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看着他的黑眸,不是因为听了他的话,而是,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来回应任何东西了。
光是思考就已经很累了,感觉灵魂正在一点点脱离躯体,意识模糊。
“告诉我,陈旭的下落!”命令的口气,却带着一脸诚恳的表情,是在引诱我吗?
他不相信我。
我有气无力的笑了笑,翻了翻眼皮。
如果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信吗?你会相信吗?
还是不信是不是?
此时此刻,还一直在追问我那个人的下落,即使对你有救命之恩,他值得你辜负我?
不行了,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的脸在我眼中渐渐模糊。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复仇。就像当年他不顾一切的抛下我离开,那种复仇的决心一样。
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够在我彷徨无助,在我被仇恨的怒火煎熬得生不如死的时候,能够留在我身边?
可是,他却站在我的对面,远远的与我对峙。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感到自己虚弱极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眼皮一合上就再也睁不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焦急的脸放大在我面前,一脸的惊慌,不停的拍打着我摇晃着我,嘴里说着什么,可是我完全听不到。
快死了吗?
真好,就算到最后,他与我为敌,却还能死在他怀里,真好。
周身被黑色的云团笼罩,我索性放松心神,整个人躺进那团黑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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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全身麻木,我想抬手挡一挡刺目的光线,左臂却完全使不上力气,无奈的用右臂,却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紧紧挡住了右眼。
闭上右眼就是一团漆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正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恐慌了。
使劲拍打着左眼,触手可及却只是硬硬的一团,整只眼睛被纱布封了起来,左肩也被包扎得结结实实,嘴上罩着氧气罩,周围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仪器的灯光在闪烁。
这是我的新房,在陈家府邸特地装饰一新,为我们新婚准备的房间,此刻看起来却像一间高等病房。只是为什么所有原本应该崭新的家具器物此刻都暗黄发旧,并且蒙上了一层灰,角落里还有蜘蛛网。
陈媛安静的趴伏在我床边睡着,眼圈深黑,皮肤暗黄,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这几天怕是担心受怕,没少吃苦头。是啊,哪个女人可以在自己新婚那天新郎被绑架,还可以无动于衷的?除非她根本不爱他。
“媛...”我吃力的开口唤道。
她猛的转醒,看到我,眼中的惊喜慢慢的变为悲哀。
她扑过来,大声的哭叫着:“你醒了!轻扬,你终于醒了!”
“怎、么、了?”说话很吃力,舌头僵硬,好像很久没动过。
她一抹脸上的泪,又哭又笑,表情很难看,吐出的话却像一声巨雷:“你知道吗?你已经昏睡了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脑袋里“轰隆”一下,我整个人愣在那里。
十年?
十年的时光够做什么?足够一个刚会打酱油的小孩长成翩翩少年,足够一幢摩登大楼经过日晒雨淋之后逐渐褪尽颜色,足够十轮花谢花开秋去春来。
那么十年之后,哥哥呢?小曦呢?唐子谦呢?阿兰呢?他们都在哪里?我的时光无端端被抽去了十年,他们之中是否还有人在原地等我?
为什么只有这个我最不想看到的女人留守在我身边?
陈媛伸出手来拍打着我的脸,惊恐的叫着:“轻扬,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双腿猛的一抽搐,我惊醒,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真的有人在不停的拍打着我的脸,大叫着:“小洛洛,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医生!医生!”
看到是唐子谦之后,我呼的松了口气,挥起右臂猛的拍开他的手,吃力的说:“我没事,你嚷嚷什么?”
唐子谦这才安静下来,一脸焦急的坐在我身边,怀疑的问道:“你醒了吗?感觉怎样?”
我环顾四周,这是个陌生的房间,我嘴上罩着氧气罩,仪器的灯光还在闪烁不已,就跟我刚刚做恶梦梦到的景象一样,就连唐子谦的脸,看起来也真的老了许多,并且一脸憔悴。
心脏不由得扑扑狂跳起来,我一把揪住被褥,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唐子谦掩饰不住一脸的欣喜,长长吁了口气,说:“你真是吓死人了,被送回来的时候差点挂掉,抢救了三天,好几次心电图差点就平了,愣是让我从鬼门关把你给揪了回来!你这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我睡了多久?!”我不耐烦的打断他。
“一个多星期吧,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我差点就做好你成为植物人的准备了!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我的松了口气,点点头,感激的说道:“谢了。”
“没办法,送你去医院,这枪伤怕是会很麻烦,还好我爸以前混黑道,会有不少受枪伤的伙计,所以自家有这么几个特殊病房,还请了专门的医生...”
