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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瑾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6

即使他有心骗我,我又怎么忍心责怪他对我的爱?

我真恨不得像当初那个梦境一样,一觉睡醒,就已经过了十年,也好过,怀揣着一颗空洞的心,一天天走过那些平淡如水的日子,却走向绝望的深渊。

“这些年,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无动于衷的?”他自嘲的笑了笑。

我在乎,就是因为我也在乎你,才会这么痛苦。

我紧绷的双臂渐渐放松,瘫软在他怀里,紧紧拽住他的衣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埋头在他胸前直喘气。

他心疼了,松懈了下来,双臂环抱住我,在我耳边柔声说道:“他现在已经有了家室,你们过去再怎么相爱,现在也是不可能了,不如放手,放他一条生路...”

他捧着我的脸颊,迫使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诚恳的眼神略带一点疼痛:“也放我一条生路...”

是啊,唐子谦说的没错。他的妻子是我的青梅竹马,他们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他们和和美美的过着平凡人的生活,我一个外人,又何必仅仅为了自己十年前的执念去打破别人的幸福呢?

我们的生命,在十年之前就已经错过,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交集。即使我们再一次抛弃一切在一起,又有几个人能得到幸福?

“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我恢复理智,放开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看着他青紫的眼角,担忧的问道:“疼吗?”

他没回答我,转身从桌上撕下一张便笺,刷刷刷的写了几笔递给我说:“他们家的住址,你可以去找他,但是,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让大家都为难。”

我犹疑的望着他,他脸上都是大度的微笑:“去吧,趁我后悔之前。”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张纸片,就好像怕断了我和哥哥的唯一联系,宝贝一样揣进衣兜里。

唐子谦试着咧了咧嘴,却疼得嘶嘶直叫:“你他娘的下手不会轻一点?我明天还要参加董事会呢!”

我望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变得很陌生。他真的有在成长,并且那速度远远超过了我,直到现在,他已经懂事得让我心疼。

我向前跨了一大步,飞快的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退回原位。

他愣了愣,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的说:“嗯,很甜。”

我埋头穿鞋,唐子谦一边拿着冰块敷脸一边漫不经心的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电子邮件,在我关上房门之前,他突然抬头瞟了我一眼,对我说:“帮我跟那个混蛋问好,这些年我一直想帮他们,是他们不愿意接受,我也没办法,那个家伙就是一直这样臭屁!在他的眼里,你可以看到真相。”

我一边下楼取车一边拆了绷带,坐进车里梳头打上啫喱,正了正领带,又觉得应当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索性把领带又扯掉了,想想又把西装脱掉了,顺便把锃亮的皮鞋头上蹭上一点灰尘,白衬衫故意揉出一排褶皱。

我不想跟他们距离太远。

想买点东西,却又不知道什么合适,想起上次在快餐店,小零很喜欢吃炸鸡块,便索性从附近的KFC捧了两桶炸鸡,塞进车里。

我把车按照唐子谦写给我的地址开到一栋陈旧的居民楼下,使劲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想清楚用什么表情合适,这才一手一筒炸鸡走入黑漆漆的楼道里。

没有电梯,没有灯,楼道里很黑,还不时踩上什么东西,好在他们家住在三楼。

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事实上,我怀疑这么旧的居民楼压根就没有几户人住着,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找哪位?”一个中年妇女从铁门里探出头来,狐疑的看着我。

“请...请问洛水生在家吗?”直觉自己找错门了。

“隔壁!”铁门“咣”的一下关上。

移步到隔壁,趴在窗缝里看了看,里面没有开灯,静悄悄的,显然是没有人在家。我这才靠在墙上,长长出了口气。

我百无聊赖的蹲在门口拨弄着鞋子,直到楼道里传来欢声笑语。

那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愉快的出现在我面前,小零还在抱着爸爸的腰撒娇,而两个大人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全都凝固在那里。

我忙打起精神站起身,脑袋有些眩晕,却还强装笑颜,怯怯的叫了一声:“哥...”

阿兰一个箭步跨过来推了我一把,嚷道:“你来这做什么?”

