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第二回上阵的半生手,一个还没上真家伙已经抖成一团的雏。
那可真是一窍不通的厉害,糊里糊涂折腾了半天,刀尖就顶在鞘口上,愣是死活就没一条活路走。倒把两个人都疼的泄了气,叠在一起,死命咬着对方的嘴唇脖子才能出了这股子邪火。
后来还是龙文章先示个弱,他说:“这个吧,我床底下有个药箱子,里面好像有管凡士林。”
虞啸卿跟不认识他似的,眯起眼睛盯着龙文章看了半天,咬牙切齿的回答:“有你不早说!那你刚才这是想干什么!”
“这……师座,干…干您呗……”
“操!”
给虞啸卿一个膝撞踢下床去的时候,龙文章疼的直咧嘴,心里却还不忘了靠腹诽占个便宜。他想,操,那不也是操您么。
心急火燎的把贴着红色十字胶布的白箱子到翻过来,里面还真有半管不知道谁偷着用了的凡士林。
管他是谁偷的,反正还给龙文章留了一半救命就行。湿哒哒粘糊糊的膏体挤到手指上,又挤到虞啸卿的身体里。龙文章满头大汗的抚弄了半天,才敢把小指头往要命的地方捅。一滑进去,虞啸卿浑身一阵颤,死死抿着嘴唇到没哼出一声来。只是那里又热又紧的夹死了,叫龙文章一阵子的后怕。这也就是手指头,要是真家伙,还不得给虞啸卿直接夹断了。
怀着这份断子绝孙的怕,就格外耐的住。慢慢的,等小指换了中指,一根外加上一根,就把这铁板一块的雏也偎的热乎透了。
真刀真枪的时候,就跟等了一辈子似的。让龙文章觉出疼来了,也不肯退。
那可真不比打仗容易些,一寸一寸,血肉交缠的攻守进退。
虞啸卿的嘴唇抿着抿着就崩出血来,龙文章疼的直哆嗦也没忘了舔舔那人的嘴角。铁锈的味道粘在舌尖上,龙文章品了好一会儿,终于腾出个空来咬着虞啸卿的耳朵说出个调戏的句子来。
“见红了,师座。”
看起来虞啸卿很想说个滚字,可是给龙文章一个挺身就顶没了。白纸似的一张脸,浑身就剩下跟着龙文章一个劲的打搐。
后来真见了红,龙文章整个捅进去之后,还没来得及动弹,就发现可能还真见了红。虞啸卿那张脸就比死多半口气,吓得龙文章不敢乱捅鼓。
这一停,就气竭。
“师座,我跟您说,我一前有个兄弟就爱花大价钱玩处的。老爱跟我们这帮穷弟兄眼前,现摆处儿多紧多嫩。”龙文章额头顶在虞啸卿的肩膀上,浑身力气都耗尽了靠着这口气缓一缓,就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段来。“您说,他怎么就不能早点断子绝孙呐?”
虞啸卿是疼的死去活来,钢锻铁铸的腰都软了,给龙文章顶一顶,软的能象条刚褪了皮的小嫩蛇。就这样,居然还能接起这个没头没脑的话茬来。
“你不断子绝孙,那你到是动啊。”
这话可能是疼的紧要早完早了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意思。
只是龙文章听见了,就满心里想着,龙爷今天不把你个雏翻弄颠倒了,爷明天就改名叫虞文章。
☆、折枪12【团师】
12
一开始能要了人一条命去,龙文章就觉得自己这跟拿命生往刺刀上蹭没什么区别。虞啸卿也没好到哪里去,满头虚汗的哆嗦着,手指抠着床架子和木板之间的缝隙,骨节上都是发了白的颜色。
百般艰难之后,慢慢的就软和起来。
也可能是虞啸卿终于没力气把自己绷的象块铁板,更可能的是龙文章终于找到了方向。
等到一些比平日里更古怪的声音轻哼滚出虞啸卿的喉咙,龙文章就知道到时候了。春种秋收的,拢好地修了趟,也是该播种的时候了。
人那腔膛里面是有温度的,热的紧了,裹的龙文章那是个舒服。要说刚才是拿自己那二两活肉往刺刀上蹭,那这会子就是弹夹子回了膛,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就好像他那根东西天生就该在那的,但凡挪个地儿都配不起这器型。
他真真是枪,他是载满了子弹的弹夹子。
这想法一冒出来,龙文章自己先噗哧一声笑。等虞啸卿虎起眼睛来瞪他的时候,又是一个顶,叫虞啸卿一个激灵腰骨里又是咔嚓一声响。
“听听这声,您这身板硬的,我都真怕您自己把自己拗断了。”
