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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虎虎儿 当前章节:14818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6

他拂袖而去,他就掏出把他给的手枪来胡搅蛮缠。

没人知道炮灰团团长拿着一把破枪,讪笑着向虞师座比比划划这件事情是种猴子抓痒般的挑逗。于是龙文章很正常的胡说八道,虞啸卿也很正常的怒气冲冲。

他说这不是您最喜欢的枪嘛。

他说你说,你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看起来无比正常,却谁也瞧不出其中的你进我退。

只是个个都知道他们唯一能断定的事情。

要打南天门了,马上立刻有多快就多快,把那个叫做南天门的地方抢回来。

☆、折枪6【团师】

6

川军团和精英团同时松散了几天。

这松散不是指每天例行公事的炮仗停止了,或者日本人忽然良心发现决定回老家去安生过日子。那是种暴雨倾盆前的松快心情,之前那些没完没了的备战日子,终于见着了尽头。

这仗,终归是要打了。

工程兵们好不容易从挖壕铸堡的日子里逃出升天,然后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怪透了的工程。

他们得拿汽油桶通出个地道来,从那块虞啸卿亲自圈定的场地里,一路通到怒江边上去。那是条战道,虞啸卿这么说,他说把道修到怒江边上去,给我指着南天门。

这是在一次争吵的间隙里,虞啸卿交代给张立宪的命令。师部会议室的大门一直紧闭,里面三五不时的传出各种争执吵闹的声音。

没有人能想象出那是一个多么庞大的作战计划,每一个坑道,每一个射击点,暗壕、土坷、拐角、断墙……但凡是能容下一个人和一条枪的地方全都被考虑的清清楚楚。虞啸卿和龙文章不厌其烦的扯皮,直到这个烈性子的师长再也忍耐不住火气破口大骂为止。

虞啸卿太直,而龙文章太能弯,于是他们泡在一起搞出来的作战计划就像是这两人一样。刚直不弯与撒泼无赖紧而又紧的勒在一起,硬是拧到一条路数上去,就成了可钢可柔的韧性十足。

没人敢说这个计划还不够完美,甚至没有几个人能够看完那完善的近乎罗嗦的文案。

炮灰们只管跟着他们的龙团座就是,而精英们只要心里还揣着那个虞啸卿,便也死心塌地的肯去南天门上走一遭。

那一段时间,龙文章睡的更少了,他们的时间就是如此稀少,以至于睡眠都成了奢侈。况且还有另一些东西总在梦里魇着他,比如那次给他换来了一切装备支援的失心疯,但这其实也并不重要,梦里还有别的东西更加可怕。梦里可怕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龙文章宁可醒着。

汽油桶做成的战道修好的那一天,突击队的人员也确定了下来。

突击队员是龙文章和虞啸卿一起选出来的,所有肯跟着龙文章送死的炮灰,以及所有诚心信奉虞啸卿不惜以身相殉的精英。

要求太严苛,所以那两百个人名一誊写出来,龙文章就打从心坎里疼到脑门上。就那么一卷子黄纸和几十排墨字,那里就是他所有兄弟的命。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一点,所以格外难以忍受。

还有他的虞师座虞大少爷,他们的铁血长官,顶头上峰。

他看着那卷纸,脸上是没有颜色的,可那眼神龙文章就熟悉透了。忘了是早前什么时候,虞啸卿站在他的坐车上,靠着一挺机枪,脸上还挂了几丝血迹。

那时候虞啸卿说他心情很不好,眼睛里满是些茫然无错的疯狂。

就像现在一样,虞啸卿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些精英们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用视线重新勾画起来。那些名字里面,龙文章只认识那个叫做张立宪的四川小伙,年轻俊秀,还有和虞啸卿一个模子塑出来的,不肯弯下一毫的腰背。

不必设身处地,龙文章也知道那些名字正狠狠剜走虞师的骨头血脉,以及虞啸卿心里已经给他自己一刀两段的亲情之外,其他的什么东西。

“师座,那明天就集结突击营……”

“同去。”虞啸卿打断了龙文章的话,他扶着会议室的桌角,不紧不慢把那张名单收拾起来。或许是太久没有做过这一类琐碎的事情,虞啸卿装了三次才把那张纸塞进文件带里封好。然后他似乎是才想起龙文章的存在,抬眼看看他的炮灰团团长,好半天才肯张开他那抿的死紧的嘴角。

“解散。”

得到这大赦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深夜。龙文章开着自己的车,才刚看见祭旗坡顶上的那片林子,就改变了注意。他甚至有点怕了,他怕看见他的炮灰兄弟们对他笑着说团座今天又挨了几个五百之类无关痛痒的笑话。

如果可以,他宁愿跪在祭旗坡前面哭,哭他们即将赴死的命运。

但是当下这个时候,龙文章却不能哭,就算哭了,也不能叫任何人瞧见。然后他看着滇西星斗漫天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他的油桶阵。