“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们...”虽然早就做好被抵触的心里准备,可是当她站在我面前质问我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胆怯起来。

“早就说过了,我们过得很好,你要是真的怜悯我们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我们家穷,招待不起您这样的贵客!”阿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到后方的哥哥脸上,他一手牵着女儿,黑暗的楼道之中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拿着买给小零的食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交到她手里,她犹豫着抓紧了爸爸的衣角,还不确定的看着我,但是很明显,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了。

哥哥接过了袋子交给女儿,说:“谢谢叔叔。”

小零这才放心的接过,低声说道:“谢谢叔叔!”

他在给我台阶下。

接下来,气氛就僵硬在那里,阿兰面色不善的看着我,但却不再那样强硬的赶我走。我自知不受欢迎,也不好说出“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之类的话。三个人愣是杵在那里半天都没人说话。

直到哥哥叹了口气,感觉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下,对我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嗯。”我点点头,也不再多做停留,抱歉的朝他们笑了笑说:“打扰了。”便匆匆走下楼。

我感到鼻子发酸。

兄弟之间,弄成这样,到底是为了哪般?我就这么不受你们待见吗?

我承认我对不起阿兰,可是已经到了连你们家的茶都喝不到一口的地步了吗?

“轻扬。”

身后的人叫住了我,冲我扬了扬手电筒说:“我送你下去。”

我吸了吸鼻子,默默的点头,站在原地等他。

他安抚了妻子和女儿,便朝我走过来,他的右腿,瘸得厉害。

他走在我身后,打开手电筒为我照明,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因为腿脚不便走得很吃力,呼吸沉重。

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对他说:“哥,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看得见。”对于我,比起整天暗自神伤的怀念一个已死的人,能够听到他活生生呼吸,我就已经觉得那是上天对我莫大的恩赐,我该知足了。

他固执的晃了晃手电筒,坚持要送我到楼下。

直到我坐进车里,他才熄了手电,朝我挥挥手。

我坐在车里,默默的看着他转身,拖着沉重的右腿上楼。

耳边蓦然响起唐子谦的话:在他的眼里,你可以看到真相。

心脏突突的狂跳起来。

真相?真相是什么?

我重新打开车门,叫了一声:“哥!”

他茫然的回头。

我扑上去,近乎疯狂的夺过他的手电筒,照上他的脸,他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脸。

他看起来已经很累了,没能承受住我的体重,被我按倒在墙上,条件反射的伸出双臂挡住手电筒的光线。他的右眼因为感觉到了刺目的光线而微眯了起来,而左眼,毫无知觉。

我看到了,那原本应该澄澈如水的清浅眸子此时在灯光下是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那只眼眶里是空的。

我早该想到的!

这就是真相。

当年那枚生锈的铁钉硬生生的刺进我的瞳孔,那种脆弱的东西,被这样毁灭性的伤害,怎么可能居然还能治好?居然还没有一点后遗症?居然还那般清澈灵活?

我竟然就那样相信了唐子谦的话!原来是他们合伙骗我!

他将他身体的一部分留给我,然后从我面前消失,给了我一个完好无损的重生的机会。那是我最爱的他的眼睛,那是他最美丽最纯净的东西。

终于明白阿兰为什么这样恨我。

因为我欠他们夫妻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左眼像是与他的前主人产生了共鸣,一片灼热,意识到时,我已经泪流满面,扔了手电筒,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我拥抱他,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亲吻他。

你要我该怎样去回报你,我的哥哥?

☆、陌路

119

他踮起脚,努力把头向后仰,以躲开我的唇,双手扳过我的肩膀,推开我,下意识的捂住空洞的眼眶,咧嘴笑了笑说:“毕竟,当年你那只眼睛,是因为我而受伤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也别往心里去。”

即使因为一只眼睛毁了他半边的脸,他的笑容,依然很温暖很好看。

而我,一个快过三十五岁的男人,却在他面前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对陈旭也是,对你也是...”

“哥!”我打断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眨巴了两下眼睛,颤声说道:“别说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说道:“回去吧,他该着急了。”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飘忽得像风中的落叶:“哥,你帮了我这么多,骗了我这么久,我就在这儿把话跟你摊开来说吧。不管阿兰她怎么看我你不要管她,这辈子我就欠她的欠你的,以后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否则等哪一天我死了去了下面没脸去见阿爹。如果你还当我是个弟弟,就别想摆脱我,你要以后不再认我这个弟弟,还像那样躲着我,我今天就呆在这儿不走了,直到你们认了我为止...”

