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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请与我坠入爱河
作者:后窗
文章类型: 原创-耽美-近代现代-武侠
作品风格:轻松
文案:
永远不要坠入爱河 兄弟篇
你是否和一个人一起拥有过这样的经历:当少年被迫老成,当青春必经危险和无奈去抉择,当人生的主旋律早已被他人打上烙印...他们是未来的黑帮帮主和酒吧老板,他们邂逅了一段不平凡的罗曼史,他们要我记录下来、讲给你们听。
内容标签:乔装改扮 黑帮情仇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灰信,顾九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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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装如美人
1
顾九很少有朋友,所以此刻,当他家电话铃哀嚎般响起的时候,他鼻子内隐藏的直觉总能嗅到不详的味道。
拿起电话,他冷哼一声。
而且,这种直觉总是正确的。
顾九放下电话走入卧室,眼睛盯着床边那张华丽的梳妆台迟迟不肯移开双,拿掉脚上的棉拖鞋,他微微踮起脚尖,昂首迈着猫步踏入卧室,双脚交替陷在地毯里。
梳妆镜前顾九打开凳子软座,里面排列整齐的假发按照颜色深浅逐一渐进,他微微皱眉,犹豫的手指徘徊在白发与金发之间,而最终他微笑着选择了前者。
梳子理顺了大胆张扬的及肩银丝,也掩盖了原本褐色的短发,纤长浓密刷头扩大了顾九细长的眼睛,梳妆镜顶的灯光交错打在顾九的脸上,妩媚娇纵,他自嘲一笑,随手拿起粉红浅浅的扑向脸颊,一手托腮,从容的等待奇迹的发生。
眉剪削出柔媚的柳叶、亮彩点缀嫩粉色的眼影、嘟嘟嘴然后勾唇。
魔方在不同的转法下,可以拼出不同的图案,顾九看向镜中的新画,微笑嫣然。
他的长发以及高筒靴已经出卖了他性别。幸好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否则他一定会是人群中的彩虹--高挑性感的美人鱼。走出后门小巷路灯时亮时昏,皮跟鞋的声音如同高雅的变奏乐曲一步步都回响到幽深的巷道尽头,是他不稳的高跟靴较劲似的总把他拐到垃圾桶边,吓走了在这冰冷夜里觅食的野生动物。精致的白棕色豹纹皮袄被小心翼翼的裹贴在身上,冬风还在刺耳的穿过那条幽静狭长的暗色巷道,而小巷尽头的灰色跑车却亮着氙灯,和它黑衣素裹的男主人一起,耐心的等待在寒风里。
2
灰信曾经在四岁的时候因为得知父母是黑帮成员,而初尝惊异的味道;当他十岁的时候双亲亡故又给了他雪上加霜的惊异,从此他不得不一个人生活在满是惊异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二十一岁时,他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成为了青龙帮最年轻的领袖,无论其他三位副帮主的位子如何人流更替,他稳坐第四把副帮主的宝座。
而现在,在他从容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三十五年后,他在惊异中发现他竟失手打碎了自己爱车的反光镜?
灰信错愕的摇了摇头,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这样从容的映射出他的男人·····变装成一个性感美人!