今天刚刚修好了,还没去看过。这念头刚兴起来,手脚已经不听使唤的掉转车头,开了回去。

龙文章总得先看看虞啸卿修的那条战道,总得在一切开始运作之前,看看战道正对着的那座南天门。

然后龙文章就在那里遇见了虞啸卿。

那个和他一样满脑子南天门的军人就站在土坷上,穿着一身龙文章从来没有见过的士官制服,手里还是拿着他从不离手的马鞭。

虞啸卿站在那,一边走就一边轻轻的敲着脚下的汽油桶,让他们发出一些咚咚的空响。

一声,两声,一百声,两百声。

然后虞啸卿就遇见了龙文章,他们都只是来看看这新修好的战道,以及战道尽头的南天门。

“你钻过它?”

在这次情理之中几乎必然的巧遇给他们任何一方带来惊讶的感觉之前,虞啸卿已经发问。

“师座,一路钻到上面去,我摸到那树根了都。”

“感觉如何?”

“师座,您……您说呢?”听着这话,龙文章就笑了。“那里面窄的能要人命,缺氧,臭屎,出口地方还有实枪核弹的小日本守着。”

“是么。”虞啸卿那种略微奇怪的声音又冒出来,还有他特有的那种语气坚定的问句也一同出炉。“既然修好了,我现在就钻钻看。”

听着这话,龙文章真真是给惊着了。这时候就是天上再掉下个嫦娥来,他也能当她就是个每日都得相见的步炮炮弹。

【我总得知道,我的兵究竟死在什么地方。】

虞啸卿这么说。

然后龙文章意识到,关于南天门的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在发疯。

这个叫做虞啸卿的男人,恐怕比他疯的还更彻底些。

☆、折枪7【团师】

7

虞啸卿没带任何一个他的亲随来,却在他想去的地方遇见了龙文章。

那是一长串的汽油桶,把汽油放光了,还留着一些刺鼻的气息。

于是无光缺氧,还有残留汽油蒸发在空气里,会剌破鼻腔嗓子的怪味。那些铁桶的直径堪堪能钻过一个人去,用肘和膝爬行。

长长的通道就似没有尽头,而龙文章莫明其妙的跟着虞啸卿爬了进去,就因为虞啸卿跟他说叫他在入口等着。

可他等不了。

这条新修好的战道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就是在怒江西岸小日本的枪口地下,他说钻就钻了,还一路摸到了竹内联山的命门上。而当下这条油桶路,不过是似模似样仿造的小玩意,龙文章还不把它放在眼里。

可虞啸卿叫他在外面等着,汽油桶里浓烈的化学气味让虞啸卿皱起眉头,可他还是爬了进去,头也不回的叫龙文章等着。

然后龙文章抬头看了看天,那一晚禅达的天空是晴的连个云丝儿都瞧不见,瞧见的满是铺天盖地的星星。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虞啸卿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你就坐视吧。】

坐视,等着。

要能等,龙文章根本退不到这块地方来。从东北到滇西,他跑啊跑的那么久,随便找个地方置办一身平民的衣服能有多难?可他偏不。他跑了这么久,死死活活的到了这退无可退的南天门下,却有人叫他等着。

于是发了狠似的跟进去,一猫腰,鼻腔嘴巴里就满是汽油烈性的气味。他死命忍住了咳嗽,就像在对岸的通道里屏住呼吸,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前一后,怪味让人不愿意开口说话,哪怕是争吵。

汗水,疲劳,被汽油熏的发红的眼睛。膝盖和手肘渐渐疼起来,可路还没到头。

虞啸卿没有停下来,龙文章也不停。

这似乎是一种关于决心和战意的考验,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达终点。

再次看到禅达的天空时,龙文章正从汽油桶里可称为狼狈的滚出来,然后他瞅见了四仰八叉倒在草地上的虞啸卿。

那个人在笑。

说是笑,又十分勉强。就是强自压抑在眼角里的那么一丁点笑意,落到龙文章眼里,就成了十二万分的古怪。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工事的时候,简直要哭了。能修出这种修罗场的人,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决心。

那是对怒江东岸,滇西,乃至整个中国志在必得的决心。

而龙文章想做的,是消灭拥有如此决心的那些人们。所以这本是必死之战,没有另一条路可走。

“竹内联山真他妈的有本事。”虞啸卿这么说。“他的兵每天就这样爬?”

“每天,一日三餐,弹药装备都靠这个运送。”

听见龙文章的回答,虞啸卿显然想到了什么和龙文章脑子里的东西相似的事物。于是他冷冷的眯起眼睛,把视线丢到远处去。直到龙文章也两腿发软连滚带爬的挪到他身边来躺倒了,才又想起来开口。

“你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瘸子说过,要是叫他强行渡江,他宁可挨美国人的燃烧弹对不对?”

