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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虎虎儿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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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折枪

作者:虎虎儿

文章类型: 同人-耽美-近代现代-影视

作品风格:悲剧

文案:

龙文章很少睡,或者应该说,他很少让人发觉他在睡觉。

睡着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不仅仅是因为随时随地会落在头顶上的炮弹和枪子,有时候也是梦,比如说那些因为已经溃退沦陷了,也或是就这么没了的豆汁、润饼、富春包子。于是白天黑夜里,龙文章一想起什么一败再败,溃退千里之类的句子,他那颗并不十分文雅的脑袋里就抽抽的疼。

疼归疼,龙文章终归不是虞啸卿,所以他一般不太能说些就算听不懂,也知道那叫豪气干云的话。他只知道他们这些个穿军装的,给从东北一路赶到西南来。

五湖四海的口音,天南地北的家乡,一股脑的退到这怒江边上,南天门下。

再没有一条退路可走。

内容标签:民国旧影 天之骄子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啸卿,龙文章 ┃ 配角:孟凡了,张立宪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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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枪(团师)

1

龙文章很少睡,或者应该说,他很少让人发觉他在睡觉。

睡着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不仅仅是因为随时随地会落在头顶上的炮弹和枪子,有时候也是梦,比如说那些因为已经溃退沦陷了,也或是就这么没了的豆汁、润饼、富春包子。于是白天黑夜里,龙文章一想起什么一败再败,溃退千里之类的句子,他那颗并不十分文雅的脑袋里就抽抽的疼。

疼归疼,龙文章终归不是虞啸卿,所以他一般不太能说些就算听不懂,也知道那叫豪气干云的话。他只知道他们这些个穿军装的,给从东北一路赶到西南来。

五湖四海的口音,天南地北的家乡,一股脑的退到这怒江边上,南天门下。

再没有一条退路可走。

必须得做点什么,龙文章唯一知道的结论,就是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在缅甸时,副团座给一颗鬼知道打哪来的炮弹炸的血肉模糊之后。龙文章拼了命,他换了副团的制服糊弄住了一群溃逃的只剩下一条裤衩的渣子兵。

回家,我带你们回家!

当时的许诺只是个顺口即来的骗局,然后,竟然有一小部分成了真。近千人的散兵游勇,在南天门上打的精光,可他还是回来了,带着命大的能破了天命的几十个混蛋,回了中国。

然后见到的,是龙文章这辈子从没想过的遭遇。

人群,鲜花,美酒。

掌声,钦佩,赞许。

有种可能叫做自尊的东西,从胸口的烂泥堆里不明不白冒出来,从此,就在那。

于是他拼了命,拿命从虞啸卿,曾经的虞团长现在的虞大师座手里,装疯卖傻的骗来一把保养的簇新的手枪,又把那个七零八落的川军团归到了自己手下。

然后,火烧火燎。

他真真是知道的,中国这么大,可布防在整个东线的军队,川军团、主力团、虞师、249军。布防、布防、布防,挖壕铸堡,士兵扔下枪拿起了斧头铲子,该钻在小日本心口上的刀枪一眨眼功夫就成了木工瓦匠。这情景龙文章老觉得自己依稀见过的,这就活像是他在蓟县周边溃退时看到的那样,一头看起来产过十七八胎的老母猪给炮惊着了,顾头不顾腚的一头扎进个水泡子里,假装看不到西岸密密麻麻的炮阵。

龙文章混过的部队,番号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可他总觉得这个缩头乌龟,那不该是虞啸卿!

见面之前他就知道他,年轻骁勇,能打的很。十七岁时带着一百乡勇击溃三百流寇的故事,隔着千百张嘴传到龙文章耳朵里时,摒弃掉所有夸大其词的部分,剩下的只是骁勇善战、以少胜多这么两句。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见面之后他抓了他,他就那么直挺挺的戳在他面前,从膝盖到后脑勺,拿根卷尺也量不出一丝弧度来。虞啸卿用着他那种略微有些特别的,总能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说,抓了。然后又说,要有敬畏之心,用铐子。

那副钢铁打的铐子锁在手上的时候,龙文章百般忐忑的抬一抬眼,一不小心看到了虞啸卿的眼底里去。

那是双烧着了的眼睛,因为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百淬成钢的眼睛。

于是那一刻,龙文章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会死,那是他从死里活里滚出来的鬼一样的直觉。

于是有了川军团,祭旗坡。

川军团的无头旗一拿上祭旗坡就不知给裹卷到哪里去,除了兽医曾在下雨时絮絮叨叨的找了一下子,其他人就把这旗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死人裹尸布上画的无头刑天,就这么晦气的消失在这拼凑起来的川军团的记忆里。

龙文章发急,他无一刻安宁的搅起无数他力所能及的事端,然后等着他们虞大师座暴跳如雷的跑到祭旗坡兴师问罪。这都是龙文章算计好了等着的,于是那一个耳咧子括在脸上,眼冒金星的给抽的滚进防炮洞里的时候,他捂着疼的发麻的脸,心想这事果然是成了。