3
当灰信好像一个成熟优秀的管家,为他的···嗯···男人,拉开车门的时候,顾九回他一个迷人的招呼,他说:“嗨~”
灰信盯着他,直视很久才挤出两个字,“上车!”。
昏黄的路灯照不清灰信深陷的眼眶中闪着的惊喜,但灯下分明的轮廓却显得那个人是那么深沉。
夜深了,太过寂静的黑夜里人的心绪总是难以揣测,尤其是那些惯常行走于黑道风雨中的人们。
一路寂静,无言的两人会在红灯时候长久的对视,然后,直到身后有车按响长尾音的响喇叭,灰信才知道他差点又错过了一个绿灯。
跑车停在了青龙帮经营的白金级‘九悦酒店’,灰隐牵着他的···对···男人,走向电梯,直上顶层的旋转餐厅。
“好久不见了···”顾九的双手轻柔的扣在灰隐肩头,他微微踮起脚尖触碰那对唇瓣,灰信皱眉看着眼前的银发美人主牵情线,不经意的一笑表达他释然着接纳了这一切,任顾九没有技巧的舍唇牵绊他的唇齿,而当电梯升至十层,灰信则开始了掠夺性的反攻,“唔···嗯···灰信···”呜咽几句之后,顾九的脚就再没有站稳过。
电梯越爬越高,湖畔上的客轮,高架桥两旁的彩灯,机场跑道时明时暗的警示光,还有酒店里悠扬的音乐不时的回响。
电梯里总是充满禁忌和欢愉,以至于玻璃外的夜景是那么的美都被全盘忽略在视野之外,眼中的世界只剩一人。
4
顾九拿起高酒杯,煽动着他造作的长睫毛,微笑着狠撞灰隐的杯子两下:“恭喜你升任帮主~”
“谢谢,”灰信回碰了他的杯子随即饮尽手中的红酒,他猛的握住顾九的手,长久的对视缓缓的倾泻思念:“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顾九,恭喜你升任帮主夫人~”
顾九眨了眨眼睛,颀长的脖子轻轻扬起,一头白发闪耀着非凡的身份。
为了庆祝苦等的今天,灰信把整个顶楼的总统套房以及旋转餐厅包了下来,约请管弦伴奏和画师渲染浪漫风情,此时此刻,春宵一度,为了幸福而遭受再坚难的刻印、脑海里再悲痛的记忆,如今被一一回想时,早都已凝固,永远的成为幸福下的积淀。
黏腻的乐音,丝丝缕缕似有透着不舍,灰信就在这悠长的音符里逐一吻遍顾九的手指。
“还记得我们十八岁的誓言吗,小九?”吻毕,他问,也扬起脖子,眨了眨眼睛。
☆、年少如草花
1
四岁所能学到的技艺是属于一生的,孱弱的顾九在这个关键时期被父母送到了武馆,殊不知这个决定换来了顾九的健康,却让他的父母在顾九十八岁时追悔一生。
“喂你,我觉得你打的很厉害。”崔九那时稚嫩的四、五岁童音传来,灰信看到那个新转来武馆的孩子正用修长的食指伸向自己。
“顾九?”他挑眉,声音轻,却莫名的充满力量。
“是,那个,我能向你学学吗?”崔九轻快的回答,眼睛弯笑,“你叫什么?”
“叫我灰信,过来吧,看招!”
顾九父母很高兴看到自己可爱的孩子能和新交的好朋友打闹,但最后还是反证了那个真理,有时候人的确不可以笑得太早:
这个在武馆表现最优秀的孩子,成为了这对渴望抱孙子的父母一生的梦魇。
2【顾九】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些仰慕的对象,他可以是个伟大的作家,也可能是个平凡的工人。
当我第一次看着夕阳拉长了灰信练武的背影时,觉得那个人好威风。
我把这个心事告诉了父母,父母说,是男子汉就要以他为榜样,学习他、目的是超过他。
八岁的我拿着包,戴着一个小小鸭舌帽正准备回家,这时,我第n次看见夕阳拉长了灰信习武的背影,他的身板是那么宽阔,出招是那么有力,拳掌交错是那么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冥冥中,我感觉自己一辈子赶超不过他也没有关系,只要···只要···自己在遇到危险时能被他这样保护一次。
我想,每个男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小女孩,她不好强,也不好战,她喜欢远远的看着自己仰慕的人,幻想那个人有一天可以成为她的骑士,呵护她。
“为什么不回家呢?”我怯生生的走到他面前,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嗯···”灰信的眼睛瞟了一眼顾九,没有把动作放缓丝毫,表情还是严肃没有任何变化。
“嗯是什么意思?”那个笑脸僵在脸庞上,不高兴,又不敢发怒。
灰信停下来,面对我说:“嗯就是说,我-在-练-拳。”
心情不好?吼我做什么?!
“哦···那···为什么你练的这套我没有见过?”结果我还是怂下来,换了个问题。
“因为···这是教练私下教我的。”灰信继续打他的拳,嘴里的话犹豫着说出口。武馆四周的玻璃和着黄昏照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年轻的身体已经渐渐强壮,
一个孩子般的脸庞渐渐帅朗。
“啊,那不是很好,呵呵,你那么厉害本来就该学的比我们多。”我傻笑着不知如何回答,他本就很少把自己的事情和我交谈,我把眼神尽量流露出男孩子少有
的善良,让他相信我真诚的夸赞。
“顾九···”灰信果然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停下了武拳,苦笑一声道:“我不好也不厉害,他之所以肯多教我,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那时觉得他的声音里带满了成熟的磁性,那声音里低沉的沙哑吸引着我的耳唇,以至于后来他每每在我耳畔说悄悄话,我都会全身战栗、痛苦不堪。现在想来
,十岁的他也不过是个处在变声期的小孩子而已。
“我只知道,你告诉我的东西比教练说的受用!”
