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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瑾 当前章节:147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6

我忙解开他的衣服,把嚼烂的草浆捂在他的伤口上,立刻喝了一大口水漱口。

“两种分开嚼就不苦了呀!”他又眯起了眼睛,苍白的脸笑起来很可恶。

这家伙!居然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罢了罢了,他是病人。

我白了他一眼,恶狠狠的替他穿好衣服,拿出拔风炉出去烧水去了。

我把药草丢进水里,立刻就漾出一股熟悉的味道。我这才明白,之前他一直端给我喝的那种混着野菜的肉汤原来就是这种药汤。

说起来惭愧,那时候我还狠狠的埋怨过他自己吃肉,却给我吃那种东西!

我削了一些肉干放进汤药里,做出了之前他给我喝的那种味道,然后恭恭敬敬的端了进去。

他闭着眼动了动鼻子嗅着,然后双手一抬:“扶我起来。”

因为怀着愧疚,我立刻蹲□去扶起他,让他的后背靠着我的前胸。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角绽开一个狡黠的微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可是吐出的字眼却让我有种扁他的冲动。

他说:“喂我。”

我攥紧了拳头,又无奈的放了下去,好吧,他是病人...

我用汤匙一口一口小心的喂他喝汤,刚喝下去几口,我发现他没了动作,直直的盯着我。

“干嘛?”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脸慢慢向我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呼出的气流直接吹在我脸上。我感觉耳朵有点烧,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干嘛?”

他突然恢复了一脸的平静,指了指我的脸说:“你眼睛里有眼屎。”

“你!”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又刷的一下白了,我把汤盆往地上一搁,气冲冲的走了出去,丢给他一句:“你自己吃吧!”

出了帐篷,我听到他在里面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人嘛!真是的!

我气鼓鼓的坐在拔风炉旁边边烘烤着冻僵的手指,边撕咬着烤肉,他时而戏谑时而狡黠的笑容不时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说起来,除了大成哥,已经很久没人对我露出这样单纯无害的笑脸了,这样想着,气也渐渐烟消云散。

走进帐篷,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肉汤喝得干干净净,我把空盆子撤了出去,轻手轻脚的躺在他身边,扯了一角毡子给自己盖上。

一整天的超负荷运动,我几乎累趴了,肩膀也磨破了皮。

芦苇突然翻了个身,面对着我,黑暗之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道:“干嘛?”

“唱歌。”

“啊?”

“唱歌给我听,就唱你那时候唱的。”

“什么时候?”我抓了抓头。

“我醒来的时候,你躲在树上的时候。”

我为难了,那是我跟大成哥学会的随便吼的两嗓子,完全就是发泄情绪用的,如果那也叫唱歌的话,这世上真的再没有比我唱的更难听的人了。

“你唱不唱?”他用一只胳膊支起身子问我。

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我不由得一个激灵:他不会又想到什么捉弄我的办法了吧?

我无奈的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了起来,他满足的闭上眼睛。

“高点。”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调,放声唱了出来,声音大得我觉得整个帐篷都在摇晃,他这才满意的歪了歪嘴角。

过了一会儿,发现他睡熟了,我才敢停了下来。

揉着胀痛的肩膀和喉咙,眼前慢慢模糊起来,蒙眬之中一只手臂搭在我身上,怀着这样的满足感,我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偷过帐篷的天窗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身边已经没有了芦苇的踪影,羊皮毡子整个盖在我身上。

我疑惑的朝外面喊了两声,没人答应,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连忙跳起来,钻出帐篷。

绕着这块临时营地找了一整圈,完全没了他的踪迹。

他走了?他会去哪里?他受了伤,能去哪里?

