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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瑾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6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老大把装沙柳枝的背包背在左肩,把原来属于根子的那个背包背在右肩,不给他们争吵的机会,带头走出了院子。

大成哥不声不响的跟了出去。

小黑还在骂骂咧咧的走在我前面,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根子,也跟着踏上了归途。

我们还像昨天那样,一路向东,走一段路就插一根柳树枝,没多久,那座残破的寺庙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气温越来越高,从地表蒸发出来的水蒸气将我前面三个人的背影扭曲,使得看起来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切。

我擦了擦不住淌下来的汗滴,埋头继续赶路,不想却撞在小黑后背上。小黑回头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叫住了老大他们,用手指了指右手边的方向,不耐烦的说道:“喂,走错了!我们不应该走这边吗?”

老大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大成哥,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大成哥抬头看了看太阳,肯定的说道:“没错啊!早上是对着太阳走的,现在是中午,太阳应该在我们右手边,没走错!”

老大沉声说道:“先这样走下去吧,如果到时候不行,天黑了我们再想办法扎营。”

老大正要抬脚,却被小黑用力推了一把,小黑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指着大成哥的吼道:“你他妈的就知道听他的!他是你什么人!因为他我们失去了多少兄弟了?!你他妈的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吗?!他是个祸害!”

老大一脸平静的说:“你能拿出主意来的话我听你的?”

小黑一甩手,朝他刚刚指的那个方向扬长而去,那个方向比大成哥说的方向偏了大概20度。老大正要发作,大成哥连忙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便也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小黑是真的知道确切的方向,还是只是在跟老大他们赌气,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容不得我做出别的选择,只好跟着他们,于是,整个下午,我们便在这片荒凉的无人区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直到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候,第一根沙柳枝便出现在视野里,像是再向我们宣告着失败,宣告着死神的到来。

走在最前面的小黑呆愣在原地,我从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双膝在微微颤抖。

老大脸色铁青,一看到沙柳枝便立刻转身拉着大成哥往回走。

我看看杵在原地的小黑,又看看老大他们,当下就做出了决定,紧紧的跟着老大他们往我们来时的方向掉头。

“站住!”身后的小黑叫住了我们。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回过头,却看到小黑歪着嘴角,举着一杆来复枪瞄准了我们。

“你想干什么?”老大沉着脸问道。

“我不想干什么,把背包给我!”小黑朝我们伸出手。

大成哥忙站出来劝慰道:“小黑,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把枪放下!”

“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我们就不会捡回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个鬼地方来!要不是你,达娃和根子也不会死!都是你!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出来装好人?!”

小黑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

老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突然果断的转身,完全不理会小黑赤/裸/裸的威胁,毫不犹豫的大步朝前走去。

“站住!”

老大还是不理会他。

“我说站住听到了没有?!”

小黑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只听“呯——”的一声,他毫无预警的扣动了扳机。大成哥惊呼一声想要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老大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来。那一枪,打穿了他的右腿。

我和大成哥连忙奔过去想要扶他,没想到老大身子晃了两晃,却自己支撑着站了起来。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兄弟?!”老大冷笑着问小黑。

小黑知道决裂已成定局,便挺直了腰杆,正色道:“我说过了,把背包拿过来!”

我死死抱住了背包,因为我知道,这里面装着为数不多的食物,装着我们四个人的希望。

这时,大成哥夺过我怀里的背包,冷着脸,缓缓的一步一步走向小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温和的大成哥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

小黑似乎有点底气不足,讪讪的后退着,吞吞吐吐的说道:“你、你想干什么?别、别过来!”

大成哥一把将那背包使劲砸在小黑脸上,低吼道:“要你就拿去!只是请你记住:今后我们再不是兄弟!”说罢便转身将老大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大成...”老大喉结滚动着,似乎有话要说,但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我厌恶而冷淡的瞪了小黑一眼,也毅然决然的回头。我没有念过书,但是大成哥教给我的是非黑白我还是记得很清楚。虽然迫于生计,我们在做着这样罪恶的勾当,但是,我们心中有着属于我们的正义,即使他手里握着足够的食物,也不能吸引我违背我的意念。

☆、狩猎队的覆灭

9

老大用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受伤的大腿,鲜血从指缝间汩汩的流出来,他额头上沁出冷汗,勉强撑着大成哥的身体,一瘸一拐的向前走。