这句话撂下,龙文章便再不含糊,腰杆上使出把力气来,先开疆再捣海。
虞啸卿哪见过这阵仗,两下就给翻弄的晕头转向的,一个劲的抽气。两只手到终于肯松快松快,好容易放开了那条床板缝,几下就爬到龙文章肩膀上。
抠死了还不够,抓出血来。
正爽快的时候突如其来这一疼,叫龙文章吸溜起口气来,百忙之中偏头看一看,居然也见了血。那血珠子就从虞啸卿的手指甲缝里蹿出来,一个劲的趟开来,一滴一滴顺着肩膀滴到虞啸卿的心口上去。
龙文章看着那点红,就想,好好,总也得见见红,免得谁亏欠了谁。
疼也好,越疼就越爽快。
于是那股子胡天胡地的劲头蹿上来,龙文章知道自己快到了,便从那枪膛里把自己血糊糊湿淋淋的拔出来。手上再加把劲,射了一床沾着血的子孙后代。
射完了就两眼发花的趴窝不动了,好一会儿才觉出虞啸卿咬着牙拿胳膊肘把自己往出顶。
“下去。”
他这么说,叫龙文章反映好半天才想起这是什么路数来。
有个半硬没硬的东西,正给自己压住了,虞啸卿想是难受的紧了,使劲想把路倒尸一样死沉的龙文章推开去。
究竟是俩男人,不是捅舒服高兴就完了。刚才光顾着爽快到忘了这茬,这一想起来,又觉得这事真有意思。
于是龙文章讨好似的堆起一脸笑来,手脚并用的扒在虞啸卿身上,嘴唇贴着耳垂,献媚的腔调。
他说对不住对不住,这就给您舒服舒服。
虞啸卿的眉头差没抽成一团去,他本来想说免了,可是嘴唇一分开条缝来,就给龙文章趁虚而入了去。
舌头缠着舌头,这到是轻车烂熟的道道,一缠上就谁也不肯松。
然后龙文章的手一路点着火摸下去,躲不开给握住了,就还真是爽快舒服的要命。
等这股火泄在了龙文章手上,虞啸卿也成了爬也爬不起的死鱼一条,只能迷瞪瞪的给龙文章压死了,喘不上气来。
这一通穷折腾,好一会儿也没能缓过来。
等能够动弹了,虞啸卿到是爽快的很,不声不响爬起来几下就套上了衣服。
龙文章在床上躺舒服了,枕着胳膊瞧着那杆枪,他是向来笔杆条直的,到这时候也见不着一丝一毫的弯。
那又热又软,给龙文章翻腾的死去活来的雏,明明是刚眼前的事情。可再回去想一想,就梦似的,比梦还不真切。
早知道虞啸卿是个敢拿脑袋去撞南天门的硬主,可龙文章忽然又觉得这话没说尽,虞啸卿不但敢拿脑袋去撞,就算没了脑袋他也能去砍了那南天门去。
那就活像是……
“这会儿我看师座您,活活就像瞧见我们川军团的死人旗。”
“告辞。”军靴刚踩到门口,虞啸卿听着龙文章的话,头也不回的甩出这么两个字来,径自戴上钢盔跨了出去。
门外一阵油门的轰响,龙文章看都不用看也知道,疯耗子又在那个顶不爱刹车的虞啸卿手底下蹿上了路。
等龙文章愿意动弹了,拉上衣服溜达回他那给榴弹炮打穿了顶的炮洞,还没走到头,就见着孟烦了又坐在门口睡着了。
龙团座立时心情大好,三步两蹿的跑上去,一脚踹在他副官的肋排上。
“嘿,当着哨呢,还敢睡?!”
“唉呦我的团座大人,咱能消停会儿不?”孟烦了一个狗啃泥扑到地上,就那一嘴的土,还不忘了开腔。“今儿个是不辣当值的成不?您可真下的去您那尊脚。”
一来二去,还是孟烦了那损的能刮干净骨头的北平腔。听在龙文章耳朵里,又叫他说不出的舒服,和虞啸卿那点子谁也说不清的糟事情一下子就放下了。
他们等着大雾来,总是要上南天门的。这节骨眼上那点七缠八杂的破事,只能往肚子里生吞,谁也没功夫去多想。
龙文章才刚琢磨出这么个路数来,高高兴兴要往炮洞里走动走动,就给孟烦了一句话拍在地上迈不开腿去。
“我的龙团座,我可真说过你们俩是如胶似漆天生一对,可谁敢说白头偕老呢?”也可能是凌晨里天冷了,孟烦了说着说着就把手揣进袖口里去,顺便还抖了抖他那条瘸腿。可话头却机关枪似的,打开了,就停不了。“内虞大少爷和咱们可不是一路人,您和人家,那就里里外外别沾着了才好。就算现如今还真如胶似漆了,也别往多里想去呀。”
孟烦了是个聪明,聪明大劲了的好副官。这兜头盖脸一通棍子抽下来,叫龙文章梗着脖子,只能笑。
实话,十足真金的大实话。
所以听在耳朵里不受用,进了心里却又不能不服气。
他打着哈哈说烦啦你这都是想的什么啊,睡迷糊发了哪门子的春梦啊?