龙文章听着这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他很想替孟烦了争一口气回来,可是这一次虞啸卿说得不是惯常的草包、废物、发了霉的杂面窝头之类。孟烦了确乎是个瘸子,这个事实让龙文章的铁齿钢牙忽然没了用武之地。于是他只好躺在那,恶狠狠的看着对岸,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觉得好受点。

接下来,虞啸卿的话却真真的让他好受了很多。

他说:“要我这么爬到南天门上去,我也宁可挨美国人的燃烧弹。”

虞啸卿是个诚实的人,或者说他通常不屑于说谎。但这句实话还是让龙文章猛的打个喷嚏,喏喏的想了半天,最后只是讪笑起来。

“师座,这……谁不是呢?”

然后这话就说到了末处,再没什么其他。

一身热汗的两个男人瘫在草地上,风一吹过就哆哆嗦嗦的发凉。

龙文章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然后他舔舔因为口渴而发干的嘴角,忽然意识到自己十足十的大傻瓜。虞啸卿不动他居然就傻乎乎的跟着躺在地上,让冷风撩的浑身发凉。

“坦克营派给你了,带不过去,也叫你在江边看看。”

虞啸卿酝酿了好半天,才抛出这么一句话来,立刻把龙文章身上的冷意都赶跑了。等那股子热乎劲过去了,龙文章那精打细算的脑袋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他知道这时候还能再要点什么,然后意识到该有的,一本子清单,虞啸卿全给了。作为一个整天跟在军需官小老婆屁股后面打转的炮灰团团长,当下的情景让他忽然感到焦虑。

没什么可要的了。

这个认识让龙文章十分非常极其不能适应,以至于满心满肚子的失落起来。

什么都有是个什么概念?就是说他的炮灰团吃的用的穿的拿的,都和精英们一样。做梦似的,都成了真,只不过要拿命去换。

“你还想要什么?”一看见龙文章涎起一张脸来,虞啸卿就知道这个人在琢磨什么,那是同往常一样算计着从他手上再多淘换点东西的表情。“虞师的家底都给你了,你再要,我也没什么可给了。”

这么说着,虞啸卿自顾自的坐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灰。临了瞅一瞅龙文章,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正打算用手挡住脸颊的家伙。

忽然就笑了。

“你能要,就麻利趁早。”

虞啸卿这么说,眼睛里除了笑还有种百般无辜的神色。那是龙文章没见过的模样,于是他只能躺在那里用手挡着脸,万分紧张的舔了舔快要干裂了的嘴唇。

然后这一晚上的事就乱了章法,龙文章眼瞅着虞啸卿拔开他的手。然后整个人也一路压下来,到了太近时才疑迟的顿一顿,很快的又咬咬牙凑到他的近前来。

龙文章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刀削似的嘴唇间,飞快的闪过一件湿湿软软的物件,舔在他发干的下唇上。就那么轻轻一蹭,又没了。

他是生生给惊的动不了,本来想说我其实没想要这个,可牙齿打着颤,咯咯作响。

“想要什么你就说,我不欠你的,我不想欠你们的。”

虞啸卿这么说,刚要起身又给龙文章按住了后颈。他略微挣了挣,便重新俯下来,默许龙文章的手把他压回到原处去。

湿哒哒的,吻,也可能是咬。

牙齿磕着牙齿,舌头缠紧舌头。

咬出血,吻到死。

龙文章和虞啸卿,他们全都太极端,不给对方和自己一条活路走。

于是当他们察觉时间地点非常不对的时候,已经因为撕咬亲吻,把四肢麻花似的缠在一起,蹭的浑身都起了热度。

“师座…这……这儿不行。”龙文章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忽然想起这是面朝南天门的方向。过了江,就是日军的炮群。

虞啸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抬起头看看龙文章的眼睛,就那么一错眼的功夫,茫然无辜的神色就没了。快的跟做梦似的,叫龙文章自己也拿不准他究竟是看见了什么。

枪,又上起了刺刀。

枪是不会欠人的。

虞啸卿可能就是在那黑漆漆的汽油桶里憋的失了魂,竟然和龙文章算起了将要赔到南天门上的命帐,还想拿什么东西来清了这笔烂帐。幸好,龙文章是个好债主。好的他忍着心里头的邪火开车回祭旗坡的路上,一想起来就想抽自己百八十个大嘴巴。

那天晚上孟烦了坐在龙文章的门边放哨,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他正给团座大人一脚踹翻到地上去。

“执着哨也敢睡这么死,活该一辈子当炮灰。”

孟烦了一骨碌跳将起来,那身手敏捷的就不是一瘸子。然后孟瘸子那张损德行的嘴就泼开了逮着龙文章不放,刮的龙文章心里忽然就舒服了。

“唉呦喂,我的团座大人,就您为国为民殚精竭智的紧。天天价跟咱们虞大少爷三更半拉夜的混,您不还是活该一辈子炮灰么。”

“殚精竭个屁!”龙文章再抬脚时,孟烦了早就远远跳开了,于是他只好揉揉鼻子,收起自己那一脑门子官司。“折腾我一晚上,爬的我这手脚差点又开了花,最后就混了一嘴汽油味。真他妈晦气!”

