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想:哥哥到底是不是藏民的孩子。看着他纯净无垢的眼神,几乎能与那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融为一体。
“哥哥,吃饭!”我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活,把他背包里的东西悄悄拿出一大半塞进我自己的背包里。
“哥哥,我累了,休息吧!”其实我并不累,只是哥哥没精打采的样子我看了心里很难受。
“哥哥,等我长大了就去赚很多很多的钱,养你,给你治病!”夜深人静,我常常等到哥哥睡熟之后悄悄的对他说。
因为我的承诺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于我都不敢给他知道。
“哥哥,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们徒步跋涉了将近一个月,到最后,食物已经完全没有了,我们仅仅靠一点草根维持生命。哥哥越来越沉默,我猜他是弄错了方向,因为原本次仁所说的十五天的脚程已经远远超过了,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看到气象观测站的影子。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走了多少天了,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昏眼花,只是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走在前面的哥哥的身影也变成了三五个。
“哥哥,我走不动了...”我靠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再也抬不起来。
哥哥又走了回来,抬起我的双臂试图背起我,但是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我心疼的说:“就这样吧,哥哥,气象站找不到了,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
“你等一会儿。”哥哥说着,从腰里掏出小刀就走了,我知道,他是去寻找食物。
也许,正是因为一路不断的寻找食物,我们才会偏离方向,以至于走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
我晃了一□子,从石头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两步,却一个倒栽葱,被自己的脚绊倒在地。我刚想用胳膊支撑着爬起来,没想到身下的地面却一下子空了,我惨叫一声摔了下去。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什么坑里,从头顶照射下来的阳光晃花了我的眼,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却没想到一摸一手的血。
屋漏偏遭连夜雨!我暗骂了一声,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老天爷也知道我走不出去了,已经替我挖好了坟墓吗?
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却一个趔趄又倒了下去,挽起裤管才发现,膝盖以下已经一片红肿。
骨折了?
我正在仔细检查自己还有哪里受了伤,就听到哥哥在头顶喊道:“絮儿?”
我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因为我真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哥哥探头看了看我,不一会儿,一条绳子垂了下来。
“抓着绳子,爬上来!”哥哥命令道。
爬上去?我开始有点恼火,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说还有力气攀住绳子往上爬吗?
小腿已经痛到麻木,腹中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剧烈,甚至发出一阵阵绞痛。
哥哥见我没有动作,便把绳子固定在土坑外的石头上,然后自己哧溜一下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他看到我满脸是血,皱了皱眉,掏出一块干净的布走过来说:“给我看看。”
我又流下泪来。
哥哥,你这又是何必?
我捂着脸,把头侧向一边,拒绝他的触碰。
他走过来,却一下子踢到我的腿,一阵剧痛,我像触电一般把小腿缩了回去。
哥哥这才发现我的情况很不妙,忙捉住我的脚踝,捋起裤子,看到了我肿胀得像发酵的面团一般的腿。
“很疼?”
我咬着牙点点头,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哥哥把一包刚采来的草根放在我的手边,说道:“先吃点东西,我再想办法。”说着转身开始察看这坑底的情况。
我勉强吃了一点东西,干巴巴的,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哥哥看我吃得艰难,便把最后一点救命的水递给了我。
我拨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擦了擦眼泪,做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低声说道:“哥哥,你走吧!”
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了,我真想趴在这个坑底永远的沉睡下去。这旅程太痛苦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当初就让小黑一枪打死来得痛快。
可是我却很感激,在我生命的最后能遇见哥哥,给了我一段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我微笑着看着哥哥一点点走近我,看着他沉着脸蹲□来,然后冷不防的他用手掌噼噼啪啪给了我几巴掌。
“痛吗?”哥哥问。
我点点头,我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哥哥打人真痛!
“痛就对了!活着就是一件痛苦的事,你应该很明白。”
哥哥又从背包找出木棍和碎布条,将我受伤的腿给固定了起来,又把我额头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我苦笑着看他,着生命连我自己都放弃了,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和我一样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现在的感觉又是怎样呢?
哥哥又找出一条长绳子,在我腰间圈了几圈,把我捆牢了,另一头捆在自己腰上,然后慢慢的爬上了那条垂下来的绳子。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想自己上去之后再用绳子把我拉上去。可是然后呢?拉上去之后该怎么办呢?拖着我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继续前进吗?
