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哥哥,抹了把眼泪,抽噎道:“好...”
我跪了下来,胳膊受伤了,一刺一刺的痛,我强撑着身体,埋下头,咬着牙,开始一步一步向前爬行。
男孩们全都带着一脸看好戏的得意笑容看着我艰难的爬行,不时有人在拍手。
当我正要矮着头,从扎西的裤裆下钻过是,我的脚踝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用力抓住。
我回头一看,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但是还没有恢复力气,他瘫软在地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右手上,紧紧的握着我的脚踝。
“别去!”哥哥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
“哥哥...”
伟达发现了这个情况,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来,一脚踩住了哥哥的手腕,狠狠的在地上揉着。
“别这样!我求你们别这样!”我尖叫起来,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连忙回头去掰他踩着哥哥手腕的脚。
哥哥根本就不理会他,仍旧死死的扼住我的脚踝,就是不肯松手。
“你们别这样!我钻!”我哭叫着。
“不许去!”哥哥瞪着我,吼了一句。
这时,远处传来狗吠声。一抹黑影从墙角奔了出来。
黑霜,是黑霜!
它一阵风般飞扑过来,高高跃起,一把将踩着哥哥的伟达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疯狂的甩着头,竟然就这样把伟达在地上向前拖出去四五米。
“妈呀!獒!好大的獒!”扎西惊叫一声,他们再也顾不得捉弄我们,纷纷四散奔逃,一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四周完全平静了下来,哥哥才虚弱的放开扯着我脚踝的手,倒在一旁喘着气。
我哭着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我肩膀上休息,黑霜慢慢走过来,舔了舔哥哥的脸。
“扶我起来。”哥哥在我肩窝里闭着眼睛说。
我轻手轻脚的把他扶了起来,哥哥抬起眼睑瞟了我一眼,然后冷不防的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重重的打在我的脸上,我满脸惊愕的看着他,泪水又涌了出来。
“我打你,是要你记住,以后不可以给任何人下跪!”哥哥虽然浑身无力,却字字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捂着脸埋下头,沉重的点了点头。
哥哥叹了口气,突然语气柔和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我额头上干结的血渍,柔声问道:“疼不疼?”
我委屈得“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哥哥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说:“好了,扶我回去吧!”
我将哥哥的手臂搭在肩膀上,支撑着他站起来,我知道,哥哥一旦发病,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完全恢复体力,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轻易被我绑住,吊在树上了。
一抬头,我愣住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孩站在我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看了她一眼,扶着哥哥,绕开她就往回走,她却大声叫住我说:“哎!你等一等!”
我困惑的回过头,只见她直接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在水里浸了浸,又返身走了回来。
她踮起脚尖,细心的用湿的手绢,像是怕弄疼我一样,小心翼翼的替我擦拭着头上脸上的血迹和泥巴。
她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柔徐缓,使得我心头涌起一股温暖。我细细打量着她,她和我一般高,也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像很多藏族女孩一样皮肤有些黑,十几条乌黑的发辫垂在脑后,一袭浅红色的藏袍衬托着她娇小的身材,脸上带着淳朴自然的微笑。
她把我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又跑回去把手帕洗了洗,返回来替哥哥擦拭。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感激的问道。
“我叫阿兰。你呢?”
“我叫洛轻扬,我哥哥叫洛水生。”我感觉现在说出这两个名字来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但是内心毫无感觉,就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名字一样。
“你们赶来?”
我点点头:“我们是洛老爹捡回来当儿子养的。”
“那就难怪会给他们欺负了。”
哥哥剧烈的咳嗽起来,阿兰善解人意的替他拍着后背顺气。
“你哥哥病得很严重,你们要不要去我家,我阿妈会做药,她会给你们治伤。”阿兰热情的向我发出邀请。
我摇头说:“不,阿爹还在家里等着我们。”确实,我们已经出来够久了。
阿兰点点头说:“那你们赶快回去,不要再在村子里乱跑,免得又碰上扎西他们。”
我冲她感激的点点头,带着黑霜快步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我发现阿爹不在屋子里,我把哥哥轻轻的放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木板床上,从我们带回来的行李里面拿出一床褥子给他盖好。
哥哥的呼吸有些粗重,并且时快时慢,很不均匀。我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我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两声咩咩的羊叫,我看到阿爹牵着六只小羊羔走了进来。
“阿爹!”我大声喊着,迎了出去。
阿爹看到是我,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摸着我的头说道:“你小子终于也不认生了,终于也肯这样大声的叫我阿爹了!”