孟烦了站在远处笑得喘不过气来,其实并没把龙文章的话听真切了。

好半晌,等着龙文章回了屋,才肯一拐一拐的拖着他的瘸腿回到哨位上去。

然后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折枪8【团师】

8

集结。

炮灰们那天起的格外早,整理了衣服背着他们的枪。

这一次出了岔子的居然是精英们,在虞啸卿的讲话中,那个跳出来请战的孩子。何书光几乎还是个孩子呢,所以傲慢残酷的理直气壮,站在200个突击队员面前指着他的哥,硬生生揭起张立宪的伤疤来。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不过是一个老兵在阵前不能称为谈资的小风流,可一搁到知根知底的人耳朵里,就活活能气出个鸟来。

精英团的张立宪和炮灰团的孟烦了看上了同一个女人,这并没有让孟烦了或者张立宪之间出现什么比厌恶更深的沟壑,但实在已经足够了。

张立宪和孟烦了都是这个突击队里重要的人物,或者说,是没有经过任命的两位副领队。率领精英和炮灰好好相处是他们必须做到的事情,可偏偏有人就是看不懂虞啸卿和龙文章一同苦心造就的情势,虎生生跳出来把最不能碰触的矛盾扔到所有人面前。

虞啸卿大约是很欣赏何书光的,就像他欣赏张立宪。一开始在他身边总有那么几个有灵有性的孩子,他是当教员的心态,总想着他们是可造之才,加以时日便都是这败退中的国家的脊梁。可打了这么多年,一个一个,活到最后的只剩下张立宪。

等到何书光来了时,虞啸卿早已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于是只有张立宪一个人还有自称学生的身份。其他的,都是他的兵罢了,处的再深也抵不过一个死字。虞啸卿好不容易才明白这一点,便再不敢忘。

于是对何书光是动了真怒,他一个耳光刮上去,又快又狠的架势,决不比龙文章挨过得轻一些。

龙文章就站在那,眼瞅着虞啸卿的眼角不露痕迹的跳了跳,又或者他跟本没看见,只是凭空心里这么想。他知道虞啸卿这一怒,又大半是做给炮灰团看的。论情分,虞啸卿打心眼里一碗水端不平,于是姿态便更要做的不偏不倚才能服人。

大战在即,正是厉兵秣马的时候,这龙文章懂。于是他就那么站着,瞧着,偷眼瞅瞅孟烦了,那个死瘸子却正悄么样的满眼笑意。

那是种龙文章再熟悉不过的嘲弄,孟烦了在拿眼睛对虞啸卿的后背说,您用不着这么做给我看。可惜虞啸卿的后背没长一双眼睛,不然他决不会让何书光入列。

任谁也知道,进了这个钻油桶的突击队横竖不过一个死字,却谁也不敢承认。何书光这么一闹腾,把虞啸卿给将死了,于是舍不得也得舍得。

龙文章看着那个年轻的精英兴冲冲跑进队伍里,和他的同僚玩闹似的争执了一下,又笔直的立住了。肩膀后背挺的笔直,活像是他们那个不会打弯的师座。

然后虞啸卿便忘了他的讲话,径自走回龙文章身边来。这么几迈步的功夫,他脸上火气攻心的青白的颜色就没了,又成了铁板一块,无坚不摧。

舍不得,就割了他。

虞啸卿就是这么个狠角色,所以能镇在这怒江的岸边,守住这条家国命脉。

再往多里想,那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于是龙文章再不去想虞啸卿和他的精英们。当下有的是要紧的事等着他们烦心,他们需要太多时间学会阴损恶毒的对付他们的敌人。什么情分道义挂不到心上去,所以不能想。

第一天他们就累的像一群刚在怒江里打过滚的落水狗,但凡还能爬的动的都是铁打的汉子,他们不是铁人,肉做的身子抗不住,就一个一个趴在地上拼了命顺下那口要命的气去。

精英团和炮灰团打起来之前,虞啸卿就离开了训练场,那铁桶他亲自钻过的,知道死不了人就放心丢给龙文章一力照应。

督促着工程兵们连拖带拽的把一帮子人从那油桶阵里拉出来,再看着满地的爬不起来的癞皮狗。龙文章心情大好的从里面寻摸着了自己的副官,他笑模样的蹲到孟烦了身边去,居然还贱兮兮不知道打哪摸出块大饼来顺便嚼着。

“累吧,就这,你团座我还能背着你泅回这边来。”饼子塞在嘴里,含含糊糊的还得小针扎扎他的孟副官。

于是孟烦了好半天喘过口气来,终于翻着白眼啐了他一口。

“也不知道是谁作兴的糟事,您现在到好了,和咱们虞大少爷这是一个如胶似漆天生一对呦。还真就忘了自己什么德行了不是?”