我们走了大概十来步远,身后传来小黑有些癫狂的笑声,听起来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好!既然你们那么想死,兄弟我就送你们最后一程!”小黑在背后怒吼着。

我急忙转过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子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的一声惊叫还未出口,身后已经有一个人倒了下去。

“大成哥——”我觉得自己发出了这辈子以来最凄惨的哀嚎,因为我看着大成哥捂着胸口无力的软倒了下去,那个在队伍里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到被爱,感觉到温暖的大哥哥一般的男人。

“大成!”老大连忙接住他,却因受伤的大腿无力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而一起软倒在地。他沉痛的抚上大成哥的脸颊,低声问道:“你这又是何苦?”

原来,小黑刚刚的那一枪是朝老大的后背发出的,而大成哥替他挡下了一枪。我哭着扑过去,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要是大成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彬哥,我知道...”大成哥嘴唇苍白,血水顺着他急促的喘息不住的从嘴角流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一句话似乎废了全身的力气。

“彬哥,我知道...当初我进了号子、梅花走了,小杰被人贩子拐跑...你一直、一直对我心存愧疚...”大成哥说一句话就急促的喘息一会儿,吐出一大口血,看起来那一子弹是伤到了肺。

“别说了,你当初要不是跟了我走上这条道,也不会弄到家破人亡...”老大说不下去了,眼里似乎噙着泪,我第一次看到这个顽强的东北大汉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没怪你...真的...我心甘情愿...”大成哥打断他,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何况...这些年,有你有、有絮儿在我身边...我过得很开心...”

大成哥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他朝我这里望了一眼,突然伸出手,紧紧拽住了老大的前襟,急切的说道:“彬哥...以前、以前我从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老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出来,他拼命的点着头应道:“你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好好照顾絮儿,来,我背你走。”

大成哥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无力的摆了摆手说:“我走不了啦...你带着絮儿赶快走吧...”

“不行!”老大坚决的说着,立马站起身背起大成哥。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朝伤腿的一侧倒过去,我连忙上去稳住他们。

我抽抽搭搭的哭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回头看了一眼丢了枪呆坐在地上傻笑的小黑,他的脸也是模糊而扭曲的,也许,他的脸本来就是扭曲的,就跟他的灵魂一样。

老大一瘸一拐的走着,伤处不停的流血,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血线。我哭着哀求他停下来把伤口包扎一下,可是他仍旧固执的背着大成哥背对着太阳,坚定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老大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笑,说他们小时候做的缺心眼的事,说着自己和大成哥的糗事。

大成哥虚弱的趴在老大背上,不是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哼笑,他一直微笑着看着我。

“对不起!”老大打了个趔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不痛...没关系...”大成哥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快要听不到了。

“我不是说的这个。”老大的脚步顿了顿,“我是说,你因为我而坐牢那件事...”

“嗯...”

“我...”老大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的说,“我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

“什么?”

“你蹲号子的时候,是我把梅花骗到外地去的。”老大变得吞吞吐吐的,“小杰得了感冒,感染成肺炎,没多久就...所以我骗你说他被人贩子拐跑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大成哥没有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娶梅花?!”老大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他在生气的质问大成哥。

“是啊...”大成哥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忘记了,梅花是你旧相好...”

“你曾经对我说过以后永生永世都跟着我混,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为什么?!为什么我当兵回来你却娶了一个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

“为什么...呵...”大成哥吃力的抬头望了望天,低声说道:“因为...梅花怀孕了...因为小杰...是你的儿子...”

老大的身体猛的摇晃了两下,几乎站立不稳的向前磕倒,他一个大动作,大腿的血又大股大股的冒出来,可是他却顾不上这些。

他脸色苍白,连忙把大成哥放了下来,将他抱在怀里用力摇晃着:“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说清楚一点!”

“我总不能...让你的女人...没结婚就大着肚子、生了孩子...让人家说三道四的看笑话...所以,我娶了她,帮你看着老婆...帮你养着儿子...等你回来...跟你混...”

老大已经伏在大成哥胸前泣不成声,这个大男人呜咽着:“你怎么...这么傻?”

“习惯了...你以前不都是叫我二傻么?”大成哥吃力的呵呵笑了出来。

老大突然变得出离的愤怒,他一拳打在大成哥耳边的泥地上,大声的吼道:“不许笑!”