“阿爹,哥哥生病晕倒了!”我焦急的说。
阿爹把六只小羊羔关进羊圈里,忙不迭的跟着我走进屋,看到哥哥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这才发觉事态的严重性。
阿爹严肃的对我说:“你在这守着,我去叫白玛大婶!”说着便走了出去。
我翻找出水袋,喂了点水给哥哥,哥哥喝完水,冲我无力的笑了笑,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我摸了摸他的后脑,那里被扎西用木盆敲出一个大包,高高的肿了起来,这才刺激得哥哥的脑疾发作。
我心疼的替哥哥揉着那个肿块,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脸——那里被哥哥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还在火辣辣的痛。
“我打你,是要你记住,以后不可以给任何人下跪!”哥哥的话一遍一遍的在我脑海里盘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清秀的小人儿蹦蹦跳跳的奔进屋,我愣了愣,站起身,原来是刚才那个阿兰。
阿兰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草药包,身着深色藏袍的中年妇女,她草草打量了一下我,便直奔躺在床上的哥哥而去。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阿兰骄傲的对我说,“这是我妈妈。”
我忙不迭的对医生问好:“白玛大婶!”
“洛老爹,你这孩子还真机灵!”白玛大婶赞许的对我笑道。
阿爹笑着说:“都是俩苦命的娃,我看着可怜,便收养了他们,以后他们就在这里跟着我过!”
“真的?”阿兰跳了起来,牵着我的手,指着窗外不远处另外一排土坯墙说:“轻扬,那就是我家,以后我们是邻居了!”
我羞涩的点了点头,发现白玛大婶和阿爹都笑吟吟的看着我们,连忙放开了阿兰的手,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死去活来,我果然还是太嫩了,阅历不够写得很吃力啊。
有时候,明知道前面没有路了,我却还在坚持着走下去,因为已经习惯了。
所以我会尽我所能,更下去,不管结果如何。
出路,是咬着牙关杀出来的。瑾大妈还是很热血的!
☆、学校
25
白玛大婶翻开哥哥的眼皮检查了一下,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转头对我们说: “阿兰,你先带他出去,我和洛老爹有几句话要说。”
“我不走!”我立刻不干了,甩手一屁股坐在哥哥身边。
“轻扬,你先出去!”阿爹沉下脸来。
“我不!我就不!”我眼里含着泪看着他们,我不知道他们会把哥哥怎么样。
哥哥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推了推坐得纹丝不动的我柔声说道:“絮儿,你先出去...”
“哥哥...”
“先出去,听话...”
我擦了一把眼泪,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阿兰跟在我身后也出来了,里面传来阿爹的声音:“这孩子真倔!”
我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深沉的暮色,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阿兰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来,静静的看着我哭。
哥哥不会有事的!我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可是,可是刚刚白玛大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阴沉得就像眼前的暮色。
“别哭啦!”阿兰递来一块雪白的手帕说,“擦擦吧!”
我一声不响的接过,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两把。
“唉,真不知道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样爱哭的!”
我和哥哥的感情,不是你可以理解的。我看着天空暗暗的想。
第一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这样与我生死与共,与我祸福同当,与我的生命联结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没有人会懂,我对哥哥的感情,永远没有人会懂。
“你从哪里来?”阿兰问道。
我茫然的看着她的脸,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重要的不是我从哪里来,而是如果没有他,我根本就不知道该要怎样活下去。
“你是木头吗?”阿兰生气了,挽着裙摆站了起来,指着我说:“我在问你话呢!”
我动了动嘴唇,哽咽着问道:“我哥哥...他会怎样?”
阿兰这才长出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我阿妈露出那种表情。”
我忙扯住她的袖子,焦急的问道:“那种表情?是不是说...他病得很严重?!”
“大概吧...”
我失神的放开了她的手,木然的望向远方。
“不过你也别担心啦,我阿妈很厉害的!说不定可以治好他!”阿兰一拍胸脯,似乎胸有成竹。
“真的?”我瞪大了眼睛。
这时,阿爹和白玛大婶走了出来,我连忙站起身。
“洛老爹,我刚刚说的事,你考虑一下。”
阿爹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忙奔进屋,哥哥好好的躺在那里,双目无神的望着生满霉斑的屋顶,看到我进来,很勉强的冲我咧嘴笑了笑。
“怎么样?他们说什么?”我焦急的问道。
哥哥定定的看着我,双眼中满是哀伤,他用沙哑的声音吃力的说:“我...可能活不了几年啦...”