他突然就伸出一只手臂揽我入怀,我一瞬间没了言语,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意识几乎迷失在他宽厚的胸膛里,我轻轻嗅着他那身做完一天的体力活的汗臭里夹带着那股久违的麝香味,情不自禁的回抱住了他。

但是他只是用手掌拍了拍我的后背,柔声说:“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有需要一定找你帮忙。”说完便放开我,后退了两步,丝毫不理会我的失望和留恋。

难道真的是时过境迁?为什么他连抱我都抱得这么勉强?

他朝我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便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上楼梯。

“哥...”我不自觉的喊出声。

他顿了顿,回头望着我。

“那个,也没什么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带你去看医生,因为,你的腿...看起来很严重...”我承认我只是在找借口再接近他。

大概是从我飘忽的眼神里察觉到我的意图,他笑了笑:“再说吧,我一直都很忙。”

“哥...”在他踏上楼梯时,我又一次忍不住叫住了他。

“我以后...能常常来看你吗?”

他停住脚步,郑重其事的对我说:“轻扬,今时不同往日,以你现在的身份,如果总是往我们家跑,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困扰...”

“我只是晚上悄悄来,哪怕你就像现在这样站着和我说几句话,或者也可以接你一起出去喝酒,我保证不会惊动任何人。”

他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以轻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阿兰会介意。”

我露出失望至极的表情,是啊,我差点忘了,一个丈夫深更半夜往外跑,任何一个妻子都会受不了吧?

他像是安慰我一般说道:“更何况,你这样的人和我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喝酒,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我点点头,把脸垂下,我不想他看到我沮丧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般的表情。他说“你这样的人和我这样的人”的口气,就好像我们彼此离得好远,咫尺天涯。

“好好照顾自己,冷了要添衣服,哪里不舒服记得去看医生,缺钱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工作太累也记得打电话给我,我替你找份轻松的,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吧,我给你...”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我忙不迭的从口袋里摸手机。

“我们家没有电话。”他冰冷的一句话就把我的全部希冀都掐死,揣在裤袋里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手机。

“轻扬,那些事情,她会替我做,而且...”他停了停,轻声说:“我们的女儿都快十岁了,我和你,都已经过了那个年纪,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看这十年,大家相安无事过得不是都挺好?”

你是不是想说:过去和我在一起,那样的山盟海誓出生入死,完全是因为年少轻狂?

我咬紧下唇,努力抬起头看着他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脸,笑着说:“那好,我走了。”

转身的时候,泪水却又不争气的滑了下来,这十年我隐忍的泪,差不多都在他再度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这几天时间里流光了。

我默默的弯腰打开车门矮身钻进去,我能感觉到他那边射过来的视线,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出他在听到我离开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那晚,我没回家,独自一个人去了酒吧,在空旷无人装修典雅的VIP包间里独自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神智开始模糊才拿起话筒唱歌。

我又唱起很多年前我从那片广袤孤寂的高原上带来的《漂流》,只是唱到最后声嘶力竭,再也吼不出声,然后只好低低的呜咽,到最后嚎啕大哭。

我们一起从高原漂流到城市,而我却弄丢了你,弄丢了自己。这种心痛得快要碎掉的感觉,我要去怎样描述?突然得知十年前的爱人还活着我们却回不去了只能远远的看着,这比让我怀揣着一颗空荡荡的心过往这一辈子,还要残忍。

躺倒在地毯上睡得昏天黑地,然后被手机吵醒,迷迷糊糊之中接起,哼了一声。

“轻扬...”

这个私人号码只有我的经纪人和圈中少数几个好友知道,这会儿会打电话找我的,当然不可能是别人。

“你和他在一起?”唐子谦语气里透着几分沉痛,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换过性伴侣,这在同志圈算是相当洁身自好的,倒是他,好几次被我看到和别人在一起过夜,男人或者女人,但是我没有说破。

“嗯...”舌头大了,说不出话,只好敷衍他。

“你喝酒了?”