大成哥笑了两声,闭了嘴。

“我当初抢走梅花,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是为了你!我不想你们在一起!我急匆匆的退伍赶回来不是为了见那个女人,而是为了见你!见你!我逼走梅花,是为了想跟你在一起!你明白吗?!你他/妈/的怎么就是不明白?!你这个混蛋!”老大从怒吼到哀嚎,无力的捶打着泥地,指甲深深的掐进土里。

“两个男人?男人又怎样?老子他/妈/的就是看上你了!老子他/妈/的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老子他/妈/的看你结了婚就是不爽!全世界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老大孩子气的一边低吼一边抹眼泪。

大成哥的脸色突然红润起来,眼中也有了光泽,他伸出胳膊环上了老大的脖子,然后抬起上半身,用力吻住了老大还在不住狠狠咒骂的嘴。

老大呆愣在那里,几十秒之后才反应过来,闭上眼睛,张开双臂紧紧的拥住大成哥,用手托住他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他们完全不顾我还在旁边呆愣愣的看着,忘情的热吻着,这是一段迟到了很多年的感情。我看着正在西斜的太阳,突然感觉到,生命,是这样的美好而悲凉。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都染上了红彤彤的颜色,大成哥依偎在老大怀里,他们幸福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我跪坐在一边,心情沉重。

“那你这些年还一次又一次的催促我,让我结婚?”大成哥抚摸着老大的脸,笑着问道,他现在的精神似乎很好,但是我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因为这些年看到你一个人不开心,我...想找个女人来照顾你...”老大变得支支吾吾。

“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么?”大成哥露出玩味的笑容。

“为什么?”老大困惑的问道。

“因为你傻。”

老大有点痴呆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因为大成哥想留在你身边,我暗暗的想。

“话说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小环还真是不错!”大成哥这样一说,老大忽然露出酸溜溜的眼神,“但是...知道我为什么不肯结婚么?”

“为什么?”

大成哥朝老大招了招手,老大听话的俯□来,将耳朵贴了上去。

大成哥用热切的唇轻轻的摇了摇老大的耳垂,然后吐气一般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见。接着我看到大成哥眼中有光一闪,然后整个眸子黯淡了下去,攀住老大肩膀的手缓缓的垂落下来。

老大的泪水滚落下来,他装作大成哥还没有走的样子,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也是...”然后再一次吻住了大成哥还留有余热的唇。

“对不起...”老大最后这样对他说。

我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我看到风沙黏在老大脸上的泪痕上,他的眼角立刻出现两道黑色的痕迹,我想,我的脸上一定也是这样。

他就以这样一种姿势抱着大成哥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坐到掺杂着风沙的泪痕慢慢干涸,坐到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明晃晃的照着这大地。

“絮儿。”老大用沙哑的声音喊我的名字,我打起精神,立刻站起身。

老大吸了吸鼻子,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块金色的怀表。我疑惑的接过,打开,内盖里镶嵌着一个女人的照片:白皙剔透的肌肤,红颜润泽的嘴唇,珠圆玉润,明眸皓齿,只是,美丽的眼睛里却埋藏着深深的忧虑和哀伤。

这个女人的脸,与我幼年记忆深处母亲的脸竟然可以完美无缺的重叠在一起。

“这个,是当初捡到你的时候在你脖子上挂的东西,是纯金的,絮儿,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如果能从这里走出去,一直朝东走,在海边的那个城市,去找你的家人...”

我急切的打断他问道:“那你呢?”

老大笑了笑:“我留下,跟你的大成哥一起,留在这里...”老大抱住了大成哥,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喃喃的对他说道:“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也再不会离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JQ,又出现JQ~

话说好冷哦~

☆、绝路

10

跟着老大混了四年,我知道,一旦是他决定的事情,连大成哥都不能改变。

我整理了行囊,将仅剩的一点食物放在他手边,老大抬起头,双目无神的看了我一眼,埋头抱着大成哥已经渐渐僵硬发冷的身体,继续凝望着远方出神。

我后退几步,跪在地上,朝大成哥磕了三个响头。感谢他捡回了流落街头的我,感谢他四年以来对我的爱与照顾,感谢他教我识字,教我做人的道理。今后的路,虽然我可能要一个人走,但是他对我的教诲却是影响我一生的。很难想象,我竟然在这样一群不法之徒当中找到了一个宽容我理解我爱我的人,即使我只是那个叫小杰的男孩的替代品。

