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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处无怨尤 1
浓冬季节,庭院中白雪覆盖,寒风吹过,树枝上的银条儿簌簌地往地上掉,一个穿著狐裘的精致男孩睁著大大的眼睛伸著白嫩的小手去接树枝上掉下的积雪,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手心直达心间,这冷意反而让他很开怀,湿润的小手拍了拍自己漂亮的脸蛋,笑眯了眼地转身对著身後自己的小厮说:“小安,呵呵……真凉快,你们成天把我关在燃著地龙的房间里,烦都烦死了,呵呵……你陪我堆雪人吧。”说著就提了提长长的狐裘下摆朝小安奔过去。
林安看他奔跑的样子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啪一声跪在堆满积雪的地上,“少爷你饶了我吧,我求求你快回房去啦!”
林子期奔到跪著的林安身旁俯下身扯了扯林安的衣袖,“小安,陪我玩。”
林安抬头欲哭无泪,“少爷,今儿个你要是换上个风寒啥的,我……我项上人头就不保了啊,求你啦,少爷……”
林子期蹙眉咬唇,“我不告诉爹我们出来玩过。”
林安绝倒,直接趴雪地上不起来了,“少爷,我已经担心得浑身无力,头疼难忍,无力陪少爷玩耍,请少爷放过小的。”
林子期抿唇笑使出全身的力气拉林安,“小安……小安起来,起来啦,堆雪人,堆一个我就回房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林安噌地一下爬起来啪地一声折断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树枝,树枝在地上挥舞垒起了一堆的白雪,林子期看著林安洒脱飘逸的身姿站在旁边使劲鼓掌,“小安好棒!小安真厉害!哈哈哈……”然後看积雪堆的差不多了就抬腿奔了过去,林安一看自家少爷奔过来的步伐生生地收住树枝往旁边一扔。
林子期眉开眼笑地站在积雪旁伸手拍打那一堆白雪,弄了半天才出来一个雪人身子,林安在旁边看得心都揪紧了,“少爷,手冷不冷啊?”
林子期一整个冬天都被关在屋子里,现在玩得内心热血沸腾哪里感觉得到冷啊,急忙摇头,“不冷。”
林安拿过院中石桌上温著的参茶倒了一杯递到林子期唇边,“来,喝一口热茶暖一暖。”
林子期手上动作不停抿唇饮了一小口,抬手拨开杯子,“好了。”然後继续手上的动作,林安无奈劝,“再喝点。”
林子期头都不抬直接摇头,“哎呀,不渴!”
林安执意递过去,“多喝一点身子暖和点,少爷乖……”
林子期皱眉又喝了一口,林安说:“少爷我求你了,喝完吧。”
林子期停下手里的动作委屈地看著林安,“老喝这些东西,不好喝。”
林安把杯子轻轻递到林子期嫣红的唇瓣上,白色的细瓷杯印著红豔豔的唇瓣,林安看得心脏漏跳一拍,定定神哄道:“少爷乖,身子重要。”
林子期不高兴地就著林安的手喝光了一杯参茶,然後又急匆匆地转身弯腰弄他的雪人去了。
“小安!眼睛!”林安急忙去树根处挖出两块泥巴揉成圆球递给林子期。
“小安!鼻子!”林安左右找找折下一截树枝递过去。
“小安!嘴巴!”
林安无奈了,“我的少爷耶!奴才没红色的物件呀!”
林子期嘟著红唇皱著眉头怒:“没用!”
林安连连点头,“是是是……奴才没用,奴才该死!”
林子期被林安的摸样逗笑了,左右张望然後摸摸自己腰间扯下随身佩戴的血玉塞进白雪里面,一个可爱的雪人立马活灵活现,林子期看著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掌,“小安,少爷我能干不能干?”
林安拍马屁,“少爷心灵手巧啊,这雪人堆得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绝对的一等一!”然後对著林子期竖起大麽指。
林子期被哄得心花怒放,蹦蹦跳跳一挥手,“走吧!回房了。”
林安长出一口气摘下血玉尾随林子期回房。
作家的话:
擦,没古风的赶脚,将就看,消遣而已别当真!