他滔滔不绝口沫横飞的对我说话,我却看到他的手不停的在颤抖,这男人,还是不怎么会掩藏自己的情绪,装作不在乎,其实却紧张得语无伦次。
“谁送我来的?”
他停了下来,静静的看了我好一会儿,吐出一句:“洛水生。”
这个我早该料到的,可是听到他的名字,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揪紧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
唐子谦好像很受伤,他悲哀的望着我抚着胸口,故意大惊小怪的说:“小洛洛,你太冷酷了,我这么个大活人在你身边,吃不好睡不好,守着你一个星期,好不容易你醒了,却跟我打听另一个男人,我好伤心!”
我无声的笑了。
唐子谦还是原来那个唐子谦,真好。
“我的左眼,怎样?”不想再打击他,我换了个话题。
唐子谦一拍大腿跳起来说:“你哥啊,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总之他送你来我家之后人就走了,婚礼那天,我们一群人左等右等等不到新郎,我他妈的还以为你终于后悔了逃婚了呢!后来陈曦接到绑匪的电话,才知道你出事了。喂,是不是你哥把你救出来的?”
声东击西。
不理会他的打哈哈,我闭上眼睛,心里清楚,我这只左眼,怕是没救了。
“你的新娘子哭肿了眼睛,饭也吃不下,现在躺在床上靠营养液过日子,我去通知她你醒了!”唐子谦说着,拔腿就要溜。
“不用了。”我低声叫住他,“反正以后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在娱乐圈混了,无名无利,无权无势,无所谓了。”
这只眼睛,足够毁了我这张好看的脸。
唐子谦叹了口气,终于正经下来,轻拍了一下我的脸,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眼科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频幕,又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到门背后,接起。
虽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们的对话我还是能听得很清楚,所以他是多此一举。
“喂?陈曦?”
“哼,正好,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小洛洛刚醒!可以叫你家那位千金大小姐不必这样要死要活的了!”
“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小洛洛还很虚弱!”
听起来像是小曦有什么话对我说。
我摘掉氧气罩,吃力的爬起来,对他喊道:“给我...”
唐子谦犹豫的看了看我,耸耸肩,走过来一把按住让我躺下,把手机递了过来,贴在我耳边。
“小曦...”
沉默了几秒,小曦问道:“没事了吗?”
“死不了。”我自嘲的笑了,想想他没有告诉我陈旭的下落,想想当初他不肯与王大华合作,想想在结束之后也没有来找我,我就想通了。
在他心目中,我根本就没他的仇恨重要。
枉我还自作多情,想要和他在一起,保护他照顾他,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对啊,他是何许人也?既然能够在他那个精明的兄长面前,忍辱负重苟且偷生那么多年伺机而动运筹帷幄,以他的城府,又怎么可能哄骗不了一个洛轻扬?
听说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看透,可是我被伤了一次又一次,才终于看透,才终于懂得,谁才是最在乎我的那个人。
他甚至,都不如陈媛在乎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快点把伤养好,我给你见一个人。”他在那头笑了起来,那语气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谁?!”心脏扑扑狂跳。
“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他又笑。
全是假的,他的温柔他的单纯蒙蔽了我的双眼,我开始暗自庆幸,幸亏,我还没有对他露出我最后的底牌。
我看向唐子谦,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当年他竭力反对我和陈曦在一起的理由。
他真的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即使陈旭再不可原谅,那也是他亲生哥哥,并且是长相完全一样的孪生哥哥!