我独自踏上了旅途,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走出去,但是我明白,不努力,就绝对没有希望。

走出去很远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泪与风沙模糊了我的眼。我看到老大抱着大成哥一瘸一拐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身影成为了我永远的记忆。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前路似乎漫长看不到尽头。

我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刮在脸上利如刀割的冷风,还是因为失去大成哥失去方向的痛苦。

我自由了,可是我却开始怀念起在那群偷猎者队伍里毫无自尊的生活来,至少,在那里,我可以吃到一碗冷饭,可以睡在有屋顶的房子里,而现在,我不知道我的路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山的那头隐隐约约出现狼嚎,我心慌的加快了脚步,到后来我干脆奔跑起来,跑到后背湿透,我才敢停下来喘气。

一边沮丧的朝前走一边不时的警惕的朝四周看看,确认方向没有走偏,今晚的北斗星很亮,“七颗星星组成一个勺子的形状,指引人们回家的路。”这是大成哥曾经教我的。

想到大成哥,胸腔中似乎涌起一股勇气与温暖。“我们的絮儿已经长成一个小男子汉了呢!”大成哥曾经这样鼓励我。我挺起胸膛,快步朝前走去。

一整个晚上都在赶路,到黎明时分,人已经困倦得不行,双腿只是靠着求生的意志在机械的动着,汗湿的后背已经干了,衣物粘在身上,冷风从破洞和领口灌进来,冷得我直打哆嗦,清醒片刻,然后意识又慢慢模糊起来。

背包里没有帐篷,在寒冷的高原过夜无异于找死,更何况容易吸引来狼群。食物不多了,即使口干舌燥,腹中空空如也,我也没有随意动背包里为数不多的一点食物,必须等到走到绝境的时候才能吃。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似乎没有走错方向,——至少,我快步走了将近一整夜,没有碰到一根插在地上的沙柳树枝,这一点,是支持着我走下去的动力。

天明时分,我靠在一块有些松动的巨石旁边开始休息,尽管把包里能找到的御寒的东西全部裹在身上,我也只是眯了一会儿便被黎明时的寒冷冻醒。

无奈只好起身接着赶路,一直到太阳升起来,将我的全身照得暖融融的,我才好歹缓过劲来,强打精神,继续那没有方向的前路。

一路前行,我不断祈祷着大成哥在天之灵的庇佑。口渴得要命,喝了一点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烧刀子烈酒,感觉嗓子火辣辣的,一团火苗直冲头顶,全身似乎又有了一点力量。

傍晚来临的时候,强烈的夕照晃花了我的眼,一棵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树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整个人为之一震!我记得,来的时候,老大看着车窗外的这棵树,还感叹它生命力顽强,居然在这生存条件恶劣的高原生长了起来,还居然长了那么大。

没错了!就是这条路!可以通往我们设在河边的临时营地,豆芽和次仁还留在那里,我要回去向他们说明情况!

我激动的奔过去,奔到树下,卸下全身的负重,围着这棵树又唱又跳,声音沙哑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赶忙喝了点水润润嗓子。

我决定今晚就在树上过夜。

我撕碎了一件衬衫,将它撕成长条条,结成一根绳子,尾部系了一颗石头,人站在树下,用力一扔,石头准确的穿过树杈掉了下来,绳子挂在树上,我捡起绳子的另一半,做成了一个绳梯,背着行李爬了上去,收起绳梯坐在树干上喘气。

也许是因为这一带只有它一根独苗,这棵树长得很茂盛,树干粗糙结实,树冠浓密,刚好给我遮挡夜里的寒风。

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接着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树干上,以防夜里睡觉的时候从树上掉下去。稍微喝了一点烈酒暖暖身子,裹上了所有的衣物,我立刻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实在是太累了。

我是被树身的震动弄醒的,因为心里害怕,本来就睡得不深,树身轻颤,我立刻就转醒。不经意间抬起眼皮朝树下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我吓得差点从树上滚了下来。

树下是一双双锋利的幽绿色的眼睛!