孟烦了根本不接应他这台阶子,一扭脸,拐巴拐巴的钻到不辣的炮洞里,鹰占雀巢去也。
☆、折枪13【团师】
13
后来龙文章难得一个人躺在炮洞里,心里就跟有团火燎着似的,翻来覆去烙了好半天的人肉饼子。他想了好多事,大雾,进攻,武器,或者虞啸卿,最后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光着脚跑到不辣的炮洞里去。蛇屁股刚睡着又给龙文章和孟烦了拉拉扯扯的搅和醒了,没好气的爬起来,嘴里嘟囔着北方人听不懂的家乡话,一脚把两个长官扫地出洞。
于是龙文章和孟烦了一起喘着粗气站在野地里,一个没鞋子,另一个扣子全开领口歪斜。没好气的互相瞅瞅对方那个熊样,最后绷不住还是乐了。
炮灰终究是炮灰,就这熊样,照旧坐下来,正正经经的说起话来。
孟烦了说,我的团座大人,您这事可真干的不地道。
龙文章就装傻,他说什么事啊,我就不地道了?
“师座那车就停在你房外面,大半个突击队都看见了,您说这三更半夜的有什么军务得和咱们虞大师座谈上一个钟点啊?”翻个白眼,孟烦了做出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瞪着龙文章不放。
“嘿,你小子居然有这本事,敢扒我门框了。”
“呸,我扒你门框作甚!到有人闻着味都知道他们家师座大人干了啥。”
“张立宪?!”
“呦,您这如胶似漆天生一对的紧,真不是盖的咧。”
这是个叫孟烦了差点丢了命的巧合,他瞧见虞啸卿的车停在龙文章门口的空地里,那会子还真真是一根毫毛都没想歪了去。可巧的是,正要走回自己的炮洞睡觉的时候,居然遇见了张立宪。
那个虞师座的亲信正喘着粗气坐在一个土坷拉前面,那一脸的羞愤欲绝,活像是下一步就准备一头扎到怒江里去淹死算了。
这瞅着可象是出了个天大的事,孟烦了意识到这一点,可左看右看四周居然半个精英的影子也没有。以孟烦了的经验来说,张立宪是很少能落单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特务营营长虞师座最亲近的亲信,亲信堆里的小头目,还因为他这人确乎人缘还算不错。就拿这一段来说,炮灰精锐们少有不待见他的人,当然孟烦了是不在其内的。
以前的过节加上小醉的事,那可真是旧仇未了又添新恨,一照面都得绷住了才能不去拼个你死我活。
那就是个一时兴起,或者说,孟烦了他基本上是个好人,见不得人不好。哪怕那人是张立宪也不行。
于是他走过去,刚假装意外的“哟”了一声,就给那个俊朗漂亮的军官跳将起来顶住了脑门。
拿枪顶住了脑门。
孟烦了给这一猛子吓得一激灵,然后就听见了一些十足古怪的声音。
那是从不远处小屋里传出来的响动,不知应了什么缘由,给一座小土坡拢住了音。于是细细小小的声音一股脑窝到孟烦了脚底下这块地方来,听得居然十分真切。孟烦了连吓带惊的给镇的说不出个囫囵话来,他就想着乖乖不得了,我这恋物成癖能抱着铁皮罐头亲嘴的团座大人,他还真真把那根满身都是刺刀的枪杆子给搞上手了不成。
显然张立宪也是这么想的,他说,你信不信我先崩了你和屋里那个龌龊鬼,再自杀。
孟烦了都快哭了,可还是得笑,他说我真信。
于是两位长官在屋里攻城略地,两位亲信副官也跟外面僵持对垒。
虽然揣了一肚子诸如,您又不是我家老太爷,您恋物成癖连枪管子都敢捅关小太爷屁事或者我这三更半拉夜的没事闲的不去抱着枕头睡觉跟张立宪这僵持个什么劲啊之类之类的腹诽。可谁叫枪口顶着脑门呢,孟烦了又只好一动不动的在那僵着,好半天才想出一句话来。
“内个,这,这不都是为了南天门么。”
这话一说出口,孟烦了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根子。他不但知道张立宪在这干嘛呢,还知道龙文章和虞啸卿在里头忙活什么呢。这种事孟烦了真是没少听说过,可还真没往他家团座大人身上套过。
他跟本想不清楚这事怎么个阴阳差错来得糟事,谁也想不清楚!显然张立宪也一样,他听见孟烦了这一句话,梦游似的眼睛看看天空又看看孟烦了的脸,不声不响的收起了枪。