他竟然,一条活路都不给他留。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我们还是有相似点的,那就是:我们都被各自的仇恨扭曲了灵魂。
☆、疯子
108
躺了几天,我实在受不了了。不顾唐子谦的竭力反对,软磨硬缠的要他带我去见小曦。
陈曦已经光明正大的丢弃了轮椅,健康得不像话,原本总是阴郁的一张脸此刻看起来光芒四溢春风得意。
站在一起我才发现,我和他的差距,不是一般两般。
唐子谦扶着我,阴沉着脸看他,冷笑道:“陈曦,你又耍什么花样?”
“唐少爷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好歹一起混过,怎么这样不念旧情呢?”陈曦说完这句,走到我面前,柔声问我:“好点儿了没?”
真是一个伪装高手,那一瞬间我几乎要为他的温柔动容,可是理智让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陈曦怔怔的看着我,伸手抚上我缠满纱布的左半边脸,幽幽的说道:“连你也开始怕我了?”
唐子谦横跨一步挡在我面前,冷冷的说:“说正事儿吧?”
陈曦垂下手,垂头闭目思索了一会儿,再度睁眼,那双曾经对我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利剑。
“婊.子一样谁都能上的男人,你也要?唐少爷你什么时候换胃口了?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脸...”他若无其事的摸了摸下巴。
“你的废话太多了,陈曦!”唐子谦吼了一句,然后担心的看向我。
他以为我会介意这句话,可是我清楚的告诉自己,我没有心痛。
早在我被绑架,陈曦不愿意与绑匪合作不顾我的死活拒不交出陈旭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看透。当时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完全被与哥哥相遇的惊喜所冲淡,我才明白,原来这个我原本已经准备共度一生的恋人在我心里的分量还不如我哥的几千分之一。
哥哥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使我看到他就会失控,使我看到他就会觉得生命中的苦难与迷惘根本就不算什么,使我看到他就打算不顾一切的放弃原先的计划跟他走。
因为没有他在的这两年,我生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想念他想到心痛。
我勉强笑了笑,拦住打算跟他争吵的唐子谦,走到他面前,斩钉截铁的说:“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我以为我会不敢面对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是此刻迎上他这碜人的目光,我却丝毫没有乱了阵脚。
陈曦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转身说道:“跟我来。”然后又像想起来一般朝唐子谦一指,说:“唐少爷还是赶快回去哄儿子吧,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唐子谦当时就火了,扬手张牙舞爪的对陈曦吼道:“不行!小洛洛落到你手上还有命在?我一定得陪着他!别以为这是你的地盘我就不敢,老子这回可是带足了人手过来的!”
陈曦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暗示很明显。
我转身对唐子谦说道:“你先回去吧,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有外人插手。”
“不行!”他这会儿,犟得像头牛。
我直直的站在他面前,抬头直视他,目光如炬。
唐子谦和我对视了几十秒,终于顶不住了,悻悻的垂下头,可是随即又抬起头来,对陈曦恶狠狠的威胁道:“要我走也可以,不过你给我听好了,小洛洛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这地儿轰了!”
陈曦理都没理会他,笑着对我说:“你把你的宠物调教得可真乖!”