翻出手电朝树下一照,我差点惊叫出声。

那是一群高原狼,灰白油亮的鬃毛、强健有力的四肢、宽厚雄浑的身躯显示了它们是狼群中年轻强壮的公狼。特别是领头的那只,目光狠厉,双目中间一道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显示出它曾经光辉的战绩。此刻,它不焦不躁,端端正正的坐在树下歪着头看我。

我大腿不住的颤抖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明明已经走对了路,偏偏又让我碰上了这么一群狼!

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快亮了,这树下蹲着的每一头狼站直身子都比我高出很多,偏偏他们看上了我作为它们的早餐。

我看着树下绿幽幽的眼睛,急得冷汗直流。

很快的,太阳慢慢升起来,我吃了一点东西,仍然丝毫没有办法。其中一头狼伸长了脖子看着我吃着一块肉干,嘴角流出了涎水。它看起来是一头毫无捕猎经验的年轻公狼,因为它甚至仰起上半身攀着树干试图往上爬,但是这又高又陡的树干岂是犬科动物能爬得上来的?它爬了半天,只在树身印上了几道浅浅的抓痕。

天完全亮了,金色的太阳射出万丈光芒,我看到鹰开始在天空盘旋,为建在岩壁上巢穴里的雏鸟寻觅早餐了。

我解开绑缚在身上造成行动不便的厚重衣物,蜷起身子,尽量藏身在浓密的树冠里,防止被锐利的鹰眼搜索到。

现在的我腹背受敌,树下的狼群由于等得太久,有几只开始不耐烦起来,站起身在围着树干焦躁的踱步,不时用贪婪的目光扫我一眼。

脸上有刀疤的头狼则是完全不理会下属们的躁动,自顾自的趴在温暖的阳光下,惬意的闭上眼睛开始打呼。

将近中午的时候,有几只狼似乎是厌倦了,自行离开了捕猎群,也许,它们是觉得花太多的实力来对付我这样一块并不算肥美的肉实在是有些浪费,头狼并没有加以阻拦。

绝对不能下去!因为在陆地上,再怎么样我都跑不过这群天生的猎手。我这样想着,越发的焦虑起来。

万一它们誓死守到底我该怎么办?背包里的食物和水最多只够我撑三天,三天之后,无水无粮,更不用提那只不时从头顶的天空掠过的雄鹰,我将陷入更为窘迫的境地。

不一会儿,那出去的几头狼气势汹汹的回来了,把一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已经被咬断脖子奄奄一息的幼小牦牛拖了回来,摆在头狼面前。

头狼漫不经心的站起身,仔细的嗅了嗅,确认是新鲜的食物,这才开始大口大口的撕咬起来,其他的狼坐在一边流着口水等着,头狼用餐完毕,把吃剩下的一大部分一丢,舔了舔嘴巴,继续蹲到旁边去闭目养神去了,其余的狼全部一哄而上,挤上去抢食。

我一看这情形,心里叫苦不迭。看样子它们是准备守到我自己忍不住了下去成为它们的美餐了。

又撕了一些布条,把自己牢牢的捆在树干上。

默默的流着泪看着沉沉西斜的太阳,我又想起了大成哥教我的那首古老的藏语民谣,我开始低低的唱着,这悠远寥廓的曲调慢慢感染了我。

每当唱起这首歌,心中的无助和悲哀便会被这旋律化解,溶进眼泪里流出来,慢慢的获得心灵的平静。

我一直唱到天空完全黑了下来,堆满了乌云,星星月亮一概没有,四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仍旧守在树下死死的盯着我。

我平静的拿出了所有的食物和水,一口气吃光了。

生死已经不再重要了,既然天意如此,我也只想做个饱鬼上路,继续去地府流浪。拿出酒瓶子一口一口的啜着,火辣辣的液体沿着喉咙蜿蜒而下,温暖了我的五脏六腑,这股热流渐渐的蔓延到我的四肢,使得我惬意的闭上双眼。

我把老大最后给我的那只金怀表掏了出来,扣在耳边,静静的听着。在寒冷漆黑的夜里,唯有这滴答声温暖而清晰,似乎在想我叙述着什么。

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你抛下了刚刚记事的儿子呢?