精似鬼的孟烦了这话一出了口,差点没把龙文章噎死在那。勉勉强强把嘴里的面饼咽到肚里,顺手就到孟烦了胳膊腿上狠狠掐几把。

“嘿,你说什么?”

“我说你内德行。”

“不对,前面呢?”

“得得,您和虞大少爷真不是如胶似漆天生一对,行了吧。”

孟烦了缩成一团躲着龙文章的招呼,还不怕死的喊起来,叫旁边的炮灰精英真真的听在耳朵里,掀起来一片忍不住的闷笑。

于是龙文章脸上挂不住的从孟烦了身上爬起来,掸掸裤腿子,决定回他的祭旗坡去好好琢磨着怎么把孟烦了这话赶紧忘干净了。可一扭脸就瞧见张立宪的脸,那个四川小伙子掩在趴了一满地的死狗们的窃笑中,腰杆直直的坐在那瞧着龙文章。

那眼神就像刀,恶狠狠刮在龙文章的脸皮上,实打实的疼。

龙文章意识到,刚刚的笑话听到张立宪的耳朵里,就好比你当着和尚的面爬到神台去摸观音娘娘的小蛮腰,是该乱棒打死的罪过。

可又怎么样?

他龙文章还真就摸了,不但摸了,还黑天野地里嘴唇就着舌头香过嘴的。

想到这一点龙文章居然觉得自己赢了,虽然赢了啥他也没想的太清楚,反正是赢了。

“就地解散~~~~~~”

摸摸脸,龙文章拖长了调子喊出来,痛痛快快的拖着他的死狗副官回他的祭旗坡去。

☆、折枪9【团师】

9

那是又苦又累又糟烂的日子,一群人泥里土里汽油桶里钻的没个人样。

龙文章和虞啸卿到真真是抱了团,必要时一搭一唱毫无默契的双簧戏唱的那叫一个热闹。南天门上的日军这几天炮响的也密起来,就好像没着没落的凭空有了末日的预感似的。

小日本向来不嫌弃麻烦,一定要打一炮换一个地方,天知到什么时候那炮弹就会不偏不倚落到自己头上。

孟烦了钻在铁桶里,每每听见炮响划过头顶,都禁不住哆嗦上三两下。然后在他被更大的恐惧击倒之前,爬在他屁股后面的张立宪,就会毫不客气的拿枪托或者其他什么能摸着的东西狠狠照着他的屁股再补上两下。

“乌龟爬。”

带着四川味的咒骂,听在孟烦了耳朵里,要让他不回嘴,除非日本人炮口里打出来的不是炮弹而是鸭蛋。于是就把那怕也都忘了,扯着嗓子,没腔没调的往高处喊。

“爬呀爬,都得爬呦。”

然后不辣的声音从老远老远的地方传过来,前前后后掀起一阵闷笑。

“个王八盖子滴,嘴不拉门,乌龟爬,谁不是乌龟爬咧。”

“我的亲爷爷们,乌龟爬您也得爬的出这铁桶阵啊,再使把力气就到头了唉!”

龙文章居然就站在孟烦了头顶的铁桶壁上,扯着嗓子吆喝起来。于是孟烦了只好呼哧带喘的把那个呸字咽回肚子里头去。

日子就像是口大锅,没头没脑的罩在突击队的头上,叫他们就当自己是个驴子,整日里除了爬再也想不到其他。却得说还是一段难得和乐日子,精英和炮灰们混的久了,居然也能羞答答的打成一片。

这是无关性命的备战,可除了龙文章和虞啸卿之外,老天爷好象也容不得突击队员们的心里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变着法子的把这些将死的人们再往死路上逼一逼,他们本就是一群无路可退的困兽,天要人死,就只有一条死路走到死为止。

出事的那天,是个大雨天。

滇西惯常的雨天,泡透了已经被炮弹轰的酥软的土层。

塌方。

任谁也想不到这么小的土丘也会塌方,可它不但塌了而且塌了实打实的塌方了。山石土块盖没塞满了人的油桶阵,撞烂了其中两段。

于是这些铁皮桶就真像龙文章说的那样,成了密封的罐头,等着工程兵不要命的来开。

孟烦了从罐头里给顾头不顾脚的到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大有意识。迷迷糊糊的给扔到个略微干燥点的地方,略略一偏头,居然看见了虞啸卿。