那时,每每自己遭受严厉的教练老头批评,灰信事后就难得愿意多说几句,把自己对招数的体会手把手的教给我。他武术很有天赋,学得快,练得勤,我那时站在他后面,一招一式都随着他,恐怕早已把他当做了老师。
他听了我的话,嘴唇微微的牵动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趁机问道:“那个····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也没什么特别,我父母和那老头认识而已。”他拿起毛巾在身上擦着,我慢慢走过去。
看着他疲惫的脸,我用手指抚去他下巴处的汗滴,小心翼翼的问道:“干嘛这么绷着脸?不高兴吗?”
“顾九···你回家还会练武吗?我会,他们逼着我练,天天练,早起晚睡。”
我摇了摇头告诉他,我不会在回家时练武,你父母实在是严格。
“······顾九”灰信慢慢走过来,带来浓浓的体味走过来,我的鼻子一颤慢慢沉沦下去,贪婪的呼吸:“我和你是不同的,我不练武的话就什么也没有。”
灰信猛的倒在了我的肩上,我没有犹豫的接住了他的身体,虽然有些沉,我轻轻的拍他,就像妈妈曾经安慰我一样。
“顾九,他们走了,从今以后再也没人逼我练武了。”
他嗅了嗅鼻子,那一刻我以为他感冒了。
“顾九,我多想和你一样,和你在一起身上满是阳光晒过的味道···”灰信蓦然的哭了,泪打湿了我的肩头,就像那天灰信为我撑伞,雨水打湿了灰信的肩膀一样。
原来一切的恩都是要还的。
3
灰信原来说过,他哭的时候不愿意被别人看到,我把鸭舌帽摘下来,阴影缓缓盖住了灰信的脸孔。
最后他说,“顾九,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好吗。”
4
那一晚,我苦口的劝说让父母同意了我留宿在灰信家,他们这一招棋错,日后满盘皆输。
在那个有些漏水的二层小屋里,灰信紧紧的搂了我,一整夜。
他的手心蓄满了汗水,我把手给了他擦汗,感受他极度的颤抖在冷冷的空气里,屋子大大的、闷闷的,气息空空的,我像是站在被罩了一个大纸盒的操场上。
灰信和我十指相扣,牵着我一路,这个习惯他从那时开始养成,一直保持至今。
他带我参观他家的习武室,一间足够两头大象自由生活的木地板大屋。他对我说,每晚每晚他在这里一个人打拳的时候,总会感觉我就在他身后,微笑着学他一招一式。
“但是昨晚我却没有想你,因为爸妈突然进来,亲自指导我并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他们死了,只能证明他们武练的不够好,让我一定继续和老头教练好好学。 ”
我隐隐知道他的父母已经死亡,但我不敢问,怕错了遭灰信厌恶、没错又惹灰信痛心。
“那··你爸妈是···嗯,做什么的?”我小心的问他,他小心的搂着我。
“一种很危险的职业,平实没什么事一旦工作起来就很久都不会回家。”灰信没有看着我,他低头抚摸我的发,把它们一根根捋顺,放在手心里,“他们就像打靶子一样,时刻窥伺、等待时机,然后一次射中完成任务。”
“那···你以后要做打靶子的职业吗?”