“什么?!”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手足无措的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哥哥皱着眉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我说什么你都信?瞧瞧!又哭了!”
“嗯?”
“骗你的!我没事!”哥哥朝我吐了吐舌头,幽幽的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
我擦了擦眼泪,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没事?”
“我立刻就能起来挑水,你信不信?”哥哥食指竖了起来。
我茫然的看着他努力想要安慰我的表情。
没想到哥哥真的一个猛子弹跳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跳下床。
“干活咯!”哥哥欢快的喊道。
哥哥从来不会撒谎,真的立刻就精神抖擞的拉着我帮院子里的阿爹干活去了。
第二天,阿爹牵着我和哥哥,七拐八绕的走进了村口一间看起来宽敞了很多的房子。我们一进去,原本吵吵嚷嚷的屋子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屋子里有十几个孩子,我草草扫视了一眼,发现昨天欺负我们的四个人都在,他们正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们,阿兰坐在前排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不由自主的跟紧了哥哥,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阿爹在门口止了步,跟一个瘦高个,蓬松着头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聊了一会儿。
我和哥哥站在这个所谓的教室里,十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们,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抬头一看,哥哥正面无表情的和坐在角落的那四个人对峙,眼神冷得可怕。
不一会儿,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快步走上讲台,将我们俩也拉了上去。
“同学们,今天我来介绍这两位新同学...”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扎西不加思索的举手说道:“我知道!他们一个叫洛水生,一个叫洛轻扬!”扎西话音刚落,古拉杨立刻接上:“落水狗和洛羚羊!”
“哈哈!”他们哄堂大笑。
我窘得满脸通红,紧紧的牵着哥哥的手,手心出了汗。
老师脸色一沉,喝道:“古拉杨你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上课!”
古拉杨立刻耷拉着脑袋,慢吞吞的走出教室,经过我们面前的时候,突然朝我们做出一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老师叹了口气,又对全班同学说道:“以后大家要互助互爱,团结一致,知道了吗?”
“知道——”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又搬来一套破旧的桌椅,摆在教室最后排,安排我们坐了下去,并且给我们找来两本缺了半截封面的破旧课本。
我一看课本上两个大字“语文”,便随手翻了翻,有好多字我都认识。以前大成哥总是喜欢教我读书写字以打发无聊的时光,那些字,我还记得。
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哥哥,他竟然把课本一页一页的翻看着,那表情,似乎他认得所有的汉字一样。我心中更为费解:哥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老师姓方,汉族人,年轻时来西藏支教,然后就留了下来,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里扎下了根。
他用粉笔在黑漆剥落得斑斑驳驳的黑板上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的写下一个一个的方块字,并且标上拼音,拿一根树枝当教棒,指着教我们读和写。
而哥哥好像全部都懂一样,根本就没在听。扎西不时的回头看我们,目露凶光,而哥哥一点都不怕他,冲他挺了挺胸脯。
我想,昨天若不是哥哥突然发病,他早就摆平他们四个人了。
方老师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我听得很认真,用手指在课桌上比划着他刚刚教给我们的生字。他一堂课讲完,走到教室门口,拉响了挂在房梁上的一个大铃铛,然后对我们说:“同学们,下课了!”
方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十几个孩子全都呼啦一下围到我们身边来了。
他们的年龄有大有小,个头也是高高矮矮参差不齐,大多数脸上沾着泥巴,鼻孔下面糊着黑乎乎的鼻屎,头发凌乱沾满灰尘。像哥哥和我弄得这样干干净净的没有几个。
我胆怯的朝哥哥身边靠了靠。
“新来的?”
“从哪里来的?”
“多大了?”
“这样又白又瘦,八成是汉蛮子吧?”
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的甚至伸出手来捏我的耳朵,却被阿兰给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开了。
阿兰把两支长长的新铅笔递给我,又给了我们两本用白纸和针线订成的本子,我感激的道过谢,阿兰大大咧咧的一拍胸脯说:“缺什么就找我,我是班长!”