“走不走?!”我终于爆发了,恶狠狠的踹了一脚大门,只听“咣当”一声,墙壁上壁灯的玻璃灯罩被震得摔了下来,砸得粉碎。
这下,世界安静了。
唐子谦暗示我他带了人在房子外面等我,一有情况立刻通知他,我却置若罔闻。
陈曦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带着我穿过客厅,通过后院一片草坪,沿路都安置了保镖。在路过那口荒废的深井时,我看到腊梅花已经快谢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朵残花挂在枝头,而井栏旁边,金灿灿的迎春开得生机勃勃。
我想起就在前不久,我们还是一对亲密却隐晦的恋人,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偷欢。而现在,却已经是咫尺天涯。
他领着我进到那间看起来很破败的小屋里,屋门上的铁锁虽然锈迹斑斑,却在他转动钥匙时发出灵活的声响,可见这个屋子,他经常来。
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蒙着一块白布,白茫茫一片,挂满蜘蛛网,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
“这里?”我狐疑的打量四周。
陈曦看了我一眼,走到卧室角落,蹲下,拉开地板上一道木门,里面赫然出现一条木质楼梯,直通黑漆漆的地底下,下面隐隐约约有光透出来。
他顺着楼梯爬了下去,我也毫不犹豫的跟着他爬了下去。
这里看起来像个地下仓库,共有两道门面对着面,门边各站了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两边的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照着面无表情的保镖,气氛十分诡异。
陈曦冲一个保镖打了个响指。“是,老板!”他应了一声,立刻毕恭毕敬的为我们打开了一道门。
屋子阴冷寂静,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并且空旷得可怕,除了一盏灯,一张椅子,一个人,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人双手绕过椅背,被镣铐铐在后面,歪着头昏睡着。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他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头发凌乱不堪,一道黑红色的血迹脏了满脸,一直流到衣服上。
心不由自主被揪紧,一抽一抽的疼。
“你把他怎么了?!”我愤怒的揪起陈曦的衣领,对他扬起拳头,左胳膊却一点都使不上力气。
陈曦无奈的耸耸肩,摊手道:“这人深夜潜进我们家,我以为是贼嘛,抓住就惩罚他一下咯,没想到打完才发现是熟人。我记得他叫洛水生吧,是你哥,所以才想叫你过来看看。”
他说得一脸事不关己,我却拿他无可奈何。
身后传来响动,哥哥被我们吵醒,垂着头,缓缓的睁开眼睛。
我奔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伤得不轻,上身不着寸缕,原本结实细致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伤痕,像是被什么窄小的利器给刺出来的。
我往地上一看,已经凝固成一团黑色的血泊中,静静的躺着一把雕刻刀。
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
我没想到陈曦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惩罚一下?被雕刻刀一刀刀刻在皮肤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陈旭落到他手上,下场有多惨已经可以预见。
哥哥虚弱的睁开眼,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我跪在他面前,神智瞬间清醒。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质问我,之后愤怒的看向陈曦。
陈曦无辜的摇了摇头,指着我说:“别看我,我只是告诉他你在这里而已,他就急吼吼的来了。”
哥哥沉痛的看了我一眼,冷冷的凝视着陈曦,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陈曦笑了,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我们,俯□看着哥哥,他们的脸几乎碰到一起。
他的笑容几乎扭曲,声音暗哑的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陈旭被我藏在哪里吗?”
哥哥脸上线条明显的流动,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我的心却颤抖不已,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竟然还有一个能让冷漠的哥哥为之动容的人。我还以为我是他这一生的唯一了,原来一直只是我的自命不凡。
“你不是一直想找他出来吗?我问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暧昧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看着哥哥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他在哪里?”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我什么事了,这两个人你争我夺,不过是因为一个陈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和陈旭,什么关系?”好像陈曦一直直呼他哥的名字,早已成为习惯。
“我们,只是朋友...”
陈曦直起身子,仰头大笑:“只是朋友?谁信啊?你是在骗你这个白痴弟弟吧?啧啧,看看这个小人儿,可是为你伤透了心呢!”
哥哥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的怜爱和关切让我感觉温暖,让我感觉突然就有了底气。
“他救过我的命。”哥哥依然在坚持这个理由,可是我却一瞬间豁然开朗。
对!哥哥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就爱憎分明。就像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仇恨去杀死一个普及佛法的僧人,就像他可以因为这份单纯的救命之恩去为自己的朋友冲锋陷阵。
陈曦满意的笑了,指了指门外,对我们说:“好了好了,不玩了,知道么?我哥,他现在就躺在对面那个房间里,可是,他已经永远醒不来啦...”
“你杀了他?!”哥哥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只是想让他后半生永远坐在轮椅上,任我摆布而已,就像我这些年来的样子,只可惜一不小心下手过重啦...”他癫狂的笑出声来。
“你这个疯子!”我咬牙切齿的唾骂。
“没错,我是疯子,全世界都知道啊。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变成了植物人,照样可以任我摆布,只可惜他不知道而已...”
“所以啊,我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疯了,你彻底的疯了...”我紧紧拽住了哥哥被反绑在椅子后背的手,握着他温暖的大手,我仿佛握着整个世界,一瞬间,便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和他一起,安然赴死,就像当年和他一起,拼命的在寒冷的高原挣扎着活下来一样。
“知道我有多恨他了吗?我恨他恨到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都不会放过!”