本不在现场的师座十万火急的跑了来,正从老绿色的雨披下面伸出他总是带着白手套的手,恶狠狠的扇到龙文章脸上去。他的团座大人就那么呆愣愣的挨实了这一下,等滚出两三米开外去,才想起拿手护着脸来。

孟烦了偷眼瞧着,本来是想笑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他本来是没力气哭得,所以也可能是漏进防雨棚的雨水吧,反正就是那么一股子涩极了的凉水,一直流到了他嘴里去。

天可怜见,断口处果然有了死伤。两个炮灰一个精锐,未战先亡。

再加一个断了腿的,总共四个老兵。

于是那一晚,炮灰们第一次给特务营的汽车送回祭旗坡的时候,师部却来了令。不用想也知道,那命令上写了写什么。

速赴师部。

就干净利落四个字,很像虞啸卿的风格。

龙文章塌着肩苦着脸,捧着那张催命符看了好半天。最后摸一摸自己的脸,还是灰溜溜的上了车。

禅达,师部。

这是龙文章老熟悉的地方,他来来回回了无数次,提心吊胆的从老虎口里抢食吃。可这一次却心里没了底,到不是因为虞啸卿是动了真怒,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失魂落魄。

就那么游魂似的进了司令部,正从虞啸卿的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军官乍一看很像张立宪,可仔细瞧瞧,又没一点相似之处。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陌生的军官就像往常的张立宪一样,笔挺硬朗的剜了龙文章一眼就一声不响的走开了。

这感觉很糟,那就像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这就是。

龙文章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挺一挺自己的脊背,打个立正,气正腔圆的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

虞啸卿的声音低低的传出来,压得龙文章快断了,也不能躲。

办公桌上点着一盏黄澄澄的电灯,虞啸卿背着手,笔挺的立在窗边。抬起下巴看着远处,明知道龙文章走进来,却不肯发话。

站了好一会儿,龙文章才想起来开口。

他说,师座。

虞啸卿却不应他,只是直挺挺转过身来,眼睛里就像带起了窗外的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的扎着龙文章发疼的脸皮。

“刚才打了你,还记得是哪边脸吗?”

没头没脑的提问叫龙文章摸不着头脑,于是越发小心翼翼。

“左…左边……”察觉到虞啸卿正大步走过来,龙文章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脸,恨不能把自己的腰再弓的弯一点。

然后一只手轻轻摸到脸上来,左边,隔着白手套,还有虞啸卿的温度。

龙文章挺了挺自己的背,想躲,可最终却没能动弹的了。然后虞啸卿的声音又冒出来,轻轻的,叹息似的调子。

“天灾难料,原怪不得你,抱歉。”

这让龙文章比不好受更不好受起来,他知道今天死的那个精英是什么人。湘籍,8年老兵,跟了虞啸卿7年。虽然不是张立宪那等亲随,可既是老乡,又是老部下。

还没等着这股说不出的滋味散了去,虞啸卿就像是不给龙文章一喘口气的机会似的,又开口。那不再是轻轻的叹息,而是虞啸卿特有的那种略微有些奇怪的声音。

他说,刚刚出去的是特务营副营长,明天会有10个新人去找你报道,非战斗减员你不必去想,但有需要虞师所属随便你挑选。

这狠绝了的,才是虞啸卿。

说完,他就自己转身,又几步跨到窗前去,仰起下巴死死看着窗外的星空。

龙文章本是能走的,可他却没走。

不但没走,还跟着虞啸卿走到窗边去,看一看外头黑漆漆的天,没来由的湿了眼。他也想起了他的炮灰们,一共三个人渣子,一眨眼的功夫死的死残的残。当兵的死在战场上,和死在铁桶里是不一样的,龙文章真真切切的明白这一点,才更加失魂落魄。于是也只好仰起下巴来,睁大了眼睛,绝不让眼睛里的水汽漫出来。

此时此刻,但凡谁死了,迷龙不辣孟瘸子也好,龙文章也只能像虞啸卿一样,不敢流泪。

这滋味是十八层地狱的不好受,可龙文章却兴起下了大狱,叫游魂野鬼附了身才能有的包天狗胆。他就那么一伸手,揽住了他的虞大师座的腰,硬把那人扳过来,面对面的站住了。这光景谁也难过,所以也别藏着噎着,都是一般的心思,就算虞啸卿愿意自己个嚼碎了硬往下吞,他龙文章也需要他这个同类帮衬帮衬才过得了这一关。

这一抱,就厮磨到一处。

他说,这仗必须得打。

他说,必须得师座,死多少人都得打。

为了对岸那些曾经被称为中国的土地,哪怕一寸,也必须打!