情到深处无怨尤 2
林子期心情舒畅地奔回房间,一进屋子温差立显,林安马上伸手脱他身上的狐裘,“少爷,快脱掉,一冷一热最易风寒。”
林子期乖乖地抬手任林安动作,两人这边忙乎著脱衣服,林震霆端著影青雕花瓷杯喝著上等的西湖龙井,看著门口两人忙乎,林子期嘴里还嚷嚷:“小安,咱明天等爹出门了再出去玩哦。”
林安抖抖嘴唇,“少,少爷,你想我死吗?”
林子期对著林安甜甜一笑,“不会的啦,爹爹怪罪下来,有我呢。”
林震霆听不下去,自己一大活人坐在屋中的紫檀雕漆太师椅上瞪著门口两人瞪了老半天了,那两人是真没发现自己呢还是真没发现自己呢?
林震霆故意咳嗽了两声,林子期和林安身子一颤齐齐转身看著眼前的一家之主,林安膝盖一软啪地跪地上了,“老,老爷您,您回来啦。”
林子期却是一个飞奔冲过去,林震霆看著奔过来的儿子连忙站起来张开双手接住,林子期环著林震霆的脖子,“爹,爹你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
林震霆佯怒:“告诉你,告诉你我还能知道你背著我在这麽冷的天气出去玩耍?”
林子期装傻笑得那是一脸的无辜,“哪有冷嘛,好热。”说著还扯了扯自己身上穿的素绸中单。
林震霆一看儿子脱了狐裘穿个内衣,转头对跪在地上的林安吼:“跪著干啥,还不去给少爷拿个披风过来。”
林安噌的站起来走进内室拿出一件披风,林震霆抬手接过把儿子裹起来,“别著凉。”
林子期瘪嘴巴,“屋里烧得这麽暖和。”
林震霆摸摸林子期长发,“宝宝乖,你从小身子就不好,要特别注意。”
林子期点头,“嗯,知道啦,爹爹,对了,爹,你今天进宫,皇帝哥哥没让你给我带东西吗?”
林震霆摇头,“你又看上你皇帝哥哥什麽东西了?”
林子期睁著大眼睛,“上次我进宫,怡妃娘娘那条小白狗好可爱……”
林震霆摇头:“皇上说你冬天不宜出门,特地叫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枣泥荷花酥、蛋黄千层糕给带回来。”说著就打开搁在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几上的食盒露出里面精致的糕点。
林子期看著食物一动不动,“我要小白狗……”说完可怜兮兮地看著林震霆。
林震霆无奈,“宝宝,那狗狗是怡妃娘娘从家乡带来的,你想她离开家乡远嫁到咱们大旻王朝来,就这麽随身带了只宝贝宠物,你皇帝哥哥怎麽开得了口问她要,是不?乖一点,想养小狗的话,爹爹给你找只可爱的,好不好?”
林子期一甩手,“不要,我就要那一只,哼!”然後!!!绕过紫檀宝座屏风跑进内室躺在榻上生闷气。
林安看自家老爷在少爷面前吃瘪的摸样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使劲笑,林震霆虎目一瞪,“滚去管家那里领二十大板!”
林安笑不出来了啪一声跪下哭著求饶:“老爷,小的再不敢了,老爷饶命啊……”
林子期一听自己的爱仆要挨板子了,爬起来就冲出内室,“打什麽打,不准打小安。”
林震霆在儿子面前一直以来都是没将军风范的,当下陪著笑脸,“是是是,不打,不打。宝宝尝尝这个枣泥荷花酥,是张御厨做的,皇上特意吩咐,张老头听说是做给你的,那做得可是无比用心,味道好极了。”
林子期今儿个出去玩了,林安又不挨打了,当下也给他老爹面子张开了小嘴吃了一块荷花酥,含笑点头,“还是张老头做得最好吃!”