看得出哥哥的体力也已经严重透支了,他握着绳子的指关节已经发白,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好几次没抓稳手掌打滑掉下一段,但他仍然咬紧牙关坚持着往上爬,我看得心惊肉跳。
哥哥爬到上面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我听到他粗喘了几声,然后从洞口探出一个笑脸。
与此同时,我听到外面的狗吠声。
☆、你等我
21
哥哥朝正前方望去,我蹲在坑底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看到一瞬间,哥哥的脸色就白了。
狗吠声越来越近,声若洪钟,我听得出来,这应该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狗,一只能让在我眼里无所不能的哥哥露出如此惊惶表情的凶猛大狗。
有狗?那是不是说明这附近有人?
“你等我!”哥哥简单的吩咐我一句,便慌忙奔了出去。
我不知道什么事,就看到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下来,然后越过大坑,不见了人影。
我听到哥哥的脚底踏在地面的震动,听到狗吠声追着他渐渐远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笼上心头。
直到外面完全安静了下来,风呼啦呼啦的从坑顶刮过,一捧又一捧的灰尘被吹落下来,落在我头上,直到我整个人都快变成一尊泥塑,我都没有动过一下。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哥哥。
腹中的内脏一阵阵的痉挛使得我一直在干呕,可是胃袋里是空的,呕了几次,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小腿已经肿的老高,泛起青紫色。额头的伤口不深,已经结了茄,但是每皱一下眉头都会很痛痒难当。全身已经痛到麻木,麻木到了心里。
太阳落下去,一轮金黄的圆月高挂天空,真是一个难得晴朗的夜晚呢,可是也许我就会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里独自一个人在这坑底死去。
哥哥到天亮都没有回来,背包都在我身边,可是我却懒得去翻动一下。因为我心里很清楚,背包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了。
绝望、疼痛、饥饿、孤独,将我的意志完全击垮,天亮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我就要死了...我对自己说。
太阳渐渐升高,一束刺眼的阳光直直的照进坑底,我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平躺在地面上,将四肢伸展开来。
身体开始温暖起来,我陶醉在这片刻温暖的光照里,什么都不想。
我感觉灵魂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乘着这束光照腾空而起,这飘飘然的感觉美妙极了。
“你等我...”哥哥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耳边,我猛的睁开眼。
可是四周只是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你等我。”哥哥最后这样对我说。
哥哥用明亮的眸子看着我,动着白皙的下巴,轻轻的说:“你等我。”
头顶的那束我原本以为可以带我走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太阳正在往西边滚动,连片刻阳光的赐予都变得奢侈。
我不能死!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在身边的光芒开始暗淡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翻了个身,勉强站起来,摇晃着身子在坑底四处寻找。果然,在我最初摔下来的那个角落里我找到了一把可以吃的草根。
我一瘸一拐的奔过去,抓起一把草根放在嘴里大吃大嚼起来。只有吃东西,才能活下去等到哥哥回来。
草根像是菠菜根一般甜甜的,还有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哥哥的味道。
我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些草根都嚼完了,一股股温热的草汁顺着喉咙流下,一路温暖了我的五脏六腑,连四肢都似乎有了些力气。
真好吃!我抹抹嘴,试着笑了笑,近乎固执的等待哥哥回来。
我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最后意识模糊到连日月已经数不清楚轮换了几茬,可是哥哥仍旧没有出现。
被抛弃了吗?我苦笑了一下。
即使他抛弃了我,我仍然感激,感激他和我一起度过的这一段我人生中最后的时光。
他捉弄我然后看我出糗的笑脸。
他笑起来洁白的牙齿。
他身上好闻的麝香味。
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一片黑暗,可是他的脸却映在我脑海里,无比清晰。我知道现在不是黑夜,视觉已经消失了,但是我能感觉得到照射在我身上的那束温暖的光,那每天一次的片刻的温暖。
你等我...
你等我...
你等我...
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状态之下醒来的,只是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灰色的水泥墙,微黄半旧的窗帘垂在窗口,被风微微吹动,窗外仍然是我所熟悉的风景:一望无际的灰褐色荒原。
这房间里有两张上下两层的钢丝床,我试着挪了挪身体,立刻疼得我倒抽凉气。小腿已经被打上了石膏,吊了起来,床头挂着一个半满的药瓶,随着我的挪动摇摇晃晃,一根透明的管子一直垂下来,刺进我的静脉里,药液一滴一滴的落下,静脉里流动着丝丝凉意。
得救了?