“嗯...”

“小洛他做恶梦吓醒了一直哭,我哄不住他。”那男人故意带着哭腔的哀求听起来很好笑。

“嗯...”

“你醉了?”

“嗯。”我搔了搔耳朵,感觉这个男人比平时聒噪了很多。

“你在哪里?”

“哪里?”我环顾四周,除了空荡荡的墙壁,天花板上昏暗的壁灯,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个空间里,冷得可怕,简直比他最后给我的那个拥抱还要冰冷。

“唐...唐子谦,你听好了,我限你在三十...三十分钟之内找到我,找到我,我以后就跟着你...找不到,我以后就...就...”我话还没说完就吃不消了,头晕目眩的扔了手机,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到最后我也没有去追究唐子谦到底有没有在三十分钟之内找到我,反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中天,连休息在家的唐小洛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懒。

晃了晃仍旧被酒精侵蚀得沉重不堪的头颅,走进厨房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早餐,那男人不会做饭,所以连早餐都只会叫外卖,便笺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还不如他儿子,落款处还涂了只大鼻子猪头。

我仿佛看到他涂猪头时脸上宠溺的表情,摇摇头无奈的笑了,我想这就该是属于我的生活,哥哥是对的。

唐子谦真的是个挺优秀的男人,当然,仅仅是对于我来说。

我不是没有耳闻,他在商战之中的心狠手辣和诡计多端令他的无数对手闻风丧胆,也因此,那些人抓住他唯一的弱点,总是拿他的性取向开刀。

起初那几年,我们还是挺艰难,一旦有什么事被人偷拍并在媒体上抖落出来,他的股票就会起波动,因为我,他的名声并不好。

可是后来那几年,我们俩脸皮都厚了,即使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共同出席某项活动,也挺起胸膛,变得光明正大。

即使到后来他所敬重的父亲因为这件事忧心如焚郁郁而终,他的妻子在外面传出无数桃色新闻致使他们家在外界眼中声名狼藉,他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我。

他总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说:别担心,那些人只是嫉妒我,嫉妒我有钱,嫉妒我有你。

唐子谦一直都没问那天晚上的事,我也闭口不再谈论哥哥,只是偶尔想他想得心痛,就会开着车到他们家附近,把车藏在小巷子里,自己带上墨镜在那处破破烂烂的居民小区到处溜达一下。

偶然会碰见他挨家挨户的送气,装着满满一车的液化气,扛着沉重的钢瓶一瘸一拐的走上楼,再扛着空瓶跑出来。

有时候他会忙到在车上匆匆解决一份盒饭,听到兜里的电话响,筷子一扔便又开着那辆噪音很大的三轮摩托去送气了。

他那天跟我说他没有电话,我早就猜到那是为了敷衍我。

可是,就算拿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又能怎样呢?

我可以在他繁忙的白天打一个长长的电话给他吗?我可以在他妻子躺在身边的夜晚打电话给他吗?

我有我的生活,他也有他的生活。

即使我绞尽脑汁想要和他扯上一点关系,也会淡得近乎透明。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弄丢了一章,我说章节怎么对不上号呢,这章开始往后我要重新整理一下。

☆、欲

120

七月末,炎炎烈日炙烤着这座城市,放暑假了,阿海这小子整天丢了魂似的天天跟小零腻在一起,我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动声色的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家最近的状况。

八月初有一场举足轻重的颁奖典礼,主办方早早就透露给我一个信息:我因上半年一部票房优秀的爱情片,将得到这个典礼一个重量级奖项。

于是一个计划和我的获奖感言一起,在酝酿中悄然成型。

唐子谦和哥哥,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是一个都不会放手的,即使不择手段,即使自己站上风口浪尖。

傍晚下了一场暴雨,我去小零家接阿海,两个大人不在家,两个小孩依依不舍的告别,结果遇上浑身湿透的哥哥提着滴水的雨衣急匆匆的上楼,他看到我,立刻停下拧着潮漉漉衣角的动作,愣了愣,随即平静地朝我招呼了一声。