也罢,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地府或者天宫,我死后一定会向你去问个明白。

带着这绝境之中的最后一丝安慰,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绝处逢生

11

我被困在这棵树上整整三天,在弹尽粮绝的最后两天,我所剩下的只有歌声。我流着泪一遍又一遍的唱着那首歌祈求得到心灵的安慰。

到最后声音哑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我解开了身上所有的捆缚,把衣服、背包全部扔进狼群里,狼们兴奋的扑上来嗅一嗅,撕扯一番,然后簇拥在树下朝我嘶吼。

我已经放弃了一切,求生意识越来越淡漠,既然现状无法改变,不如索性痛痛快快的跃下树去成为狼的腹中餐,也好过卑微的蜷缩在树窝里忍受饥饿与恐惧的煎熬。

我四肢放松,放开了树干,放开了生的希望,身体向下坠去。

后背着地的一瞬间,并没有感到疼痛,狼群像疯了一般扑过来,他们流着涎水舔着我的皮肤,嗅着我的气味,接着开始撕扯我的躯体。

两只厚重的兽爪搭在了我的腹部,有血腥味传来,但是没有痛感,我已经麻木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是仰躺在地面上,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天空中几颗暗淡的星辰,它们在看着,在看着我的死亡。

我闭上眼睛。

活着,是那样的痛苦,也许死亡,才是这些痛苦的终结。

突然,那只头狼放弃了咬断我脖颈的动作,它似乎在空气之中嗅到了什么味道,发出一声长嚎,所有的狼都停止了攻击我。

我困惑的睁开眼,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我面前。那群狼立刻像是见到了熟人一般立刻围了过去,我看到那个人蹲了下来,亲切的抚摸那只头狼茂盛的鬃毛。

得救了!这是第一个闪过我脑海的念头。

我试着动了动,张开的双臂已经横七竖八的被咬破了许多口子,血不住的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我忍着痛抬起头,发现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被老鼠咬得全身都是破洞的枕头,棉花暴露出来,样子甚为滑稽。不过幸好,我还没有看到自己有内脏从伤口暴露出来。

那人回头冷淡的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就知道了他是谁。

他将我们的队伍带入这片陌生区域,他拿走了我们的食物和装备,他杀了达娃和根子,他抛弃我们,将我们引入了这片死胡同,他使得我们的队伍分裂,间接导致了大成哥的死亡和老大的放弃,他改变了我所熟悉的一切。

芦苇!我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的背影。

他正伸出那瘦小得跟干枯的沙柳树干一样的手臂,摊开手心,接受头狼的舔舐。

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的男孩,居然在狼群没有察觉的状态下一声不响的逼近了我们,并且好像认识那只刀疤脸头狼似的和它打得火热。想必,他一定是个从小在这片草原打滚的牧民的孩子。

我在地上滚了两滚,砾石和草根刺激得伤口剧痛,我咬着牙滚到一边,后背靠着树干,确认狼群没有追过来,便沿着树干往上爬。

无奈我太虚弱了,又受了伤,怕了一点点又掉了下来,四肢朝天的摔在地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我只好放弃了这个计划。

头狼在他面前端端正正的趴下,四肢前伸,前爪和整个肚皮毕恭毕敬的贴着地面,仰起脸与他对视着,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此刻流露出怎样的表情,我只知道在他们用眼神交流了片刻之后,刀疤脸头狼眼中凶狠贪婪的光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和服从。

芦苇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轻拍了它两下,默默的转过身朝我走来,他一把扛起我,将我脸朝下挂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勉强仰起头看了看那群狼,只见其余的狼全部学着头狼的样子,温顺的趴在地面上,目视着我们离开。

芦苇扛着我走了很久,腹部被他肩膀上一块凸起的骨头硌得很痛,双腿被他用手臂压住动惮不得,我想不出这样一个身无三两肉的瘦弱男孩怎么会有如此力气。

大概走了快有一个小时,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全身的伤口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一抽一抽的痛,我几乎要口吐白沫了,这样下去,没被野狼咬死也被他折腾死了。

我双手用力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这一动,牵动到我身上的伤口,一口气没接上来,我张开嘴巴开始呕吐。无奈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伸了半天脖子,嘴里全是酸水。

我想叫,可是沙哑的喉咙却只能发出混沌不轻的呜咽声。

芦苇不耐烦的轻吐出一口气,蹲□将我放下,我刚想喘口气,却冷不防又被他一提,背在了背上。

他背着我继续向前走,他脚步轻快,我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颠簸,腹部的伤口与他身上厚重的布料摩擦的痛感刺激着我的神经,因此尽管我已经很疲惫了,却一直保持着半清醒的意识。