一个身穿土黄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走进屋子,惊奇的叫道:“哟?终于醒了?”
看到我一脸困惑的表情,他笑着解释:“小子,你整整昏睡了五天了,救你回来的时候你差点就跟阎王爷报了告!”
他走到我的床头,一边查看输液的情形,一边问:“要吃点什么呗?”
我摇了摇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问道:“我哥呢?”
他把食指蜷曲起来,用指关节敲着我腿上的石膏,问:“你哥?你是说敢跟黑霜打架的那个小子?”
“啊?”
正当我困惑不解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哥哥!”我欣喜的叫出声,却发现哥哥有点不大对劲,他穿着不知道是谁的肥大的T恤和短裤,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但是我可以看到他的胳膊上、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约约的从宽大的衣服里露了出来,额头也被整整齐齐的裹了起来,看样子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哥哥歪着嘴角笑了笑,朝我走来,我注意到他的脚有些跛。
他的身后突然窜进来一股黑风,我吓了一跳,只见一只几乎有成人一半高的黑色的大狗呼哧呼哧的吐着舌头,跟在哥哥后面一起走了进来。
那中年男人往一边让了让,说:“我出去,让你们俩小鬼好好聊,对了,我叫王志田,你可以叫我王医生,有事情叫我。”王医生说着就走了出去。
哥哥坐在了我的床边,那只大狗也乖巧的坐了下来,这时我才看清,它的眼睛不同于一般的狗,是红色的,这不是狗,是一头藏獒。
“哥哥!”我扑了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哥哥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拥着我,摸我的头,那条大狗也跑来凑热闹,伸出粗糙柔软的舌头舔了舔我的脸。
“你怎么会受伤的?”我看着他一身的伤,好奇的问。
“被狗咬的。”
这时门开了,一个老大爷模样的人提着一只黄铜做的烟枪站在门口。这老人看起来像个地地道道的藏民,布满皱纹的脸被高原上常年强烈的日照晒得黑里透红,他把烟枪放在嘴里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哟嗬嗬,醒了?”
哥哥站起身,介绍道:“这是洛老爹,是他把你救回来的。”
“洛老爹!”我乖巧的朝洛老爹问好。
洛老爹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笑道:“先别谢我,要谢就谢谢你哥和黑霜,他俩打架打到我们这地儿来了,我才知道,我们挖的用来捕狼的陷阱里面掉了人。”
我惊奇的看了看哥哥和蹲在地上的黑霜,那黑霜似乎像听懂了人话似的朝我扬了扬下巴,露出骄傲的神情,似乎在说:你小子还不快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敢跟我这头黑霜干架干成那种样子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不过,老话说:不打不成交嘛!这黑霜,除了我,这还是头一次和一个陌生人这样亲近!”洛老爹向哥哥投来赞许的目光。
哥哥似乎有些羞涩的埋下头去看黑霜,黑霜用诚恳的表情望着哥哥,他俩就这样深情对望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他俩的眼神像极了,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
“好了好了,走了,开饭了!”洛老爹招呼着,黑霜便噌的一下蹿出门去。
哥哥回头对我说:“我去厨房拿东西给你吃。”
我乖乖的点了点头。说真的,我一点都没感觉到饥饿。我现在满心洋溢着的,是与哥哥重逢之后的喜悦,我兴奋得双手都在颤抖。
哥哥拿了食物进来,他拖了张椅子,把饭菜放在上面,便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他一口一口的喂我吃煮的稀烂的粥,就着一碟子酱黄瓜,他舀了一勺白粥,小心的咬了一小段酱菜放在粥上,放在嘴边吹了吹,说:“张口。”
“啊——”我乖乖的大口吃了下去。
“你老是看着我干什么?”哥哥皱眉。
“嘻嘻!”我只剩下傻笑。
哥哥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在坑里等死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我不是说了我会回来?”
