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团团同人)折枪》作者:虎虎儿【完结】 > (团团)折枪.txt

  一个第二回上阵的半生手,一个还没上真家伙已经抖成一团的雏。.3

他说求你了,你也瞧见了,这司令部里出了这道门就不再有我的人。他们在这什么都能干,就不是来打仗的。

他说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求你为我所用。

他说要是下跪有用我早就跪了。可我知道南天门的事,你们不是为我的求才去送死的,我知道咱们没那情分。

可……求你打下去。

那简直是威胁,恳求这回事从来没有长在虞啸卿的脑子里。所以龙文章真章的知道,这是虞啸卿把他当了南天门,正拿脑袋来撞。他但凡说个不字,虞啸卿便准备好了把这块叫做龙文章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也从身上活剥下去,然后空着身一人去打他那没完没了的仗。

于是龙文章疼起来,浑身上下那都疼起来,疼的他想讨饶,可最后却挤出另一句来。

“师座,您答我一句,您这究竟是想要什么啊。”

“听实的?”虞啸卿仰一仰脖子,两只手捧起了龙文章的下巴。

那眼神叫人不敢看,又拔不开。于是龙文章仔仔细细看着虞啸卿的脸,他说:“我听您说实的。”

虞啸卿那一句话说的简直平淡,把他平日里那些豪气干云都从嗓子眼里挤干了,剩下的满是硬的硌人的骨头。“我要我死后世上再无可欺中华之强虏,我要我的骨头埋在个完完整整寸土不少的中华民国里。”

明明是寡淡的缺了太多味道的话,却生生把龙文章噎住了,他就那么给虞啸卿一句话糊弄住了。一腔子血都滚出了泡泡,咕嘟咕嘟的沸了锅。糟的是还有另一些东西也给翻滚了出来,那就像是满天满地十二万分的欢喜,就好像给那个叫做虞啸卿的男人度着腰身打造的,天底下独一份的喜欢。

孟烦了那话说得真真是好,他龙文章恨不能变成虞啸卿。

要能和虞啸卿成了一个人,让他自己砸了自己的筋骨他都肯。

觉出来的时候,龙文章已经把着虞啸卿的腰挪到了地方。那人明明在发抖,却非要跨上来,宁死也不肯逃。

于是坐下来,桩进去,仿佛这样做就能骨头血脉搅和到一起,水乳交融。

明明是虞啸卿该受不住的深度,可那地方是给这一晚上调理的软滑温驯的很。龙文章一挺进去,就乖乖含住了,张力十足的抽缩吸吮。

虞啸卿不知道是惨叫还是放浪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喘息中露出几个音节来,堪堪能落在龙文章耳朵里的声量。他本就是临在界上的,又给龙文章快的会死人的狠狠动了动腰,一口气便上不来。

那东西本就深深的卡在里面,可龙文章还要顶弄完了抽一抽,再一下子往死里狠捅。

于是两三下就已经招架不住。

是快感还是疼根本分不清,只是虞啸卿眼睛里忽然看不见了东西,满是白花花的光。

那就像是一个闷雷正落在头上,咔嚓一声,便断了弦。

虞啸卿再次歪倒下去的时候,龙文章又来不及给绞死在他里面,射的两眼发花。

然后龙文章意识到,虞啸卿活活给他死去活来的捅射了。不但射了,还架不住这一晚上的折腾,真真的给操晕了。

☆、折枪21【团师】

21

虞啸卿是给压醒过来的,龙文章整个人压在他的后背上,胸口贴着脊梁。呼吸和着心跳,热乎乎的压在那,叫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声。

“魂兮归来!”

低低的哼唱,呻吟似的调调,那是听过的,龙文章的招魂歌。

然后舌头湿湿软软舔在后颈上,唱一句便带着血腥味道挪一挪,仿佛是用舌尖书写歌词。

神棍的招魂歌,那歌子里的意思虞啸卿是懂得的,他生平最敬屈原,因此愿意背的下这首长而晦涩的招魂歌。可那一个字一个字,从龙文章的嘴里冒出来,却真有着些神神鬼鬼的味道。招魂的歌把虞啸卿的力气也抽光了,只能趴在那里,给龙文章压的实实的听他的装神弄鬼。

他在招他的魂,用舌头尖勾陈虞啸卿的皮肤血脉筋骨肌理,带着血味,画鬼画皮。然后虞啸卿意识到,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肩膀上崩坏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的齐整,所以流血的是龙文章。这是件想不通的荒唐事,于是虞啸卿想回头去看,又给龙文章按住了。

他说,魂回来吧,别去那金属石头都能融化的东方。

他说,回来吧,南方的都是吃了人肉补心的山精野怪。

他说,回来,别身受西方荼害北方冰寒。

魂兮归来!