黑暗中我辨不清他走的是哪一个方向,当我意识到他已经停下来时,我才发现这是块有些眼熟的巨大陡峭的岩石,石头与地面成锐角,这处石窝是以前老大带着我们闯荡可可西里时经常临时搭建帐篷的一处据点。

此刻,那石窝下一只帐篷前,拔风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炉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这些东西,正是他离开时从我们那里偷走的装备。

他撩开帐篷,毫不手软的把我扔进去,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嗓子眼干得冒火,只能发出低微的呻/吟。

芦苇看了我一眼,丢给我一只水袋。

我眼睛一亮,连忙爬过去,抓起水袋咕咚咕咚的灌了个饱。真痛快!我一抹嘴,从来没有觉得纯水也是这样的清澈甘美,滋润得我全身的器官又都活了起来,连全身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一抬头,看到芦苇正蹲在我面前,用看笑话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去你妈/的!”我把剩下的半带水狠狠的朝他那张可恶的脸上砸过去,他头一偏,一抬手轻轻松松的抓住了水袋,也不生气,冷淡的哼了一声,走出了帐篷。

背部的皮肤还算完整,我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的躺在这个温暖的帐篷里,又倦又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似乎有人在抚摸我的身体,像是一头牛伸出粗糙的舌头舔着我的皮肤。

“嗯...”我舒服的哼了一声。

突然,一阵刺痛让我猛的一个哆嗦,疼得我坐了起来!

帐篷里亮着一只手电筒,芦苇正坐在我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天快亮了,黎明的微光透过帐篷的天窗照在他脸上,形成一大片一大片不规则的阴影。

而我,正□的坐着,衣服被他用刀子割成一条一条的碎布扔在一边。

“你做什么?!”我赶忙用双手捂住□,质问道。

“你有的我都有,你害羞什么?”没想到他竟然好笑似的看着我,这句话脱口而出,说的竟是流利的汉语。

“你会说汉语?!”我气愤起来。他一直装作不懂汉语混在我们的队伍中间,意欲何为?这下终于让他如愿了,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他没有回答我,自顾自的移过来,按住我的双肩,将我整个人放倒在地面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铁钳般的手指掐着我的锁骨,我疼得龇牙咧嘴,只好重新躺了下来。

他用一块破抹布,在一个装满清水的破瓷盆里沾了沾,擦拭着我皮肤上那些沾着泥土草屑和黑色血斑的伤口。

他竟然在用宝贵的水替我清洗伤口。

那水里可能是加了盐之类的东西,擦在身上说不出的刺痛,而且,他手上的力道很重,我疼得眼泪都下来了,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哀求道:“轻点轻点!你以为在腌猪肉哪!痛!嘶——”

他终于把那些伤口全都擦完了,我命都去了半条,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给我盖好毡子,然后把那盆黑红色的脏水到了出去。

他重新返过身来,盘腿坐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他又要怎样折磨我,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邪恶的魔鬼。

他动了!他又动了!

我吓得赶忙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的抓着毡子的边,身体止不住的打着颤。

一只枯瘦的微凉的手搭在我额头上。

原来他只是伸手试了试我的体温,我松了一口气,呯呯直跳的心脏缓慢了下来。

芦苇丛背后拿出一个麻布包,打开,我看到里面是满满一袋子草药。他把手电筒凑近仔细的辨别着,挑拣出几样,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狠狠的嚼着,过了一会儿,吐出一大口黄绿色的草浆,他将那些草浆均匀的盖在我的伤口上,那些药草散发着他的体温,慢慢的渗入我的伤口,我觉得有点恶心,但是没过一会儿,伤口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看到我不安的看着他,他从背包里挑出一套衣服丢给我,我看出来了,那是达娃放在背包里准备替换的藏袍。

我一下子又响起达娃在那间寺庙里中毒而死的惨白的脸,心情莫名的愤怒起来。

对药草这么熟悉,难怪可以无声无息的毒死达娃!

我冷哼一声,用毡子蒙住头,不想再理会他。

作者有话要说:只要点击不是零,我就会每天的更,每天的更...