林震霆又捻起一块往林子期嘴里放,“嗯,再吃一个。”
林子期摆手,“爹我自己来。”
然後一屁股坐在檀木椅上抱著食盒吃将起来。
情到深处无怨尤 3
林震霆看著儿子吃得开心,笑著对他说:“宝宝你慢慢吃,爹爹和林安谈点事情。”
林子期嘴里包著荷花酥点点头,待糕点下肚了才说:“不准欺负小安哦。”
林震霆失笑,“好,不欺负他。”
林安尾随林震霆去了书房,林震霆还没开口呢,林安先说话了:“老爷对不起,少爷今天闹著出去堆雪人,我想就一会儿功夫,所以就……”
林震霆拍拍林安的肩膀,“没事,你平时照顾他辛苦了。”
林安一下子跪在地上,“将军对小人恩同再造,照顾少爷是小人本分,不敢说辛苦。”
林震霆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安摇头,轻轻踹他一脚,“起来,跪什麽跪,别没事就跪跪跪。”
林安嬉皮笑脸地站起来。
林震霆叹气:“宝宝身子骨差,小时候一到冬天几乎都是在床上过的,哎……”
林安忙忙正色安慰:“将军也不用太过忧心,少爷现在不是比小时候好很多了吗,慢慢调理总会越来越好的。”
“这些年多亏有你陪他,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步入仕途,要不然这一身本领……”
林安膝盖又挺不住了,跪趴在地上,“将军我不离开少爷!我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小厮,我拼命练武也是为了保少爷平安而已,保家卫国的重任小的担不起啊!”
林震霆皱眉,“就这点出息!”
林安抬头看著林震霆非常慎重地开口:“老爷,当年小的在街头被打,少爷那时候那麽小,那麽孱弱,他竟然冲过来……我本身就是孤儿,有幸被少爷捡回来,有幸得将军栽培,小的从小就发誓这一辈子就跟著少爷,伺候他,保护他,所以老爷,前途什麽的对於我来说真的全是浮云。”
林震霆叹气:“本来还说把你派去宫里,前两天竟然发生行刺事件,我担心皇上安危。
”
林安一想到去宫里,离开少爷不说,还得跪这个跪那个,一不注意就得罪达官显贵,心里突突直跳急忙表态:“皇宫高手如云,皇上安全自然是有保障的,将军也不要太过担心。”
林震霆摆摆手,“既然你不愿意也就罢了,子期也的确离不开你,好好照顾他。”
林安慎重答了一个是。
“下去吧。”
林安出了书房长吸一口气,“呃……做大内侍卫?饶了我吧!”然後撒开蹄子奔回他家少爷的清风阁。
林震霆揉揉眉心左思右想放心不下皇帝的安危,遂提笔修书一封给蜀山派的掌门师兄将目前情况一说,末尾处请师兄派门下得意弟子前来京城保护皇帝一阵子。
蜀山派几乎与世隔绝,门派里面高手如云,新一辈中又数掌门坐下大弟子殷无涯最为出众。
张山海收到信後,思考了一会儿就把殷无涯叫到身边把情况给他一说,叫他即日起程前往京师一定保护好皇帝。
殷无涯皱眉:“师傅,我的九天神功刚练到第八重,假以时日方可大成,现在离开……”
张山海打断他:“你现在放眼江湖已是少有敌手,以後蜀山派还要靠你撑起来,和朝廷打好关系并不是坏事,今次若能和皇帝结交,那更是百利而无一害,神功在宫里也一样可以练,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
殷无涯点头,“那师傅我明天就出发吧。”
张山海:“路上小心。”
情到深处无怨尤 4
第二天殷无涯启程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半月之後到达京城直奔将军府,林震霆一听师侄到了亲自到大门口迎接,殷无涯一见自己敬重的师叔马上行礼,林震霆扶住他,“无涯,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听师兄说你将要神功大成了?”
殷无涯笑:“那是师父夸我呢,还差很多。师叔,近来身子可好?”
“嗯,挺好的,掌门师兄最近如何?”