“哥,我下个月有一场颁奖典礼,需要请很多钟点工来布置场地,三十块钱一个小时,你要不要来赚外快?”说着我把早就准备好的场地布置负责人的名片递了过去。

我知道他们夫妻一直缺钱,他的腿有毛病,眼睛也缺了一只,在这个以貌取人的繁华都市里,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真的很困难。

阿兰在巷口车站旁经营着一间小小的书报亭,凭着他们这样的两份工作所得的收入除了付房租和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还要承担小零昂贵的学费,他们的日子很艰难。

哥哥看着我手中的名片,没有接,只是点点头说:“谢谢,我会去报名看看,但是他们会不会要我还不一定。”

我笑着说:“没事的啦,以我的面子,说服主办方聘请一个钟点工不成问题的,你只管到时去上班就好了...”

“别去!”哥哥咬紧下唇,声音变得森冷,“别做这种事,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我被一瞬间冷下来的气场镇住,愣愣地望着他的眼,那之中流露出的自尊和坚决,不容置疑。

他压根就不想接受我的帮助,他只想靠他自己的力量养活他的三口之家,他轻轻的一句话,就能把我和他的距离拉得号远。

我点点头:“那你自己来,有需要的话再打给我。”

他的双肩放松下来,看了一眼阿海,平静的垂下头,像是默认了我的提议,然后匆匆的上楼。

我看着他拖着不灵便的双腿摇晃着身子消失在楼角,有种莫名的心痛仅仅的攫住了我。

即使困难重重也愿意轻易接受我的帮助,我就这样不受你的待见吗,哥哥?

“小零的老爸好凶哦!”阿海朝我吐了吐舌头,我捏了捏他的手,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带着他下楼。

唐子谦出差去了巴黎,没了这个聒噪的男人,整个家里变得冷冷清清的,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也许他对我早就没有爱了,生活中那些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温柔和关心仅仅是习惯而已。

就像他早起洗漱的时候会顺便替我挤上长度刚刚好的牙膏,吃煎鸡蛋的时候顺手把胡椒粉递给我,我睡觉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蹑手蹑脚即使我只是睡不着眯着,因为他知道吵醒我睡觉的后果会很严重。

以他的财力,以我的名声,我们努力了将近十年才将外面的疯言疯语冷嘲热讽习惯了下来,毕竟两个男人的爱情,在这个社会是会受到很大程度的歧视的。

已经习惯了他的爱,如果突然失去,会无所适从吧?就像我,差不多花了整整十年,才能够在哥哥的坟前镇定自若,不再流泪,可是就在我快要淡忘他,快要接受他已经永远离开我的事实时,他竟然又出现在我生命中。

于是,我的世界天旋地转,一片混乱。

八月刚刚到来,城市热得像蒸笼一样,我接到主办方的电话说找我有点事,竟然还真给我在那栋大楼里碰到了哥哥。

他和另外一个中年模样的钟点工抬着一盆大型室内观叶植物挤进电梯,立刻就吸引住我的视线,我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他。

他们放下那盆植物,他立刻就瞥见我提着公文包站在电梯的角落里,眼睛闪烁了一下就立刻黯淡下去,把视线移向别处,背过身去。

他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已经有快三个月了,在这个光线明亮的电梯里,我这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仔细观察他。

他汗流浃背,旧T恤都汗湿了一半,他仍是安静的站着,丝毫不去理会鬓角滴着的汗珠,旁边那个钟点工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滔滔不绝的跟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他含糊的答应着,挺直了脊背。

除去他残缺的左眼和残疾的右腿,他和十年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岁月无法在他们脸上留下任何刻痕,而我,就必须靠一些昂贵的保养品试图留住岁月。

从我这边看过去,虽然长期的风吹日晒让他黑了不少,但是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是那样硬朗,就像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大师笔下的雕塑一般,完美无缺得让我忍不住想要伸手从他脸上滑过去,轻触那平滑的皮肤。

他胳膊上的肌肉依旧强韧有力,我不禁回忆起十多年前,他也曾经用这样有力的手臂把我圈进怀里,触到他胸膛时那种厚实可靠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紧窄的臀部和线条刚劲的双腿,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个残疾人。