“所以我没死,一直在等你。”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轻轻的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只剩下你了。”
哥哥盯着我,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十几秒,他把眼睛移开。他动了动嘴唇说:“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萌芽了萌芽了~小絮絮对哥哥的感情开始萌芽了~
☆、名字
22
我是后来才知道了哥哥和黑霜的故事,原来哥哥发现了黑霜,又看出那个土坑是人为挖成的陷阱,就立刻意识到这附近有人居住。他故意挑拨黑霜,跟它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架。结果嘛,当然是身强力壮的黑霜赢了,然后那头藏獒拖着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哥哥回了家。
这惹得那个和我们睡同一个房的叫小胡的解放军嫉妒不已,因为他试着巴结黑霜好多次都不成功,看着篮球场上和哥哥戏耍得欢畅的黑霜,小胡不停的用质疑的目光问洛老爹:“老爹你这獒其实是狗吧?纯种的獒向来只认一个主人的,我他娘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认生的獒!”
洛老爹瞪了他一眼:“黑霜聪明,好人坏人它一眼看穿!”总是把小胡说的灰头土脸的。
这里应该就是次仁口中所说的中国最西边的一个气象观测站了,洛老爹是这里的厨子兼杂役,黑霜就是他养的。除此之外,这个气象站还有两个气象员:费亮,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皮肤有些黑。余鹏,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老气象学家,大家都尊敬的称他为“余站长”。另外,这里还是巡山队和解放军进入可可西里的最后一个补给站,有两个战士驻守,一个叫胡青峰,一个叫姜建军,两个都挺年轻,二十岁左右,洛老爹常常用烟枪敲他们的头,叫他俩一个是“愣头青”一个是“闯祸精”。
气象站建的倒是挺牢靠,水泥地水泥墙,有四间屋子:一间用作费叔和余站长的工作室,一间厨房兼餐厅,另外两间卧室,一共有四张上下两层的钢丝床,每个房间两张,原本有两张上铺空着,堆放杂物和衣服,这下子,眼明手快的小胡把这两张床收拾了出来,给我和哥哥睡,于是,我和哥哥,还有洛老爹,小胡四个人,再加上黑霜这条狗睡一个屋子。
洛老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杨木,巧妙的做出一根拐杖送给了我。等到我可以下床走动,我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来来回回的走,锻炼身体。
气象站有个篮球场,因为原本只有六个人,只够打半场,所以,篮球场也只建了半个。平时,这篮球场就被小胡小姜费叔王医生四个人霸占着。
后院围了一块地,种了些葱姜大蒜,还有一个栅栏,里面养了五只羊。听说经常有狼来打这些羊的主意,洛老爹便在有狼经常出没的地方挖了几个陷阱。
我拄着拐杖站在一边看热闹,偶尔我会跟着余站长,看着他认真的测量水缸里的水的蒸发情况,测风向。
哥哥带着黑霜则是成了洛老爹的助手,时常帮他切菜、洗菜、腌肉,或者被小胡带着出去帮忙采集食物。
不是没有人问过我们的来历,哥哥每次总是镇定的说,我们是从小被盗猎分子捡来的,因为受不了那种牛马不如的生活就逃了出来,差点死在路上。
他掩藏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狩猎队的覆灭,比如他自己的身世。他撒谎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惹得余站长和洛老爹唏嘘不已。
谎话说得多了,自然也就没有人去怀疑了,小胡和小姜甚至还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巡山队,让他们加紧寻找那支盗猎队伍的下落。
于是,我和哥哥得以在这里名正言顺的住了下来。
洛老爹光棍一个,便私下向我们提议要收养我们两兄弟,我和哥哥面面相觑,都颇感意外。其实我们是很开心的,这就说明,我们以后将会有合法的身份,享受公民的待遇。
那天洛老爹烫了两壶酒,炒了几样下酒小菜,把大家招呼到一起,围坐成衣着一圈,洛老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各位,今天我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洛同志,您有话快说!”和我们住同一个房间的小胡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笑嘻嘻的明知故问。
“第一件,我打算收养这俩娃儿做儿子!”洛老爹此言一出,都得到了大家的赞许,因为我们虽然刚刚来了三个月不到,哥哥总是很勤奋,默默的帮洛老爹做事。而我有事没事就安静的围着余站长,他见我聪明伶俐,便不时的教我一些气象学上的东西。总之大家总说我们两兄弟比小姜小胡俩愣小子懂事多了,他们是看我们这两个无依无靠的乖巧孩子太可怜,总是商议着给我们安个家。
洛老爹依次给大家的碗里倒满酒,接着说道:“没想到我孤苦伶仃一辈子,最后竟然有俩聪明漂亮的娃儿撞到我的陷阱里头,这就是老天派来给我养老送终的!”