“轻扬和他没有关系,你放他走,我任你处置。”哥哥一如既往的冷静,他还在试图跟面前这个疯子讲道理。
“真是兄弟情深哪...”他的笑容突然冷了下来,“你们这是在做好戏给我看么?”
他一步一步的走近我,蹲下来注视着我,那目光恍惚又变成了几年前的温柔。
他伸出手来细细抚摸着我的脸,我冷冷的与他对视,身体没有移动分毫。
“啧啧,真是可惜啊,这样一张脸,差点就让我也动心了呢...”他一脸惋惜的摇着头,“只可惜,你出局了,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哥哥骤然握紧了我的手,喝道:“你究竟想怎样?!”
陈曦温和的笑着,捡起血泊中的雕刻刀,慢慢的抬起来,靠近我的脸,锋利的刀刃在我脸颊上游走。
“住手!”哥哥“霍”的一下站起身,连带着整张椅子一起提了起来,瞪着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花。
正这个时候门开了,陈曦不耐烦的吼道:“进来!”
一名黑衣保镖推门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却又吞吞吐吐。
“什么事?说!”
“是的,老板!大少爷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陈曦猛的看向那名保镖,保镖自知处境不妙,连忙垂下头。
陈曦双手颤抖起来,脸上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他用力扔掉雕刻刀,迅速站起身拔腿就往门外走,临走时还叮嘱一句:“替我好好看着他们!”
☆、诀别
109
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我一下子软了下来,瘫在他腿上再也起不来。
“抬起头来给我看看!”哥哥低声命令我。
我茫然的抬起头,他在我眼前晃了两下,蹙眉问道:“左眼...完全看不见?”
“唐子谦说他请了著名的眼科医生,正在从德国赶过来,这眼睛,兴许还有救。”我慢慢站起身,跨坐在他大腿上,心疼的抚摸着他浑身的伤口。
“不过眼睛瞎了一只也不用紧,你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傻话!”他刚想数落我,我就欺上他的唇。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拥抱他触摸他亲吻他了,积蓄了很久的情感洪水一般泄了出来。我搂着他的脖子,使劲撬开他的牙关,舌头像要探进他内心一般深深的探进去,和他的纠缠在一起。
我们明明是相爱的,可是为什么会过得那么辛苦呢?
他是那样单纯干净快意恩仇爱憎分明,对仇人毫不手软,对朋友倾囊相助。而我却处心积虑处处算计步步钻营,把能利用的人利用光了,把对我真心的人都伤害了。
也活该我会有此下场,只是失去一只眼睛而已,这样的惩罚对我来说,已经很轻了。
尽管彼此靠得这么近,可是我却感觉离他好远。
右手在他伤痕累累的前胸摸索着,他闷哼一声,我才猛然放开他,惊慌失措的说:“对不起...”
他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上下扇动了两下,眼睛弯了起来,然后双臂一起使力,肌肉绷紧,好几处伤口又重新崩裂开来,流出血水。
只听“嘎嘣”一声,手铐竟然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挣断了。
“真不专业!”哥哥轻笑一声,站起来,捡起扔在角落里的衣服。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心想难怪之前通缉令上说警察抓了这么多次都被他逃脱了,果然,哥哥天生神力!
他走到还呆愣着的我面前,朝我伸出手:“走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傻兮兮的冒出一句:“去哪里?”
他一掌拍在我头上,使劲揉了揉,宠溺的笑道:“被吓傻了?不走难道在这里等死?”
我义无反顾的把手伸给他,他带着我隐身到门后,示意我不要出声,然后悄悄打开门,闪身出去。
“啊,救——”守门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哥哥放倒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被拖了进来。
我张大嘴巴,石化在原地。
哥哥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放心,只是敲晕了。”
说着就在那人身上上上下下的搜索起来,他拔走了那保镖裤腰带上别着的手枪,在手心把玩了两下,露出满意的表情,插在自己腰上,摸出一串钥匙,一把把试过去,把自己手上被分成两半的手铐给打开,然后拉着我就走,想了想又返回去,剥下那保镖的衣服,披在我身上。
我们一起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了那间荒废的小屋,他敏捷的一个跳跃,翻上围墙,把手伸给我,完全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这样好的身手,会轻易被陈曦擒住?打死我也不相信!
