面前,冷冷的与他们对峙,气氛一时僵在那里。

突然听到咔嚓一声手枪上膛的声音,我的心弦立刻绷紧,跳出来对大华哥说道:“大华哥,有话好好说嘛!大家不是兄弟嘛,别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伤了和气!”

大华哥笑着说:“小洛这话说得在理,我爱听!小顾,先给小洛送个绑,把他眼睛上的布条揭了!”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正在这当口,耳边一声劲风,阿海一把推开我,和他们动起手来。我往一旁挪了挪,找了个木箱间的空隙躲了进去,免得妨碍他,变成累赘。

正思索着怎么开脱,却听到一声枪响,心脏陡然狂跳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们都是专业的黑社会,腥风血雨过来的人,几个打一个,他肯定顶不住。

原来,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会心痛。

我站起身,对着王大华大吼道:“大华哥,你们慢慢打,小弟我先行一步!”说着就准备撒开脚丫子朝着光线照进来的地方狂奔。

不想刚跑出两步却被人绊倒在地,耳边风呼啸而过,一个硬物重重击落在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戳进我眼睛里,立刻,眼前一片残红。

头脑保持着奇异的清醒,我立刻就意识到事情不妙,大概是大华哥的哪个手下拿了一根木条击中了我,而且木条上还有一根生锈的铁钉,更糟糕的是,那铁钉不偏不倚刚好刺破眼睛上的布条,戳入了我的左眼。

惨了,要变独眼龙了!这是我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接着左眼传来剧烈的疼痛,我几乎痛得晕了过去,偏偏双手还被反绑着,只好匍匐在地上扭曲着,可是又不想姿势太难看,因此保持着一种痛苦的表情,汗如雨下。

随即,我听到一个人在我身边倒地的声音。阿海闷哼一声,试图站起来,我却听到王大华冷冷的喝道:“别动!”

周围完全安静了下来,我听到阿海在我身边急促的呼吸。

“结束了,阿海。”王大华说完就扣动了扳机。

不要!虽然左眼疼痛难忍,我张开嘴却无法惊叫出声,可是本能却让我做出下一步行动。

我疯了一般扑过去,不顾一切的挡在阿海面前,他是这些天唯一一个细心照顾我的绑匪,他在出现的第一秒我就几乎猜出了端倪。

王大华既然已经暴露,又何苦蒙了我的眼睛?就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不能暴露身份的绑匪。

如果要我相信他们把我关在这个充满海腥味的屋子里纯属偶然,那我宁愿相信是因为他们之中的某个人为了遮盖自己身上特殊的气味。

我絮絮叨叨的对他说话,当说起哥哥这两个字眼时气氛的凝重,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我故意说那些放荡的混蛋话挑逗他,他那些不正常的出离的愤怒,我怎么可能会陌生?

这个我连他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流在血管里涌动的声音都熟悉得一塌糊涂的人出现在我的身边,即使被蒙蔽了双眼,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气息?

从头到尾我都保持着淡定自若和他谈笑风生,他喂我吃饭对我每一次细心的照顾都让我心跳加速,他露出的越来越多的马脚让我欣喜若狂。

枪声响起,剧烈的震颤从肩膀传到全身,麻痹了神经,似乎连左眼的伤口都不那么痛了。

在眼睛上那块布即将被揭去的那一刹那涌起的慌乱,与我现在被他抱着,嗅着他身上那熟悉的麝香味时的安心,形成强烈的对比。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就被他抱起来,手上的束缚立刻就被除去。他怒吼一声,杀意顿起,丝毫都没有耽搁。那群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已经完全愣在那里,他奋力撂倒他们,抱着我夺门而出。

他尽量轻柔的抱着我,左肩的疼痛和左眼的疼痛一起,排山倒海般的袭来,我却享受一般的哼了一声,闭上眼睛,紧紧的拽着他。

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放手。

他打开车门,把我轻轻放在后座,然后自己绕到前面,发动了车子。

疼痛,让我忘却了时间。

他不知道开出去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急急的绕到后座想要查看我的伤势,我抬起现在唯一能使得上力气的右臂狠狠的搂紧他的脖子,不顾染了半边脸的血,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使劲蹭了蹭,声音颤抖的低低叫了一声:“哥...”

他浑身一震,终于伸出有力的手臂回抱了我,叹息般的应了一声:“嗯,我在这里...”