“你希望我做吗?”他慢慢开始皱眉,拧着的皱纹如爬山虎攀登。
“不,不希望···”我不要你像你爸妈那样突然离开,把这个世界里的人都丢下,让活着的人不安。
我不知是否了然他的不安,只是身体缓缓前倾,听着他的话,瞅着他的眉,两个人一步步依靠在一起。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灰信的声音哑哑的就像从月亮那里飘渺着过来。
我揉着灰信的眉心,希望能把他心头的痛褶抚平。
夜是深深稳稳的,我们是安安静静的,灰信的爬山虎枝叶随着相拥慢慢放松下来,但我却感到他的内心翻腾着波涛潮涌,气息不断的来来回、反反复复流转在我们俩贴近的脸庞间···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们渐渐失了控。
5
顾九在那一晚,于我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他不知道,那粒种子的未来就是我一生活下去的勇气。
☆、誓言如彩虹
誓言如彩虹
1
每个男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小女孩,她不好强,不好战,只希望当她喜欢安安静静的看着那个人努力的时候,他能够看到。
2【顾九】
那一年我十六岁,迈入高中的我,还是无法摆脱像小孩子一样的无法违抗父母的命令。
他们说:“我们已经帮你退了武馆,安心学习、考个好大学吧。”
于是,我才明了,原来我根本就是在罩着网的森林里享受自由。
我的生活轨迹最终也会如同灰信一样,早已被父母安排好了轨道。他要在这条轨迹上把自己练成刀枪不入、铜墙铁壁,而我要把自己弄进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赚钱、之后和优秀的女孩结婚、然后生儿子,然后培养儿子去考大学···
我喜欢王小波是因为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每个人的人生都要有一个主题。
我的主题就是考大学、找工作赚钱、结婚、生儿子、让儿子考大学、让儿子找工作赚钱···
然后王小波还说,每个人的一生不仅要有一个主题,还要有一个副题。
我认为我人生的副题就是和灰信约会。
这一时期之前,和灰信约会一直是我生活的主题。
现在突然要改变,我内心慌乱,忐忑不安。
3【灰信】
我说我绝对不能看不见你,他说,那好,我每天放学后过来见你。
两个月之后,他拒绝承认他说过‘每天’这两个字,然后义无反顾的隔一天来一次。
我发怒了,火气燃烧了我两周,我在这两周的时间用躲避来使自己平静,我想我是知道小九现在需要在乎学习多一些,但我不知道他隔天来是否真的能在乎学习多一些。在这两周时间里,他信守了他单方面修改的新诺言,每两天过来武馆寻我,寻不到我就留一封信扔进我的衣柜里,然后他拿走衣柜里我藏在角落里的回信。顺便说一句,小九有我衣柜的钥匙,他没退出武馆之前我也有他衣柜的钥匙,这样做是因为我们拿彼此的内裤会比较方便。
当我埋伏在屋顶尖尖的脊梁上的时候,总是怀有少女般纯真的希望他能够发现我,他发现我然后把我弄下来臭骂一顿,这时武馆里所有的人都会停下手里的事情过来围观,他们会看到夕阳下的草坪边,武馆的老大哥正在被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子说教,那个穿校服的男孩子话语是那么的严厉,以至于他的严厉中带着温柔和不甘。而我会谦逊的微笑,带着宠爱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睛,在他每说完一句的时候点头,他说完了我会问他累不累,他累的话我会抱着他坐在草坪上,继续听他臭骂。从此以后他们再不会问我‘为什么喜欢对着窗户打拳’,他们会知道我在大拳时莫名微笑的含义,他们会为我们而感到幸福。后来我被我的想法吓到,我或许心底总是盼望事实被公布,可我毕竟不是现实,现实比我的拳头狠。
同时,我也不是他,我太高估他了,所以当下次我再想公布事实的时候,我应该想象着自己藏在他面前让他找。
后来,因为一件突如其来的事,使我提前履行了藏在他面前的想象。
那天傍晚,我把他拉到武馆后面的树林里,我站在他面前,鼓起勇气与他说话,看着他种满希望种子的眼睛渐渐变得充满绝望,我说:“我明天就搬走,我加入青龙帮了。”
我摸摸他的眼睛,那里被触碰的瞬间便落了泪花。
那一刻,我决定退帮。
但他总是善解人意,总是会帮我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没有臭骂我,而是给我上课,和我说加入青龙帮该是我一生的主题。他讲的很深,尤其是他放下儿女私情的大义凛然让我受益匪浅,他更像个真正有责任感的男人,把我事业与爱情的纠结说的茅塞顿开,然而最后分别的时候他却没那么潇洒,我吻别他的时候他逃开了,我以为他是为了让我坚持大义而准备断绝与我的肉体接触,然而他却抱住了我流汗的肩膀,脑袋深陷进我的大衣里面,轻轻的对我说话:
“没事,灰子,抱一会儿就好”他说,“我就是觉得委屈,特委屈,其他没什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勇气与担当,我感到自己被小九传送了莫名的力量,那力量大的足以让我前所未有的自信,我向我最爱的人立誓,我要入青龙帮我要做帮主!