“很好,师父最近创了一套剑法……”
两人寒暄著穿过庭院回廊直接去了书房,府上丫鬟奉上清茶退出去,林震霆才神色一正对殷无涯说:“无涯这次前来,师叔万分感谢。”
殷无涯马上站了起来一拱手,“师叔快别这麽说,这是无涯应该的。”
“嗯,一个月前皇宫出现一批刺客,皇上幸好没事,但刺客目的身份到现在都还未查出,我这心实在放不下,所以才不得不求助於掌门师兄。这次事件查出之前不得不委屈无涯保护皇上一阵子了。”
殷无涯急忙表态:“师叔放心,无涯一定随陛下左右保他万无一失。”
林震霆笑:“有你在师叔当然放心了。”
殷无涯顿了一下开口问:“师叔,不知小师弟现在身子状况如何了?”
“比小时候好多了,对了,无涯还没有见过子期吧?”
殷无涯失笑:“见过的,那时候小师弟还在繈褓里面。”
林震霆大笑出声:“对对对,那个时候子期刚出世不久,你师父带你来京城在我府上住了半月。马上就是午膳时间了,今天让你们师兄弟两见见面,今天中午就去子期的清风阁用膳吧,大冬天的,子期不宜出门,用膳就在清风阁的小偏厅,无涯不介意吧?”
“师叔哪里的话。”
林震霆对管家吩咐了午膳事宜後带著殷无涯去清风阁。
林子期正在屋里和林安僵持不下,“我要出去玩!”
林安堵在门口:“少爷,你饶了我吧,真想我挨板子啊?”
林子期翘著鼻子,撸撸袖子,“有我在谁敢打你!”
林安翻翻白眼,“又不是没挨过?”
林子期语塞了,“那,那不是我睡著了,爹爹才打的嘛。”
“那就对啦,那老爷就不会乘著你再睡著的时候揍我啊?”
林子期看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小安,我们就出去玩一会,你看上次我出去堆雪人,後来还不是没事,我身子已经不像小时候啦,根本就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真的,你看我现在多强壮。”
林安一听“强壮”当场就喷了,“强……壮……”然後抱著肚子弯下腰笑得直不起来。
林子期讷讷地看著狂笑的林安,眼泪花就那麽包在眼眶里要滑不滑地,煞是可怜。
林安笑得差不多了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少爷呆立在那里可怜兮兮地要哭不哭地看著自己,林安一下子站直身子,“少爷……”
林子期一甩手,冷哼一声冲回内室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捂住了脸,眼泪哗哗哗就下来了,他身子不好他知道,平时被所有人宠著也不觉得怎样,撒娇任性野蛮惯了,有皇帝哥哥撑腰,在宫里都是肆无忌惮的,但是身子不好什麽都不能做的憋屈和痛苦有时候心里一想起来也不是不难受,今儿个被林安一取笑,这伤感就抬头了,躺在被窝里哭得好不伤心。
林安慌了跟著冲进内室,看林子期捂著头急忙去拉被子,“少爷,少爷,快放开,别憋著了,少爷,我混蛋,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别伤著自己啊,少爷乖,快拿开。”
林子期不放开被子,林子期又不敢硬扯,只得一直又哄又劝又认错,林子期哭著哭著火气升腾,抬脚一踢林安,林安顺势後倒做出被踢疼的样子干嚎。但是林子期还是不拿开掩面的被子,林安又扑过去劝,林子期再来一脚。
如此这般,林震霆带著殷无涯到了清风阁直接去林子期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子期在欺负下人的场面。
殷无涯当时皱了皱眉没说什麽,林安一看老爷来了,扑过去对著捂著头的林子期,“少爷,老爷过来了,快起来啊,小安错了,你起来,我随你打,别再憋著自己了,乖啊……”
殷无涯听那话听得更皱眉,如果没记错,林子期应该是十六岁的年纪了,怎麽这麽不懂事?欺负下人不说,这下人说话的口气简直像是哄三岁小孩,殷无涯越想越觉得诡异,对林子期简直就是全身恶寒的感觉。
让他更惊奇的是林震霆和那林安一个样,上去扯著被子,“宝宝乖,快松开,小安这狗奴才干啥事惹宝宝不开心了,爹爹罚他去,你别这样憋著自己啊,听话,快放开被子。”
林子期一掀被子,“我要出去玩!”