余站长瞪了他一眼,埋怨道:“老洛你这么个大好日子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还送终?!不怕触霉头?”
洛老爹憨厚的笑着说:“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哎!我说,这俩娃儿以后跟着你,是不是该改改名字?”王医生托了托眼镜提议道。
“对对对!该改姓洛!”小姜来了精神,接过话头。
“哈哈!咱们今天就给这俩娃儿取名字!看看谁取得好听!”一向冷静严肃的余站长今天也破例喝了酒,满面红光的说道。
小胡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我们:“你们不是兄弟吗?怎么一个叫芦苇一个叫柳絮?多土的名字!”
哥哥按住我,站起身,不慌不忙的答道:“捡来的时候我俩的屁股才巴掌大,老大怕养不活,就取了这俩名字,他说贱名好养!”
“哎哎哎!我说小胡你这个愣头青!能不能别老戳这俩娃的伤口?你看他俩都瘦的皮包骨头了,指不定在那伙土匪手里受了什么虐待呢!”
“洛老爹,你这儿子还没收到呢,就知道疼了?我就是问问而已嘛!”小胡不服气的还嘴。
我暗暗朝桌底下的黑霜吐了吐舌头,心想:哥哥说谎还真是不脸红,真像那么回事!
“好了好了!不是给俩娃儿取名字嘛!你们扯到哪儿去了?”一直在一旁喝酒吃菜的费叔说话了,“咱赶紧的,把这事儿办了,也好给两个苦命的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
“哎!我说叫洛阳怎么样?”小姜兴奋的开口道,他是洛阳人,来西藏当兵快两年了。
平时和他感情最好的小胡用筷子敲了他的头,骂道:“一个叫洛阳,一个叫洛阴?你小子八成是想家想过头了吧!”
说得一桌人都大笑起来。
我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之前在狩猎队里,也是跟着一群男人,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是打牌就是找女人,剩下一个豆芽一直戏弄我。我这是第一次看到一大帮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吃饭,谈论的话题还是我和哥哥,顿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我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哥哥的手,哥哥则是回给我一个温暖的眼神。
“一个叫洛神,一个叫洛仙怎么样?洛水神仙不是个美人儿吗?我看着俩娃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长大后八成和那洛水神仙不相上下!”
哥哥被白米饭给噎了一下,赶忙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小胡刚说完,就被王医生在他头上赏了一个大爆栗,笑着骂道:“他们又不是女人!你这是想你对象了吧!”
小胡瞪了他一眼,回了句:“想我对象了又咋地?你还没得想呢!我告诉你,我一复员就八抬大轿把我家云云娶进门!”
众人又是一阵说笑,我和哥哥只顾着埋头吃饭,毕竟,在我的盗猎者生涯中,不是每天都有新鲜的大白菜可以吃的。
不知道谁骂了一句:“你们又跑题了!罚酒罚酒!”
余站长这才咳嗽一声,正色道:“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余站长是个老知识分子,很是受众人的敬重和爱戴,他一发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眼睛一眨一眨的等着他的下文,那紧张的神情,就好像是在等着算命先生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似的。
而余站长似乎也真搞得像是那么一回事,他转身跑回书房里,不一会儿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支毛笔。
他走到我们身后,用毛笔蘸了蘸杯子里的酒,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写下了三个端端正正的正楷字,可是,我不认识。
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洛、轻、扬!”众人异口同声,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念罢全都竖起大拇指,齐声赞叹道:“这名字好!”
“真不愧是余老!文化人哪!”
“那另一个呢?”众人看了看哥哥,问道。
余站长正执起沾了酒的筷子,哥哥突然站起身,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叫洛水生。”
哥哥认识汉字?我困惑的看着哥哥镇静的脸,心里在想还有什么是哥哥不懂的。
众人一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余站长收起筷子,点了点头。
于是,我和哥哥便被冠上了这样两个名字,不同的是,哥哥的名字是他自己给取的,而我的名字,是别人给的。
反正我也习惯了别人的给予,甚至,连我这条命都是哥哥给的。
只有洛老爹对汉字不感冒,他依旧坐在一旁啪嗒啪嗒的抽旱烟。
我们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众人继续一边闲聊一边开始吃饭,末了,不知道谁想起来了突然问了一句:“洛老爹,你刚才不是说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还有呢?”