那是招魂者拦下死者精魄的歌子,把虞啸卿上天入地东南西北的路全截住,再无一条出处可走。只能回到原地来,给龙文章牢牢压住了,压在身子地下勾画尽了,还不够。

那歌子太长,龙文章唱到九侯淑女,娥眉曼睩就已经气竭,可偏不停,那舌尖就像自己有了意志。唱一句,描一描,仿佛吃俸禄的虔诚僧侣,毕生只为讲完这一部叫做虞啸卿的经卷。

从后颈到肩头,跳过了绷带落在腰上,再往下,虞啸卿便开始细细的打颤。

谁也没害怕,只是打颤,就像魂魄给神棍捉住了,找不到逃路。

龙文章再唱,是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给虞啸卿哑着嗓子打了岔,他说哀江南。

龙文章不理睬他,再往后,他唱一句,虞啸卿便顶一句。他把一首招魂里说不尽的奢华旖旎唱完了,可虞啸卿只有那一句。

哀江南。

魂归来兮!哀江南!

他们死命拿魂魄撞着魂魄,可撞不拢也趋不散,于是越发缠住了拎不清楚。

等唱完了他的招魂,龙文章终于肯翻身躺倒一边去。虞啸卿也就势侧过身来,瞧着龙文章的脸。

虞啸卿的脸色惨淡的很了,叫龙文章只好扯个笑再开口。

他说我拿舌尖血点了你的径颈脊经络,你的魂再跑不了了。

这话叫虞啸卿听不明白,粗声粗气的只说,我的魂本来也没跑了。

龙文章瞧着他,就又笑,苦兮兮的活象刚挨了个虞啸卿赏的五百。他说可我怕啊,怕你的魂一不小心跑了,变成和外面的人一样。

这让虞啸卿想起了什么,他早觉出了身上是换过绷带擦洗过得,水,绷带,药……这一堆子后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于是另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就察觉了,虞啸卿只好也苦笑起来,等着龙文章的苦药灌下来。

他问,你是给人骂了,还是给奉承的紧?

他说师座您知道不,水啊手巾啊人家都准备好了就在门口候着呢。那份子乖觉,搁我都做不出来。那叫奉承的紧?众星捧月也就是这么回事。我当了几年团座都没受过这份好处,感情人家心里头啊,咱一炮灰团座,哪赶的上虞师座的小二爷要紧呐。

“龌龊。”

“这可不是说的,十足龌龊。”

龙文章这辈子都没想到过,他能有这么一遭机缘,竟能轮到他说一回龌龊。可这世道,真真就是这么一回事。大风大浪都是那调调上的,于是他手边这位师座大人,就更给衬的顶真金贵。

可这世道不是虞啸卿说了算的。

这不肯丢了魂,所以十二万分招人喜欢的师座大人,把不住他们党国的笼头。

龙文章但凡瞧着虞啸卿的时候,就觉得他们该打的,打遍了天下也不愁。可一出门,就给那些专善谀奉的陌生亲兵们兜头一盆冷水浇的心口冰凉。

他们只有一个虞啸卿,只有一个熬在孤掌难鸣里,不要脸的求着能打的人跟他走的虞啸卿。

这样的党国是打不赢仗的。

小日本,红脑壳,一个都打不赢。

那是早定下来的败局,定在黄金美钞或者官太太们上海裁缝手里出来的旗袍下摆上的败局。

所以只但愿他用舌尖血点到他背上的招魂词能成了咒,叫虞啸卿别丢了他的魂。

然后他把命当了来赌咒发誓,他说只要是打小日本,我跟你走。

虞啸卿听见了,就翻个身,再不去看龙文章。

所以龙文章什么都看不着了,就听见他那顶真金贵的虞师座,不知有没有的一声轻叹。

龙文章坐着师部的汽车回到收容站时候,天刚抹着边透出点亮堂来,禅达城里不知道什么鸟唧唧喳喳叫的到挺是欢快。

他是给亲兵们恭恭敬敬请上车的,那笑脸相迎殷勤畏贴的叫龙文章恨不能大嘴巴先给自己来上两下,再学着虞啸卿赏出几个五百不用找钱。

忽然就不知道怎么的,怀念起到死都没给过他好脸色看的那些个精英来。张立宪何书光什么的,还有那杆只要能动弹下了床就给自己上了满身刺刀的枪。个个都是冷脸对人的,可龙文章就是瞧着舒坦。

这似乎就是犯个贱,可龙文章明知道是贱,还是得犯下去。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震醒了炮灰们,几个人拉扯拉扯,愣是没个肯起来开门的。又拉又踹又嚷嚷的折腾了那半天,木头门一拉开,龙文章就火冒三丈的抬脚踹下去。

就听见唉呦一声,孟烦了给这一脚踹的差点没滚到地沟里去。再一抻腿跳起来,瞧着龙文章正要开骂,忽然又呆住了。立在那好一会儿,瞧着龙文章晃晃悠悠猫到他的单间里去。

然后孟烦了自己拍一拍脑门,咂摸咂摸嘴,心说他们这团座大人怕是活见鬼了么。三更半夜迎着空袭跑出去,是叫炮弹炸懵了不成?正琢磨着,扭头就看见几个笔挺的精锐站在他们那就剩了半拉的门槛外面,笑的这叫一个不怀好意啊。

那是三分羡慕六分鄙视外带的那一分孟烦了瞧不出的玩意,但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于是咣当一声拴上门,孟烦了就知道他内团座大人肯定又去招惹虞大少爷去了,这都什么事啊。

但这话得这么说,那俩,不对,是那一对出了什么事,又关他小太爷什么事啊?