林震霆一看儿子满脸泪痕,心里心疼得紧,“等天气暖和点就出去,外面在下雪呢,宝宝乖。”
林子期撒泼捶著被子,“我要出去,出去,我哪有那麽脆弱!我身子已经好了,好了!”
林震霆抓著他的手,“乖,乖,别捶伤了手……”
林子期还待撒泼,然後殷无涯咳了两声,林子期转头这才发现房间里有个陌生人当场脸就有点发烧,他是野蛮又任性,但是那是在家人面前,这时看到殷无涯站在那里当场就翻身下床整了整衣服一脸乖巧,“爹爹,你带人过来怎麽都不告诉我,我……”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傻笑。
林震霆看儿子这摸样也忍不住笑,把林子期牵到殷无涯面前,“子期,这是掌门师伯的得意弟子,你大师兄殷无涯。”
林子期睁著亮晶晶的双眼对殷无涯甜甜一笑:“大师兄好。”
殷无涯扯扯嘴角笑得一点不自然,“嗯。子期好。”心里实在对这个身子孱弱性格反复无常的男孩没什麽好感。
情到深处无怨尤 5
下人来禀午膳已经准备妥当,林震霆携殷无涯去往偏厅,林子期和林安在後面跟著过去。
三人落座之後,林安伺候著几人用膳,林子期看著林安给林震霆、殷无涯斟酒,那目光是炯炯有神地看著林安手里的白地黑花梅瓶,林安绕到林子期面前的时候却拿起汤勺给林子期盛了一碗鸡汤,林子期抬头看著林安,“酒呢?”
林安看著林震霆,林震霆看著林子期,“子期,你不能喝酒,别闹。”
林子期蹙眉,“大师兄远道而来,我应该敬上三杯的啊。”
殷无涯心里想:“自己想喝就明说,赖到我头上算个什麽事儿。”
林震霆拍拍林子期的手,“你身子不适合饮酒,大师兄不会介意的。”
殷无涯沈著脸,“你还是不喝为好。”
林子期看殷无涯那神色,讪讪地笑了笑端起汤碗,“嗯,那爹爹和师兄慢饮。”
林子期端起碗三两下搞定了午膳然後站起来走到林安身边拿过他手里的酒瓶,“小安,你下去吧,这里我来。”
林安伸手想把酒瓶拿回来,“少爷你去休息。”
林子期不耐,“你还没吃饭呢,快下去。”然後拿起酒瓶给殷无涯的酒杯满上,殷无涯听他那句“你还没吃饭呢”。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林子期才把菜放进了自己的嘴巴。
林子期一边斟酒一边和殷无涯说话,“大师兄来京城是有什麽事情吗?”
殷无涯开口:“有点小事。”
“大师兄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
“没有。”
“大师兄,蜀山好玩吗?”
“一般。”
“大师兄,等春暖花开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蜀山玩啊?”
“到时候再说吧。”
“大师兄,你可不可以指点我几招厉害的功夫啊?”
殷无涯一口饮尽杯中的九酝春不再回话,林震霆看殷无涯的神色笑著打圆场,“无涯,子期从小没出过远门,所以聒噪了点,你别介意。”
殷无涯笑看著林震霆,“师叔哪里话,师弟要我指教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师叔武功已经是登峰造极,师弟的功夫那里还需要我操心。”
林子期插嘴,“爹爹不教我!”
林震霆看著儿子摇头,“说多少次了,你不适合习武。”
殷无涯看著林震霆,“师叔恕我直言,师弟练练武功也许可以强身健体,对身体大有益处。”
林震霆犹疑,“习武太累……”
林子期急忙表态:“我不怕。”
林震霆叹气,“我还不知道你,就算练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子期瘪瘪嘴不说话闷著头给林震霆倒酒。
午膳过後,林震霆就准备带著殷无涯进宫面圣,林子期一听殷无涯要离开,当场就拉著大师兄要让他多留几天,林震霆说:“无涯只是进宫保护陛下,不是要离开京城,你要找大师兄进宫即可。”
“哦,那我去找皇帝哥哥,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陛下事务繁忙,你别去打扰他。”
林子期瞪著眼睛,“你是看外面在下雪,不要我出门吧?”