劫后余生的欣喜很舒坦,可是又很不舒坦,孟烦了确乎是个好人,就真是见不得别人不好。他本来是想开导开导这个死心眼的精英亲随,可小半辈子里头一回说不出话来。
张立宪的战神正在那间茅草搭起来的房子里,和炮灰团的团长搞些乌七八糟的事。有些烂在喉咙深处喊不出的撕吼,和孟烦了很熟悉的某个呼哧带喘的声音……反正吧,就是这么回事呗。
他本来想问问张立宪,能不能借个地方说话。
可那个看起来快把自己折磨死了的孩子在孟烦了能说话之前,就那么不会打弯的转过身,露出一些惨淡灰暗的神色。
“对,为了南天门,拿什么都肯换。”
那个虞啸卿的亲随,居然就丢下这么一句话,直挺挺的挪出孟烦了的眼界里。
然后孟烦了也逃了,他甚至想不到是不是应该守着那地方以防有人再乱走了来,就像张立宪做的那样。他只是逃了,逃回自己那个破了顶的炮洞去,心慌意乱的靠在门口,怎么也不能把这事咂摸出个味来。慌着慌着,居然就给人扪了一黑棍似的睡死了过去,直到他的龙团座心情大好的回来踹人为止。
那天晚上孟烦了本来是想避着龙文章躲过这一糟的,可再给从他的乌龟洞里拉出来,他就又没头没脑的掏了心肝出来。他就是一烂好人,见不得别人不好,哪怕那人是龙文章也一样。
“这眼瞅着要上南天门了,您这是催的哪门子风流债啊。”
“您可别当就你们俩是天生一对,蜜里调油。虞师可不止虞啸卿一个人敢拿脑袋瓜子去撞南天门,咱们这突击队两百来号,一个一个,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去撞南天门的狠主子。”
“我说您听我一句,别往多了想,要死的人了,想天想地都归了您,可千万别想着天长地久这一遭!”
一个苦口婆心嘴巴不停。
一个虚心受教不住点头。
后来可能不小心躺地上睡着了,一大早给出门清宿货的蛇屁股一人一脚踢醒了。
睁眼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怒江大雾,也可是终归要来了。
☆、折枪14【团师】
14
南天门。
2小时。
他们在日军的第二道防线里,就像握住了那帮狗日的命根子。
那在横阑山或者祭旗坡上看的烂熟的南天门,他们就这么扛着枪揣着刀,一鼓作气的打上去。把那些小鬼子一个一个,砍下头来祭奠满山遍野的孤魂野鬼。
这野山上,曾经明明开满了康丫顶喜欢的小白花,可这时候已经全没了。可能是季节不对,或者被日本人连着那一千座坟头一口气铲光了。
不论如何,他们来了,他们回来了。
于是除了回来之外,龙文章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看着他的作战地图。
3小时。
那真是个完美的作战计划,狂热迷人而且偷鸡摸狗的作战计划。
真真不愧是您二位如胶似漆的粘了不少天搞出来的计划,咱们这事怎么说的?把小日本的便宜占尽了还要倒贴几两哟。
向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孟烦了蹲在龙文章身边,一边紧盯着他的手电筒,一边不住嘴的夸。那是满身的血都在沸的孟烦了,那声音,再古怪沙哑一点,活活就是又一个小虞啸卿。
龙文章意识到这一点,回头仔细瞅瞅他副官那一身的土渣子,不错,狂热又迷人唉!
然后什么响动传过来,龙文章手脚麻利的拿着手电筒指过去,一个小日本就给孟烦了一枪爆了头。
爽快!
6小时。
孟烦了第一次开口问,虞啸卿什么时候来?
他挎着自己的枪站在日本人苦心经营了两年的树堡里,没个人样的倚着那千年大树的枝干堆砌起来的墙壁。话是在问的,却是漫不经心的口气。
他们便宜是占的大发了,他们也死了几个弟兄,可上百个守门的小鬼子成了尸体。这个战损比,你搁头一天去说给龙文章听,他连信都不敢信。
一切顺利,麦师傅的电台已经架设好了,滋啦滋啦的通着电流,和美国人的鸟语。
要说有什么坏消息,就是何书光烧了日本人的粮食。这让龙文章心里疙疙瘩瘩的,他不愿意去想的太深,可所有事情都在那里,叫他不能不去想。
龙文章并不是信不过虞啸卿的,甚至于他觉得他比这树堡里所有的活人都信的更深。
可是……不能想。
第一天。.