我又钻回帐篷仔细检查了我们的装备,佛塔、食物、水全部都在,我松了口气,他什么也没带不可能走多远,也许,他只是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去了。

我开始心安理得的坐下来,开始烧早饭。

吃罢早饭,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刺目的阳光下,荒原一片寂静,飞鸟走兽一概不见踪影,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这样的安静让我心生不安起来。

今天还要继续赶路吧?他会去哪里?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看着越升越高的艳阳,如坐针毡。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他的踪影,我再也坐不住了,简单的打理了一下帐篷里的装备,抽出一把小刀,走了出去。

走出营地,举目四望,满目都是稀疏的植被和砾石,不远处的地面凹陷了下去,那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出去走走,一定不会走很远,说不定就在那条爬满裂纹的河床上散步呢。

这样想着,我连忙奔了过去。

☆、兄弟

17

芦苇果然仰面躺在那条干涸的河沟里,但是展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副惊骇的景象:一头笨重的黑熊伸出湿漉漉的鼻子在芦苇的脸上嗅着嗅着,一路往下,嗅到了他下腹的血腥味,它似乎很困惑的扬起头吼了一声,然后继续低下头。

那是头正在肥硕的大黑熊,皮毛厚实而光亮,熊掌宽阔有力,我甚是怀疑它一脚下去就会把芦苇碾成肉酱。

但是芦苇一脸平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我被这情景吓呆了,愣在那里几十秒才反应过来,但是我发觉我的脑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思考,几乎就是本能的朝那头熊大吼一声:“呜——”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出如此怪异颤抖的声音,我只知道,如果芦苇不在了,我肯定会无比悲惨的在这片高原死去,并且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头熊听到了我的声音,转过头来,鼻头朝我翕动着,并且很快确认了我是一块更为新鲜肥美的食物,它怪叫一声,朝我飞扑过来。

我转身朝着远离营地的那个方向拔腿就跑,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飞奔,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但是,我怎么可能是那头身高体重都有我几倍的猎食者的速度,我感到那头熊已经伸出前爪,往我背后一抓,只听“刺啦”一声,袍子被它扯下一大块。

我一个踉跄,在地上滚了一圈作为缓冲,立刻调整姿势继续奔命。

我听到身后的熊怪吼起来,似乎已经发怒了,然后我就感觉后背被重重撞击了一下,那力度我想不下于狩猎队的那辆破旧面包车。

我被它一把扑倒在地上,撞得我眼冒金星,差点吐血。

我惊恐的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色熊头,它张大嘴巴,仰天长啸了一声,我甚至看到了它嘴里锋利的牙齿,长满倒刺的舌头和那连在上下颚的唾液。

我悲哀的闭上了眼睛,完了,没想到没有死在狼的手上,这次却要葬身熊腹,难道我果真是命运多桀?

一道寒光从我面前闪过,我听到了巨熊的悲鸣,有什么湿热的液体啪嗒啪嗒滴在我脸上。我一摸脸,原来是血,再抬头看那头熊,它的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银亮的藏刀插在瞳孔里,猩红的血从眼眶里不住的滴下来,砸在我脸上。

他竟然在几十步之外无声无息的出手,无比准确的把那柄锋利的小刀准确的投掷进熊的眼眶里。

芦苇正站在不远处,朝它吹了一声口哨,拔腿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熊疼得扬起了脖子,愤怒的哀嚎了出来,整个地面都在震颤。它抬起按住我的前爪,朝着罪魁祸首追了上去。

我捂着胀痛的胸口,从地上爬起来,不由自主的也跟了上去。这时我却看到跑在最前面的芦苇不耐烦的朝我猛力的挥了挥手,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他是让我不要跟去。

我悻悻的停住脚步,愣愣的看着他引着熊远去。他的身体灵活极了,瘦弱的腿迅猛得像一只猫科动物,并且似乎对这片地方很熟悉,他在岩石和土丘之间奔跑跳跃着,灵巧的变换着方向,那豹一般的迅捷的速度、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猎人一般矫健的身姿使得我觉得他是那样的信心十足。那熊竟然拿他丝毫没有办法,只有一边发出震慑的狂吼,一边疾跑猛追。

他们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呆站在那里不停的喘气,后背被冷汗浸透,有一只耳朵被抓破,正在淌血。

我怔怔的望着地平线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帐篷里去。

芦苇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我坐立不安的等着。他最后的身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可是我等到了傍晚,等到了天空渐渐暗了下去,仍旧不见他的踪影。

希望之火慢慢的熄灭,我感到越来越冷,越来越悲戚。

我什么都吃不下,钻进帐篷里,用羊毛毡子裹住全身。

我又开始流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伙伴与我同行,到最后终于又要失去了吗?