“哥,你潜进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站在原地仰望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哥哥愣了愣,并不回答我,径直捉起我的手,把我也拉上围墙,动作轻柔了许多。他从来都是这样,对于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只会用沉默应付我。
不远处,唐子谦果然带着几个人正在和陈家的保镖在门口争辩,唐子谦来势汹汹,直往里面闯,可是守门的人怒气冲冲,愣是不给他进去,两拨人就那样在门口围着,吵吵嚷嚷,争执不休。
这时,陈曦带着一拨人从围墙里走了出来,路灯下面色阴沉,他和唐子谦被各自的手下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谈判什么。
我紧紧挨着哥哥,只听他轻哼一声,带着我跳下围墙,悄悄的绕到停在外面的几辆汽车旁边,选上停得最远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就让我钻了进去。
打瞌睡的司机睁开惺忪睡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就被哥哥敲晕了,拖下车扔在一边。他自己坐上驾驶座,刚一发动,前面几辆汽车里就有人探出头来叫道:“大雄,你去哪?”
哥哥开动车子,临走时还不忘对那人吼一句:“小叮当,我去找静香!”
我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都这个时候了,哥哥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搞不懂他!
哥哥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开心了?”
我无奈的朝他点头。
那些人骚乱起来,唐子谦和陈曦一看情况不妙,立即上了各自的车,指挥伙计追了上来。
一行车子就这样追上了高速公路。
事实上,哥哥的车技相当好,几次和对面的车辆擦肩而过,我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害怕的闭起眼睛,他却若无其事的避开。
“像在演电影!”我由衷的赞叹。
“你坐稳了,安全带扣上!”哥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我命令。
我乖巧听话的系上安全带,疑惑的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我惊叫,这家伙!不知道还拖着我在高速公路上超速乱撞?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交警追上来吧?
“你想去哪里?”他从后视镜中望了我一眼,立刻又移开目光专注的开车。
心念一动,无数的思绪涌上心头。
我微微一笑:“跟着你,去到哪里都可以。”
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他曾经问过我这样的话,我的回答,就像这中间这些年的离合这些年的波折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哥哥歪起一边的嘴角,猛踩油门,车子疾驰出去,立刻和后面几辆拉出去好远。
“喂喂?”角落里传来光亮,我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叫大雄的司机遗落的对讲机,立刻捡起来贴在耳边。
“喂喂,小洛洛你没事吧?”
听到唐子谦的声音,我稍微安了心,答道:“我没事,和我哥在一起呢!”
唐子谦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语气嘲讽却掩饰不住话语中的关切:“你哥?那个混蛋没事吧?”
“谢谢,我们都没事。”
“吓死我了,我多年不在黑道混,突然发生这样的事都不知道怎样应付了,差点就报了警,想想你哥的身份,咦?”
后面传来警车呼啸的声音,唐子谦闭了嘴,我惊恐的朝后面望去,只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声音刺耳极了。
“我草,说警察警察就到!陈曦那个混蛋!”唐子谦低声骂道:“我去应付警察,你们该怎样就怎样!”
我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就听到唐子谦突然深吸口气,朝对讲机大声吼道:“喂!洛水生你听好了,我们家小洛洛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提头来见!”
说完只听啪嗒一声,他把对讲机扔出了车窗。
我望着手中的对讲机愣神。
唐子谦他们的人很快就把警车给拦截了下来,后面一下子空了,没有人再追赶我们。
我松了口气。
“他很喜欢你。”哥哥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嗯。”可以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想,我已经没理由再怀疑唐子谦的心了。
“你呢?”他竟然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诧异的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喜欢他吗?”