于是拍拍屁股想着挨了这大半夜得半夜炸还没睡醒过来,不如继续回去补个回笼觉。谁知道天不遂人愿,还没等走到自己那屋里,就给龙文章一嗓子嗷嗷住了。

“烦啦!三米之内!”

孟烦了插着腰站在当院里,呼哧带喘得顺了好一会子气,才能走到龙文章这作死鬼得屋里去。

一进了屋,就瞧见他们团座倒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脸,不知道又琢磨什么呢。孟烦了那是谁啊,他是副官翻译官参谋官勤务官以及其他,于是大刺刺得走到门后得水缸里抄出一舀子水来,刚喝一口就一股子呛死人的洋灰味,于是满嘴吐了回去。

孟烦了掂量掂量,心说感情这收容站的老墙也就差那么一点就给空袭震塌了,他们这几个尚有口气的,怎么也得修修房了。

正琢磨着洋灰大白能从哪淘换来,就不得不得想起迷龙。可一想起迷龙,孟烦了就十足的想往龙文章脸上吐口水,好像他能替虞啸卿受过似的。

可龙文章不是虞啸卿,孟烦了清楚的很,于是他只是把水抄子扔回缸里,去听龙文章的自说自话。

他说烦啦啊,你说咱们拼死拼活这么折腾,都是为了什么啊?

孟烦了暗地里啐一口,嘴上到是嘎崩脆的利落。

“为活着呗,能活,多一个也是好的。”

那天龙文章捂着他那张老脸和孟烦了缠杂不清的说了好多话,小太爷站着站着就站累了,于是他拉把椅子坐下来。可龙文章的话太长,坐也坐累了,就干脆躺倒地上去。孟烦了这么多年东南西北的跑路,到这时候就一条好腿还在身上了,那是万万不肯亏待自己的。

可就是躺下了,龙文章的话还没完。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说烦啦啊,你想没想过,等咱们都死了,得要有个完完整整寸土不少的大中国?

孟烦了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说,我想啊,我得活着看见个完整齐全的大中国。

龙文章噗哧一声就笑了,终于肯把他那手从脸上拿下来。

“烦啦啊,你可以啊!对对,你得活着看见,你得活着看见这世上再无可欺中华之强虏,咱们得亲眼看看哪完完整整寸土不少的大中国。”

这话说完了,龙文章就跟给抽了筋骨似的,翻个身便没了动静。

孟烦了反到是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他觉得这话说得不对路,这不该是龙文章能说的话。前因后果的一咂摸,聪明大劲的孟烦了就知道了这话的来路。

他开始叫他的团座大人,他说死啦死啦,你可别给那会吃人的虞大少爷糊弄住了。雄心壮志什么的听着是漂亮,可顶不住吃喝,更顶不住死。

他说死啦死啦,他虞啸卿是很能打的,可说句要死的话,咱们党国可不个个是虞啸卿。别说党国了,就这么个小禅达,多少辎重车被挪用去给官老爷们运家私您又不是看不见。

他说死啦死啦,你可悠着点,瞧这个路数,除了西进,往哪跑最后都是剿共一条路。那些个红脑壳子你都是见过的,就小蚂蚁那样傻乎乎不怕死的他们有的是。

他说死啦死啦,咱哪都不能去,就守在这干小鬼子不成么?

等孟烦了话唠的又想水喝的时候,龙文章那边到是有了动静,小胡噜打起来,睡得可真香。

就这么一小阵子的安逸,可对死里活过来的炮灰们来说,到是真格的金贵。

于是孟烦了也躺回去,自己给自己补上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就去受个勋,配个衔。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计算好的嘉奖功勋。

可却出了变数。

要能未卜先知道这回事,孟烦了肯定早上起来就拿被子先把龙文章捂死算了。可恨归恨,等那些人把龙文章打晕了拖走时,他是死活准备往上扑的。

就那阵功夫,有个人从旁边按住了他的肩膀,三个手指头用劲,厉害的险险没掐断了孟烦了的琵琶骨。回过头看一看,就瞧见虞啸卿青的发白的脸色。

那张脸上的惊讶绝不比孟烦了少点,可表情就比孟烦了少了多一半。

“别动。”

虞啸卿这么说,就两个字,却叫孟烦了打骨头缝里上辈子攒下来的怨恨都冒了出来。他想这虞大铁血真真不亏是他们的虞大铁血,该狠的时候,狠绝的。

那38天加上眼下这当口,死到山头上或者敲晕了给人拖走去的,别说是龙文章和他们这撮子炮灰,就是他虞啸卿的亲爹他也不肯救的。

于是孟烦了转过头去,瞧着正准备把他骨头捏断的虞啸卿,张开嘴喷出来的都是毒。他顶小声顶小声的说给虞啸卿听见,他说师座,您眼里的人命如草芥那是您,求您别扇呼我们团座了成么?万八千人命搁您这都是拔根毛。可我们自己个稀罕自己啊!我们就是想活着,您就大发慈悲给条活路走成么?