洛老爹额头上的皱纹几乎拧到一块儿去了,他靠在门边,猛的抽了一大口烟,缓缓的吐出来,舒了口气,然后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
“我下个月退休。”洛老爹来了这么一句。
“啥!”这个消息像是一个重磅炸弹一般把众人都炸开了锅,和我们感情最好的小胡瞪圆了眼睛,第一个发问道:“老爹你说啥?!”
“我说我做完这个月退休,就是你们汉人说的,告老还乡。”
“老爹你是开玩笑的对吗?”小姜也围了上来,“那以后谁给我们煮饭?”
洛老爹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老早就跟余站长提了退休申请啦,年纪大了,腿脚也越来越不灵便,再加上以后有了这俩娃,我想带他们回村子里,送他们去读书。”
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心里都不是个滋味,默默的埋头喝酒,连那俩愣头青和闯祸精都没了神采,垂头丧气的吃着饭。
过了一会儿,余站长倒了一杯酒,端到洛老爹面前,满怀惆怅的说:“老洛啊,你在这里照顾我快有十年了吧?这次,我敬你一杯,喝干这杯酒,你退休的事儿,我给你批了!水生,轻扬,给你们阿爹满上!”
我还愣在那里,机灵的哥哥立马拿了酒壶给洛老爹倒了满满一杯酒,轻声唤道:“阿爹。”
洛老爹笑得合不拢嘴,笑得眼角泪水都出来了,他抹了一把眼角,摸了摸哥哥的头忙不迭的说:“好、好、我的好儿子!”他接过酒杯和余站长碰了碰,豪气干云的一口喝干。
哥哥走回我身边,冲我昂了昂下巴,暗示我去倒酒。
接着所有人都给洛老爹敬酒,而我们两兄弟就不停的给他们斟酒,直到洛老爹喝得面红耳赤,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才由我和哥哥扶着回了屋。
☆、打架
23
时光过得飞快,在我来到这里四个月后,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与此同时,洛老爹退休的那一天也真正的来临。
镇上送物资的小货车每个月来一趟这个小小的气象观测站,那天,返回的时候,洛老爹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哥哥,背着简单的行李,身后还跟着藏獒黑霜,我们一行上了车。
气象站的人全都出来了:余站长、王医生、费叔、还有小胡和小姜,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出来送我们。
我们在车里朝他们挥手告别,最沉不住气的小姜和小胡甚至哭鼻子了,小胡越哭越凶,到最后接近嚎啕大哭了。
阿爹打开车窗冲他大喊:“愣头青!你哭啥?咱的村子离这就那么几十里路,要是想我了可以常来看看我啊!快别哭了!多没出息!闯祸精都没你哭得那么厉害!”
车子慢慢发动了,扬起一路的灰尘,小胡的泪水被灰尘糊成了两条黑线,挂在眼睛下面,他忙不迭的朝我们点头,看着我们远去。
渐渐的,气象观测站在我们的视野里越变越小,还有人在朝我们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不断的缩小,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永远是有些兴奋和恐惧并存的。
我缩在哥哥身边,全身都有些发抖。哥哥搂过我的肩,向我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黑霜懂事的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我知道他俩想要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别怕,有我在呢!
我就怀揣着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兴奋,渐渐睡着了。
我被哥哥从睡梦中摇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橘红色的夕阳,一个破落的村庄出现在夕阳下的地平线上。
坐前排的阿爹回头笑着对我们说:“娃儿们,到家了!”
送货司机在村口停下了车,哥哥看到阿爹一个人背着三个人的行李有些吃力,便主动接过一个背包帮他背着,乐得阿爹赞不绝口:“好!好!我娃儿会孝敬阿爹了!”