眼泪不停的淌,我觉得脑袋里的液体已经全部淌空了,变成液体从眼中流淌出来,整个人完全失却了思想,失却了欲望。

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怀着这种悲戚绝望的心情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深黑色的夜。当我在黑暗中睁开红肿的眼睛,却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

心脏一阵狂跳,我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

芦苇正躺在我身边,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整个脸都隐没在黑暗里,只是在我问道那股熟悉的麝香味的一瞬间,几乎是百感交集,眼泪哗哗的涌了出来。

芦苇“啧”了一声,很不耐烦的问道:“你怎么又在哭?”

我开心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却越哭越凶,泪水像潮水一样,将我之前一切的绝望一切的悲戚全部席卷而去。

芦苇在黑暗中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训斥道:“能不能别哭了?!”

我一边使劲的点头一边呜咽着问道:“熊呢?”

“赶跑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虽然整张脸都是黑的,但是眼睛却明亮得犹如天上的星辰。

“这么容易?”他说他赶跑了一头正值壮年的黑熊那口气就像在说赶跑了一只偷鱼的猫一般轻松,我将信将疑。一个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孩,赶跑了一头熊,谁相信啊?!

“是啊,比你这个麻烦精还容易!”芦苇没好气的答道。

我用袖子使劲揩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坐起身问道:“饿了没?我去给你弄吃的。”

“不用了,我先躺一会儿。”

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担心的问道:“你不舒服?”

他把毡子紧了紧,没有回答。

“你白天去哪里了?”

“采药。”他简略的回答,末了还加上一句:“难道说我去哪里还得向你报告不成?”

我咬着唇不吱声了,安心的躺了下去。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声的躺了一会儿,静静的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他发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感觉特别温暖,我把一只手臂搭了上去,打算搂着他睡觉,却不想一碰到他,他就浑身一个哆嗦,惊醒了。

“怎么了?”我吃了一惊。

“没事。”他翻了个身闷声闷气的说道。

我立刻就觉得不对劲,连忙爬起来,拧亮手电筒朝他身上照去。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吓得我浑身发软。

原来并不是因为光线暗,所以看起来他的脸很黑。他的脸本来就是黑的,额头上有个很深的伤口,像是撞在了哪里,血淌了一脸,已经干了,变成黑色。

他用手挡着刺目的光线,生气的问道:“你干什么?!”

我几乎把嘴唇咬破了才强忍着没掉下泪啦,我抓起一边草药包,低声说:“我来帮你上药。”慌乱的手臂却被他一把抓住。

“小伤而已,不碍事,药不多,省着点用。”仍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口气,说得他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觉得眼睛发酸,带着哭腔说道:“那我出去给你煮点药汤...”

芦苇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不用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悲恸得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哀嚎着:“那你让我为你做点事,我求你,求求你...”

“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芦苇重新躺了下来,背对着我小声嘀咕:“早知道你这么爱哭,我就不招惹你这个麻烦了...”

我从他后面拦腰抱住他,把脸靠在他满是伤痕的背上,任泪水恣意流淌,咸涩的眼泪渗进伤口,他疼得只抽凉气,却没有推开我。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哪里也去不了,我什么都不用管,管他把我当成累赘也好,麻烦也好,包袱也好,我跟定他了!

“其实那头熊,我本来可以摆平它的,你偏偏跑出来搅局。”他背对着我,像是为了调节气氛似的说着话。

我拼命的点头,额头敲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空响。

“你知不知道今天很危险?要是被熊舔上那么一下,你这张可爱的小脸蛋就玩儿完了!”他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

我依旧不发一言,用力点头。

“以后机灵点,遇到熊就躺下来装死,知道没?”

我咬着唇点点头。

“你能不能别再用额头砸我的背了?”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

“当我没说...”

我终于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在他背上蹭了蹭脸,把鼻涕眼泪全蹭上去了。

“喂...”

“我不叫喂!”

“那我叫你哥哥,可以吗?”我小声的问。

他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在黑暗中用灼灼的眼睛盯着我。

我仰起婆娑的泪眼,露出哀求的表情。

我们就这样默默对视了好久,突然他扑哧一声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说:“干嘛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我是说真的!”我脸红了,嗫嚅着,“我是真的...”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哥哥。”我觉得有点害羞,叫完之后立刻羞红了脸,我把头埋进毡子里。

在我的有生之年,从来没有如此的依赖过一个人就像依赖同胞兄弟,他的胸怀是如此温暖,我用手指轻轻的拨弄着他一根一根清晰可见的肋骨,脸上烫得可以烙饼。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胳膊搂过我。

“哥哥,你从哪里来?”