4
十八岁那年,我追加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进一步把我的誓言扩展到我们的誓言。
☆、黑帮如炒饭
黑帮如炒饭
1【灰信】
我入住青龙帮总部,承蒙长辈们照顾混得还算顺利。
顾九和我不常见面了,理由多种多样,所以我只好偷跑去他学校对面的屋顶,看、望他。
最近他父母常开车接他上下学,他的书包很沉,他戴上了眼镜,想必是很用功的在学习。时过境迁,他已是一名在知识崇拜环境下熏陶成长的高三学生,他的手中握着大学校园的门票脚下布满鲜花掌声。而我只是一个在黑帮里混出些名堂来的打手,我的手中握着一个组的狙击弟兄,脚下是随时而至的危险漩涡。
我在屋顶上看着他,远远的距离伴随着远离的心跳,他的眼睛笑起来还是眯眯的,只是那笑眼里不再印刻着我的脸,每每此时,我都会想起他眼里含着泪花,泪花里含着我时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委屈,特委屈,其他没什么···”,或许当时我知道我们即将彼此分别那交叠的路线,但我却不知道他承受的委屈不是这个。
2
当我明白他的委屈是什么,就是我僵直的躺在床上、顾九冲进我的老房子抱紧我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我的思想集连成线,就像柯南和一休,每集总有那么几秒灵光一闪的时候:
当他把不喜欢的一条龙任务当成人生的主线时,他的眼睛还很平静;
当他把我劝到我应该完成的黑帮人生主线上时,他哭了。他委屈的是他明明不属于我的生活,我却硬生生的把他拉进来,到头来他还要亲手把他与我共同建立的世界隔绝掉。
他假装他很成人很理性,他假装我们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简单,他还假装即使我们不会和以前一样,他的心也会永远和我的缠在一起,无论我们的肉体是否相见。
但当我从黑白色的死神手里挣脱出来,重新鼓动我的心跳去感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到来,亲手颠覆了他的理性。
原来一切的假装都是要还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看着他的,我看到在他的眼睛里有好多个我在闪动、在摇晃。我听见他用他未满十八岁的乳音不停的喊我的名字,他的鼻音很重,吐字颤颤微微。
我问他:“你是晕血么?”
他抱着我摇头。我知道,他的意思很可能是,对不起,你咬字太不清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他妈在说什么。
我等着他哭完,很久他才开口:“我想你了灰信,你想我了么?”
“当我被摁倒在地的时候,我想你,如果我就这么死了的话,我最后的思想一定要结束在想你的过程里。”
他笑了,虽然他很难辨别出我血肉模糊的脸上贴着的嘴巴说的是什么,但至少我有理由相信,他的心可以听得到。
3
我的医生是我的父母的朋友,他教我防身术和疗伤,在顾九来之前他一直都在我破烂的二层小楼里安静的照顾我,当顾九来的那时,他的下巴差点掉出来,我承认自己可能比较内向,好吧也许还比较冷漠,但是,当我笑起来的时候他也不用那么一副受伤害的样子是不是,顾九说我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他很不情愿把他的工作教会给顾九,我猜他不喜欢回到帮里,因为帮里有个喜欢装病的缠人跟屁虫。
但无论怎样我还是要残忍的把他轰走,他走的时候和顾九说,“把灰信交给你,我放心了”。
4
正值考大学的前期,他这么天天来陪我让我很担心。每当我要劝他什么,他都摇头,用他的食指堵住我的嘴,我咬住他的手指把它吸到嘴巴里,舔到他把另一只手的食指也放进来。
其实我要劝他的是:你就不能别他妈走那么早。
从一开始,就一直有一个疑问萦绕在我心头久久不能散开:“你究竟怎么知道我受了伤差点死翘?”
“图书馆的天台上已经三天没有你的脚印了。”小九露出有些得逞的笑容,我知道只要他想察觉的,他都会了然于心。我也才知道我常翻栏登高远望的那个地方是图书馆的顶楼,难怪古人有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顶顾九多簇簇)。
“所以我就假装‘路过’你的屋子,结果灯是亮的。”
“哦然后你就冲进来了,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该死的心灵感应在召唤。”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挂掉了,我冲进来时会撞到警察正在抄你的房子充公~”
我给了他一拳,用我还没有拆纱布的双手。
有他天天做伴,我再有什么担心都会烟消云散。不过只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开始担心我的一日三餐该用何种笑容去怎样去尽情享受,我逐渐养成了在餐前做祈祷的好习惯。小九问我是不是信了基督,我说,我只是在祈求诸神,希望他们能让我的双手快些好起来。
“我只是希望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顺便也挽救我可怜的肚子~”
“混蛋!你以为我喜欢?!给我快点好起来,我再也不想碰这些锅碗了!”