溃败了大半个中国,见了太多求安逸求的命也不要的军人,或者空有报国之志却无力挽狂澜之能的将领。这些龙文章见得太多,几乎和他的左脸一样麻木了。谁想到败到这天涯海角的荒蛮地方,却终究给他遇见了虞啸卿。

他不求安逸,屁股上长了尖连坐也坐不下的不求安逸。他也急,急的连龙文章都能感觉到那种焦虑太过的气息。谢天谢地,虞啸卿还能打,他的主力团就算逃了大半,也能顶住日军两个联队的渡江进攻。

于是,这就够了。

龙文章察觉到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已经从炮洞里爬出来,堆起一脸极其类似于死皮赖脸的委屈拱在虞师座面前狠狠的下起苦药来。

虞啸卿同龙文章说过,谢谢你的苦药。

那天他的司令部刚被对岸的火炮轰成了渣滓,东南西北满世界的弹压哗变溃逃,还在江岸边上亲手砍了他父亲的儿子他自己的亲弟弟。然后带着一种让龙文章会感到害怕的,近乎发狂的眼神看着他,吞下龙文章的拒绝和苦药。

那时候他没有干脆的掏出手枪来在龙文章的脑门上开个洞,那这时候也不会。龙文章确信这一点,于是胆敢肆无忌惮。虞啸卿挥下来的耳光又快又重,快的来不及调整一个合适的角度受力,重的龙文章觉得自己再咽一口唾沫可能就会不小心吞下颗后槽牙。

一而再再而三。

龙文章就是有着通天的本事,屡屡把虞啸卿气的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

龌龊可耻,偷鸡摸狗骂得多了,连虞啸卿自己也觉得不耐烦起来。可每当虞啸卿想要对着这个散发着同类气味的男人交出一点信任的时候,龙文章总是会用他惯常的死皮赖脸把这难得的好意扫地出门。

彼此信任,互相扶持这种事情,决不能出现在虞啸卿和龙文章之间。一旦出现,那个叫做安逸的魔鬼就会化作头顶膏药旗的野兽,潜伏在暗处,一寸一寸爬到他们的脊梁上,伺机咬断虞啸卿所镇守的东线阵地的咽喉。

对峙和猜忌是炮灰们在这片阵地上能够做的最好的事情,但愿能让虞啸卿再焦虑些,那些能征善战装备齐全的精英们才一秒种也不敢松懈。

后来虞啸卿让他们自生自灭去,龙文章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就是虞啸卿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走。这些渣子兵凑在一起,哪怕只剩下一条裤衩,总也能活的下去。

活下去,跟着他们的炮灰团长,把禅达变成这怒江边上最坚不可摧的城防。

这一档子事入了孟烦了的眼里,成了个四章回的折子戏。后来孟烦了说给龙文章听过,那天晚上龙文章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没在大战来临之前跳将起来煽风点火,于是虞啸卿恨的极了,临了还得转过身来,咬牙切齿的朝龙文章的方向狠狠甩了几下马刺。这几下如果真抽到了龙文章的身上,说不定两个人心里反而好受点,可虞啸卿偏偏不。他对事对人都狠的透了,对自己还能更狠些。他就不叫自己好受点,也决不让龙文章好受。

你就坐在这里,看着我死在对岸。

然后你就看着我的尸体,说,虞啸卿你是个大傻瓜!

你,你就坐视吧!

虞啸卿一阵风似的从龙文章的驻地里刮过了,无视炮灰们歪七扭八的敬礼。

龙文章坐在那里,听着孟烦了那种含了热茄子似的北平腔不咸不淡的冒出来,他说:“虞大少爷哟,待人四大章回:第一章回叫万份期待,第二章回万分失望至极,第三章回万分暴跳如雷,第四章回,我万分不理你。”

龙文章那时候吃错了药似的跳起来,逼着他的副官传令官翻译官坐在自己坐过的位置上,那架势活像是让虞啸卿的鬼魂附了身。可惜谁都知道虞啸卿没死,不但没死,而且一如往常绷的就像张弦都能割断了敌人脖子的硬弓。于是那只是龙文章吃错了药,没理没据的蹿邪火,然后一脚踩空摔进壕沟里去。

孟烦了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才忍住了没出声,他心里话的,就你龙文章想学虞大师座的派头,还真差点火候。

然后躺在湿乎乎的草地上,一抬头,看见了无边无际的星空。忽然又怕了。

他的龙团座当不了虞大少,但这并不防碍他想当。

孟烦了早八百年就知道这点子破事,还有龙文章那活该杀千刀的侦察计划,于是在滇西的湿雾里忽然打了个喷嚏,总觉得自己这条命早晚有一天非得给龙文章得瑟没了不可。他第一眼看见虞啸卿得时候也有过这种预感,虞啸卿和龙文章,就像是同一条根系里分杈出来得两条有毒藤蔓,能把他们一个一个心甘情愿的缠死了,把命也赔到南天门,赔到每一寸曾经被称为中国的土地上去。