谁知她立刻就被身材高大的扎西一把推开。
扎西带着他的两个小罗喽伟达和贡多挤进人群,抬起一只脚翘在我们的凳子上,冲哥哥勾了勾手指。
哥哥冷冷的看着他,不为所动。
“小子!我来找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扎西怒了,越过我直接揪住哥哥的衣襟。
我急了,哥哥的病刚刚有些恢复,怎么可以给你这样?!
阿兰站起来制止他道:“扎西,你再这样我告诉方老师去!”
扎西啐了一口唾沫,伸手一推,阿兰就跌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你放开我哥哥!”我扑上去,想要死命的掰开他揪着哥哥前襟的手,却怎么用力也掰不开,情急之下,我一口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胳膊。
扎西疼得大骂一声,揪住我的头发狠狠的往墙上就是一撞!
我只觉得头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眼前黑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感觉有股温热的液体缓缓的流了下来,用手一摸,大股的嫣红。
哥哥脸色变了,用手使劲的按住我的头部,急匆匆的把我抱到一边,让阿兰带我回她家给白玛大婶看看,阿兰也慌了神,擦了擦眼泪,扶着我跑回家去。
☆、退学
26
白玛大婶替我上了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我因为担心哥哥,便拖着阿兰急急忙忙往学校赶,刚走到拐角却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方老师满头是汗,焦急的问阿兰:“你阿妈呢?”
“在家呢?怎么了?”
“出大事了!”方老师一跺脚急匆匆的走了。
我们奔进教室才知道,原来真的出事了。
那三个男孩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捂着胳膊在打滚,有的哭得脸都涨成了青紫色。而哥哥静静的站在教室中央,垂着手,不发一言。
“哥哥!”我跨过扎西走到他面前,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
谁知哥哥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突然朝我绽开了一个笑容,随即又恢复了阴郁的表情,垂下脸去。
方老师拎着白玛大婶跑进来,白玛大婶给扎西他们检查了一下伤势,随即打开随身带的医药箱,取出绷带边给他们做简单的包扎边说:“全都骨折了,需要送到我那里去,打石膏!”
方老师从外面叫了几个人来,我看到阿爹也被叫了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三个男孩抱着往阿兰家里去。
阿爹沉着脸走到我们面前,我看他脸色不善,便赶紧跳出来,把哥哥藏在身后。
“轻扬,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爹厉声喝道。十几个孩子兵分两路,一帮人跟着白玛大婶抬人回去了,剩下的全围在旁边看热闹。这会儿都来了劲,七嘴八舌的替我回答道:“洛水生一挑三!把他们仨的手都折了!”
“瞎说!明明是扎西先找洛轻扬的麻烦的!你看看他的头!”
“洛水生打架好厉害啊!像个鬼一样的!”
“是咯是咯!要是不教训他们一下,洛轻扬恐怕要没命的!”
“这下好咯!扎西他们手残了!看他们以后还敢合伙欺负人!”
“......”
阿兰围上来,扯住阿爹,解释道:“洛老爹,这事是扎西他们不对,他们先出手的!”
阿爹大概也听出了所以然来了,脸色缓和下来,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问到:“水生你说说,到底什么情况?阿爹相信你们!”
哥哥抬起头,他却什么都没说,目光越过阿爹的肩膀,看到了教室外面的一个人。
刚刚课上被方老师罚站的古拉杨一脸惊恐的站在门口,看到哥哥凶神恶煞一般狠狠的盯着他,他不由自主的全身打了个哆嗦。
“轻扬,还差一个。”哥哥对我说了声,撞开人群,直奔古拉杨而去,完全不理会阿爹在身后喝骂。
古拉杨看到哥哥追了出来,吓的脸色煞白,拔腿就溜。
过了一会儿,教室外面传来古拉杨的嚎哭。阿爹一跺脚,带着我们追了出去,只见哥哥把古拉杨摁倒在地,用膝盖压着他的后腰,双手使劲扳住他的右手臂,往外一拗,只听到“咯崩”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古拉杨惨叫一声,眼睛一翻,便晕了。
阿爹急得眼睛都红了,他随手抄起一张破凳子,对着哥哥喝道:“臭小子!你今天是存心不让我活了是吗?!”