他诧异的看了看我,喉结动了动。

我迫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我想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他和我相遇之前的生活。

“我...”他顿了顿视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我出生之后被人扔在一座寺庙门口,被庙里的喇嘛捡到,养大了...”

我有些激动,原来他和我一样,是被人遗弃的孩子!至少,我觉得我和他的距离接近了一点,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也足够我欢欣鼓舞很久。

“然后呢?你是怎么跑到这里的?”我满怀期待的仰起脸继续问道。

我却失望的发现,哥哥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也许,他是真的累了。

“哥哥...”我试着叫了他一生,他纤长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开。

哥哥在装睡。我立刻就判断了出来,然后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哥哥,今晚就好好睡吧!

☆、家人

18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哥哥从睡梦中揪起来的。

他提着我的耳朵,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拖到了帐篷外面,我被冷风一吹,陡然清醒。

“哥哥,天不是还没亮嘛?让我再去睡一会儿...”我承认,我已经开始在向他撒娇。

哥哥指了指西北边的天空说:“风暴就要来了,昨天我们已经耽搁了一天,你是想被大风刮走,还是自己走?”说着便不再理会我,独自去拆帐篷。

我看着哥哥灵活的动作,突然恍然大悟:敢情他前天让我背着他走了一天是骗我的!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身受重伤不能走路呢?

想着,我便打起了恶作剧的主意。整天骗我捉弄我,看我这次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我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帮着他拆帐篷,哥哥看了我一眼,便矮身钻进帐篷里去拿背包,趁此机会,我猛的把整个脱离了骨架的帐篷布收了起来,像是收渔网一般把他整个人网在了里面。

看着他在帐篷布里面挣扎着想出来,我开心极了,一边拍手一边幸灾乐祸的大笑。

他细瘦的身子就像一只泥鳅,从这边滚到那边,可就愣是找不着出口。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力度似乎也在慢慢减弱。最后,他的身子瘫软下去,再也不动了。

我一看玩得差不多了,便把帐篷布的拉链拉开,拽着他的脚把他拖了出来。

“哥哥!好玩吗?”我淘气的捏了捏他的脸。

“哥哥?”

“哥!”

但是哥哥仍然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这时我才吓慌了神,连忙摇晃着他的身子大叫道:“哥哥!你怎么了?!”

可是哥哥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哥哥,你别吓我!”我几乎带着哭腔叫了起来,“我...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别这样吓我!”

我开始一边掉眼泪一边用手指去探他的脉搏,去试他的呼吸,可是就在我俯□去倾听他心跳的时候,哥哥突然醒了过来,猛的睁开眼睛,双手钳住我的肩膀,一把将我放倒在地,他就地一滚,用膝盖压住我的胸口,我动弹不得,连声求饶。

哥哥突然将我翻了过来,背部朝上,褪下我的裤子,屁股上立刻凉飕飕的,哥哥一巴掌一巴掌的拍在我的屁股上,疼得我吱哇乱叫。

“敢玩我?嗯?”

“疼...疼...”

“以后还敢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哥哥...哇...疼!”

“别打了!哥哥!要疼死了!”

“哇哇哇!”

“你再打我我就不跟你玩了!”

“再打我我就哭给你看!”我一咬牙,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哥哥终于停了手,把我往地上一丢:“干活!”

我捂着红肿的屁股,笑嘻嘻的站了起来。

看着哥哥走在我前面好远,他表情怪异的回头等着我,我迈着欢快的步伐追了上去,两手搂着他的胳膊,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哥哥皱了皱眉,随即歪了歪嘴角,什么都没说。

哥哥终归是有伤在身,我看到他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并且总是趁我不注意偷偷的掀开衣服看一下伤口裂开没有。其实这些小动作我全都看在眼里。

跟着哥哥走走停停,我们一共走了一个多星期才到达了那个导致了整个狩猎队覆灭的破烂寺庙里,哥哥的方向感真的极好,他没有依靠任何辨认方向的东西,直接就带着我穿过那片气候恶劣的高原,到达了预定的目的地。