他在我眼里依旧完美得像个神话,可是已经物是人非。

我曾经留恋的他温暖的拥抱,现在却属于一个女人,他会用充满柔情的唇霸道的亲吻她吧?就像当年给我的吻一般热烈。他温柔如水的目光中,也已经不再有我。

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僵硬不自在,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便也装作不认识他,却没想到和他们同一楼层出电梯。

我按着开门按钮示意他们先出去,他们又一起抬着花盆退了出去,然后他转身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的垂下眼睑,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们停在走廊的尽头,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的门牌,抬着花盆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钟点工掏出烟盒跑去阳台外面抽烟,他便拐进了对面的洗手间。

我像个跟踪狂一样尾随着他走进去,他在洗脸台前洗脸,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镜中站在他背后的我,露出轻微的讶异。

“哥...”我欲言又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一路尾随着他,可是我就是情不自禁,想要看看他,看看他的生活,试图跟他再接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刚刚转过身,我就控制不住的上前抱住了他。

他身体僵硬,但是没有推开我,只是皱着眉低头看我。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洗手间里只有轻微的流水声。

我长时间没有动,只顾用脸在他胸口蹭着,使劲嗅着那我熟悉的味道。

他终于忍不住推了推我,低声提醒道:“随时会有人进来,你现在的身份,别给自己添麻烦,轻扬...”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含住了他的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黑色瞳孔中流露出惊异的表情,微笑着闭上眼。

还没启开他的唇,就被他猛力推开,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眼冒金星。我捂着后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委屈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叫道:“哥...”

他的脸颊有些微红,看得出来他很生气。他冷冷的说:“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说罢转身就走。

我索性耍赖耍到底,快步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搂着他的腰,使劲将他往后拖。

“你...放手!”他开始掰我的手。

“不放!”

“放开!”

“说不放就是不放!”我咬牙坚持,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他突然松了口气,叹道:“轻扬,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哥这个事实,而且,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我就是赖上你了!”

“轻扬...”

“叫我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哥哥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飞起一脚,重重的把门关上,然后反手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按在墙上,近距离的看着我,他形状完美的鼻尖几乎触到我的脸。

我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带着一脸的倔强。

他愤怒的目光随即黯淡了下来,转变成无奈与哀愁,叹息着说道:“轻扬,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样呢?”

我揪住他的衣领,正色道:“我不想怎样,我就想要你。我这十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想你想得快疯掉,可是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兄弟,如今形同陌路,甚至连普通的兄弟关系都无法在别人面前大大方方的承认,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我有妻子,有女儿。”

“我也有爱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在一起。”我松开手,搂上他的脖子,恳求的看着他: “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阿兰和小零也不会知道,你仍然可以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也不奢求你什么,我只希望你可以分出一点点时间给我,陪着我,就满足了。”

因为我实在是想你想到万念俱灰。

他看着我,轻微的摇了摇头。

“过去那样对你,是我不对,但是现在我求你,放了我吧,你不可能走进我的生活。”

是吗...

这就是你的回答?

那么抱歉了,既然我无法走入你的生活,那就让你走进我的生活吧。

我收起所有的表情,慢慢的松开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转向别处。

☆、家庭战争

121

颁奖典礼还没开始,我手执一杯红酒靠在座位上跟两位熟识的导演聊天,但是眼睛却从来都没有离开那个灯光暗淡的角落里坐在人字梯上默默的调试灯光的钟点工。

哥哥果真是全能的,什么都做得来,他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这样一直为了生存东奔西跑,使得一家三口在困境中挣扎。

而我的成功,却如同一场儿戏,完完全全是取决于我遇到了一个男人,而得以毫无阻力的往上爬,以至于到现在即将登顶,成为男影星不可或缺的人物。

三十五岁,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万众瞩目,等到回头望望,我才发现,一个人走了这么久,我把最重要的东西都丢弃了。

我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不经意的又望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却和他目光相触,那一刹那,电光火石,我才明白,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他立刻把视线移向头顶,专心致志的继续他的工作,我微微一笑,缓步走向座位。