哥哥垂下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表情。
几个年龄较大的孩子合伙把古拉杨给抬走了,去找白玛大婶医治。
阿爹愤怒得双手都在颤抖,把凳子狠狠的掼在地上,凳子立马就摔得七零八落,扬起一道灰尘。他从那堆凳子的残骸里拣出一条凳子腿便直冲哥哥而去。
“你给我跪下!”阿爹站在哥哥背后,用凳子腿使劲敲了一下哥哥的小腿,哥哥乖顺的跪了下来。
“说!为什么打架?!”阿爹用凳子腿指着哥哥怒喝。
“他们欺负人。”哥哥平静的说。
“欺负人你就打折了人家的骨头?!”
哥哥没有说话。
阿爹火起,一手按住哥哥的肩膀,一手拿凳子腿狠狠的抽打在他背上,边打边骂道:“你这个臭小子!不学好!老子今天就敲碎你的贱骨头!”
“阿爹!别打了!”我急坏了,一把甩开阿兰紧紧拽着我的手,扑了上去,跪在哥哥身边,死命的抱住阿爹的大腿哭叫道:“阿爹!别打了!我们知道错了!哥,你倒是跟阿爹认个错!认个错啊!”
可是阿爹还是一刻也不停歇的敲打哥哥的背。而哥哥只是跪在那里,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我嗓子都哭哑了,看着那根比我的手臂还要粗的凳子腿一下一下打在哥哥背上,他瘦弱的身体一阵一阵的哆嗦,简直就像一下一下打在我的心窝上。
阿爹打得累了,最后狠狠的在哥哥后背踹了一脚,哥哥没能支撑住,整个人软倒在我身上,头耷拉在我肩膀上,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爹别过脸去,朝哥哥拜了拜手说:“行了,我看,这学你也不用上了,以后就给我放羊去吧!轻扬,把你哥背回去。”
我抽抽噎噎的把哥哥无力的身体背了起来,擦了擦眼睛,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的把哥哥背部朝上,放在木板床上,去打了一盆热水,脱掉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哥哥背上是一条一条红肿的淤痕,我心疼的用热毛巾敷上去,没碰到一处伤痕都会激得哥哥颤抖一下,双手使劲的揪住床单。
我眼泪直往下掉,趴在哥哥身边,轻轻抚摸着他英挺的脸部轮廓,颤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去哪里?”哥哥诧异的问道。
“回庙里去,至少,那里不会被人欺负,也没有人打我们...”我哭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真的开始怀念和哥哥自由自在的在高原上流浪的那段时光了。
哥哥笑了:“傻瓜,冬天一到就没有东西吃,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可是...”
哥哥摸了摸我的头,说:“放心吧,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可是...”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玩。
“哥...”
“嗯?”
“你能不能一辈子就这样留在我身边?”
“这话你好像说过。”
“能不能嘛?!”
“嗯...”
阿爹一共赔偿了那四个男孩家三千块钱才算了事,我很小心的看着阿爹的脸色,可是阿爹总是朝我一笑说:“别担心,你阿爹这几年攒了不少钱,再加上家里那些羊,你好好读书,阿爹一定供你上城里去读大学!”
“阿爹你不怪哥哥了吗?”我瞥了一眼在一旁埋头啃糌粑的哥哥担心的问。
阿爹抽了口旱烟,长出一口气,问道:“水生,这次阿爹不怪你,记住,以后再也不许打架闹事!明天跟轻扬一起去学校吧!到那里好好跟方老师认个错!”
“太好了!”我开心得跳了起来。
“我不去。”哥哥突然抬起头平静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阿爹吃了一惊。
“哥哥!”我朝他露出哀求的脸色。
“孩子,阿爹打你是为你好,你难道还在跟阿爹斗气不成?”阿爹露出哀伤的神色。
“我留在家里,给您干活。”
“家里就这么几头羊,需要你干什么?!再说了,你能干什么?!”阿爹生气了。
哥哥突然抬起头,静静的盯视着他,空气就这样沉淀下来,我感觉阿爹跟哥哥在用眼睛交流着什么,而这一定是我所不知道的。
良久,阿爹软了下来,抱着烟袋锅子靠在门边,开始不停的抽旱烟。最后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点了头。
哥哥果然再也没去过学校。我们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哥哥赶着家里一共六只羊出去放牧,而我背着一个有些旧的帆布包——阿兰给的,跟着哥哥一起往村口走,到了分岔路口才依依不舍的与他告别向学校走去。傍晚一放学,我就迫不及待的赶到村口,一边在那口水井沿上写作业,一边等哥哥回来然后和他一起回家。
第二个礼拜扎西他们才来上课,四个人,清一色的都是右手打着石膏吊着,没精打采的坐在教室里。
我走进去,他们立刻像是见了鬼似的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一边还斜着眼睛偷偷的看我。我鼓足勇气走过去,柔声问道:“你们好些了没?”