虞啸卿好像给孟烦了刺的愣一愣,然后松了手,拂袖而去之前,他到没忘了留下个话来。

“孟副官要是愿意现在死,你就扑上去跟你们龙团座一道死好了。”

☆、折枪22【团师】

22

【请师座让我带着共党的军队去荡平日寇吧。】

龙文章喊出那句找死的话的时候,眼光四处踅摸踅摸,就看见那个气质不凡的特派员的脸。

这是个顶奇怪的事情,他甚至觉得那个穿着蓝色褂子的特派员不着痕迹的笑了笑。那笑里有点奇奇怪怪的味道,要说不怀好意也称不上,就是鄙视里掺了那么一丁点的敬佩。在龙文章因此联想到虞啸卿之前,他就给扑上来的人群打晕了。

通共,是死罪的。

龙文章实打实的知道。

这情势颠倒的太快,早晨起来还要奉承周到的亲卫们,这下也实在积攒不起为虎作伥的脸面来。于是龙文章打从牢里醒过来的时候,竟发觉自己是躺在张床上的,身子底下垫着的居然是床被子而不是硬邦邦的稻草。虞啸卿不会把钱拿来修个没路用的大牢,唐基更不会。所以这关押的牢房,说起来是监牢,也就是间大院里把角的屋子,

因此龙文章最后的这点小日子,过得着实不错,他一直等着虞啸卿到牢里来亲自给他一枪。这事虞啸卿干得出来,龙文章知道。

可虞啸卿一直没来。

到是孟烦了不知道怎么打通了关节,尚方宝剑似的捧着个条子给看守们瞧过了,又一拐一拐的走进牢里来。

一照面,别的不说,先是兜头盖脸的一顿拳头。

小太爷正经是读过书的文化人,可这当口真没什么可说的,就那么一句你大爷的龙文章翻来覆去的数落。

龙文章到不躲,就抱着脑袋坐在床边上。等孟烦了打累了,喘着粗气也坐到边上来,才抬起脸来瞧瞧他的瘸腿副官。

“你去求虞啸卿了?”

“你大爷的,不靠他我能进来这地方?”

“什么时候行刑?”

“您能说点别的么?”

后来就没的什么可说的,俩人一个模子浇出来的似的,抱着头坐在床边上,好半天也不吭气。

等牢子走过来状似无意的敲敲铁门上的钢条子,就都知道写条子的人的面子能撑起的时间到了。

孟烦了临走的时候给龙文章一把扯住了袖子,他琢磨琢磨,说有烟么?

就这么一句话把孟烦了气的直翻白眼,他说您拿我当你们家虞大少爷是不?您要点什么我都能趁?

龙文章顿了顿,就笑。

他说那好那好,烦啦你给咱们师座捎个话行不?

这一句说得孟烦了半边身子都恶心麻了,这光景搁孟烦了眼里都活活能追赶上前门大街年底唱大戏的。于是孟烦了直接把龙文章从袖子上把拉下去,咬牙切齿的回上句损话:“我看您还是等成了死鬼自己托梦去吧您!”

回到收容站的时候,都是晚上了。

炮灰们明明应该是吃完饭才跟门口围拢着打发光景的,可一瞧见孟烦了,就跟饿死鬼头一回见着满汗全席似的扑上来拉的拉扯的扯。那热乎劲,就这硕果仅存的几口子也饶是让孟烦了差没摔个跟头。

什么情况?活着呢。

然后呢?快死了!

孟烦了没好气的瞧瞧炮灰们的脸,嘴一张就是连死人都不放过的蔫损。

他是十二万分不愿去求虞啸卿的,他一走进师部瞧见虞啸卿的亲兵们那笔杆条直的腰板,他就十分想自己出门去找个砖头给自己拍死算了。

这年月活着不容易,可偏偏有人就爱自己找死。这就爱找死的,还偏偏就是他孟烦了的团座大人。

这找谁说理去啊,只能掉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孟烦了是十足讨厌虞啸卿的,赶巧了,虞啸卿也是万分不喜欢孟烦了的,可他还是通传着叫孟烦了进了他的办公室。那屋子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桌子床的摆在那,桌子后面立着两个孟烦了瞧着十分脸生的亲随。这一屋子都是虞啸卿的路数干净整齐的紧,可就是虞啸卿眼前的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无数纸张地图,到是挡住了那半张乞人憎的冷脸。

“孟副官想去见见龙团座的面?”