虞啸卿没有带着他的部队冲上来,龙文章坐在树堡里远远能听见炮响。
那不是虞师开山涉水千方百计弄来的各色大炮,机关枪,战防炮,或者其他什么不够看的小玩意,好在是一直响着的。
这些并没有影响到龙文章的心情,自从迷龙洗劫了竹内联山的办公室之后,他就迷上了那个有大喇叭的广播台。于是几个钟头不停歇的中文广播,其内容之刻薄尖酸让孟烦了毫不怀疑竹内联队长不懂中文,否则恐怕早早就气的吐血回去见他们的天皇陛下了。
炮灰们很喜欢龙文章的广播节目,就好像这种独角戏的刻薄能让他们更有干劲的消灭掉一波又一波冲上来的鬼子。
但张立宪带着何书光和另外几个精英们黑糊糊的从地道口爬出来的时候,却面无表情的横了龙文章扭动的背影一眼。继而面无表情的把他们如何把地下通道和每一处可能被攻破的缺口统统炸毁焚烧了一遍的情况汇报给上峰。
虽然龙文章有没有在听是个可疑的问题,不过虞啸卿一手栽培起来的精英们总是在细节上没有一丝亏欠。
那天晚上他们听说,虞师两天之后会来。
这是个好消息,他们本来就做好了坚守上几天的打算。于是夜里的广播台又有了新的节目,五湖四海的家乡小调,就像他们曾经在东岸开过的那些篝火晚会一样。
精英们看起来也有些跃跃欲试,只是张立宪依然面无表情的擦拭起他那粗长的巴祖卡来,于是有样学样的精英们也只好假装正经的不去理睬炮灰们的胡闹。
第三天。
虞啸卿没有来。
全基数火炮一遍一遍啃咬着日军的进攻,孟烦了喊着虞啸卿万岁,真心实意的。
龙文章大笑着放下话来,他说谁要是敢对虞师座不敬,我第一个崩了他!
张立宪扛着他的巴祖卡端掉了日军三个火力点,眼角嘴边刚有点似笑非笑的模样,就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绷成了冰山。
虞啸卿的男孩们就活像是他们的宝贝师座,心里就算揣着一座火山,也非要拙劣的假装喜怒不形于色。这让龙文章忽然想起了上南天门之前最后一天的事情,他把炮灰和精英们都赶上了卡车,把这些将行就死的家伙们赶回禅达去松快一天。
然后他自己也开着自己的小战车,进到禅达城里去。
他几乎就和那些散落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的手下们打个照面,可惜在那之前他就遇见了虞啸卿的坐车。那辆载着一挺机枪的军车,就停在他经常去的,某个军需官不知道第几房姨太太的家门口。
然后他就看着面孔生疏但依然笔挺的很的几个精锐拖出一个男人来,那是龙文章一见着面就忍不住点头哈腰的军需官先生。可现在他就像条死狗一样,哭喊号叫着,给人从姨太太的香闺里拖将出来。
“克扣军需,中饱私囊,该死。”
虞啸卿那种奇怪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来,等龙文章把目光从军需官先生的脸上转个方向看到他的师座大人的时候,枪就响了。
子弹打穿了脖子,喷出一条挺好看的血迹。
那时候龙文章到没想着别的,就是一阵子后怕。他想这可不得了,他晚前才翻弄的又热又软十分爽快的那个雏,早晨一爬起来就急急火火的跑到这里来杀人。比他们这帮进城来最后快活一把的死鬼们都还早些,就跟赶着吃口早饭似的。
这一阵子的后怕,直到茉莉花的香味飘来时,龙文章才意识到自己傻戳在那大约不少时候了。
以至于本该随着死了的丈夫稍微流流眼泪的姨太太也丰姿不减的站到了门边去,可她却没看着好歹也算是老姘头的龙文章,而是一眼看过了龙文章那永远穿戴不利索的身体,直勾勾盯住了刚杀了她丈夫的虞啸卿。
这让龙文章感到有点不快,可转念一想,却也是该当的。
女人嘛,终究是要找靠山的,那靠山自然是看起来越强大就越诱人。
虞啸卿看起来到是高兴的很的,他一看见龙文章,几乎就要走过来打个招呼聊两句家常的架势。这让龙文章很不习惯,可虞啸卿就是有这个本事,他想叫你高兴的时候,你总是不得不跟着他高兴。
然后虞啸卿果然走过来,拍拍龙文章的肩膀,说跟我走。
那可能是男人本能在作祟,所以龙文章跟上虞啸卿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偏偏身把那从闺房里射出来的视线挡下来。
这究竟是护着谁,龙文章自己也不知道。
那天龙文章在师部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对待,尽管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并不象看一个英雄,而更多的是种死者为大的宽容。幸好龙文章是不在乎的,因为他正像个最亲近的亲随那样跟着虞啸卿,急惊风似的从这个房间蹿到那个房间。军需装备调度地图作战计划,什么都好,事必躬亲。
这明明是龙文章要上到南天门上去挣命的仗,可他却觉得做人做到虞啸卿这个份上真是苦的很。他得和所有人作对,然后左是人右就不是人。
“说是两天,这两天可眼瞅着要过去了,虞啸卿什么时候来?”