寺庙的残垣断壁沐浴在夕阳之下,似乎千百年来都不曾变过,那些建筑即使失去了昔日的辉煌宏伟,但是现在看来,依旧是这样的神圣而美好。

哥哥在距离寺庙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看着一根一根插在地上的沙柳树枝,那些事原本我们出来时用来做记号的。

我困惑的看着哥哥沉默的把那座佛塔从行李之中挑了出来,以一种慎重的姿势紧紧的抱在胸前,然后他跪了下去。

他一脸的庄重而神圣的表情,抱着佛塔朝寺庙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又走了七步,再次停下、下跪、磕头。

我在拉萨见过这样的阵仗,他是在走着一条朝圣者之路,把佛塔进贡到那座破庙里。

被这沉重的气氛所感染,我也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朝前走。终于,在太阳落山的前一刻,我们已经行进到了寺庙的大门口。

我朝院子里一望,便愣了愣。

只见当时被我们捕杀丢弃的藏羚羊尸体已经被秃鹫啄光了血肉,只剩下满地的累累白骨。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这其中,还夹杂着一具人的骸骨——是根子的,他被达娃用匕首割断了喉咙,然后被我们遗弃在这里。

我看到哥哥皱了皱眉,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便立刻放下东西,乖巧的开始收拾。

我把那些白骨一具一具的拾掇起来,全部扔到围墙的外面,又在墙外挖了个坑,把根子埋了,烧了一些我们穿不上的大人衣服给他。

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破面包车还在那里,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宠物,沮丧、病弱、灰头土脸。我爬进车里到处翻找,很幸运,我找到了一可乐瓶的汽油、两条破毡子、一件军大衣,还有一大袋木炭。当初走的时候,老大嫌这些东西重,没有多带,现在正好可以补充我们的资源,我如获至宝的把这些东西搬进主殿里。

做完这些之后,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发现车里再无可用的东西,我走进主殿,发现哥哥已经在主殿里面把帐篷支了起来,还燃起了篝火。而他正蹲在那座倾颓的泥塑佛像面前挖坑。

哥哥手脚利索的忙活着,我也不忍心打搅他,便轻手轻脚的开始弄晚餐。

我一边往拔风炉里面添木炭,一边偷偷瞟着哥哥。只见他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大小适中的地洞,然后用手指比了比,把那尊佛塔埋了进去,盖上土,踩实了,又扯了些破布把那块地方盖上。后退几步,无比虔诚的朝埋金佛塔的地方磕了三个响头。

我看得目瞪口呆。也许,他真的和这尊佛塔有着莫大的渊源,以至于他不惜一切代价,拖着受伤的身体,经过七天的艰难跋涉,把佛塔送回这庙里。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问。

哥哥做完一切之后,默默的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双手抱膝,也不说话,眼睛直直的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

我把一块烤好的肉递了过去,哥哥正望着火堆发呆,我便轻轻的推了推他。

他这才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说:“你先吃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说着便起身就走,我困惑的跟着他走进院子里,他也不理会我,立刻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砖块和石料统统捡起来,堆在一起,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也只好跟着他的样子做。

哥哥制止了我,我不依不饶的跟着他,哀求道:“你要做什么?让我帮帮你好不好?”我实在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哥哥看着我,手电筒的光只照亮他的下半边脸,他的眼睛笼罩在黑暗里。可是我却看到此刻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了以往捉弄我的戏谑表情,完全是一潭幽深的泉水,清澈平静,没有有一丝波澜。

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阳光普照之下的巍峨雪山,矗立在雪山之上的寺庙,寺庙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朝拜的人群,人群中飘散着的信仰的味道...一切看起来都是这样的美好。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把手电筒扔给我,简短的命令道:“拿着手电筒,帮我照明。”

“好。”我诚惶诚恐的接过,一动不动的替他举着。

哥哥蹲在一处倒塌的墙壁前,竟然开始用那些残砖破瓦修补起墙壁来。

我大惑不解:为什么深更半夜的要急着修墙?但是我看这个哥哥一直表情凝重,又不敢多问,怕他再冒出一句做什么非得经过我的同意之类的话来,我只得打着手电陪着他,看他徒手把一块一块的砖头嵌进破洞里去。

虽然风很大,刮得我瑟瑟发抖,但是他却汗流浃背,到最后甚至脱掉了衣服,赤膊上阵。

“让我来帮你吧!”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虽说不会砌墙,递递砖头我还是可以做的。

哥哥突然露出了恐吓的表情说:“转堆里有蝎子,可能还会有蛇,你敢?”