林震霆揉揉林子期的头发,“知道还闹著要出去。”
林子期叹气仰著头看著殷无涯,“那师兄你慢走,等天气暖和点子期就进宫看你。”
殷无涯冷著个脸点了点头,林子期笑得不太自然地看著林震霆和殷无涯离开,然後转身问林安,“小安,大师兄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安拉著林子期回房,“怎麽可能,少爷你多想了吧。”
林子期沮丧地说:“不是,我真的觉得大师兄很讨厌我。”
进了房间林安一边给林子期脱外袍一边说:“少爷别想这个,殷少侠才第一次见你,他讨厌你什麽?快去午睡一会。”
林子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著殷无涯的冷脸久久不能入睡,把两人见面的所有细节回忆了一遍也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大师兄,最後叹了口气闭上眼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情到深处无怨尤 6
林子期睡觉也睡得不踏实,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突然间遇到大师兄不给自己好脸色,他心里就觉得肯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招惹殷无涯生气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在床上翻了几个圈,然後张口唤林安,林安进了内室,“少爷怎麽这麽快就醒了?”边说边拿起披风罩在林子期坐起身後露出的肩膀上。
林子期右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睡得不安稳,我看会书吧。”
“那我给少爷拿本《礼记》?”
林子期摆手,“别别别,拿本话本给我打发时间吧。”
林子期靠在床上看话本,头脑中却是殷无涯的面容,看了两页叹一口气把话本铺盖在被子上坐著发呆。
林安看林子期无精打采的模样,“少爷,怎麽了?”
林子期抬头看著林安,“我实在不知大师兄为何厌我。”
林子期坐在床边握著林子期的手,“都给少爷说了,殷少侠绝没有讨厌少爷的意思啊,怎麽还这样想?”
林子期摇头,“我感觉得到的,他和小安、爹爹、皇帝哥哥都不一样。”
林安笑:“那肯定不一样啊,殷少侠和少爷第一次见面不熟悉而已,江湖侠客性情各异,多有不爱言语,面色冷漠之人,但心里不一定就是讨厌某人才刻意为之,那是他们的性格所致,所以少爷也别胡思乱想。”
林子期点点头抿唇一笑,“希望如此,我不想让大师兄讨厌我。”
林安揉揉林子期的头,“肯定不讨厌,我家少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林子期蹭起来捂住林安的嘴巴,“哪有那麽好,哈哈哈……”
林安看哄住林子期了,一颗心也算是放下了,两人打打闹闹半天时间也就悄然而过。
林震霆带著殷无涯进了皇宫,皇帝见到殷无涯自然是万分高兴,免了殷无涯各种礼仪还特意称呼殷无涯大师兄,殷无涯一拱手,“殷某不敢当。”
祝昊天笑:“朕的武功一直受林将军指点,无涯确实乃朕的师兄。”
殷无涯看著林震霆,“那陛下功夫应该不错……”
祝昊天摆手,“是很烂,所以这次将军才请无涯过来。”
林震霆也摇头,“陛下对练武实在没有热情,所以……这次要麻烦无涯了。”
殷无涯拱手,“师叔放心。”
林震霆笑:“无涯不用这样拘於礼节,江湖人多豪迈,陛下可以理解的,别把你憋坏了,到时候甩手跑回蜀山去,哈哈哈……”
祝昊天也接口:“是啊,在我解决这次麻烦之前,师兄你可千万别离开我。”
林震霆瞄瞄吊儿郎当的祝昊天,祝昊天被看得咳嗽两声,“那个,不是你叫我和无涯相处不能用皇宫那一套的吗?”
林震霆:“嗯,在外面别这个样子。”
“知道啦,姑父将军大人!”