☆、折枪2(团师)

2

渡江侦察,不要命的渡江侦察。

龙文章带回来一身臭屎,只剩半口气的孟烦了还有一张完完整整的地图。

地图是铅笔画的,防水套子渡江时挂破了,只好揣进胸口里,幸好只略微湿了一角。就是这么一张破的不像地图的地图,成就了龙文章这辈子里,又一桩能叫他无端送命的祸事。

这还不都是您自己个上赶着找的啊。

龙文章自顾自的想出来孟烦了损的刮人的北平腔说出这样的话,然后手肘腿骨疼的要了命,叫兽医拉开了不顾死活这么一包,就真晕了。

就晕了也有梦,梦里有炮响。

禅达乡里,怒江边上,南天门的脚下,炮声响个不停。天上漫开了是血,地上是分不清谁肚皮里炸出来的心肝肠肺。好多尸体,脸边呼着两块屁帘布的日本兵,还有钢盔上满是血的尸体,步兵机枪手炮兵工程兵,还有军官。

穿着黄呢子军装的军官,血糊了满地,或许还有些白生生的脑花子溅出来。

那是龙文章,他自己的尸首。

他欠了对岸一千座坟,所以回到南天门下,供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做祭扫。本该是这样的。可又有点微妙的不同,他的军装似乎从没有如此整齐干净,他的身躯也并不曾挺的像一杆枪。

那不是龙文章,殉给那一千个孤魂野鬼陪葬的人,也或许是虞啸卿。

地上尸首的脸看不清,就像龙文章在梦里见过的其他人一样,死了,便没了面孔形体。于是不知道究竟是龙文章还是虞啸卿,在梦里,真真的死了去。

昏睡的龙文章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大半夜的犯起魔怔来,扑腾的惊着了守夜的兽医。一阵大呼小叫之后,龙文章依稀觉出三五个人手拉脚踹的把自己从梦里拽出来,更有个不要脸的东北佬在自己脑瓜顶上狠狠拍了两下,大约吼了一句和瘪犊子有关的粗话。

一帮子粗手粗脚的弟兄,靠着他们那硌的鬼怪都嫌弃的硬命,居然就这么把龙文章从一千个鬼魂手里抢了回来。

之后龙文章就没有再做梦,只是醒着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想。那死了的,究竟是谁?龙文章,还是虞啸卿?到底是哪一个,这很重要。

是死得其所还是壮志未酬,这很重要。

龙文章醒过来时就不再睡,他需要太多时间思考,而时间太少。

巧舌如簧是种技能,却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用,大部分时候龙文章惯常的伎俩用来对付虞啸卿都是绰绰有余的。但那要看你是想从虞啸卿手里讨一口饭吃,还是阻止一个能让虞师全体送了性命的进攻计划。

如果是后者,那虞啸卿的耳朵,就是生来和所有人的嘴巴作对的。固执的像块裂了缝的老石头,眼里只看的见南天门的影子。就像他龙文章一样,满眼里都是南天门,一门心思琢磨着南天门,恨不能把这山头掀翻了攥在手心里才肯罢休。

虞啸卿并没有给龙文章多少时间用来思考,很快的,就在孟烦了醒过来那一天。师部秘密会议,特意忘了通知这胆大妄为的龙团座到会。

我眼不见为净,就是万分不理你。

这点心思虞啸卿不必说给谁知道,全师上上下下心里明镜似的。于是龙文章拽着他那瘸了腿的副官,一步一跌站到沙盘的一端,另一端是一群正励精图治的策划一个愚蠢的攻击计划的精锐们。美国人,中国人,还有虞啸卿。

他站在一个地图前,冷冷的转过头来,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然后那种略微有些特别的,总是能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从虞啸卿的喉咙里滚出来,他问,日军打过江了,击破了谁的阵地。

这不是疑问,而是个用陈述的语气表达了轻蔑的句子。

沙盘对面有很多人,沾了满身满脸血沫子的龙文章却只能看见虞啸卿。可虞啸卿的眼睛里,没有龙文章,那里只有一座插着膏药旗的南天门。

一向站的像杆枪的虞啸卿,这时候看起来更像是一台没打算装刹车的战车,不,或许连方向盘也没装。他大约已经打算好了,就着么一条直线撞过南天门去,粉身碎骨之后,也不停。

于是龙文章扯着嗓子叫唤起来,他说我就是竹内联山,特来歼灭你的虞师。

没有人觉得龙文章不是失心疯了在找死,包括他瘸了腿的副官在内。

于是就像龙文章见过很多次的那样,人群缓慢而坚定的聚集到虞啸卿的背后去,拥簇着他们相信的这个战神。

但战神眼睛里的南天门却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龙文章看来,那是万分不理你中缠杂了浓重的疲惫之后的神色。