“亲爱的我也不想让你碰····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是什么?”
“你就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糊了么?”
“哦阿灰!是你的炒饭!”
☆、冲自己开炮
1【灰信】
我养伤的这半年他几乎辍学陪我,我本就不希望他坐在课堂里假装学习心里却想着放学后去天台看我留在那里的脚印。
今天我买了蜡烛,咳咳,当然只是普通的蜡烛!
当他回来的时候屋子是全黑着的,他摸着墙壁慢慢移动,他试图打开电灯但是没有用,呵呵,因为我已经拉了总闸。
我躲在门后直到听见他吱哇乱跳的喊叫我的名字,我才把蜡烛一颗颗点燃。
看到了光,他朝我走过来,深呼吸了很多次,听见我的数的数字一直在叠加:
“一,二,三···十六~十七~十八~一共十八只蜡烛,小九,生日快乐。”
“阿灰···我爱你···”很多话他都说的恰到好处,我有时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派了间谍走入了我的心扉。
“小九,我也爱你,即使我的伤好了也别离开。”小九在我看来是羞涩的粉苹果,刚刚好为我采摘,我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也羞涩的不行,红着脸把他拉到怀里。
“我不会了···”他的声音把蜡烛吹得颤抖,就像在我的生命里翻起波涛。
我从小就在想,一直在想,如果有一个可以属于我、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身边、维护我的立场、赞同我的观点、支持我的决定,微笑着接受我的一切,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顾九。
为什么非他不可呢?你帮里死心塌地的弟兄们不可以吗?
不可以,弟兄再怎么维护我、赞同我、支持我、对我再怎么笑,也不会心属于我、我心属他。
好乱啊,你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
清楚的说就是,我一定非顾九不可!
你们不是相处的很好么?
不··他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有一份家庭的事业、有一份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他有太多太多条路可以走,而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一个抉择,和身边留下的一个他。
现在他说不会离开我,这句话的意义于我来说不可估量。
2
“再说一次你不会离开···”我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说。
“阿灰,你在担心什么呢,”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生死都一起走过来了,现在又怎么会离开你。”
看着他爱笑的眼睛,和抿起来的嘴唇,我感觉现在我的大海里满覆潮汐。一波怒吼出火焰、掀翻了海岸、焚毁我最隐蔽的心巢,一波召唤了风雨闪电、揉酥了我的骨架、淋湿了我的欲望,不堪反悔的闪电一击即中,那是我的誓言脱口而出:
“小九,我成为帮主的那一天,就是我把你接回家、成为我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像兔子一样慌乱的低下头,又猛的窜出我的怀里说‘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十五分钟后把一坨什么东西喂到我嘴里,我总是要感叹厨艺弄人。
“你总是乱弄东西给我吃,这样怎么做黑帮夫人?”我吃了一口,真想吐出来:“还又是糊的!”
“那等你当了黑帮老大我就给你做全天下最好吃的料理~”
“其实你可以偷偷叫外卖然后说是你做的,真的没关系!”
“我就要自己做!”
啊对了!我忘记给他看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誓言不是空穴来风。
“小九你看这个,今天我得到了帮主的勋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
“代表你被帮主承认了?”
“并且~按照惯例,每一个帮主勋章的得到者最后都无一例外的成为帮主!”
“哦阿灰!”他高兴的又要喂我一口,被我迅速阻止。
“所以!你怎么能拿这种东西来投喂未来的黑帮老大呢?”
“黑帮老大就是要吃黑的东西才相称啊!来,张嘴!”