我愣住了,这才明白了他只是让我拿手电筒的用意,心中一暖,似乎有股热流抵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哥哥埋下头一边继续干活一边说:“还是算了,等一下被吓哭了还得去哄你,麻烦!”

眼眶很热,鼻头很酸,我吸了吸鼻子,硬生生的把眼泪给憋了回去,蹲下来更认真的照着他。

第一次有人这样口是心非的对我,第一次我有了被疼爱的感觉,第一次,我真真正正的把他当做了兄长、家人,第一的,也是唯一的。

我想就这样一直待在你身边,被你照顾着,被你保护着,哥哥。

我在心中默默的说。

☆、远行

19

哥哥一直忙到后半夜,他把院墙的几个大洞全都堵上去了,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汗湿了,刘海贴在脸上。

直到他喊了一声:“收工!”我才放下举得酸疼的手臂,忙奔进屋里,用沾了温水的毛巾替他擦拭粘满灰尘的身体。

哥哥站在那里,高举双臂,方便我擦洗。

“我们要在这里住三天。”

“为什么?”我吃了一惊。

“风暴来了。”

我这才明白哥哥这么匆忙的急着修补房子的原因,难怪今晚的风不同于一般的大呢!

“可是我们的水支撑不了那么多天了!”从营地离开时,我灌了足够我们两个人往返的淡水,可是如果要在这里呆个三天的话,再怎么节省,水也是不够的。

我立刻开始后悔,居然把水用在做擦洗身体这样的事情上。

哥哥做了个你跟我来的手势,我跟着他走进院子里。

他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蹲□,张开手掌似乎在丈量着,然后找准了一块地方,扒开松软的表土,露出一块看起来有了些年代的青石板。

我和他一起搬开石板,只见一个正方形的井赫然呈现在眼前。

我兴奋的心脏狂跳,只要有水,我们在这庙里呆上个十年八年也没问题!

我用手电筒往井下照了照,井很深,尽头处朦朦胧胧的射来反光,有水!同时我看着哥哥,心头的疑云更密了。

哥哥对这里简直就是了如指掌,会不会,哥哥当初就是被丢弃在这座寺庙门口,然后在这里长大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对这一整块地方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可是,他一个人是怎样活下来的呢?

哥哥拿出一个空了的水袋,打开袋口,系在一根长长的细绳上,甩进了井里。

水袋拍击水面发出一声闷响,等到绳子绷直了,哥哥就拉了上来,将装满的水袋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井水清澈甘甜,比我在冰雪消融而成的河里灌的水清凉可口多了。

我们把所有的水袋都灌满之后,哥哥重新把青石板移了回去。

虽然帐篷搭在主殿里,这屋子还算完好,只有屋顶破了一个小窟窿,哥哥还是谨慎的用石块把帐篷的边全部压牢了,以防被大风刮跑。

我闷闷不乐的抱膝坐在火堆边看着他,哥哥抿着嘴唇,很认真的压住帐篷布,然后再把一块一块的砖石垒上去,那神情,就仿佛在完成他的艺术品。

他用砖石把篝火堆也圈了起来,里面添上木炭用来夜里取暖。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我们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就钻进帐篷里开始休息了。

我有些不开心,哥哥的身份让我越来越好奇,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而是我分明的感觉到了我与他的差距。他自己完全可以在这片土地生存下去,带着我,他根本就是带着一个包袱,一个沉重的负担。

我背对着哥哥躺着,紧紧的拥着毯子,开始默默的流泪。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不时的夹杂着石块被风刮起,敲打在围墙上的声音,风从屋顶的窟窿里钻进来,发出鬼哭狼嚎般恐怖的声音,将帐篷顶吸得一起一伏,像一只巨兽蠕动着的胃袋。

而我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窒息,这头巨兽正在吞噬着我,将我整个人消化得一点不剩。