☆、斗

12

我被一阵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从睡梦中拖了起来,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像头饿狼一样循着这烤肉的香味连滚带爬的挪到帐篷外面。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八九点钟的样子,只见芦苇背对着我,坐在火堆旁全神贯注的烤着一块肉,肉色已经烤得恰到好处,油水滋滋的直往外淌。

我馋得口水直流,却只能羡慕的看着他把烤肉凑到嘴边嗅了嗅,然后用刀子一块一块的削下来,塞进嘴里。

他大口大口咀嚼着肉片,侧头看到我正趴在地上哀怨的盯着他,朝我偏了偏头。

顺着他所指示的方向,一只脏兮兮的瓦罐里乘满了灰绿色的无名液体,还腾腾的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野草味。

“你去吃那个。”他冷冷的命令我。

我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慢慢挪了过去,端起瓦罐,凑到嘴边吹了吹,又舔了舔,像是一种野菜混合着肉骨头炖煮的浓汤,味道还不算太坏。我饿极了,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的灌了个底朝天,感觉五脏六腑热乎乎的,四肢渐渐恢复了力量和温度。

把瓦罐一丢,我斜斜的瞪了他一眼,又爬回帐篷继续睡我的觉去了。

一整天,帐篷外只有呼呼的风声,他不知道是不是离开帐篷干什么去了,还是只是在外面无声无息的干坐着。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天,傍晚醒来一次,发现身边又是一瓦罐浓汤,他拿着他的药草包,在里面挑挑拣拣,我看到不少新鲜的绿叶才明白,他是出去采药去了。

不是打算将我们的狩猎队赶尽杀绝么?为什么要不辞劳苦的出去为我采药?难道只是为了报答我曾经给过他一口食物?

我一边喝汤一边不解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汤?”

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简短的吐出一个字:“脱。”

啊?我张大嘴巴表示不解。

“难道说,要我帮你?”他歪了歪嘴角,慢慢向我靠近。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放下瓦罐,手脚麻利的脱下自己的衣服,即使牵动了伤口痛得我直抽凉气,我也不愿意他来帮我。

我脱得精光,紧紧的并拢双腿坐在那里。

他一声不吭,仍像昨天那样打来一盆水,用布沾着温水替我擦洗伤口上的残药,然后又抓了一把草药,刚要放进嘴里,我立刻制止了他:“那个...能不能...让我自己来?”

把从别人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擦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真的很恶心。

他用带着明显藐视的神情看了我一眼,根本就不理会我的劝阻,直接把草药丢进嘴里大嚼了几口,然后拿出来,敷在我的伤口上。

最后,我只好悻悻的看着他埋头认真的为我上药。

他忙完了所有的活,这才走进帐篷里,躺下。

我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横竖是睡不着,就一直装睡,等过了好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我才敢悄悄睁开眼睛。

我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翻了翻他的背包,除了肉干、压缩饼干和一些衣物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看到手电筒放在他的头边,便盘算着把手电筒拿过来。

我刚朝那边伸出手去,他就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他的后腰的皮套里插着他从我这里偷走的那把剥皮小刀。

我灵机一动,一个危险的主意让我双手颤抖起来:干掉他,然后带上所有的装备独自上路!

不要怪我恩将仇报,你自己当初不也是这样对待我们对待大成哥的!这样想着,我的心里稍微有了点安慰,定了定神,蹑手蹑脚的握住刀柄把我的剥皮小刀猛的抽了出来!

抽出小刀的瞬间,我就猛的扑上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他,把锋利的刀刃架在他脖子上,他疑惑的睁开眼。

“别动!”我冷冷的警告。

从天窗投射进来一缕清冷的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照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哼了一声,索性躺平身体,挑衅似的冲我扬了扬下巴:“你试试?”

“你他/妈/的以为我不敢吗?”我粗着嗓子对他吼道,握着刀柄的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我心虚了,我没杀过人,甚至,我连羚羊都没杀过。

芦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歪着嘴角,别过脸去,似乎是在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很生气,这不是明显瞧不起我嘛!

他突然正视着我的眼睛,肯定的说道:“你不敢。”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起来,心中不停的默念着:他是死有余辜,他是死有余辜,他是死有余辜,他是死有余辜...手臂却是动惮不得。

低头一看,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伸出一只手,紧紧的钳制住了我握刀的手腕。那力气大得足以捏断我的腕骨。

“疼...疼、轻点...”我开始不住的求饶。

他眼神一冷,用力拉住我的手臂朝身侧一摔,反手夺过刀,又一个翻身,准确的骑在我身上,并用两边的膝盖紧紧的压住我不断挣扎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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