扎西一脸惊惶的看着我,像是小鸡啄米一般猛的点点头。
我满意的笑了,哥哥说的没错,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哥哥老老实实的做起牧童来,阿爹则是把家里三间土坯房里里外外修缮了一番,院子里的草也除去了,种上了一些容易成活的时令蔬菜,破败的羊圈推倒了重新建了一个,显得非常干净漂亮。一家三口日子也过得其乐融融。
不上课的时候,阿爹总是让我去给哥哥送饭,山坡上开满金黄色的野花,牧草也开始渐渐枯黄,一派秋日的景象。
哥哥一个人坐在高处,双手抱膝,眼神落寞的望着远山,这一刻,我总是会想,哥哥此刻在想什么事或者在想着什么人呢?
我总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哥哥发现我并且招呼我过去,我才能回过神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
☆、隔阂
27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家的羊群已经发展壮大到了十二头,阿爹又砌了另外一间羊圈,并且走了很远的路,从集市上又牵了八头小羊回来。
冰雪消融之后,哥哥就变得很忙碌,他和阿爹在山里搭了个小窝棚,圈出一块地,他们把怀孕的母羊留在家里的羊圈里产崽,其他的羊全都赶到了山里,哥哥便也常常不回家,就在山里过夜。
为此我常常寝食难安:万一突然脑疾又犯了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央求阿爹准许我放学后去哥哥的窝棚里住,方便照看他,可是阿爹总是瞪我一眼,骂道:“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破小子,会照顾啥呀?在家好好读书!你哥阿爹我会照顾!”
我被阿爹说得一声不吭,胡乱扒了几口饭就爬到木板床上去睡觉了。我把被子紧紧的捂在脸上,狠狠的嗅着,嗅着那上面残留的哥哥的味道。
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哥哥了,不知道他怎么样?这是我们认识一年多以来分别得最久的一次,这些日子我整天趴在教室的窗口往外瞄,期待着哥哥赶着他的羊回来看我。
不行了...
脑海里全是哥哥的脸,我实在是忍无可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透过窗缝,我隐隐约约看到了天上闪烁的星辰,真像哥哥的眼睛。我又仔细侧耳谛听了一会儿,隔壁的阿爹似乎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跳下床,背起书包,鬼鬼祟祟的就往外走。
刚经过阿爹的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阿爹威严的声音:“半夜三更的,打算上哪儿去呀?”阿爹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来。
我一看事情败露,吓得浑身一哆嗦,全都招供了:“进、进山,看我哥...”
阿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窸窸窣窣的忙活了一阵子,拿出一个包裹交给我说:“把这些吃的带去给你哥。还有,把黑霜带上,路上有个照应。”
我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赶忙接过塞进书包里。阿爹又交代了几句路上小心,叫上了在后面柴房里睡觉的黑霜,才放我出了门。
虽然阿爹平时对我们吹胡子瞪眼睛的,其实他就是口是心非,他心里还是很疼我和哥哥的。
我一路哼着小曲儿,欢快的跑着,连原本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的寒风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我正在盘算着到了哥哥那儿怎样吓他一大跳。
因为有时候阿爹忙不过来会让我去给哥哥送饭,这条山路我已经熟透了,村子里有好几家的牧场都建在这块地儿,进了山之后我还碰到扎西他爹靠在自家羊圈旁抽旱烟。
走到我们家的牧场附近,我远远就看到一盏灯。
璀璨的星空下,哥哥提着一盏灯蹲在羊圈外,正在专心致志的修葺栅栏。
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走到近前了就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我朝黑霜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黑霜也乖巧的趴伏下来,静静的听我指示。今天我要吓他一大跳。
一抬头,却发现哥哥不见了人影,只剩下一盏灯挂在那里晃悠。
我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只惨白的手掌轻轻的搭在我的肩膀上...