我可以违心的说不喜欢吗?我承认我已经被他打动了,习惯了有他的日子。可是...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喜欢吧?”他通过后视镜看着我,深黑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能直接穿透我的内心。
“嗯,一点点。”我不自在的看着他,心中有些担忧。
哥哥不再说话,专心的开车,路过高速公路的出口,驶了下去,嘎吱一声把车停在一栋大楼的背光处。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栋正在拆迁的陈旧民宅。
“这里是哪...”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连带着一声呜咽吞了下去。
哥哥直接放倒驾驶座的座椅,移到后座,霸道的把我放倒在身下,开始迫不及待的扯我的衣服。
车里很黑,我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裸的□的味道。
这样突如其来的求欢,很快就把我挑逗起来。虽然前些年,我们肆无忌惮的欢爱过无数次了,可是这会儿,我的心脏却怦怦直跳。
他尽量不碰我还没愈合的左肩,灵巧的除去彼此碍事的衣物,分开我的双腿屈在胸前,用滚烫坚硬的欲望抵着我。
我闭上眼睛侧过脸去,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分开双腿试图攻进来,无疑是一种屈辱。
可是我愿意。
因为我除了这仅剩的半副漂亮的皮囊,真的已经,什么都给不了他了。
咬着唇放松身体,等待着他,他却迟迟不来。
我困惑的睁开眼,却看到他压着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沉静的脸上被一种巨大的悲哀所笼罩,那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把我们之间的间隙淹没得半点不剩。
“怎么了?”我温柔的捧起他的脸,安慰他,“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去找他了...唔...”
他毫无预兆的冲了进来,不等我惊呼就用力挺动起来,刚才那股低气压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心里蹊跷,我还是很配合他的动作,尽最大的努力给他快乐和安慰,身体却虚弱得冷汗直流。
他咬我舔我吮吸我,以一种更前所未有的霸道和柔情,带着我和车身一起震动。
他最后长长的一吻,落在我的左眼上,纱布之下,毫无知觉。
很久之后我才回忆起,那透过纱布渗进我残破的左眼之中的怜爱与悲伤,是他给我的诀别。
作者有话要说:好虐啊!我TMD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好吧这几章完了再来点温馨的...
话说最近忙着研究新手机,每天试着拿手机在地铁上写存稿,然后发到自己邮箱里,回家再COPY到文档里,速度好慢,而且好多错别字...
☆、对峙
110
结束之后,他替我清理干净,又轻手轻脚帮我穿上衣服,然后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们就这样相拥着,半躺在后座,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
我寻思着,刚才他脸上那股几乎吞噬我的哀伤究竟是什么,可是百思不得其解,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
刺耳的警笛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哥哥几乎闪电般的反应过来,抱着我就离开车子,迅速闪身走进那栋等待拆除的大楼。
天空呈现出黎明时分干净透明的蔚蓝色。
楼梯阴暗逼仄,一盏灯都没有,地上满是破碎的墙体碎片和木头,墙上涂着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拆”字。
他半搂半抱的带着我一起爬楼梯,我虽然很想减轻他的负担,可是无奈双腿愣是使不上一点力气,爬了差不多六七层楼,尽管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支撑在他身上,我还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原来,我从来都只是他的包袱他的累赘,所以当年他才会不顾一切的抛下我。
说起来,我到哪里不是个麻烦呢?唐子谦都已经有了家室,还在那样不顾一切的为我奔波,我还真是罪该万死。
地面凹凸不平,很多地方已经开裂了,埋在墙体里的水管滴滴答答的在往外滴水,我跟随着他的步伐,跌跌撞撞的在这栋废弃的大楼里奔走。
十多年前在那片渺无人迹的荒原之上,十多年后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繁华之都,似乎这一生,我都在追寻着他的脚步,进行一场冒险。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身体摇晃得厉害,就像这栋残破的大楼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他找了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里,铺上外套,扶着我坐下来,自己转身去那扇被卸了门框的窗户旁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势。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喘得厉害,好半天才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回头看了看我,从那双一贯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慢慢走近我,在我面前蹲下,直视着我,伸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刘海,那熟悉的粗糙感触竟然让我不再那么慌乱。