虞啸卿的手扳住了龙文章的蝴蝶骨,死死抓着了,就不放。额头抵在龙文章的肩头,死不抬头的架势。于是龙文章只好在虞啸卿的脖子边湿漉漉的闭起眼睛来,把抱着他师座的两只手扣的更紧些。

先起了事的不知道是龙文章还是虞啸卿,反正男人那点事,明明白白摆在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清清楚楚的觉察了,于是再没什么可隐藏的。

于是吻。

谁知道那次失心疯或者后来的半夜闹魂给他们打开了一扇什么门,总之龙文章觉得虞啸卿可以,虞啸卿也这么觉得。

舌头缠着舌头,间隙里还要说话。

他说,我去的晚了没见着掘尸,憋死的人究竟什么样?

他把他的话堵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回答。

他说,憋死的人,脸都抓烂了,瞧着心都寒。

后来又忙活了一气,忙活的龙文章的外套上的扣子一个一个都快给虞啸卿抓掉了,他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伸进了师座的衣服里面,摸不够的纠缠着那些有温度的皮肤。

本是水到渠成你情我愿的事,可虞啸卿忽然一个激灵停下来,浑身僵硬的推着龙文章的肩膀。

他说,是我欠你的,今天不行,别愧对了死去的弟兄。

于是他答,为了打这仗,谁也不欠谁。

话是这么说,可手底下就偏偏停了,他忽然想起了那两个已经成了死鬼的炮灰的脸,就是三昧真火也得灭了。

于是仅此而已,步伐奇怪的从师部逃走的时候,龙文章却但愿弹在膛上的折磨能更难耐点,煎熬着就不会去想兄弟的脸。

已死的,快要去送死的,一个都不想。

只想南天门。

☆、折枪10【团师】

10

等第二天太阳爬出来,又是训练。

工程兵连夜修好了油桶阵,可爬还是不爬,炮灰精英们心里都揣着个兔子似的,没着没落。

这不是轻松愉快的训练,这是拿命出来搏的路数,于是200人排好队站在入口处,犹犹豫豫了半晌,直到龙文章又演起了炮灰们看惯了的装神弄鬼的那一套。

“死了的兄弟看着呢。活着的就得背起他们的坟头来,打到对岸去。”

这句话叫龙文章说得字正腔圆的,干净利索。

然后,第一个弯下腰开始钻洞的居然是张立宪,很快的,何书光跟上去。

要说是龙文章把张立宪唬住了,那确乎是失心疯。谁都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张立宪的心里那个虞啸卿,然后精英炮灰们一个一个,训练照常。

成绩斐然。

成绩斐然的意思是指,200个背负着装备的队员们,白天黑夜的能把那汽油桶当家。

所以准备就绪,大战将临。

要等的不再是武器装备人员教官,一切准备就绪,现在等的,只是一场能叫日本人瞎了眼的大雾天。

等雾的那几天,就像是新郎官终于要见见红的兴奋感,叫每一个知道这场仗的人满心的急不可耐。人人都知道,活也好死也罢,但凡去了总是对的。

抱着这么点念头,于是在最后时就成了莫明其妙的狂欢。

龙文章从没想过会有那样的画面出现,炮灰和精英们,隔着一蓬篝火,五湖四海的家乡小调歪歪斜斜的乱舞。然后就因为那些唱得实在不妙的小调,从来都分作两边的那伙子人慢慢的凑到一堆去。一个劲的只是唱。

这场仗,在那次简陋的不象话的对唱联谊中能够列席的人,一个一个心里都清楚的很。这一去,大约就是没回路了。可总有些什么东西会回来的,比如那每一寸土地,或者他们肩头扛着背上背着的一帮子孤魂野鬼。

是的,南天门,只是南天门,千千万万南天门。

即便失而复得,那也不是他们功勋,只不过是天经地义的欠债还钱。

他们在溃退逃散中欠下的债,在他们这辈子若还不清,那就父债子尝,儿子还还不清,那就子子孙孙。这一不小心想到千秋万代去,谁也受不了。

所以只要赢!

赢就行了,其他什么也别想。

那是连续几天,虞啸卿默许了得最后狂欢。

篝火,酒,丰盛的有罪过的食物。

居然都是师部送来的,虽然怎么想都有点祭拜将死的味道,不过有吃有喝的滋味实在太妙,于是大家理所当然的忘记了这一点。

可惜这一切同龙文章是无关的,他曾说过虞啸卿焦虑太过,可到了这时候才发现,焦虑太过的是自己。临战时刻,太多太多东西他得翻来覆去在肚子里鼓捣烂了,再掰开揉碎的溶到骨头血脉里去。

欢乐热闹的气氛对一个过度焦虑的将领来说简直是毒药,于是生灌下几大碗之后,龙文章偷偷的溜走了,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踪迹。