在哥哥的窝棚里,我闷闷不乐的裹着毡子蹲坐在角落,看着哥哥里里外外的忙活——他在帮我洗裤子,刚刚被他吓得湿了裤裆,这会儿没裤子穿了。
黑霜趴在角落里,不时慵懒的抬起眼皮看我一眼,哥哥一边洗一边不时的探头过来看我一下,这两个家伙现在八成都在笑我!哼!
“都怪你!干嘛要装鬼吓人?”我任性的冲他嚷嚷道。
哥哥无辜的耸耸肩:“你自己不好。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在这里想干嘛?”
我抽了抽鼻子,也开始暗自后悔,早知道我什么都比不过哥哥,就不打他的歪主意了!
“我书包里有吃的。”我没好气的对他说。
哥哥从我书包里拿出那包食物,装模作样的凑近嗅了嗅,说:“有股尿骚味,算了,我将就着吃吧!”
“哥哥你真讨厌!”
哥哥躺进被我捂热的被窝里,我立刻就靠上去,抱住他取暖。
突然发现哥哥的个子好像长得比我快,一年多以前他还比我矮半个头,现在已经和我一般高了。可能因为一直在干活的缘故,他的双臂开始慢慢长出肌肉,胸膛也渐渐的强壮厚实起来,原本根根可见的肋骨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柔韧的肌肉和结实的皮肤。
我细细的抚摸着他温暖的胸膛,哥哥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敲了一下我的后脑:“乱摸什么呐?还不睡觉?明天不上课了?”
我乖巧的缩进他怀里,把脸在他胸前使劲的蹭了蹭。
“最近功课怎样?”哥哥揉了揉我的头发。
“嗯,上次竞选班长,我比阿兰多出一票,可是我没要当。”
“为什么?”
“当班长好多事情,这样我就没有时间来看你了。”
我注意到哥哥在墙上挂了一块圆形的木板,木板上画了好几个圆圈,中央的红点上还钉着两把小巧玲珑的藏刀。
“哥哥,你还会玩飞镖?”那是我们下课常常凑在一起玩的游戏。
“嗯。”哥哥看了一眼那里,淡淡的回答。
我眨了眨眼睛,有点困倦了,便摸索着,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哥哥的耳垂,嘴巴就闲不住了,在他胸前寻找着,寻找那颗甜蜜的小点。
这是我的怪癖,只要一捏住柔软的耳垂,就仿佛回到了婴儿时代,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我会下意识的开始寻找乳/头吮吸,这样我就能安然入睡。为此常常把哥哥的那里咬得又红又肿。
“又来了...”哥哥不耐烦的给了我一个大爆栗。
“你打吧,脑袋打坏掉了你就养我一辈子!”我嘴里含着哥哥的乳/头,口齿不清的说。
“我比你先死怎么办?”
“你死我也死,我们一起死!”我不加思索的回答。
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两件事:读书和看哥哥。因此,我也经常不回家,宁愿放学后走很长一段山路去哥哥那里过夜。
和哥哥两个人挤在那间简陋却温暖的窝棚里,他煮奶豆腐给我吃,我读故事书给他听,我们常常就这样玩到半夜才睡去。
常常盼着放假,一放假我就把书包一丢,直接搬进哥哥的窝棚里去住,白天和他一起放羊,不过大部分时间是哥哥在做事,而我就躺在草地上打滚晒太阳,或者对着白雪皑皑的山峰唱那首我唱了很多年的古老民谣。
因为哥哥和阿爹管理得当,我们家的羊群迅速壮大起来,这几年下来,我们家已经有了一百五十多头羊,十七八头牦牛了。哥哥每次放牧都得骑着马,带着黑霜一起才能把羊群看得过来。
家里的日子渐渐富裕起来,阿爹去镇上买来砖瓦,请来瓦匠,我们家建起了村里第一座瓦房,红色的瓦,雪白的墙,阿爹说是建了给哥哥娶媳妇用的。
我和哥哥也整年有了新衣服穿,和哥哥走在一起,左邻右舍的大婶和阿婆总是夸奖说洛家的两个娃长得俊,不知道哪家子的姑娘有这个好福气嫁给他们。
哥哥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了,并且长得比扎西还要壮实,他已经不再是当初比我矮半个头的瘦小的男孩。他发育得相当好,身材厚实匀称,双臂强健有力,他已经长成一个一般的藏族壮年男子。
阿爹每次从集市上回来,总会兴致勃勃的说哪家哪家姑娘怎样漂亮怎样能干,哥哥总是沉默不语或者笑而不答。
这一年,我十四岁,哥哥十六岁了。我已经渐渐淡忘了童年时的伤痛,开始过一个正常孩子应有的生活。告别了村里的小学,开始每天走好几里路,跑去镇上念初中。