殷无涯看著两人的样子感到不可思议,祝昊天看殷无涯的神情就主动给他解释:“我从小几乎是姑姑长乐公主带大的,所以姑父就相当於我的父亲,没外人的时候朕就有点,呵呵呵……有点不重礼仪,无涯你也别奇怪。”
殷无涯点头,“原来如此。”
情到深处无怨尤 7
林子期在家等著林震霆吃晚饭,等到掌灯时分林震霆也没回来,林安劝他:“少爷,老爷必是被陛下留在宫中用膳了,你快吃吧,当心菜凉了。”
林子期一个人坐在一堆饭食前瘪瘪嘴巴,“小安你陪我吃吧,一个人实在没有胃口。”
林安叹口气坐下来把筷子放到林子期手里,“好了,快吃吧。被老爷看到我又得挨揍了。”
林子期翘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爹爹其实是一夥的!”
林安装糊涂:“什麽一夥的?”
林子期哼哼,“老用苦肉计威胁我!”
林安抿唇笑,“那你还不是每次都被威胁到。”
林子期翻白眼,“那是我怕我身子真怎麽著了……”说到这里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大腿,“不争气的身子,不争气!不争气!”
林安急忙拉住他,“少爷你这是干嘛呢,别这样!”
林子期深呼吸一抬头,“小安,明天一早我和你同一时辰起床,然後练武去!”
林安顿住,嘴里长长地哦了一句,然後点点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林子期看他不相信急忙强调:“小安你要叫醒我哦!我真的要练武哦!”
林安使劲点头,把饭碗塞进林子期手里,“那少爷多吃点,这样才有精神练武。”
林震霆在宫里用了晚膳,临走之时,皇帝又是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赐下来,拿著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给林震霆说:“这个是熬汤的据说很补,这个是玩耍的藩国刚进贡的贡品,还有这个是徽州刚送来的超漆烟,子期大冬天的呆在屋里也无聊,这个墨拿去给他练字,让他开心开心,还有这个……”
殷无涯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都什麽天家啊,这是老爹恋子,皇兄恋弟吗?怎麽一个一个的对那个林子期都好得让他毛骨悚然,真当那人是瓷娃娃吗?以前是听师父说小师弟身子骨弱,可是今天一见明明只是单薄了一点,有必要弄得这麽仔细吗?殷无涯想不通,也不想去想,反正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保皇帝平安,其余的随别人折腾去。
林震霆回了将军府就直奔清风阁,林子期一见带回来那些宝贝,脸都笑烂了,“还是皇帝哥哥疼我!”然後拿起那徽墨就要开始练字,林安忙拉住他,“少爷,很晚了,先歇息,明儿个再练啊。”
林子期拿著墨嗅了又嗅摸了又摸嘴里赞不绝口,“极品!极品!”
林震霆失笑,“这是徽州那边研制的新品,总共就只送来那麽一点,陛下都舍不得用,知道你喜欢特意都留给你了。”
林子期叹气,“天气暖和点我一定要去亲自去谢谢皇帝哥哥。”
林震霆取笑儿子:“是等天气暖和点我一定要再去找皇帝哥哥要点好东西吧?”
林子期捂嘴,“还是爹懂我!”
林震霆拿下林子期手里的徽墨,“时间不早快去睡吧。”
林震霆看著林安伺候林子期躺下才离开清风阁,林震霆前脚一走,林子期就爬起来,林安扑过去,“哎呀我的少爷耶,你要干什麽?”
林子期皱眉,“我实在想画一幅画,小安磨墨。”
林安把林子期按倒在床上,“明天再画!”
林子期哭丧著脸,“我怕明天没感觉了,现在特想画!也特想试试新墨。”
林安无奈长叹一声拿过狐裘,“速战速决!”
林子期点头大声地嗯了一句,林安在案几上铺好宣纸,磨好墨,林子期提笔画下了殷无涯的画像。
林安在旁边看得一呆,良久才问:“少爷为何画殷少侠?”