“攻下来,我砍你的头。”

疲惫的战神看起来龙精虎猛的这样说,针尖对上麦芒,刺刺扎扎的挠在一起。叫精明如鬼的龙文章,竟然忘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走。

“好,守不住,砍我的头。”

☆、折枪3(团师)

3

迫击炮,步炮,山炮,战防炮。

黄磷弹,燃烧弹,穿甲弹,爆裂弹。

战祸,尸体。

凭空幻想出来的人间地狱,血淋淋乱糟糟的摆在那沙盘上。赌上了龙文章一颗脑袋的沙盘里,两方人马战的正酣时,便连胜败也不去想,只把骨头缝里下辈子的那些阴损恶毒都顷出来,扑了一满地的怨恨。

虞师全军覆没。

然后那杆被叫做虞啸卿的枪,依然笔直的立在那里,仰起下巴仔仔细细看着龙文章的脸,他说解散。那是强自压抑过的声音,让龙文章没来由的绷紧起来。

又或许不是绷紧,只是因为伤痛和疲惫混杂在一起带来的头晕脑涨,所以龙文章也不错眼珠的看着虞啸卿。那个人张开嘴,哽住了喉咙的声音喘出来,舔在龙文章耳边就好像山雾里毒蛇的信子,冷的连脊梁也会冻结的声腔。然后那人就像他往常一样,绷的像杆浑身都是刺刀的长枪,一个趔趄直挺挺的倒下来,扑在那群副官怀里去。

人群看着他们倒下的那位战神,从不肯察觉他的疲惫。于是一切都成了川军团团长龙文章犯的罪。百忙中虞啸卿那个年轻英俊的副官居然还照到了龙文章一眼,那里面,满满的都是怪罪愤怒。

他们信他们的虞啸卿,因此不相信战神绷的太紧也是会断的。

于是他们那过钢而易折的虞师座,便给龙文章一手掰断了,却到底还是不肯弯。这是太可怕的事情,站起来便是枪,且从不坐的男人到了下去。于是就从神跌成了人,只能给张立宪一手抄着腰几个亲随七手八脚的抱起来。那不肯弯的身子骨也就软了,软的活像龙文章心里那条千结百缠的毒蛇。

龙文章看着虞啸卿倒下去,就想起自己那个不吉利的梦魇,穿着黄呢军装的军官倒在阵地上,白生生的脑花子溅了一地。

是谁,到底是谁?!

【龙团长,你,你到底是想要什么啊?】

龙文章倒下时,眼前既没有空白一片也没回忆起什么可供他凭吊的前尘往事。到是唐副师座老辣的很的面孔无端冒出来,一句话捅的龙文章没有招架之力。

武器装备,半开军服,人丁口粮,职位功勋。

那些东西都是龙文章泼出命去从虞啸卿手里死皮赖脸讨来的,难道却终究要加上川军团全体渣子的性命当作利滚利的添头,还到虞啸卿头上去?

龙文章这一醒过懵来,就连自己也惊着了,便迷怔怔倒下去。

一屋子的人,一个一个都死盯着虞啸卿被人抱走的影子,刻意不察觉龙文章的倒下。

于是龙文章这一倒,就成了孟烦了一力抗起来的祸事。

后来的事孟烦了没和龙文章提过,龙文章也不问。就像炮灰们过的日子一样,把这一篇糊里糊涂揭过去,又是炮灰们的另一天。

但孟烦了那一天,就着放了太多辣子的冷拌面灌给龙文章的哀求泪眼就有了分量,重的龙文章抗不起来。

“别告诉他,我们不要去死。”

你就是把龙文章的肠子再打出几个结来,他也再不敢嚼巴嚼巴咽了这几句话。

不能告诉虞啸卿,那个断子绝孙的异想天开足以叫龙文章眼巴前儿的所有炮灰们陪上一条烂命,而且死的绝对足够悲惨难堪。因此换回来的胜利和土地,和他们是没有关系的,所以炮灰们要的只是自己的性命。那不是错的,只是每个人的眼睛能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

当然,也有人或许是不在乎的。比如龙文章,又比如龙文章知道的那个虞啸卿。但孟烦了的话就像是座山,死死压在龙文章的心口上,叫他连一根小指也动不得。

于是只好逃,就算龙文章一般都是用膝盖思考问题,他也能知道虞啸卿会来找他,于是他逃了。漫无目的的在禅达城里溜达,小心的避开几位军需官小老婆的活动范围。明明心里落魄的像只被追到绝路的兔子,却又不肯去顾一顾自己那香艳可人的温柔乡。