孟烦了从来不缺乏这种让人讨厌的特质,只要他想让你恶心,你就必须得被他恶心到。
龙文章是很想说上两句的,可又说不出什么自己能听进去的话来,于是只好不声不响的提起枪,一气冲到射击眼边上去。往外看一看蠢蠢欲动着的敌人,下一波进攻看来快要来了,幸好快要来了。
第五天。
又死了几个人,弹药到是充足的很,要命的是食物眼瞅着要见了底。焦虑在突击队员们心里灼烧着,可谁也不肯说话。
孟烦了拿着望远镜死死的盯住东岸,看了许久,又颓然坐下来。赶巧何书光正背着他的汽油瓶从眼前走过去,一溜烟跑到巴祖卡旁边才肯蹲下来。孟烦了抬一抬头,看着那个小子居然有着点笑模样。
刚刚小鬼子冲上来,狠狠的挨着了一通大火,烧得十来个小鬼子号叫着满地乱滚最后成了黑炭。这可能是何书光心情不错的原因,但孟烦了就觉得他是彻头彻尾的疯了,迷信入骨成了忠贞不渝的卫道士,真以为靠着信仰就能不吃不喝似的。
麦师傅依然对着他的电台声嘶力竭的吼着,可孟烦了已经懒得去听那些美国鸟语中的意思。千篇一律的支援支援支援,可支援在哪呢?
迷龙的副射手又死了,递弹的时候被一个冷枪打爆了头。迷龙到是不含糊的,满头满脸的血浆脑花子还没抹干净了,又嚷嚷着副射手副射手呢!于是下一个顶上去。
龙文章的沉默并没有保持到最后,两波攻击的间隙里,又兴高采烈的装神弄鬼起来。于是能动弹的人都聚拢到他身边去,要不是个个手里拿着枪,说不准是要鼓掌叫好的。
孟烦了于是又站起来,死抓着他的望远镜往东岸看过去。
要是这树堡里的人都疯了,他估计也差不多疯透了。
第十一天。
坏消息,坏消息,各种各样的坏消息。
粮食见了底,炮却停止了。美国人的飞机在空中漫无目地的扔下一些炮弹,砸在空地上,只能溅起一些泥土。
孟烦了第八百遍问,虞啸卿什么时候来。然后张立宪受了伤,张立宪死了。
那是个俊秀漂亮,哪里看起来都够优秀的男人。他为了打光巴祖卡的最后一颗炮弹,给毒气烧烂了半张脸和一整条喉咙。夜里他就开了枪,用他别在腰上并没怎么用过的拿把手枪。
因为巴祖卡的威力太抢眼,所以这把枪在孟烦了眼里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少,基本上他唯一能想出来的一次,是张立宪拿这把手枪顶着他的脑门。
那时候张立宪恨不得先杀了孟烦了再崩了龙文章。
不过现在这件事情再不必挂心了,因为他最后拿他的抢对付了自己。枪口顶着太阳穴射的,那是个无法不称为刚烈的角度。
孟烦了领着阿译在那具原来被称为张立宪的尸体上摸索了半天,居然没能找出个只言片字来当作临终遗言。到是龙文章寻着枪响摸过来之后,直接上来掰开张立宪的手。枪落在龙文章手里他第一刻就滑开了弹夹子,这种类似于抢死人财的做法叫孟烦了觉得恶心,可是他看一看那个空空如也的弹夹子就把恶心也忘了。
张立宪已经把自己消耗光了,到最后只留给自己一颗子弹。
“他的神崩塌了。”孟烦了这么和阿译说,可阿译哆哆嗦嗦的,并没有迎合他的看法。
龙文章自然也没有,于是这就成了孟烦了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可他还必须唱下去,因为让虞啸卿在张立宪这个死人心里崩塌,总好过认为这个把自己耗光了的男人为了不继续浪费余量可怜的粮食所以才去死。
那太过令人悲伤,无益于这场仗。
所以是虞啸卿崩塌了,没有别的可能。
到了第二十二天。
孟烦了不再有勇气提起任何与增援和虞啸卿有关的事情,因为何书光也死了。
精英们真是一群给虞啸卿拿尺子比着打造的男人,连死法都出奇的相似。何书光也把自己耗光了,这个直头愣脑的男人甚至没学着张立宪给自己留下最后一颗子弹。所以杀死他的是日本人的子弹,这个结局到真能让人更舒服一些。
可何书光就像是死也不肯给人好过一样,背着他已经再也不会爆炸的汽油桶,照旧挺起他已经被打成筛子的胸膛,拖长了嗓子。那声虞师座万岁,连日军的步炮连射都盖的过,响彻了南天门的上空。
龙文章照例什么都没说,只是恶狼一样扑到何书光的尸体上,果然,手枪弹夹和手榴弹带子是空的。精英们死的过于刚烈或者巧合,以至于再没什么可供这位炮灰团团长搜罗的物资。
那天晚上,阿译灰头土脸的滚到孟烦了身边,寻找他唯一的同类。阿译总是这样不合时宜,他居然在这样一个晚上提起了张立宪。他说,那个那个,张立宪要不是嗓子烧坏了,或许也会喊虞啸卿万岁吧?