因为哥哥的牧场刚好建在我去镇上的路上,哥哥就干脆把小窝棚给扩建了,空出一间专门给我住。这时候,村里才刚刚拉上电线,亮起了电灯,全村没有几户人家有电灯的。哥哥特地把我那个房间里装上一盏大灯泡,于是,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亮堂堂的。害得我每到放学,同村的孩子像阿兰扎西他们呼啦围成一个圈,全都挤到我们的小窝棚里去写作业。
哥哥从来不会进来打搅我们,但是我却期望着哥哥进来看看我,看看我写的漂亮的汉子,我的功课是他们所有人当中最好的,连最聪明最骄傲的阿兰有时候都得不耻下问。
可是哥哥似乎对我的功课没有丝毫的兴趣。他会在羊圈里忙活,或者在隔壁屋里玩飞镖。
我和哥哥可以说的话越来越少。
我写完作业,赶走那群不识趣的家伙,还是习惯性的钻进哥哥的被窝里睡觉,因为还是捏着哥哥的耳垂,含着他的乳/头睡觉最安心。
我跟哥哥说起学校的事情,说起代数几何,说起我常常因为体育测验不及格被老师罚绕圈跑,说起给我写情书的那些女孩子。
哥哥总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报以微笑或者鼓励,可是,我能够看到他的微笑很勉强。
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哥哥是有心事的,他常常会走神,听我说话的时候也会心不在焉,他的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默。
我开始感到害怕。
因为我觉得我和哥哥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形成一条黑色的深渊,将我和他隔开。他在对岸圈出一块地,建起高高的围墙,将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再也无法踏进半步。
我说的东西他不懂,他每天的生活也从来不跟我说。
我常想,我可以有许许多多的朋友,而哥哥只有我一个,如果,如果连我都无法进入他的世界,倾听他的心声,那么他只能永远的沉默下去。
☆、深渊
28
“你在想什么?”我看着哥哥失神的眼,他眼中全是黑暗、茫然,我看不到一丝光亮。他让我开始感到不安,感到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并且这一生都无法寻回。
我开始后悔。
我当初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了现在的我和哥哥之间的鸿沟?
没错,我当初根本就不应该答应和哥哥分开去上学。
哥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柄雪亮的藏刀,眼中寒光一闪,藏刀应声出手,飞了出去,准确的钉在标靶的正中。
我感到不寒而栗,刚才哥哥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我分明看到了仇恨的颜色。
只有在玩弄刀具的时候,哥哥才会露出鹰一般锐利的眼神。
“早点睡吧,我去羊圈里看一看。”哥哥的神色恢复正常,他揉了揉我的头吩咐着,披上一件衣服,提着灯走了出去。
我默默的躺下,用毡子裹住全身,外面是寒冷的初秋的风,秋天一过,等到牧草枯萎,山上被积雪覆盖,哥哥就会赶着我们家的羊群回村子里去过冬。
我急切的盼望着冬天的到来,盼望着和哥哥在家里一起猫冬的日子。
好热...好温暖...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哥哥赤/裸的胸膛,而他正半眯着眼睛看我,眼中满是迷离的色彩。
他慢慢靠近我,双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用炽热的唇吻我,我不由自主的迎合他。我是那样渴求可以用某种方法填补我们之间的天堑鸿沟,不管用什么方法,即使是哥哥想要我的身体。
我为自己荒唐的想法略微感到脸红。
可是当我回过神来时,哥哥已经将我剥得精光,他咬着我的耳垂,低低的在我耳边喘息,可是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是如此坚定,坚定得容不得我拒绝。
我渐渐放开了心中的桎梏,全身心的投入到与哥哥的欢/爱之中去,不管这样的爱是不是荒诞至极。
我用手掌摩挲着他英俊的脸,他□的鼻梁,他柔软的耳垂...
他温柔的吻遍我的全身回应我...
他舔弄我干瘦平坦的胸...
他用坚实的双臂翻转我压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