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直到我的猜想被证实,我又开始提心吊胆,生怕他又一次从我面前消失。每天他来喂我吃饭稍微晚了几分钟我就开始胡思乱想,终日惶惶不安却还要强作镇定,此刻完全安了心。

吃一颗子弹能换来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又像想起来一般放开我,急切的揭开我眼睛上已经被血染红的脏布条。

阿海,他看着我的双眸,真的就像碧波万顷的海。

水边生的苇草,年复一年,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蓬蓬勃勃,生生不息。

在觥筹交错的饭桌上站起来拍着胸脯说我叫洛水生的那个瘦弱却眼睛明亮的孩子。

那个默默的离开,从此改名叫空海的僧侣,他落寞的背影成为少年时代的我心中永远的痛。

几年后我长大成人,终于又再度相逢,他的眼依旧那般深沉宁静,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就如同他的那些从来没有离开过水的名字,他是个水一般的男子。

☆、简单

106

他焦急的看着我受伤的左眼,脸上的表情慢慢扭曲,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几乎要杀人的表情。他颤抖的伸出手想要抚上我的脸,却又颤抖着放下。

很想说点什么来化解沉默中的尴尬,否则我可能真的会晕厥过去,一半是因为疼痛,一半是因为喜悦。

我斜了一眼车窗玻璃,玻璃上映出一张可怖的脸。左眼血肉模糊,连累了左半边的脸,几乎被黑红色的血给污染了。我心里清楚,这只眼睛,可能要彻底的报废了。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左肩膀的伤口时时传来麻痹的感觉,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剧痛,却咬着牙强忍着任凭他撕下布条替我处理伤口。

我想想觉得可惜,唉,看来我以后就只有右半边的身子能见人了。

哥哥顺着我的眼光看向车窗,看向车窗外无尽的夜,冷着脸皱着眉挡住我的视线,手上却一直没闲着。

“嗳,哥,我现在变得很难看,你不会不要我了吧?”他手上一抖,我立刻夸张的叫起来:“嘶嘶,疼,轻一点...”

“你也知道疼?知道疼还跑去挨枪子儿?傻不傻?你傻不傻?”他黑着脸劈头盖脸的骂,可是我却分明看到他脸上几乎带着哭腔。

这小子面部表情越来越丰富了嘛,好想捏一捏,咬一口,然后...

我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没关系,反正从小都被你笑话惯了,本来不傻也变成傻的...”

“为什么要这样?”

“怎样?”我继续装傻。

他用犀利眸子盯着我,生气的质问:“早知道阿海就是我,为什么不说?”

我收起笑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我要是拆穿你,你就又会消失吧?另外嘛,我想看看你想怎么玩。”

他眼中有光点一闪即逝,随即换了个话题,沉下脸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拜托,大哥,这么不专业的骗局你准备拿来骗小孩子哦?”虽然疼得后背全是冷汗,我还是全力忍着,想要逗一逗他。

他不再说话,专注的埋头替我清理血肉模糊的肩膀,我慢慢的悄悄的靠近他,再靠近一点,就快够着他的脸了...

他一抬头,猛然发现我的意图,立刻板着脸直起身子。

我悻悻的垂下头,眨了眨目前唯一完好的一只眼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脸上阴云密布,眉头纠结在一起,正要责问我,语气却软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说:“我送你去医院。”

我急切的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耍赖道:“我不去!”

“别逞强!你的伤一刻都不能耽搁!”他几乎咬牙切齿。

“我不管,这伤是你造成的,你要负责,你得听我的,我说不去就不去!”我打算赖皮到底。

去医院的结果,我们心里都有数,绑匪自首态度尚好,最少也要坐牢,与其以后跟他隔着一道铁栅栏相见,我宁愿毁了一只眼睛,废了一只胳膊,也要和他在一起。

两人争执不下,我环顾四周,发现他把车停在一条河堤上,不远处的夜色中横跨着一道拱桥。我故意大惊失色的说:“你怎么带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困惑的看着我。

我拖着他爬出车子,故作镇定的说:“你快把车推进河里,然后我们躲到桥洞里面去,不然天亮就糟糕了!你开着着车子跑出来,肯定被通缉了!”

他垂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便按着我的意思,把车推进了河里毁尸灭迹,然后疾速返回到我身边。

我有气无力的背靠着河堤坐着对他笑:“这下看你怎么送我去医院,嘿嘿...”