我有些异样的看了眼哥哥,我觉得他真是太厉害了!在外头和野生动物混得那么好,现在到了人群里,也太机灵太会察言观色了!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我得好好跟他学学。
这个叫做扎多林的小村庄无疑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贫穷的村庄,全村前前后后不过十来户人家,全是糊的土坯墙,墙上被蜜蜂扎出一个一个的孔洞,屋顶是用树枝和干草编扎起来的,稀稀拉拉的盖着几片灰蒙蒙的瓦,到处都是这样,比我们在临时营地住的窝棚好不了多少。
青壮年劳动力全都出去打工赚钱,只剩下一些妇女、老人和孩子还留在村子里。我们一行走进村口的两棵大杨树的时候,不时有一两个脏兮兮的脸蛋从低矮的院墙后面探出来,向我们投来探寻的目光。
阿爹带着我们在村里泥泞的小路上七拐八拐,不时的碰到熟人点头打一声招呼,他们无疑对我们两个陌生的孩子很是惊讶,阿爹骄傲的向他们介绍说我们是他的儿子,哥哥顺着阿爹的意思朝过往路人打招呼,我有些局促不安,只是低着头,紧紧的挨着哥哥,遇到陌生人就赶紧躲到哥哥背后。
阿爹带着我们来到一间和其他的差不多样子的土屋子前,这屋子前面带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外面围着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院子里的杂草有半人高,看样子像是很久没人住了。房门上蒙上了一层灰,哼哈二将的画像也烂的只能勉强看出个轮廓。三间房子,木质的窗格子,上面糊的白纸已经烂光了,稀稀拉拉的纸头迎风摆动,说不出的凄凉。
三间人住的屋子背后还有一间挺大的羊圈模样的建筑,前面围着木栅栏,里面铺着干草,但是里面是空的,没有养羊。
阿爹推开木栅栏走进了院子,利索的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挂在大门上的生锈的大锁。
“我每年才回来一趟,房子脏了一点。”阿爹一边拍了拍掉下来沾在身上的灰尘一边对我们说。
哥哥立刻把三间土坯房转了一圈,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只结满蜘蛛网的三脚木盆,说了一声:“我去打水。”便动作利索的扯了块抹布走了出去。
“轻扬,跟着哥哥去,水井在村口大杨树下。”阿爹对我说道。
我正求之不得,如临大赦一般屁颠屁颠的跟着哥哥走了出去。
我和哥哥一前一后,哥哥突然停了下来,我有些心事重重,一个没留神,前胸撞在哥哥坚硬的肩胛骨上,疼得我直咧嘴。
“轻扬,你在害怕?”
我愣愣的看着哥哥,因为我不明白,他怎么也叫我洛轻扬起来,相比较这个名字,我更喜欢母亲给我取的——柳絮。
“嗯...”我讷讷的说。
“为什么害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自从被气象观测站的人救起之后,我就一直怀着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和那些善良的人去交流,我在为我自己的出身自卑,如果,如果他们之中有人知道了我曾经是个盗猎分子,直接参与过对大群藏羚羊的捕杀活动,他们会怎样看待我呢?
哥哥看了我一眼,端起盆,继续向前走,刚走几步又回头丢给我一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看着哥哥瘦小的背影,我眼眶一热,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是啊,有哥哥在,我在害怕什么呢?他说谎说得一丝不苟,没有人怀疑我们的出身、来历,尽管我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但是这么多的生生死死我们一起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村口的那两棵老杨树下有一口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井,六边形的井沿上雕刻的花鸟和经文已经被磨光了,哥哥有些吃力的转动着井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哥哥提上来满满一桶清水,倒在水盆里,我们一起用抹布把水盆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水立刻变成漆黑的脏水。
哥哥正要把脏水倒掉,却冷不防的,一个石块砸下来,把脏水溅了我们满脸满身。
我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男孩子坐在老杨树的枝桠上,手里还捧着几个石头,得意洋洋的看着我们。
那两个孩子一边叽里咕噜的用藏语交谈,一边不时的指着我们,面带讥讽的笑容。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
“不用理他们。”哥哥说着,蹲下继续工作。
一颗更大的石头掉了下来,砸在哥哥背上。哥哥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理会他们。
接着,一大把石子洒了下来,噼里啪啦的打在我们头上身上,哥哥看了看我,又冷冷的扫视了他们一眼,依旧埋头干自己的活。
那两个男孩石头扔完了,在树上坐不住了,哧溜一下便麻利的从树上滑了下来,站在提着水桶的哥哥面前。
两个男孩一个平头一个光头,都比我高出一个头,比哥哥高出一个半头,更是壮实得可以,被他们一挡,瘦小的哥哥我完全看不到了,急忙跑了过去。
小平头冷哼了一声,问了哥哥一句什么,哥哥沉默着,提着水绕开他们就走,不料却被小光头猛力一推,哥哥连人带筒一起摔倒在地上,水泼了一身。
“哥哥!”我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平头一听,立刻对着光头说:“古拉杨,看来这两小子是汉蛮子,只会说汉语!”