3
不过出来混一切都要还,小九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就把我这具残缺破败的身体呵护得‘春风’吹又生。
而小九几乎天天的逃课早退虽然千方百计的瞒过了家长却终究瞒不过考卷。
那一天的天气我记得很清楚,灰蒙色的雾气肆意笼罩,尘埃浮动,潮气漫天,他坐在我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就如同深陷在这了无生机的云朵里等待枯槁,我给了他一个公主抱想证明自己失而复得的力气是那么浑厚,然而他无力的笑容绽放了一瞬间,随即在我怀中默默消失。
他的脸苍白无光,眼睛茫然的看着那云,云吸走了他的魂魄,他此时像个娃娃一样木然的开口:“阿灰,我没有大学上了,我和你去打架吧。”
内心一惊!我差一点就说了后悔的话。
不知所措的我还抱着他,最后,还是摇了头。
4【顾九】
爸爸的脸上没有表情,我把目光转向了妈妈,她的眼睛是红的,昨晚一定哭了很久。
“妈妈担心死你了!”她说着,紧紧的怀抱温暖住我,这是我所想到的、他们的一百种回应里最好的一种:“昨晚跑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妈妈,我一时难过就出去走了走···”
爸,妈,怕我想不开自杀么,你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啊我怎么可能自杀,我是一个能给将死之人救活的医生,我要是自杀岂不很没面子。我不会死,我不会像阿灰父母那样一走了之,我不会丢下你们,我也不会离开灰信。
我怯生生的走进爸爸的书房,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因为他把书拿倒了,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爸爸,让您担心了···”
我生涩的说,尽管这句话的语气、停顿我练了几百遍。
“既然大学不适合你,从明天开始就和我去酒厂干活吧。”爸爸的话语波澜不惊,我却知道,一向公正的爸爸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是把酒厂变成了世袭。
“这不是还有别的路么。”妈说,她在酒厂的地下室里拍着我的肩,“既然大学不喜欢你,那就换一个。”
妈的话确实在一段时间内把我被鼓励起来了,那段时间里我就在想,考大学也就和感情一样,必须两情相悦,你只喜欢他不行,他还必须认可你才能终成眷属,成眷属的本来就少、更何况失恋更多得是,失去一个不爱我的大学又有什么大不了。
但我始终不敢对爸妈开口,我怕是离不了使我放弃大学的那个人了,那个你们十四年前就见过的、我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好朋友。
对不起,爸、妈,我现在还差的远、我放不开、舍不下,他和我的理想是一山不容的两只老虎,拥有了他就走不到大学,背得动大学就必须舍的下他。
最糟糕的是他从没有为此后悔过,他曾说他很荣幸的成为了我大学路上的最佳炮手,没有错,他仅仅对自己开了一炮,就崩塌了我全部学习的意志,他不经意的一步就赢了这棋局,我难以想象如果他对我开炮的话,我要碎成多细微的粉末。
☆、做 爱、做饭
1【灰信】
既然都到了这里,何不进去问候一下老朋友呢?
午夜十二点,我驱车从外市返回总部,旅途疲惫,我全身软的可以化身泥塑、给我一张床我就能流成汤儿。我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上床睡觉,可是转念一想,哪里的床不是睡呢?
市郊的酒厂不远有几十栋别墅,听说其中一栋今年被小九只用年终分红就买下了,他真厉害,不愧是我的恋人--地下恋人。
当然我也不输给他,我把车停在了他的幸运数字门牌号下,我看到二楼阳台上的‘雪美人’是我派人送到酒厂的,猜的没错,就是这一栋。
我翻身上了他二层的阳台,悄无声息的单膝落地,透过玻璃门我清晰的看到小九被月光打亮的红润脸庞。
我熟练的撬锁,信心十足的我连锁都不屑一看,我的微笑一直持续了三秒--直到红外线打在我的眼睛上--才知道门锁根本就是个摆设!
指纹识别?该死!阳台都要这么警备么!
如果说我会就此罢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阳台走不过去我可以走窗户,我就不信你每个窗户都装指纹识别!
不过事实是,我既没有通过翻窗户、也没有毁坏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只在一秒钟内就吻上了睡美人的嘴唇。
这也证明了,还是小九技高一筹。
因为那阳台的锁开了,我的指纹验证通过了。
2
今早的阳光很艳丽,那打在他象牙一般身体上的流光溢彩飞扬,我抚摸着他小腹上的阳光,手指徘徊在肚脐,真暖,我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如昨夜一样热血沸腾。我把手指移向下,再向下,掀开铺在他□的被子,啪!我的手就被打飞了。
“你怎么来了?”他睁开一只眼睛,斜着脑袋,无辜的表情,一副全然不知到你整晚就睡在我身旁的样子。
“···”
很显然,我很没经验,我无法判断小九的真假话!
“昨晚你和我做过?真的?”
“你昨晚明明很配合的!!”
“没印象。”
“我们昨晚很激烈,非常激烈!”
“反正我没感觉。”
“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向往已久的梦?梦到什么想念已久的人?”
“嗯···我想想,没有!”