这让孟烦了暴怒起来,他粗暴的踹了阿译一脚,张张嘴,吐出一个滚字来。
第二十六天晦气的叫人发狂。
他们为了那箱物资,死了好几个人,崔勇那个粗豪的老爷们中了弹,还试图再抗起一箱来。可最后终究是把那箱物资和自己的尸体留在了日军的包围中。然后是麦师傅,全队可能只有孟烦了会觉得他死的像个将来会头顶花冠的耶稣,至于剩下的人,大约只觉得死啦那一枪万幸打的很准。
日军退下去之后。
他们终于有功夫打开那个满是血的箱子,然后迷龙可能把自己一辈子知道的脏话骂了一个遍。
全民协助只说了一个单词,但他说得很好,SHIT。
孟烦了把箱子里的石磨凡士林和照明灯泡一股脑的摔出来,幸好总算还有半箱粮食。
幸好他们也着实并不剩下多少能吃饭的人了。
第三十二天,全民协助带来了比坏消息更坏的坏消息。
再也没有空投物资了。
但突击队员们却并不为所动,不论他们曾经是炮灰还是精英,都已经不为所动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极其类似于本能的,对着迎面而来的会动的一切物体开枪的动作。
那天虞啸卿又开炮了,可是还是没有来。
第三十八天。
不辣才是整个突击队里最有智慧的男人,龙文章和孟烦了都这么觉得。他简直就像个最精英的精英,到最后,居然留下了一颗手榴弹给自己和兄弟们。
要是还有力气,就是迷龙也会跳起来亲吻不辣满是泥巴的脸,高喊万岁。
然后有些会动的东西又在蠢蠢欲动的爬上来,龙文章的手停在那里,半天也不动。孟烦了几乎要笑了,这就是他的团长,就
是只剩下最后一颗手榴弹,临死前也总想着拉上几个小鬼子垫背。
然后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认出了爬上来的人身上穿的衣服。
自己人,中国人。
中国军人。
在被饥渴折磨的麻木的脑袋能够有所反映之前,孟烦了发现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夹裹着他脸上三十八天没有擦拭过的老泥,流进了嘴里。
然后那个自称咪西咪西的团长笑着说,虞啸卿在怒江边架好了桥,等着他们第一个渡江。
那是属于虞啸卿这个人的浪漫以及幼稚,可在这个树堡里还活着的人,真的不在乎了。什么都好,就像咪西咪西说得那样,东岸全线反攻。怒江两岸那些中国的土地,一股脑的回来了,真真正正的被拿着枪炮的中国军人收回了。
但那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孟烦了这么想,崔勇,蛇屁股,麦师傅,张立宪,何书光……精英们和炮灰们……
一千多人上来了这南天门,十来个人下去。
其他人,他们都去哪了呢?
被人象捏起烂泥一样扶到树堡之外的时候,孟烦了看着龙文章的脸就想笑。
他想说您是欠了一千座孤坟才回来的,回来之后您看看,你这债是翻着翻的利滚利,瞧瞧,瞧瞧这三千座孤坟呦。
可他的嗓子就算吞下了三瓶生理盐水还是干的发涩,于是到最后这话也没有说出口。
☆、折枪15【团师】
15
本章开始大抵是跟着书的剧情走,但电视剧中不可更改的部分就不去硬掰了。
虎姑娘小心的在电视剧和书之间找到一条道来走,于是说是原创,也就算吧……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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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文章烂泥一样趟过得是新架设的桥,桥上有例行有的路障和一大帮子人。
还有虞啸卿。
他们这十来个活人外加三千座孤坟,从第四个小时起,整整等了三十八天的虞啸卿。他最后终究没有来,只是站在这新架设的桥面上,遥遥对着这一队走在路上的烂泥巴敬礼。
但愿还有人能看,但很快的,空袭就来了。
那是一次比任何空袭都惨烈的空袭,狗急跳墙的敌人们决意鱼死网破的空袭了城市和民宅。满街都是爆破点和肉靶子,禅达这座城市就是目标。
日军在丧心病狂的进攻。
丧心病狂的还有虞师。
孟烦了拉着迷龙和他的银元们跑在街上的时候就遇见了那么一些军人,拿着手枪,机枪什么的东西在对天空射击,这确乎是一种虞啸卿式的傻瓜的反击。但当孟烦了开始想要嘲笑他们之前又看到另一些人在逃窜,他们穿着军装带着钢盔手里甚至还拿着枪,可他们在逃窜。
这让那些对着天空盲目射击的人看起来就变的可爱了很多。
尽管那些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傻瓜们让孟烦了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张立宪以及其他已经把尸体留在西岸的精英和炮灰们,可他忽然发觉自己几乎开始愿意和那些虞啸卿的傻瓜们站在一起。他们什么做不了,但最后的最后,即使是对着天空开枪,总也是好的。