走来走去,就恰恰赶了个巧,在他的副官那嫩的出水的小姘头家里头遇见一场对峙。

张立宪领着的几个亲随,那一点不会拐弯的花花肠子,哪是龙文章的对手,几胡噜就败下阵来,于是恼羞成怒。

龙文章叫师座,龙文章又叫师座。

然后光天白日里见了鬼,虞啸卿就这么没声没息的闪了出来,一脚踹在他最信任的亲随后腰上。从虞啸卿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憔悴颓唐的神色,到是眼睛里有光,那光一抬眼就能撩在龙文章的脸皮上,刮的那城墙拐弯都会疼。

那是希望的光,可这希望却是不该有的,龙文章比谁都清楚这情势,于是心慌如鼓噪。

【我当你真是妖孽,看的穿墙。】

虞啸卿用了带贬抑的名词,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轻蔑。

龙文章却更加踌躇慌张了起来,他想,身体周遭画个方圆来,同类想必就是你我两个。可不知道你虞大师座真是有求必应的活神仙,诚心呼唤了,就会来显灵。

然后虞啸卿没给龙文章多少时间把这点心思嚼碎了吐到阴沟里去,他们的时间都太少,连思考都不足够。

他说抱歉,他说告诉我怎么打。

龙文章和虞啸卿过招打嘴仗很少能叫虞师座讨着便宜去,可这一回却败了个一沓糊涂。肚子里多少花招还没来得及甩出来,就给虞啸卿干干脆脆单刀直入,斩的连渣子也不剩。

然后,跪。

那个永远笔挺坚硬的人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弯下去,然后用膝盖膜拜了大地。

龙文章从不信人,也不曾信过哪个神佛。但这一刻,他居然信了。虞啸卿就是把枪,他站着是枪,走着是枪。跪下来,还是能要人命的枪炮。但有人来犯他膝下的这片土地,就得留下骨头血肉来,化成这土地里养育万物的根基。

他刚嘲弄了张立宪的神明,他说这世上除了虞啸卿,还有你们必须敬畏的东西!

这嘲弄的话音还没来得及翻过小醉家并不太高的院墙,他龙文章就自己心甘情愿的俯身下来剃度皈依,成了又一个拿命去信虞啸卿的信徒。

距离太接近,龙文章甚至闻的到虞师座干净齐整的领口里泛出极淡极淡皂香。并没有军需官家里红木大床上那种茉莉花的香艳味道,却因为太过干净爽利叫龙文章不敢去闻。

那杆枪就着样理所当然的跪在龙文章面前,只为了求一个答案。眼睛闪一闪,都是要人命的光。

他说,告诉我,怎么打。

龙文章的舌头给结住了,无数托词借口都闷死在心尖上。于是求救似的左顾右盼,看起来就成了十足的缩头缩脑外加贼眉鼠眼。这点末节龙文章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拿眼睛去找他那瘸了腿的,哭着求他不要说的,身上带着打穿了膛的枪伤抗住精英们的羞辱戏弄把他拖回了祭旗坡的副官。可孟烦了的眼睛一碰到龙文章的视线,就惊着了,自顾自哆嗦着挪到远远的天边去。

孟烦了也信了,所以他不敢看龙文章,生怕多看一下,他就会把在溃退中好不容易收拾起的一腔子热血泼出来。扑到龙文章身上去掐着脖子对着耳朵,把那句告诉他喊的能震塌了老孟家留在北平的祖屋。

虞啸卿只求过龙文章这一次,孟烦了为了一块饷钱也能求上龙文章八百多回。

可两边放在心里头那杆称上约一约,还真真就是半斤八两。

是他龙文章欠孟烦了的,他知道,虞啸卿的跪他受不起,孟烦了的求也同样。

这就像是戏文里唱的,自古忠孝难两全。大义和情分两座南天门一股脑的压在龙文章的脊梁上,他确乎受不起。

禅达的那天下着雨,龙文章是被个跪着的人逼得落荒而逃的。带着他的川军团,由表及里又统统变回了那群慌不择路的败兵渣子。

偏生他们逃也只能逃回祭旗坡去,你就算缩在战壕里一动不动。可一抬头看见的,满眼都是南天门。

☆、折枪4(团师)

4

怒江两岸从僵持起,就有了一个默认的规则,便是挖壕铺路最紧要的时候。两方也总记得起例行公事似的互射几发炮弹。

那是警示以及提醒,向敌人警示自己的存在,以及提醒自己这是战争。

于是那一天就有那么一颗炮弹,射向了日军从没有打到过的角度,而那里坐着一个老人。兽医无疑是老了,他的老迈并不仅仅是从动作迟缓肌肉松弛这些方面表现出来的。那就好像是伍子胥一夜白头,是的,兽医就这么因为一封信刹那之间老去了。

一辈子也没救活过半个人的江湖医生,的确叫他兽医才更畏贴些。但孟烦了呆呆的看着那个黑漆漆冒着烟的弹坑,忽然发了疯。

祭旗坡阵地上的人齐刷刷的发了疯,那只是个在战事里并不起到任何作用的兽医。但他死了,大家才发觉,如果从每个人心里选一个不该死的人出来,那肯定是兽医无疑。于是这死亡便来得格外惨烈可怕,让他们不忍去承认。