“轻扬,你先回去。”哥哥对我说。
“可是...”我焦急的看了看站在面前脸色不善的两个人。
“回去,找阿爹。”
“好!”我立刻起身,飞奔回家,打算找阿爹来救急。
我跑到转弯口,却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在两个人身上,我抬头一看,心立刻狂跳起来,墙角又冒出来两个男孩,我被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想去告密?门儿都没有!”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孩揪住我的衣襟,一下子把我给提到他面前,上来就是两耳光。
我被他扇得眼冒金星,脸涨得通红,一个没控制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哈哈!伟达,看来那小子是个孬种,你再给他两下子试试?”平头兴奋的朝揪着我的男孩喊道。
那平头话音刚落,只见哥哥像闪电一般从地上弹跳起来,一头撞在他胸前,把他撞得推出去四五步,差点跌倒。
“哟!扎西,看来那小子更有看头!”伟达放开了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哥哥和叫扎西的平头男孩对峙。
扎西没有提防哥哥会有这么一手,一时间又惊又气,大吼一声,挥出一拳,直逼哥哥面门。光头古拉杨也扑了上来,从背后圈住了哥哥整个人。
哥哥用手肘朝外用力一拐,古拉杨立刻捂着侧腹,痛苦的倒下去,在地上打滚。哥哥飞起一脚,重重踢在扎西的膝盖上,扎西身体一软,就跪了下去。
站在我这边的伟达一看苗头不对,大喝一声:“贡多,我们上!”说着便带着身边另一个男孩也扑了上去。
哥哥微微歪了一下头,便躲开了伟达挥过去的一记重拳,握住他的手腕,一个反转,就把伟达强壮的手臂反剪在身后。然后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伟达重心不稳,向前磕了几步,撞上了正挥拳攻过来的贡多,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我在一旁看呆了,第一次看到哥哥打架,动作是那样的利落漂亮,一下子就摆平了四个身高体重都比他多出很多的大男孩,难怪他能摆脱一头熊的追击,还敢跟藏獒黑霜打架。
☆、阿兰
24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往墙角靠了靠,生怕妨碍了哥哥。这时却看到扎西提着那个沉重的三脚木盆慢慢从背后逼近了哥哥。
“小心!”我大喊道。
哥哥意识到了,但是已经晚了一步,那木盆兜头砸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哥哥头上,然后脱手,滚落到地上。
当时,我看到哥哥的表情懵了一下,然后就不对了。
哥哥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额头沁出汗来,他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痉挛,嘴唇变成青紫色。
我吓了一跳:难道是哥哥的病又复发了?
我连忙奔过去,扶住哥哥。可是没有用,他全身都没了力气,眼睛由白渐渐转成血红色,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瞳孔也翻了上去,嘴角开始断断续续的吐出白沫来。
“兄弟们,给我打!”扎西大喝一声,四个男孩一起围了上来,对哥哥拳打脚踢,一边嘴里还兴奋的吐着脏话。
古拉杨一脚踢在哥哥肚皮上,哥哥浑身颤抖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沫。
我吓坏了,整个人扑了上去,一边护住护住哥哥的身子,一边哀求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我哥哥生病!别打了!”
“生病?生病刚才还那么凶?给我往死里打!”伟达吼道。
拳头、脚掌像雨点一般落下来,落在我脸上身上腿上,我哭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哀嚎着:“别打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过了一会,我嗓子都哭哑了,那四个人才罢手,停在一边休息,喘着粗气。太阳沉沉的落了下去,天空渐渐黑了下来。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扎西走过来,揪起我的头发,逼迫我仰起脸。
“洛...洛轻扬...”我抽抽噎噎的说。
“你哥呢?”
“洛、洛水生...”
“哪!要我今天放过你们也可以,除非...”扎西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除非...什么?”我心惊胆战的问,嘴唇被打肿了,有些口齿不清,也可能是冷的缘故。
扎西站起身,岔开双腿站在我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裤裆,笑着说:“除非你从我这下面爬过去!”
话音刚落,后面的男孩就发出一声哄笑:“扎西大哥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