孟烦了好不容易扯个笑脸出来,还没开口,就听见虞啸卿那古怪的刮耳朵的声音。这一句话就是拿着刺刀往心头上挑啊,只好陪着笑应承。

“拿着去,他们会叫你见。见完了就回来,有事叫你做。”

然后桌子后面丢过来个小纸包,虞啸卿重新把脸埋到纸堆后面。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丢过来,叫孟烦了浑身上下的骨头缝子都不舒服。可谁叫他有求于人呢,只好什么都应着。

孟烦了手里的纸包是个条子,上面居然有特派员的签章,这就十足稀奇了,更稀奇的是条子里居然还裹着一张崭新的美钞。

这就齐活了,想见谁也不是难事。

只是孟烦了出了师部的大门,就不由得挠挠脑袋,心想这一手可真不是他们的虞大少爷的手段啊。

见过了龙文章的那天晚上,孟烦了随口扒拉了两口罐头拌饭就又跑到师部去。

可还是晚了。

虞啸卿就站在孟烦了进去过的那间办公室门口,从后脑勺到膝盖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弧度的站法。听见孟烦了讪讪的叫了声师座,虞啸卿到痛快,只是狠狠在孟烦了的脸上剜了两眼,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师部门口停着部车子,发动机都烧的热了,只等着孟烦了来。

亲随开着车,他的现在已经是少将军衔的师座大人直接跳上了后座,于是孟烦了只好不甚利索的把自己扔到副驾里。

那晚上的事孟烦了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犯恶心,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那样,孟烦了和虞啸卿这两个恐怕生下来就不大对路的人跑上了一条道。

特派员的院子本是禅达乡里不知道哪个老绅家的别院,新近才征用了来。于是院里院外透着一份老百姓家里才有的味道,当然,要硬说那就是一股子油烟味也没太差。可油烟味总是好过硫磺味的,孟烦了这么觉得。

然后等着他的就是件比吃了枪子还可怕的事情,他给虞啸卿往身上丢了个帖子,红纸封的,活像是红白喜事才用的上的拜贴。

这是禅达,白事满地都是,红事就正经久没见过了。

所以那不是拜贴,是礼帖。

现在就是龙文章从天上一个栽头葱掉下来戳到孟烦了眼前,顺便开口告诉他其实他是个女人孟烦了也不会更惊讶些。何况站在他旁边脸皮绷的死紧的虞啸卿看起来怎么都不像个送礼的,到十足活象是来登门讨债的。

虞啸卿真是个黑脸讨债的,就在孟烦了发个愣的功夫已经一脚踹在他尚好的那边腿上。疼的瘸子一颠簸才站稳了,然后这一晚上的事孟烦了就忽然醒过懵来。

这是虞啸卿折了自己的脸面才肯做的事,说好听点他是一向看重这点名声的,明里暗里有些事断断不肯做,不然早前也不能和他们这些不知道打哪凑活成一堆的流兵生搅和出个川军团来。可今儿个虞啸卿还真的就准备做了,可毕竟是爱惜羽毛的,师部里大约再没有虞啸卿信得过的亲信。不,虞啸卿只要乐意,便有的是愿意成为下一个王立宪李书光的人。可他不再乐意有,就算有也不愿意当着那些大男孩们的面做这种苟且事,所以硬邦邦把自己个逼得只能拉着叫他怎么看都讨厌的孟烦了一路。

不过这活计孟烦了到乐意做,哪怕他没多久前还想着就算把他拉去崩了也得在虞啸卿脚底下啐一口才算他小太爷这辈子活过了。于是他看着虞啸卿的一张冷脸就乐了,十分献媚的当先往院里去。

这事可能的确不光彩,可炮灰们不知道什么叫脸面,孟烦了早前到知道什么叫羞耻,不过老早就忘了。

后来的事叫孟烦了先是想乐,后来琢磨过味来就十足想哭。

他就看着那个挺老晚了坐在办公桌后面冷着一张脸的特派员,尽管没穿着一身军皮,到也把自己的腰杆子直了起来。可能因为他看见了不情愿的坐在圈椅里还是挺的像杆枪的虞啸卿,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种人。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孟烦了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出一番吓死人的事情来。

“萧某师从右任老先生多年,公理道义多少还懂一点,这就免了吧。”

特派员打开那红色的礼帖子瞧了瞧,扯起个百般讽刺的笑出来,挥一挥手那红纸封就给扔回到虞啸卿的脚底下。

孟烦了一丁点也不怀疑虞啸卿会拔枪,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寻摸一个在虞啸卿和自称萧某的特派员之间最安全的角度。然后当他把视线小心的移动到虞啸卿脸上时,就给吓懵了,就算再把他扔回南天门上去走一遭,他也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杆枪在笑,那杆枪不但会走路而且确乎会笑。不但会笑,而且笑得决不会让人讨厌。就好像虞啸卿忽然给个雷劈中,无师也自通晓了这点手段,他可以调整自己的枪拴和准星也能控制自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这让虞啸卿能够想让谁高兴的时候,就有本事让任何人高兴。