他就以那样的目光看着我,抚摸我的脸,抚摸我纱布之下一片死寂的左眼,用食指顺着唇线轻轻描绘我的唇形。
我以为他又想要了,便乖巧的点点头,开始一粒一粒的解衬衫的扣子,可是刚解到胸口,手就被他按住。
“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他以不带任何波动的口吻这样对我说,仿佛不是命令似的。
“外面,怎么样?”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外面突然警铃大作,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那平静之下掩藏的信息。
我们已经走到绝路。
炫目的朝阳照射进幽暗的屋子里,我不顾一切的站起来,奔向那道没有门框的门,他想阻止我,可是没有拦得住。
阳台上风很大,初春的冷风还是有些凛冽,我扫了一眼楼下,十几辆车停在下面,已经把这栋房子包围了,大部分是黑色轿车,还有几辆警车。
我刚从没有护栏的阳台探出头,楼下的警察和狙击手一看到我,立刻警觉的拿起对讲机,狙击手的枪口齐刷刷的指向我们的方向。
哥哥沉默的站在我身后,从他的眼睛里,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慌乱,那里只能映出我的影子,我绝望的脸。
“怎么办?怎么办?”我几乎快哭出来。
他竟然微微笑了一下,走过来拥抱了我。
我搂紧他的腰,埋头在他肩窝里,狠狠的嗅着那股淡淡的麝香味。眼皮一直在跳,有种什么即将要失去的感觉。
突然,我摸到他腰后的手枪。
如果,我们一起死,一起带着记忆往生,来生,能不能在一起呢?
我伸手想拔出手枪,却被他一把按住。
“结束了,哥。”我用下巴抵着他的肩,流着泪,却笑着对他说,“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楼下的警察用高音喇叭朝我们吼道:“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弃抵抗,放了人质,我们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不一会儿,下面竟然传来陈曦似笑非笑的声音:“洛水生,赶紧放了你弟弟吧,好歹兄弟一场,你可不要做得太绝!”
这个混蛋!他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被绑架的了?!
我放开哥哥,刚要冲楼下的警察大吼,一个转身,却又被他捞回怀里。
耳边一声手枪上膛的脆响,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我的脑袋,哥哥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带着我向前跨出一大步,两个人都暴露在冷风中,楼下的人立刻全都绷紧了神经,狙击手立刻警觉的瞄准上膛。
唐子谦样子颇为狼狈,脸上挂了彩,双手也被拷了起来,看来是因为极端不配合警察,可能也要被追究刑事责任。我们一出现在阳台上,他立刻担忧的抬起头。
陈曦则是一脸悠闲的抽着烟,坐在车里,手中把玩着一个高音喇叭,看到我们露出头,立刻拿起喇叭对哥哥说:“洛水生,你在西藏杀了人,潜逃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啊?”
我心脏突突的狂跳,陈旭想方设法替哥哥掩饰的罪名,似乎又被他给挑了出来。原本哥哥也许只有一个绑架罪,再加上我的供词,最多就是被审讯一下,相信唐子谦很快就可以把他从看守所弄出来,可是现在再冠上一个杀人犯和潜逃的罪名,事情就严重了。
有新闻记者聚集了过来,一个个架起照相机,带着一脸找到新闻的兴奋看着我们这里上演的警匪对峙,我经纪公司的人也赶了过来,试图同警察交流,然后想方设法替我消灭负面新闻保住我这颗娱乐新星。
我满脸愤恨的看着陈曦,他却伸了个懒腰,事不关己的坐在车里,双腿晃荡着。
“他会后悔的。”哥哥突然没头没脑的在我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眼睛却死死盯着陈曦。
“什么?”
“他一定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为什么?”我一头雾水。
“他有抑郁症,从小一直试图自杀。一个人,一旦有了仇恨或者爱恋,才会有活下去的信念和决心。陈旭因为不想看到他自取灭亡,才会为他做到这一步,甚至不惜自我毁灭。”哥哥眼神凌厉,字字冰冷。
“所以,他才会从小就使尽手段折辱他压制他甚至把他推到井里?”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执迷不悟的陈曦。
哥哥沉默着点点头。
“陈旭出事那天我也在他车上,陈曦让手下人制造了一起车祸,原本是可以轻松避开的,可是他却故意撞了上去。之后我送他去医院,可是却在半途被陈曦的人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