坐在最前排的候奖席上,看着那一个个满心欢喜的新人上台领奖,在经过我身边时不经意的朝我投来期待和羞涩的目光,我报之以微笑。

这些女人,大都非富即贵,出身豪门,身家背景都不俗。但是对我这个性取向有问题的人抛媚眼,这些女人也真是蠢。

整场颁奖典礼我到最后甚至开始昏昏欲睡,等到主持人终于念到我的名字时,我才精神一振,缓步走向领奖台。

余光瞥见角落里的那个人一直默默的看着我。

这个奖项,原本主办方是邀请唐子谦为我颁的,不知道他们是出自何用意,唐子谦兴致勃勃,但是我为了避嫌,特地让他晚点回来,我不想在登上影帝的宝座时还要被人穷追不舍的追问那个敏感的私人问题。

名字一公布,台下一片尖叫,我落落大方的捧过沉甸甸的奖杯,从容不迫的说出我的获奖感言。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颁奖典礼我也参加过不少,所有人都会捧着奖杯千篇一律的说谢谢,而我,这一次打算打破这个成规。

“我觉得我今年得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个奖杯,不是这个奖项,也不是这个影帝称号。”场下唏嘘一片,我面带微笑的望向角落里的那个人。

“而是,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场下一片沉默,少顷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深沉的望着他,朝他伸出手,恳切的说:“哥,你愿意回来我身边吗?”

很多人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望向他的方向,哥哥已经彻底愣住,怔怔的看着我,双手握成拳,紧咬着下唇,脸颊涨成紫红色。

我始终深深的望着他,等待着他终于咬了咬牙,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身边,终于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满场观众无不惊叹他落魄的装扮,残疾的身体,以及淡定的表情。

我扔下奖杯,抱紧了他,他没有拒绝我,也没有回应我,只是僵硬的站在那里,不去看那些人,也不看我,一只眼眶里是空的,而另一只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观众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我知道他们的掌声之中包含更多的是鄙夷,当着众人的面拥抱一个男人,那些记者又有八卦说了。

可是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迫切的需要他,可是他距离我遥远得触摸不到,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把他拉入我的生活。

完全不顾主办方的尴尬,我在颁奖典礼还没结束就径直走人,带着哥哥上车回家。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都不说,像一只待我宰割的羔羊,车里的气氛陷入滞重的沉默。

我直接把车开到他家楼下停住,直直的望着他。

“哥,对不起,我实在是...受不了你这样对我。”我哀怨的看着木然呆坐的他,“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做人做到我这个份上,除了你,我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了...”

我该怎样对他诉说这种求而不得的痛苦?

他默默的拉开车门,也不再看我,径直下车,又重重的掩上门,整个动作就像一个木偶。

他头也不回的走上楼梯,我咬着唇,狠狠的捶打了一下方向盘,我怀疑,这一次,我是彻底的把他把我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这件事在整座城市闹得纷纷扬扬,正面评论负面评论以及各种鼓励的嘲笑的看好戏的纷至沓来,我已经成为一个褒贬不一的人物。

当然,这种类似于炒作带来的效应就是,我更是名噪一时。

据说,有才华的人往往在性格中会有一些缺陷,比如上天给我一张近乎完美的面孔,却让我无法真正的爱上一个女人,让我名利双收却只能和那些男人纠缠不清。比如到我即将步入中年,我所爱的人却不再爱我。

唐子谦听到这个消息心急火燎的赶了回来,劈头盖脸就来斥责我。

我塞上耳塞,躺倒进沙发里,不理会他的罗里啰嗦滔滔不绝。 “我问你,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指着我,瞪圆了眼睛,我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额头上已经开始爬山皱纹。

我耸耸肩,平静的说:“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这句话更是引得他暴跳如雷,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感觉到他已经被我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已经后悔做这件事了,把我所爱的两个人逼向深渊,仅仅是因为我的私欲,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从沙发上坐起,毫不畏惧的直视他:“这些年在你面前,我完全没有秘密,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得到你的同意,即使我们像夫妻一样在一起,你给过我多少自由?我不是任你摆布的人偶,我是一个人。所以这一次,让我自己决定我该怎么做,好吗?”