祭旗坡发了疯,一门破破烂烂的战防炮,和日军的炮群无休止的对轰。机枪和步枪漫无目地的射击,那是个愚蠢的浪费行为,却被长官们默许了。虞啸卿甚至派人送来了一车备弹,交给这些对着天空射击的炮灰们,允许他们把这次愚蠢而疯狂的报复进行到底。

略微冷静下来之后,便是伤心。伤心在这片阵地上,忽然进化成了一种会致命的传染病。兽医就是伤心而死的。

他是伤心死的。

那个老人因为伤心太过而死去了,孟烦了逼着每一个人如此相信,仿佛那能让他感觉好受些。然后他失心疯了似的冲到防空洞里,扑到龙文章身上去掐着脖子对着耳朵,声嘶力竭的喊。

告诉我怎么打!!!!

孟烦了这么喊,就算龙文章抱着被子捂起耳朵也听得真真切切。

然后在龙文章能够有个决断之前,炮灰们已经自顾自的运作起来,你从来不知道这群家伙能够拥有这样的行动力,但是他们做到了。

去师部送信的是迷龙,这个修长建硕的东北汉子,就像他每一次回家时那样火烧屁股的跑到师部去,再心急火燎的赶回祭旗坡来,甚至没有顺路去和老婆打个招呼。

他告诉他的炮灰兄弟们,他见着了他们那狠绝了的师座跪在石板上。和迷龙一起听着祭旗坡一声一声的炮响,他说你们要弹药自管去军需库里拉。然后就偏过脸去,直愣愣的看着南天门的方向去。

从他们离开,几个小时,不知道几个小时。虞啸卿还等着龙文章拥有的那个答案,怎么打,怎么把南天门打下来。

迷龙带回来的无疑是个好消息,然后炮灰们就不知道怎么的把最后一丝恐惧也忘了。他们一股脑的冲进防空洞去,把龙文章从他的被子里拖出来,军装套好枪别在腰上。乱七八糟的没有人说话,可龙文章却听见了好多声音。

那声音回荡在祭旗坡的上方,直指南天门的方向,尖锐的呼啸着。

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

告诉他怎么打!!!

虞啸卿来的时候,龙文章手里正好握着一个炸弹。他把那个圆滚滚的球体拿在手上捂的热了,才见到精英们的影子。

一时发了狠,不管不顾的把手里的东西扔到虞啸卿的脚下去。然后一阵混乱,龙文章却只看着虞啸卿,那个人神色冷淡的站在那里,弯一弯腰把龙文章给的见面大礼捡起来。

虞师座从车上跳下来的动作敏捷的绝对不像是个刚刚跪了几个小时的人,他看起来就像是睡醒一个好觉,又饱餐了一顿,眼睛里满是精气神。于是只要站在地上,便又是一杆枪。从脚跟到后脑勺,用皮尺也量不出一丝弧度来。

炸弹轻轻巧巧给丢了回来,虞啸卿看着龙文章说你不妨再扔一次。

这是个肆无忌惮的挑衅,幸好龙文章一向是个胆大包天的泼皮,他掂掂手里的重量,毫不犹豫的扔回去。接着炸弹再被扔回他的手里,虞啸卿说走,他一发话便不再看龙文章的脸,竟然自顾自走到炮灰们盖起来的长官房里去。

龙文章意识到自己也许被炮灰们抛弃了,他如果不跟着虞啸卿,大约炮灰们会一拥而上把他打晕了也得拖到虞啸卿面前去。于是被抛弃的失落感和另外一些莫名的轻松,在龙文章的心里混杂在一起,翻江倒海的味道。

茅草搭起来,采光很差的会议室。

龙文章,虞啸卿,孟烦了。

这一次并不比挖坟绝户罪过轻一点的作战会议,与会人很少,但实在已经足够。

挖坟绝户,断子绝孙,用上了撒泼打滚的无赖毒计,把虞师的骨血送到南天门上去送死。分明话不投机,却又说得入巷。

虞啸卿一边说着你这妖孽,漏洞百出,异想天开。一边把身体凑到龙文章身边去,话头越锋利,距离就越近。近的体温都撩在龙文章的脸上,带着极淡极淡的皂香。

于是龙文章也一时壮起了胆子,却总在触的更近之前,被虞啸卿闪开来。这大约是种报复,看起来心胸宽阔的虞师座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死拧性子。

或许只是借此报复龙文章曾经无数次把自己的信任扫地出门而已。所以他凑上来,他就闪开,闪不过就拿胳膊顶住了,不叫龙文章踏过那条被称作亲信的界限。

他们没这情分。

虞啸卿心情大好的明示暗示给龙文章知道,为了南天门,他可以不要脸的追着他跑,他可以跪下来求他开口。那只是为了一个答案该付出的代价,这个代价显然并不应该掺杂了太过温情的东西。