没有炮灰们,龙文章就独自一个人,靠着两条腿在祭旗坡上踱步。走阿走的,就碰见了虞啸卿。

虞啸卿和他的车。

那一辆比龙文章的坐车干净上一百倍的威利斯,正像个抽了风的耗子似的在那一小片空地里打着转。油门轰响带动车子快速前进后退,无数个溅起泥土的急转弯,然后虞啸卿就发现了他的龙团座。

于是那个疯老鼠就猛的冲向龙文章的方向,虞啸卿在最后一刻才肯踩下刹车,停稳时车前灯已经蹭到了龙文章的衣服,可龙文章却不逃。这个临战的节骨眼上,他的虞师座可能就是这世上最心疼他身体的人,断是不肯下狠手的。坐实了这一点,龙文章就只是笑,然后讪讪开口。

“师座的车技真是了得!”

“省省你的马屁吧。”

虞啸卿的语气很平常,甚至于还在那略微奇怪的声线里冻着点笑意。这让龙文章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仔仔细细去看虞啸卿的脸,可月光太昏暗,他只能看见那个带着钢盔的男人双手撑在方向盘上,面朝他的方向歪一歪脑袋,又重新挺的笔直。

然后龙文章觉得,这三番两次巧遇来巧遇去,要不回回都是他自己走去撞见虞啸卿的,还真得觉得虞啸卿他就是个活神仙。只要他愿意,你一想,他就来显灵。

有求必应虞啸卿。

龙文章脑子里冒出这么几个字来,然后就着那不怎么亮的月色,自己把自己噎住了。他就是不小心想起了那些个没头没脑的亲吻触摸,这事古怪的非同一般,可龙文章偏偏就像是个从来没见过姑娘的毛头小子,滋味刚拿舌头尖尝起一丁点,就胡天胡地发起花癫来。

然后虞啸卿说上车吧,我送你回祭旗坡去。

于是龙文章就笑,他说虞师座真是英明神武,我正走得腿酸呢。

谁都没说得清楚明白,可两个人坐在车里都是十二万分知道这点事。

这大约不是缘分,因为遇见了就成,没遇见就算了。可偏偏你走来走去,走到哪都遇的见。

造了孽似的。

于是那疯老鼠又在虞啸卿手底下飙起来,山风刮着耳朵叫龙文章一阵一阵的想呕。

龙文章靠着两条腿走了个把钟头的路,一眨眼就给虞啸卿赶到了头。那人一踩刹车就飞身跳下去,然后瞧瞧龙文章惨白的脸,颇不耐烦的用马鞭敲敲车盖。龙文章这才颤巍巍打开车门走下来,那步子趔趄的就象一不小心给唐副师座附了身。

然后就活见了鬼。

龙文章一抬眼就看见虞啸卿在笑,说是笑,又勉强。那就是个从嘴角蔓起来的小小弧度,刚挑未挑隐没在阴影里。那是种很微妙的弧形,要硬拿个尺去量,恐怕是没有的。可你要是拿肉眼凡胎的去细咂摸那味道,虞啸卿又无疑是笑着的。

这可能代表虞啸卿心情不错,要么就是他疯到了底。不过对龙文章来说哪样都无所谓,因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可以要点什么了。

在龙文章把这个念头付诸实践之前,虞啸卿就看穿了他似的,一把抓住他还算整齐的领口,一只手拖进屋里去。

这事简直,不,根本就是乱七八糟。龙文章给扔到他那硬的要命的木板床上的时候,这么想。

虞啸卿想干什么,这件事情简直就明摆在眼前。龙文章不是没见过花花世界的小伙子,生逢乱世,他见过的比旁人只多不少。小官他玩过的,桂军的兄弟赚了笔黑钱,拍着胸脯请喝花酒,却不知道怎么的进了个小官店。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穿了女装,袖口里有胭脂水粉的甜美味道。

“我今天睡得很好,既没有要开枪自杀,也没有各个阵地四处找人,更没在地上跪了不知道几个钟头。”

虞啸卿的声音近的就在耳边,那嗓子里都好像有着极淡极淡的肥皂香味,就像龙文章曾经在他领口里闻到过的那一种。

然后他就把正打算砍到虞啸卿身上的拳头改成勾着脖子的搂抱,憋了半天,终于在虞啸卿把两个人一起扒光了之前鼓起勇气来。

“您这睚眦必报的死拧性子早晚得改改,多大人了,不成事啊。”

“要你管!”

然后亲吻抚摸。

虞啸卿的手段实在算不上精妙,他是禁欲自持的一师之长。千军万马都拿捏在手上,刀法枪术能看的人缩不回乍出来的舌头去。可聪明绝顶也架不住,他虞啸卿真真是不善此道。

龙文章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之后,终于在虞啸卿的手摸到他的裤裆里的时候不能忍了。那就是所谓的中规中矩味同嚼蜡,甚至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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