哥哥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盖在我的眼睛上,他看到了我抽动的双肩,感觉到了我脸上的湿气。他用长满茧的手心轻轻抚摩着我的脸。

他扳过我,我蜷成一团,缩进他怀里。

“为什么哭?”哥哥的嗓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因为伤还没好,刚刚又在外面顶着冷风砌墙的缘故。

我把手探进他的衣服里,轻轻数着他一根一根凸出来的肋骨,又是一阵心酸难过。

哥哥就是用这样瘦弱的双肩扛起我这个沉重的包袱,用羸弱的身体支撑起我生的希望。

那一刻,他成了我唯一的活下去的信念。

为了不辜负哥哥的保护。

我抱着他,埋头在他的肩窝里,使劲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他的下巴瘦削,但是白皙好看,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优美弧度,轻轻的搁在我的头顶。

我不再执着于他从哪里来,有着怎样的过去之类的问题上,我在乎的只是他现在在我身边,并且以后也将是。

“哥哥,累不累...”我带着啜泣问。

哥哥很奇怪的看了看我,不加思索的答道:“累,当然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我深切的感到自己是个负担,在狩猎队里是,现在也是。

“顺便。”哥哥说完便倒头睡去,看起来是真的很累。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说?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不断被风吸起的帐篷顶,哥哥的肩膀露了出来,我轻手轻脚的替他盖好,然后继续看着帐篷顶发呆。

外面是入秋之前的第一场大风,气流如同巨大的浪潮一般呼啸着刮过这片屹立了千百万年的高原,将所遇到的一切席卷殆尽。

风刮过岩石之间的裂隙,发出凄厉的悲鸣,如同厉鬼的哭泣,如同野兽的咆哮,又像是一群女人和婴儿在哀嚎...惊心动魄,热闹非凡。

但是我只想躲在这顶小而温暖的帐篷里,紧紧的抱着哥哥,外面的一切都不愿意去理会。

哥哥白净的脸,哥哥恬淡的睡颜,哥哥修长的睫毛,哥哥平稳的呼吸,哥哥匀称的唇...

我慢慢的靠近他,细细的嗅着他的气息,用嘴轻轻的触碰了他的唇。

这场大风一直持续了三天,跟哥哥预测的一模一样。

我们几乎足不出户,最多就是在帐篷前燃起一堆篝火,为了节约燃料,这个火堆很小很小,只够维持基本的燃烧以供我们取暖。

我们就这样坐在火堆前,倾听外面呼啸的风声。

我发现,哥哥除了戏弄我之外,很少说话,也很少会笑,大多数时候他就躲在帐篷里睡觉,到我叫他吃饭他才肯出来,这甚至让我怀疑,戏弄我其实是哥哥唯一的爱好了。

他把一只干瘪的死老鼠放在我的鞋子里,然后邪恶的看着我又哭又叫,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放松——不过,那其实是我装出来的,只为博哥哥一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在狩猎队里那会儿,临时营地里经常会出现老鼠,它们总会在我的硬木板床底下弄出很大的声响,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们一起到院子里的井旁去取水,我认真的牵住绑着水袋的绳子往上拉的时候冷不防的被哥哥从背后一推,我一个踉跄就往井里栽了下去,半途却被哥哥拦腰抱住。看着我吓白的脸,哥哥做了个鬼脸,笑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让我气得牙痒痒。

我不小心尿床了,被哥哥嘲笑了一整天,他把被我尿湿的裤子拿去洗却被大风刮跑,害的我追出了院子跑了好远,跑到气喘吁吁才捡回了那条我唯一的裤子。然后,我光着屁股追裤子的事又成为了哥哥的笑料。

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窘迫。

我喜欢看哥哥的笑,即使把我作为笑料我也心甘情愿。

如果这场风暴永远不过去,我想我都已经快要沉溺于和哥哥两个人在这个破旧的寺庙里相依为命的生活了。

没有□,没有压迫,没有无休无止的血腥,这就是我所梦想的幸福。

直到第四天,我们从睡梦中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阳光普照,微风和煦,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我才从那种幸福中猛然转醒,意识到该是上路的时候了。

哥哥一大早就在收拾东西,食物和燃料已经不多了,必须赶快依照次仁的指示一直往东南方向走,找到那座气象观测站,在更为寒冷的季节到来之前到有人烟的地方才能生存下来。

我们手牵着手背着背包站在寺庙的大门口,哥哥表情严肃的最后回头看了看,再次带着我踏上旅途。

“哥哥,你还会回来么?”我一边走一边问,因为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依依不舍。

哥哥什么都没有说,只顾埋着头走路。

蓦地,他停下来看着我,低声说道:“等你有一天不再需要我了,我就回来。”

“真话?”我好怕哥哥像往常捉弄我时一样突然做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说道:逗你玩的!