他们要打的是场绝户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虞啸卿和龙文章都是魂牵在南天门的同类,分明是同一种人,却又千万分的不同。于是离的太远太近都是凶险,他们之间不该有情分,却又缠杂不清的搅在一起脱不开。战火里泡大的人,对凶险的嗅觉,灵的强过狗肉。

于是就有了个看不见的约定,我死乞白赖的不同你掏心挖肺,我万分不理你。

之前他们一直恪守这这个准则,所以相安无事,可这一次有人毁约了。

孟烦了是逃出屋去的,他也能闻到那一触即发的凶险。那两个人都太危险,就是他孟烦了有十条命也不够给这二位赔的。

逃过窗外的时候,孟烦了听到了哭声,是龙文章的声音。那个带着万分委屈的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念叨着,他们都信你,他们都把命交给你,那我呢?

茅草搭的会议室光线昏暗,孟烦了看不见虞啸卿干了些什么。他匆匆逃过窗边去,没瞧见他的团座大人鼻梁顶在虞啸卿的肩窝上失声痛哭的模样。

于是屋里的事情就成了迷,谁也不知道龙文章抱着虞啸卿的腰,死不撒手的哭了一气,就因为那个人拖着龙文章的下巴轻轻的说了句别哭。连安慰也算不上的话,竟然叫龙文章一辈子攒下来的心如铁石都成了灰,见风就散光了。

于是无法心如铁石的龙文章哭着说,那我呢?

他不停的说,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

虞啸卿也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只能僵硬的搂着这位炮灰团团长的肩膀,拍着后背帮他顺下一口气来。

太温柔的对待,让龙文章不自觉想到,也许张立宪何书光那些人也是被这杆枪铜墙铁壁下偶尔为止的娇纵温和魇住了,才心甘情愿的把命交到虞啸卿手里。那是虞啸卿交给亲信们的,比信任更诱人的温柔,但不够,龙文章要得还更多些。

这想法太疯狂,疯的干净彻底。

所以龙文章也疯了,他得了种叫做伤心委屈的疯病,没头没脑的发泄到虞啸卿身上。他勒紧了手臂之间的腰,用他通常用来油嘴滑舌的嘴唇压倒虞啸卿的脖子上。

不知道是亲吻还是撕咬,虞啸卿的拳头砸在肩膀上,龙文章不用看也凭空想的出他的师座大人眼露凶光的模样。

但又怎样?伤心委屈的发了疯的龙文章,就要死了,死在南天门上。

于是吻。

不是得寸进尺的浓情蜜意,那只是单纯的羞辱。

嘴唇叠着嘴唇,柔软的凶器被咬紧牙关拒之门外,拳头落在身上火烧火燎的疼。可虞啸卿终究没能挣出龙文章的怀里去,因为愤怒而起的轻颤便一毫不差的传到龙文章的指尖上,去直冲了他的命门

于是那个堵住了虞啸卿的嘴唇的东西湿漉漉的移开去,还没等他开口质问,龙文章的声音已经抢先扑在耳边。

【师座疲劳过度晕倒了,站了一夜,自杀未遂,找我找了5个小时之后,又跪了多久?】

他到不如干脆说,你虞啸卿再勇武现在也不是我的对手。

虞啸卿几乎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他明白龙文章话里的意思,那是毫不留情的欺侮戏弄,却似乎是事实。

他想羞辱他,他想看他因为他暴跳如雷。

他要和其他人不一样。

龙文章确乎是疯了,他还要虞啸卿必须和他一样疯。

因为那本来就是疯子才会去打的仗。

☆、折枪5(团师)

5

“你他妈的,究竟想要什么?”

在被龙文章抓着胯骨挤到桌边,差一点强行推挤的坐到桌子上之前,虞啸卿这么问。那是种把牙齿咬碎了,又生生咽进喉咙里的声音。

龙文章的呼吸喷在耳边,湿气泼天也是爬在皮肤上,有着生命一样会蔓延开来的错觉。虞啸卿耐不住的偏过头,却还是避不开,于是那黏哒哒的感觉就粘在脖子上。只要龙文章愿意,就会一直在那里。

虞啸卿用了许多种方法尝试挣脱,那个并不十分高大的男人对于制服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情却显得熟门熟路,聪明的抓住胸骨与薄胯之间最柔软的部分,就像是抓住了元宝的守财奴,到死也不松手的架势。挣扎中,除了桌子被两个人的力量推压的开始发出一些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还有另外一个东西不知不觉抬了头,随着动作渐渐顶住了虞啸卿大腿内侧的布料。然后猛一挺,更往里滑入些。