哦,不对,虞大少爷可真不是无师自通的,有唐副师座这位明师在侧,教出来的徒弟自然差不了。

这个结论让孟烦了就那么高兴起来,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走着瞧的赌,他很少能赢得了龙文章,可这一回实打实的赢了。这份子高兴很快又被别的什么冲走了,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高兴的时候,虞啸卿是不是成了小唐基和他这光杆子的少校军官没一毛钱关系,可龙文章的死活又和他绝对不只一毛钱的干系。

孟烦了试图说点什么,可那声音出了嘴,又活像是哀求。

他说特派员先生,我们团座打了个南天门下来,还顶不上一句失心疯的混话么?就那么一句话,我们连赤匪的毛都没见过啊,哪来的通共?!

然后孟烦了发觉他被物屋子两头的眼光射的体无完肤,虞啸卿直挺挺的站起来,仿佛说了一句告辞。

他们出门的时候,到听到了萧特派员的告别词。

“还以为是力挽狂澜的良将,到不知道两军阵前玩起以男做女的把戏来,祖宗礼法都忘了。真是孽障。”

那话说得悠扬顿错,孟烦了没敢回头去看,只是总觉得背后的蓝褂子肯定压着韵脚摇头晃脑了。他的眼珠子到没离开虞啸卿的后背去,那个直挺挺的枪杆子走得很快,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折枪23【团师】

23

那之后孟烦了发觉自己再一次被虞啸卿当作空气,他把这一人高的空气顺路带回了师部去,又当着这团空气的面和唐基爆发了一场可怕的冲突。

虞啸卿问唐基要个数字,那数字大的孟烦了简直不敢相信。就算他是孟烦了,也断断不觉的龙文章得那条老命值得那个数。

于是开始了那场看起来心平气静的争斗,虞啸卿和唐基的声音都不太大,巧妙的维持在一个愤怒而且冷静的状态之下,互相捅着刀子。

是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刮到耳朵里,不止是刀光剑影。

姓孟的空气很识向的努力把自己贴在师部的墙壁上,尽可能的把自己当作一团碰巧有个名字的空气。可尽管如此,那些话刀子都在那,砍到虞啸卿和唐基的身上,厉害的好像都能淋哒出的血来甩到脸上似的。

孟烦了可以捂起耳朵来不听,可他却无法那么做。

唐基是笑着的,他对着他的虞侄说的是大义,他说不能给,那是现在的虞师未来的虞军押箱底的血脉。断了脉,是要截肢残废得。

那是唐基处心积虑给虞师存下的家底,连着虞啸卿新近砍了好几个倒了后台的军需官得来的。虞啸卿一刀砍下去人就两半了,抄家是唐副师座的督着做的,都是干净利索的紧。蠕虫似的一帮子人,咬在虞师的骨头上吸饱了血养的个个肥头大耳,就到了该杀来吃肉的时候了。

虽说是养肥了的军需官们身上白来的,可现在到要赔到龙文章一个人身上,唐基自然是不肯。

他说你为你的虞家军想一想,多想一想就明白了。

虞啸卿眼睛里没有孟烦了,也似乎并没有唐基,他一直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堵墙,想了又想才开口,他说是我欠他们的。

“啸卿,你就不欠我这把老骨头的?”

这一句让虞啸卿只好继续盯着他的墙,然后唐基说了好多话。

孟烦了从没有想过那是唐基能说得话,不是官腔更不油滑,就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话。那的确不像是唐基能说的话,可他真真的就这么说了。那就像个最严厉慈祥的长辈,在他的眼睛里,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半头的少将军官就是捧在心尖上的孩子。

他说啸卿,你要给自己的前程想想。唐某三兄弟十几岁跟着你父亲打仗,一个村子二十来口子都跟着了。到现在活了几个?唐某一个。我唐家下一辈统共两个儿子,都死在你的虞师里。姓唐的对得起你们虞家,你敢说没欠着我的?欠是欠了,看来还不大有的还,可我老头子乐意。睁开眼睛看看咱们军部里,都是些什么人,我姓唐的看不过去!我看不过去就指望在你身上,我泼出这把老骨头老脸来这几年护着你为什么?因为你们老虞家的人都是个人物!我乐意当这个脚踏子,看你们虞家人上的高高的,到了高处把那些个龌龊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别和我提谁欠谁的,你不只欠他们的,欠的多了。这是打仗,活人就该当的得背着死人债活着。

然后沉默,那是种让人难堪的沉默。

姓孟的空气还贴在墙上,可他知道虞啸卿输了。唐基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是个穿着军装的老百姓,可这时候,他看起来又确乎是个穿着军装的父亲。

是的,父亲。

孟烦了忽然想起了他的老太爷,他的父亲给他留下了太多这样那样伤害性的东西。可后来他有一天跪在怒江西岸的石板上对他的父亲说了儿回来了,那时候他发现他如此热爱他的父亲。那是骨头血液里生来就带着的不得不爱,没个道理可说去。

虞啸卿似乎也这么觉得,于是他问起了他的父亲。

“他怎样了?”