他们是军人。
他们总好歹该是个男人。
迷龙也是个男人,尤其当他的背后有个家的时候,于是他红了眼干下了天大的事。迷龙杀了那个扔下炮,拿着枪,正打算跳上车逃命的军官。
在孟烦了察觉出不妙的之前,他们已经抢了那门高射炮,然后拿枪逼着另一些人回到他们应该的岗位。
这也是对着天空丧心病狂的射击,他们连根飞机的毛也没能击落,可他们就像真的得了虞师精锐们的疯病,对着天空不停射击。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直到空袭在燃烧和击落中结束,宪兵和龙文章一起来了。那摊叫做龙文章的烂泥巴歪歪扭扭的,好歹却保持了站立的姿态。可那姿势就像他的脸一样难看,他暴怒的跳起来,他抓起一根柴火棍指着迷龙的鼻子,象阿译那样哆嗦着。
陈大员的儿子。
这真是个十足可笑的称呼。比如说你想介绍孟烦了,你可以说他就是孟烦了、小太爷、死啦死啦的副官勤务官传令官翻译官。或者你说迷龙,可以说他是迷龙、东北佬、机枪手、敢死队队长或者上官戒慈她丈夫雷宝儿的龙爸爸。
就算是龙文章,你也可以说他是死啦死啦,炮灰团团长,虞师第一神棍什么的。
这就像精锐们一样,虞啸卿就是虞啸卿,唐基就是唐基,张立宪就是张立宪,何书光李冰余治就是何书光李冰和余治。
大家都是一样的。
可死了的那位军官却不同,他就像是一根没有自己名字的人,每个人都说他是陈大员的儿子。
就好像这个人死了,也能在墓碑上刻着这几个可笑的要命的字似的。
但糟糕的是,这个如此可笑的人真的就死了,死在迷龙的枪口下面。
于是龙文章继续他的暴跳如雷,木柴抽到迷龙身上,直到打断了这个瘦长结实的东北佬的腿骨。
但愿一切是可以挽回的,他们尽了一个炮灰能做的一切努力。
在已经不属于他们的祭旗坡阵地里,守着断了腿的迷龙,放着那些一心得了陈大员的令准备监守自盗把迷龙零碎卸了的宪兵们,或者去求不知道在哪的虞啸卿。
虞大少爷很忙,他能一天之内从东岸到西岸跑个来回,穿过三个友军的阵地外加不知道多少敌阵,一边砍下鬼子们的脑袋一边开上无数的作战会议。
他们去求过他,在他从一个军跑到另一个军的半路上。他们把他从那绑在汽车上充做睡床的担架里拖起来,让虞啸卿看着他们毫不得体的涕泪横流,然后提起那三千座孤坟。
然而于是无补。
凭着炮灰们的直觉,他们其实是知道的。
可虞啸卿就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但凡还能伸出手,就不得不去抓。
然后迷龙还是死了。
唯一与虞啸卿的安排不同的是,迷龙是死在龙文章手里的。
然后背着三千座孤坟的龙文章便倒下了,像个死人那样倒下了。孟烦了们也不去理他,他们还得把迷龙好歹埋的体面些。
然后是一段闲散的吃白饭的日子。
当然,除了大米罐头之外他们可能还吃了些别的东西。比如说龙文章就喝了不少老鼠药,不但喝了,还显然乐此不疲的一而再再而三。
再后来虞啸卿就回来了,用了一种能让孟烦了极为讨厌的方式邀请了炮灰团团长及副官到西岸去相见。这个人在迷龙死之前来无影去无踪,可等人死了,又神处鬼没的好像永远能知道他的每一个下属在哪里干了些什么。
于是西岸,温泉。
如果孟烦了有那个胆子他一定会对着那一汪温泉吐口水,然后把搓下了他十斤老泥的黑毛巾扔到虞啸卿的脸上去,如果可以但愿能憋死他!
可他瞧了瞧在远处实枪核弹的虞师的卫兵们,意识到自己现在糟的很,比只剩一条裤衩子给扔在缅甸时还糟的很。那时候他好歹还有一条裤衩子,可现在他只有一条搓下了十斤老泥的黑毛巾。这让孟烦了很是不快,令他不快的还有龙文章。
背着虞啸卿他还有胆子冷嘲热讽的时候,就发现龙文章说话的方式不对劲,他应该就着他的损接下去的。孟烦了说虞啸卿这娃成了唐基,龙文章可不就应该说何止唐基。
可龙文章没这么说,他不但说虞啸卿掉不到这个地步,他居然还和孟烦了比着说走着瞧。
成嘞,走着瞧。
然后孟烦了就发现虞啸卿的池子里真真是没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给他们两个炮灰也养养眼睛,不但没有,还把能听见声的都叉走了。
那天虞啸卿不但嘴唇是刀削的,脸也黑瘦的活象是给刀削斧刻过似的。肩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将来会和孟烦了在差不多的地方落下个疤来。就是这么个人,吃错了药似的平和友好的请两位炮灰来泡澡。等龙文章终于肯和他搭上话,旁边老实听着的孟烦了又想着要往池子里吐口水。
这才从鬼门关踩回来半只脚,刚搭上两句话,那股子孟烦了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就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