他在蹭他。

于是这不再是个疯子寻求同类的玩笑,龙文章是来真的。那是十分有技巧的动作,熟练准确的撩拨玩火。

腰眼卡在桌子的边角上硌的生疼,前方来的东西避无可避,就不能再躲。虞啸卿也是个男人,他知道这一刻绝不能退。一退,便成了欲拒还迎,等着他的就是龙文章的不可收拾。

况且从东北到西南,他们溃退的已经够远了,哪怕就在这间茅草搭成的简陋会议室里,虞啸卿也绝不再退半步。

推着龙文章肩膀的手一点一点放开来,略略沉一沉,在龙文章吐气的瞬间又猛的勾上去,卡住这疯子的脖子。两只手卡死了,便恶狠狠用力,拇指一直抠进皮肤下的气管里去。

虞啸卿杀过人,杀过很多人。用枪,用刀,用手指……用什么都好,他想杀,便一定要对方死。

“师…师座……”

龙文章的身体抖了抖,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从虞啸卿的手指缝里喘过一口气来。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哆嗦着缩紧了肩膀,眼睛声音里满是畏畏缩缩的恐惧委屈。

要不是那一团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热度的东西还卡在虞啸卿两腿之间,他恐怕真能给龙文章又骗过了。

龙文章就是个机巧精觉的龌龊鬼,不仅妖孽,而且十足妖孽。

虞啸卿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一点,这事情邪性古怪的紧。龙文章就跟算计好了似的,先抛出个叫做南天门的诱饵来,然后又得寸进尺,来硬的也想要虞啸卿不愿给的东西。于是虞啸卿就给他一路逼到这哏节上,他不能退,不但不能退,还必须前进。

“全基数火炮支援。”虞啸卿这么说,声音里因为有着略微的气喘而显得格外深刻。“飞机覆盖式轰炸。”

这两句话落在龙文章的耳朵里,就像两根会挠痒的鹅毛,一飘进耳道就长了魂,直钻到心尖上去。于是略略弓一弓腰,把自己的东西稍挪挪位,同虞啸卿拉开些距离来。他一动作,虞啸卿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松了些,留给龙文章一丝喘息的余地。

但龙文章还是不肯离的远些,有意无意的蹭着他的顶头长官的衣角。这是个十分可笑的场面,它本来或许应该是一次羞辱□,但因为一时大意给虞啸卿拿捏住了,不得不转变成讨价还价似的较力。

“弹药……”

“最大负重。”

“那装备呢?”

“M1步枪,M1卡宾枪,注油枪,春田狙击枪,汤木森冲锋枪,BAR勃朗宁步枪,.30机枪。”虞啸卿不歇气的说出这一串足够让龙文章跪下来喊他亲爷爷的名词,到最后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结束他的游说。“美国人的东西随便你挑,喷火器什么的,只要拿的动你就都拿走。”

昏暗的会议室里,这一次以拉扯和碰撞为主,因为一个疯子的怪念头兴起来的意外事件,就被虞啸卿一句话解决了。

后退的不是疲劳过度晕倒之后站了一夜,刚刚自杀未遂,就马不停蹄的找龙文章找了5个小时,又不知道跪了多久的虞啸卿。

后退的是龙文章。

他耸起肩膀,把自己尽可能的缩的不起眼一些,瑟缩着退到一个能够让虞啸卿觉得舒服的距离。刚刚才蹭起来的火却没散,只是从下面,一路蹿到胸膛肺腑里去,直烧着龙文章脑袋里的那个南天门。一想到那座南天门,龙文章就满脸堆起讨好的笑脸来,巴巴的瞅着他的长官微微喘息着把身上的军服恢复到整齐笔挺去。

“那,那我赶紧列个装备单,给师座过目。”

因为太过献媚,反而令人不快的语气。

虞啸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浑身泛起一阵虚脱似的感觉。刚刚的事情足以叫他现在立刻拔枪杀了这个还想着再多蹭口饭吃的妖孽,可他不能杀,因为这妖孽或许能替他打下南天门来。与这相比,刚刚龙文章的那点失心疯,不过是衣服上的褶皱,拉平了,就什么都没有。

“好,你要的,就在清单上画出来。”虞啸卿这话音才刚落,又神色如常中气十足的喊起来。“纸!笔!六号地图!张立宪!进来!——余治,把美国人叫来!”

一帮子精锐乌央乌央的扑进来,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没有一个发觉会议室的桌子这一会子功夫已经移了位。还有那差没乐开了花在脸上写上个小人得志的炮灰团团长,那移了位的心肝。

龙文章忽然发觉他惹了个自己惹不起的狠角色,虞啸卿对人狠对自己更狠,如果触到了他心里的那座南天门,他对这天下也能断子绝孙的狠下心肠来。于是龙文章忽然断定自己会死到南天门上去,以及,他不再永永远远是一个人心里揣着南天门,就在那玩意压得心脉都快断了的时候,终于有个人跳将出来和他一起扛住了这座山。

老三样的话不投机。

不变的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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