他猛然领悟,回头看了看还在冒泡的河面,又奔过来,蹲在我面前,以一种沉痛的眼神看着我,良久才伸手轻轻的把我揽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后脑,喃喃的说道:“怎么这么傻?”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眼皮有点沉重,可是他的声音我还是能分辨得很清楚。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对你...”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轻柔得像他的拥抱一样。

我耷拉着眼皮,觉得神智有点模糊了,伸出右手搂紧他的腰,轻声说:“哥,有点冷,抱我去桥下面,好吗...”

他这才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来,脱下外套罩在我身上,打横抱起我往桥的方向走。

河滩上全是刚刚萌芽的芦苇,在初春的冷风里茁壮成长,黑暗之中,我几乎能听到它们叫嚣着拔节的声音。

“哥,这两年,你去哪儿了?”他抱着我的姿势我感觉很舒服,要是不说话,我怕我要睡着了。

“哪儿也没去。”他脚步顿了一顿,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会和那帮人搅在一起,绑架你?”

我低声笑了:“这问题真傻。你要是不肯说,我问了也没用啊。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

“对不起...”

“哎哎,怎么又变成这副表情了?我又没怪你...”

“对...不起...”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嘛,真是麻烦!难不成现在还要我这个伤患回过头去安慰你吗?事实上,这个婚没结成,倒是帮我解决了不小的麻烦呢!”

他爬进桥洞里,拥着我,沉默不语,洞外面那一方椭圆形的天空有几颗寒星在闪烁。

我开始静静的对他叙述事情的始末,叙述我的身世,我这两年的生活,千方百计打入陈家的目的,耍尽心机的想要毁掉这个家庭,和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可笑的关系...

贴在脸上怎么也揭不下来的面具,在他温柔如水的目光中瞬间土崩瓦解。

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的人。

我说完了之后静静的伏在他胸口,听着他久久不能平静的心跳。

“所以,你说像我这样的人,会不会下地狱?会的是吧?会和姓陈的他们家的人一起去地狱受刑,上刀山下油锅,永远不能再入轮回。”

他不说话,只是收紧了胳膊,将我紧紧抱着。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全都该死!除了小曦。”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私心啦,吃醋了?”我回以他安慰的笑容,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的往下淌。

快要支持不住了,浑身发虚,四肢颤抖,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幸好桥洞里很黑,他看不见我的不适。

“你知道陈旭在哪里?”他以一种认真严肃的口吻问我。

我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那是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恩怨,我没必要插手。”

他叹了口气,我正在揣测着他叹息的理由,却听到他幽幽的说:“对不起,我瞒了你很多事情。”

“我知道。”

他蓦地抬起头,以一种紧张的眼神看着我,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般一脸警觉地说:“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瞒了我很多事情啊?可是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他松了口气,长叹一声,说:“陈旭,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什么嘛,听你口气,好像跟他很熟一样。”我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对,很熟,相当熟。”

果真如此!

从摸透阿海的身份那一刻起,我就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哥哥会和那帮人联合起来这样对我,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他和陈旭,以某种关系牵绊在一起,使得他不得不这样做。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天王大华来探望他之后,哥哥那样迫不及待的想要带我走,原因就是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王大华跟他说了什么。

虽然疼痛得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可是我的大脑还是很清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一连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我杀了人,一路从西藏逃到这里,他帮了我不少忙。”哥哥说。

我松了口气,他终于开始愿意对我说了,猜来猜去,很累。尤其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还要这样互相隐瞒互相猜疑,我快要透不过气。

“他救了我的命,现在他有难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仰起头,长长吐了口气,似乎如释重负。

我略微点点头,垂下眼睑。

这的确是哥哥的作风,欠债换钱,天经地义。别人对他有恩情,他就真的涌泉相报,即使是跟自己弟弟对着干也在所不惜。

他的脑袋就是这么简单。

他活得正直侠义光明磊落,而我,却像个武侠小说里误入歧途的反派。

我们的本质区别就在这里,所以我们会那样一次次的错过。

即使我再努力,也追赶不上他的脚步。

☆、十年,梦的预言

107

我悲戚的垂着头,长长吐了一口气,抬起头讽刺的对他笑道:“看来我们兄弟的大脑构造还真是大相径庭。”

是啊,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的亲密却远远超过这世间任何一对兄弟,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感觉彼此站得好远,他在对岸,遥不可及。

“轻扬,看着我。”他扶起我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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