“那让我来唤起你昨晚消失的记忆吧!~”
“阿灰,我去给你做早饭吧~”
啊,说到今早的早饭,哎,连清晨也会黯淡--
“我去给你做早点,然后你就走人,八点钟这里有人打扫。”他掀开被子,可是我把被子又给他盖上,于是他又掀开被子,我把他搂起来,再次为他盖上。
“别去做了,也别对我那么凶,省下这点时间乖乖的让我好好抱一会儿。”我心里想的其实是,省下点材料吧,糟蹋了多可惜。
“好不容易见一次,连早餐都不给你做怎么行?”看小九挑眉不甘的样子,他绝对是成心的!
“不用了不用了,小九辛苦了,多休息吧。”
3【顾九】
我知道他就是吃不惯我做的饭!(我承认有时候我做的东西的确不太好下咽)但是我偏要给他做!
谁叫他昨晚这么折腾我!这桩房子盖好以后我们就没有做过,连面都没再见过,他这么突袭而来,这么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为新年撞钟一样,一点渐进都不懂。
我执拗着不畏在他怀里,他坚决把我绑在胸前,他的爱仍一如往昔,热切的爱扑面、汹涌的爱席卷,他的爱如潮水。
我们的爱就如我做的饭,下咽艰难,过程崎岖,但是它得来不易,耗费了几乎是我们的生命,正因为得来不易我们才倍加珍惜,而他是爱情的英雄,他忍下了他人所不能忍,当忍耐决堤时他是最可怜的、最委屈的。这道理,那时我才懂。
4
“你还想要怎么躲我?”灰信的声音很大,以至于我的耳畔还回响着他的尾音。
“你该走了,这里八点真的有人会来!”我的话,说的理直气壮。
“将近半年的时间我都只能站在电话听筒前面想象你的样子,新地址不给我、约你有事不来,要不是昨晚我偷偷过来,你是不是准备让我一辈子都在心灵里追寻你!”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不是么。”我的话至现在为止,还理直气壮。
“对,你现在有你的事业了,你的事业蒸蒸日上了,你也蒸蒸日上了,再也不是那一晚哭鼻子说‘我跟你一起去打架’的那个小孩了!”
“是我之前太依赖你了,阿灰,但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必须要藏好面具底下的,过好面具外面的生命,你不是说过副帮主不能出任何差错么,彼此不见面就没有差错。”
“对!没错!要过好面具外面的生活,你现在把我的话调出来攻击我了,很好,但是什么叫过好外面的生活你知道吧,就是读书、结婚、生孩子!我知道我们长大了必须让事业上的成功填补自己没有丝毫成就的生命,所以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攥在手心里、绑在心脏里,我怎么可能忍受你和女人结婚、生他妈的孩子!”灰信扯开了被子,有扯碎了褥子,他坐起来、翻身、站起来、他的狂怒好像失控,他从没有这样过,我有点害怕了,但现在我不能害怕,灰信他只是想我了,他需要我。
“阿灰!阿灰!阿灰!”我缓缓走过去,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走过去,我抱着他,他也抱着我,紧紧的嵌入身体。
“九,你知道我满脑子都是什么吗?这半年我沉沦在生死之间,隐藏在黑夜里伏击的我每时每刻都会猜测,今年夏天你甩着黑发离开的那一刻,会不会是我见你的最后一秒!”
“你的心一直在悬空啊,要我怎样你才能对我放心呢?”
“和我走,只要你愿意。”他指着阳台的窗户:“随时。”
“私奔?天哪!你有能力全身而退么,亲爱的副帮主大人!里面的事你知道太多了,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只要有阻碍在面前,我们就心甘情愿的被阻隔?不见面?”
“我无法放弃父亲对我的信任,我无法放弃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酒厂,我无法放弃眼前成功,我们都无法放弃···阿灰,我所有锁的指纹、眼角膜识别都有你的识别,你想我的时候就随时过来!”
“那对不起,我会天天过来。”
“灰信!”我吻住他的嘴,“现在还太早。”
我们沉默了,我很少叫他全名,他很少这么认真的看着我,我吻到他耳边,轻轻的说:
“阿灰,我爱你,我的心全部被你占有着,身体的距离还算什么呢?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属于你的。”
“但那一天,对于现在来说,还太早。”
他离开我的嘴唇坐下来了,我靠过去搂着他的肩膀,他的左肩受了伤,还绑着不少淤着血的绷带,我看着他的绷带,他看着绷带里的血,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5
“阿灰,只要你帮里闲下来就过来吧,我闲下来也会过去找你的,阿灰?”
他点了头,这时候门铃响了,打扫房间的人来了。
“走阳台吧,进来打扫的人是爸爸酒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