“真话。”我永远都忘不了哥哥说出这两个字时那坚定的眼神。

“谢谢你,哥哥。”

“你想去哪里,絮儿?”

我愣住了,冬天之前,我们要找到那个气象观测站,然后呢?我又该去哪里?

我环顾四周,突然感觉到无限的凄凉。天大地大,我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可是...

“哥哥,我想再听一遍你叫我絮儿。”我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絮儿,你想去哪里?”哥哥又重复了一遍。

他温暖的笑容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成为我永世难忘的回忆。

够了,已经足够了。

有哥哥牵着我的温暖的手,有哥哥喊我名字时恬淡的表情,去哪里都无所谓。

“跟着你,去哪里都可以。”我下意识的说出口。

☆、痛

20

接下来的十多天,都是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我们的心情也都跟天空一样,一碧如洗。

我和哥哥一边追逐打闹一边赶路,旅途变得轻松了许多。虽然天气开始渐渐转冷,食物也越来越匮乏,但是哥哥总能变戏法似的找到额外的吃的。他像是可以看破土层一样,背着手在地上转一圈,拿刀子一挖,往往可以挖到好东西。

有时候的老鼠或蛇,有时候是可以食用的草根,我几乎在怀疑,他是不是主宰这片高原万物的神,否则怎么会连这儿的泥土里有什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但是,哥哥在我心目中,就是神,是拯救我的神。

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可是哥哥总是能够肯定的告诉我,我们这是在朝着正东方向进发。六天之后,我们准确的到达了狩猎队建在河谷里的临时营地。我暗暗觉得惊奇,当初我和老大他们几个走了几天都没有找对方向,甚至回到了走过的路上,哥哥竟然连找都没找方向,轻而易举就走对了,我为老大他们的死觉得不值得。

次仁和达娃都撤走了,带走了所有能用的东西,营地里只剩下堆积如山的藏羚羊皮。我和哥哥把羊皮全都搬了出来,堆在空旷的地方,浇上汽油,全部烧掉了。

把营地里简陋的窝棚拆了下来,可以烧的木板劈成小块装进行李里以补充燃料,又在附近挖了许多可以吃的草根作为食物储备带着上路,我们都明白,接下来会有一段很长的旅途。

“哥哥。”我走到正在埋头卖力干活的哥哥面前。

哥哥擦了擦汗,仰起脸眯着眼看我。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一望无际的远方,低声说道:“次仁跟我说过,从这里一直往东南方走,会有一个气象观测站。”

“嗯。”哥哥应了一声,继续干活。

“你想去吗?”我担心的问道。

“你呢?”哥哥反问。

“其实我觉得,如果和哥哥在一起,永远在这里流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我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哥哥摸了摸我的头,笑道:“傻瓜,冬天很难熬的。”

“那你是想去?”

哥哥不说话,表示默认了。

“你有把握找准方向?”

“我没有,难道你有?”

“没...”我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快干活吧,天黑之前我们就上路。”

“可是如果没有找到路,我们要怎么办?”

哥哥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用深沉的眼睛看着我,问道:“你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我是想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以、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可不可以带着我...继续下去...”我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哥哥的过去。

哥哥什么都没说,收起了东西,拍了拍我的肩就走了。

又失败了,我叹了口气,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哥哥还真是爱玩神秘。

就在我们出发后的第三天夜里,哥哥又一次发病,看他抱着头几乎往地上撞的痛苦的样子,我看得很心疼,却束手无策,急得直哭。

但是等到天一亮,哥哥的病却立刻好得利利索索,除了有些淤青的额角,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无力。

第二天,我们打包上路。

哥哥一直都没有说话,眼神黯淡的望着前方,我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攥得紧紧的拳头,我知道他很不舒服,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得默默的跟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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