“我处处干涉你,是因为我不放心你,你自己看看,你这些年,活得像个人吗?你他妈的整个一具行尸走肉!”他丧气的抹了一把脸,沉痛的说道:“我改变不了你,只好尽我所能帮助你,你扪心自问,你有努力过吗?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没有我,就凭你这张脸蛋在如今的娱乐圈,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吗?!说句不好听的,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完全被抽走,陷入一股绝望,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这么的不堪,原来我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你以为你都是怎么红的?每年一部卖座电影都是怎样接到的?都是靠我去和你那些导演打关系,都是我用公司的名义去给你赞助的!我拼了命的为你,你却整天浑浑噩噩,顶着一张冰山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

“哗啦——”我直接把沙发前的玻璃茶几踢翻了,玻璃碎了一地,他这才住了口,双手抱胸望着我,直喘粗气。

我气得双手发抖,狠狠的推了他一把,他后背重重的撞在沙发上,愤怒的看着我,我指着他的鼻子吼道:“对,我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现在这张脸也快老到不能看了,你嫌弃了你就滚啊!这世上想要傍上你又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女孩子遍地都是,你重新去找一个好了!又何苦整天守着我这么一个废物?!我还没有下/贱到要跪着求你留下来的地步!别自以为是,我离了你照样过!”

“老子刚下飞机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老子吵不过你,你他妈的更年期综合症!你爱找谁找谁去?只是我劝你别作茧自缚,最后弄到他永远都不理你!”

被他戳中了痛处,胸中涌起一股酸楚:“我和他的事,要你插什么嘴?!要你插什么嘴?做你的唐大总裁去,我的事不要你管!”

“好,这可是你说的!等到你没落了可别来求我!”

“滚!”我抄起一只枕头摔过去,“滚回你的女人身边去!把你的儿子也带走!再也不要给我看到!”

说完我愤怒的跑回房间,摔上门,狠狠的反锁上,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

我是真的累了。

自从颁奖典礼上的事情之后,哥哥真的再也不愿意理会我,每次我想追着他问他一些事,他也总是有意躲着我,我真的找他找得快要崩溃了。

后来我在他们的邻居和朋友口中打听到他们的情况,才明白他们被我害得有多惨。

每天被记者东追西撵,被我的一些影迷围追堵截,家门口被一些动机不明的人泼上油漆,平时都不敢放小零出门,也不再让阿海进门。

我焦虑得不行,每天如坐针毡,想着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们,去弥补我的过失,可是无奈他们不接受,他们甚至连见都不想见我。

122

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忙爬起来开门一看,阿海穿着睡衣顶着一头鸡窝正蹲在我门口哭。

“怎么了?又做噩梦?”明天就新学期开学了,我知道这小子又在想着法子赖着不去上学。

“小爸,小零不理我了,老爸也不理我...”阿海抽抽嗒嗒的说。 毕竟是从小在手边长大的孩子,这会儿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还是狠狠的疼了。 我朝客厅看了看,唐子谦正毫无形象的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啤酒瓶。 我把他抱起来放在怀里就又躺回去,拍着阿海的背轻哼着小时候我常唱给他听的曲子。 “小爸,你为什么要和老爸吵架?”阿海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小心翼翼的问我。 看到他仰起天真的脸泪眼汪汪的看我,我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说: “大人的事情等你长大后才会明白。”

“那你会不会离开老爸?”小家伙抽了抽鼻子。

我愣了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刚才那样说我,这么些年他第一次这样说我,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还没有卑贱到被他这样说了还会厚着脸皮留下来的地步。

“如果小爸和你爸分开,你会怎样?”

阿海翻了翻眼睛,想了想,认真的说:“我跟小爸走!”

“为什么?”

“因为小爸从来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而且也不会不准我和小零约会!”

我抱着他,无声的笑了。

好不容易把个小家伙哄睡下,抱着一条薄毯子轻手轻脚的走进客厅给那个醉得人事不醒的家伙盖上,刚想回房去睡,却被那人一把拖住。

他喝醉了,力气大得惊人,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一把按在沙发上。他圈住我,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凑近我,一身酒气的凑上来

“轻扬,”他口齿不清的叫我,使我确定他真的喝醉了,否则那个总是威风凛凛的唐子谦怎么可能在我面前露出和阿海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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