“老虞到挺好,就是给你这个孩子伤的不轻。两兄弟好好的离了家,糊里糊涂就把弟弟给丢了。”

“唐叔。”

“别叫我,你弟弟就是哗变里丢了去的。老虞打了一辈子仗,也受不起你这一手狠的。慎卿是丢了,阵前失踪,失踪!”

唐基的话就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才说的,他在自己眼前挥了挥手,显然不再想提起那个名字。

连孟烦了也知道唐基说的是什么事,虞慎卿只是个速未谋面的名字,而且已经给虞啸卿亲手砍了。一刀两断,干净利索。

可不知道怎么的凭着唐基的手,就炮制成了阵前失踪。

那可能本来是为了掩饰虞师镇守江防不利的过错,带罪被斩与阵前失踪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后事,就给唐基一手搪下了。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成了这个老人自己给自己设下的一点安慰。

这让虞啸卿忽然给抽干了争辩的力气,他直挺挺的站在那继续去看他的墙壁,看起来很想就把自己当个钉子敲死在脚下的那块地板上似的。

唐基似乎是本来想走的,他早就倦了。可蹒跚着走到门口,不知道怎么的,又打个转绕回来。以虞啸卿为圆心,走过来又走过去。

然后他说,啸卿,这一笔你就支了吧。

这句话让虞啸卿连带着孟烦了统统转不过磨来,虞啸卿瞪大了眼睛看着唐基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一个老人才会有的微笑。

“钱么,美国人看重你的风头,咱们暂时还不缺,你支就支了。换回个能打的来,也保不齐就押对了宝。”

然后唐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老态,于是拍拍他的虞侄的肩膀,长长的叹上一口气来。

“你唐叔人老了,看不得孩子们不如意了。”

这本来是件天大的喜事,孟烦了忽然觉得龙文章有救了。在军队里洇浸了这些年,孟烦了知道那是个能通了天的数字。

可这笔钱来的太过伤人,伤的是谁孟烦了也不清楚。可他就是宁可自己聋了哑了,什么都不知道。幸好还能想起龙文章,他想龙文章可能有救了。就凭这一条,孟烦了就能装聋作哑。

虞师的效率一向惊人,款子定了,虞啸卿和唐基便一头一个分别奔了出去。

虞啸卿就像是忘了孟烦了的存在,自顾自的一阵风刮了出去。笑脸面的唐基到没忘了带上孟烦了,上车时居然还没忘了回头拉一把瘸子。

他们又去了那间刚征用来不久的民宅,蓝色褂子的特派员依然笔挺的坐在桌子后面,可拿起红纸封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变。

上面是个能通天的数字,谁都心里明镜似的。他是个拿着尚方宝剑的特派员,可特派员头顶上也有上级。那个数字大的已经能越过了他,通达到上面去。

官场上的人个个都清楚的很,同这样的数字作对,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萧特派员只好笑,笑里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说真想看看那位值这个数的龙团座,长成什么样子。

唐基也笑,他说英武的很,特派员也不妨去见见。

而后的寒暄再同孟烦了无关,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空气,轻飘飘的喜庆的厉害。

是的,他的团座这一下子,真真的有救了。

☆、折枪24【团师】

24

剩下的事情再与孟烦了无关,他重新成为了一团稻草或者空气,被虞啸卿遗忘在师部之外。当然,这种遗忘并没有持续的太久。当炮灰们需要被安排在一个合适的位子上,帮助他们的师座进行这项也许应该称为营私舞弊的事情时,孟烦了又被传令官叫去了师部。

孟烦了瘸到师部的时候,正碰见唐基从虞啸卿的指挥部里走出来,他几个跨步迈到孟烦了跟前,瞧着孟烦了的眼光简直可说是和蔼可亲。

他说说虞师正等着你,后面的事情就靠孟副官了。

这让孟烦了忽然觉得指挥部的门里面会藏着一个小队的实枪核弹的行刑队,打算送他一程给他的龙团座做个伴。幸好虞师力行节俭,阉鸡一般也不大用牛刀,所以整个指挥部里只有虞啸卿一个人坐在他的桌子后面。

依旧是满桌子的地图文件,还有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虞啸卿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让自己的眼窝陷的更深了些,于是眼角上漫出一些阴影来,大白天透着股凉飕飕的鬼气。然后那个人抿紧了他刀削似的嘴唇,垂着视线瞧着自己桌子上一张边角上滴了几滴墨水的白纸,颇有些不耐烦的向孟烦了交代需要炮灰们做的事情。

一个人进入行刑队,负责把子弹换成空包弹。

两个人进入宪兵队,行刑后负责埋尸。

孟烦了得跟着虞啸卿,看紧了炮灰们别出了岔子。

知情的上峰已经拿钱砍的透了,再做做样子给人看。从此龙文章就再不是龙文章,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一样好好活着。

这是个好计划,只是需要炮灰们的帮助,表面上看来的确是这样的。

即使是孟烦了也不能否认,虞啸卿是个顶真有本事的人,当下也不例外。那是个为了一个人活命而让一群人去犯险的计划,周密的让孟烦了能够想起他们的南天门。

虞啸卿曾经在南天门上最大限度的利用了炮灰们的价值,而现在,炮灰们再次发挥余热的机会来了。这是一次让炮灰们可以心甘情愿去送死的敢死行动,为了他们的炮灰团长。

卧薪尝胆不但是种精神鸦片,有可能也是要人命的毒。用到正处,便是力挽狂澜的忠臣良将。可当下,虞啸卿又把这股子劲道用到了营私舞弊上。这世上没什么事架的住他这样的卧薪尝胆,所以关于龙文章的这件案子就给虞啸卿编排的和他打过的仗一般,漂亮的紧。

可孟烦了忽然琢磨出了这个计划背后的妙处,若是侥幸成功,便是皆大欢喜。一旦败露,与事人没有半个虞师精锐。吞了巨贿的人自然不敢揭了虞啸卿出来抵罪,再杀掉几个无关紧要的炮灰,只说是龙团旧部护主心切也大抵说得过。虞师里外是不犯险的,肯拿命去救龙文章的原来还只是炮灰们罢了。

这想法让孟烦了比愤怒更加愤怒起来,他想起了他的团座大人讪笑的扯着他的袖子,想给他的师座捎个话。

愤怒让孟烦了察觉到自己正歪斜的站在虞啸卿面前,于是他迎着虞啸卿并不掩饰的厌恶努力让自己站的挺直一些。然后说,师座,您可真是不拿我们这几个炮灰的命,当命看呐。

虞啸卿到依旧爽快的紧,他终于肯抬起他的眼皮来看看孟烦了的脸。

“你们肯不肯做。”

这不是问句,虞啸卿没给孟烦了选择的机会。

所以孟烦了的回答也很爽快。

“我们做。”

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

于是炮灰们和他们的精锐师长合演了一出拙劣的骗局,军统们没有那么傻,可他们的特派员在装傻。于是心照不宣之下,军统们也就成了一帮傻瓜。

想死的只有龙文章,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逼到那一步的。但那些穿着蓝褂子的军统人员们却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你们的团长实在找死。

他说他是共党,说得清清楚楚。

死罪难逃。

于是炮灰们卖了他,炮灰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卖了他。炮灰们用他们仅有的演技,假装出买了他们的团长。

甚至于克虏伯答应加入行刑队,而林译和董刀愿意加入宪兵行列戴罪立功。

这个人员安排是孟烦了嘬着牙花子想了半夜才想出来的,的确不十分畏贴,甚至于简直就是冒险。呆头呆脑的克虏伯要在行刑队的眼皮底下换掉整个小队的弹夹,而阿译那轻易就会筛糠的两条细腿,谁知道在法场上会抖成什么样子。

但就那么仨瓜俩枣的几个人头,还真真让孟烦了没的选择。这个计划从炮灰加入的那一刻起就从滴水不漏变的稀松的紧,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虞啸卿显然从反攻西岸的恢宏战役中学的聪明了些,知道不该拿自己的嫡系精锐去犯险,于是肯为龙文章送命的人只不过是那几个炮灰们。

他们不得不顶上去,就像他们每一次拿命去填一个胜利一样顶上去。以前那是为了每一寸疆土玩命,而现在,是为了那个能叫他们一起送了命的团座。

然后,上峰发下的电文上写着四个字,明日行刑。

电报总是这样简洁易懂,不论上面写着攻击立止还是明日行刑,终归都是命上的事。

终归都是草芥事。

那一天炮灰们过得如此糟糕,哪怕是胜败难料四个字一个也不认得的文盲也确乎体会到了这一类的心境。

孟烦了胸口里就跟揣满了那颗心脏似的蹦哒的想吐,坐立不安只是种宣泄表达,还有更多其他的什么东西搅和着孟烦了的思路。他不得不烦躁的在那个重新属于他们的收容站里从早到晚的走来走去,然后在太阳开始偏西时想起了他们的虞大师座。

最后一面。

这是个可笑以及十分可笑的想法,只不过是心血来潮。但当孟烦了撞进虞师的司令部的时候,虞啸卿却好像等了他好几个小时似的颇不耐烦的站在他的办公桌旁边,死死盯着墙角上那并不存在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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