林子期画好之後思考了很久才回答林安:“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画,然後我想等我进宫的时候就送给大师兄,就当是见面礼吧。”
林安不自然地笑笑,“嗯,那我先把画收起来,少爷先去歇息吧。”
林子期这才心满意足一身轻松地跑回内室上了床。
情到深处无怨尤 8
林安拿著画像凝视了很久然後看向内室的方向静默无语,内心思绪翻滚指尖轻轻地在案几上滑动,似乎是用这动作来排解内心的不安和醋意。
林子期因不能习武,所以从小时间都花在琴棋书画上了,小小年纪已经是精书法善绘画,可是这麽多年来却没有给林安正正经经地画过一副,今天却给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殷无涯画,还是用的御赐徽墨,林安苦笑心里想:“林安啊林安,你不过是个仆人,难道你真的还有什麽非分之想不成,快死了你那心吧,少爷只要能开心幸福,怎麽都成!”然後把墨迹已干的画像收好躺在外间的榻上合眼而眠。
冬季在林子期的眼中是非常漫长的,等了半月天气还不暖和起来,他天天盯著那幅画似乎要盯出一个窟窿来,最後一咬牙缠著林震霆嚷:“我要进宫!我要进宫!我要……”
林震霆无奈只得吩咐林安宝马华车地把林子期拉进宫去,再三嘱咐不要在宫里胡闹,然後才去忙公务。
林子期纯粹就被裹成了一堆棉球,一件又长又大的狐裘披风把他从头裹到脚,手里还拿著一个精美捶花双提小手炉,身子是一点都不冷,偶尔还用小手炉贴贴脸颊,这样一来双颊还生出一缕粉红,和全身雪白的狐裘映衬显得林子期更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林安为了马车平稳,驾车速度并不快,林子期却像是等不急了,敲著车门,“小安快点!快点!”
林安望天,“少爷,快了你难受怎麽办?”
林子期看林安不听话,顺手就打开了车门,“小安快点啦!”
林安一看不得了轻轻一推林子期关上车门,“好好好,我快,快,你别出来!”
然後一甩马鞭,不一会就到了宫门口,侍卫一看是出生之时就被封为郡王的长乐公主家的小霸王,一个个都上前行礼,林子期拿著画像不理他们一下马车就朝御书房飞奔,林安马车也不管了,扭头对侍卫说:“侍卫大哥麻烦栓一下马。”然後双脚一蹬窜往前方抓住林子期,“少爷慢点!跑出汗了可不得了!”
林子期被拖住跑不起来,手腕在林安手里扭了扭扭不开只得认输,转过头说:“背我!”
林安蹲下身,林子期跳上林安结实的背部,双手绕过临安肩头垂在林安胸前,一手提著小手炉,一手拿著殷无涯的画像。
林安背著林子期快到御书房之时,却看到书房前的空旷之地皇帝和殷无涯正在比划,两人手拿树枝你来我往好不快哉,旁边的一干侍卫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不过林子期可不给皇帝面子,他从小都是“欺负”著皇帝欺负过来的,现在战成一团的两人就是林子期这种不通武功的人也看得出来殷无涯是在让著皇帝陛下呢,要不然一招下去就能让皇帝落败,於是林子期就在林安背上叫嚷开了:“皇帝哥哥真丢人,别打啦!”
两人一听这声音忙住了手,祝昊天忙走过来,林安背著林子期想要行礼,祝昊天一把托住,“免了免了。”然後看著林子期:“宝宝你怎麽进宫了,快进屋去,这天气你可不能在外久待。”
林子期瘪嘴,“我没久待,刚下马车呢。皇帝哥哥我本来以为你很厉害的呢,可是今天一见大师兄……”
皇帝讪笑一揪林子期鼻子,“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这麽说你皇帝哥哥了。”
林子期哼哼鼻子,“我说的是实话!皇帝哥哥要善用说实话的臣子。不过看的不过瘾啊。”说完还转头看著站在一边的殷无涯,“大师兄你真的好厉害哦。”
殷无涯不想和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多废话,尤其是还看到这厮正趴在仆人背上,殷无涯那心里简直是把林子期唾弃了几百几千遍,所以眼睛斜斜地看了林子期一眼并没回答林子期的夸奖。
林子期被殷无涯斜看得身子一僵,心里琢磨:“我又哪里说错做错了?”然後愣在林安背上动都不敢动完全忘记了要下来。
皇帝听林子期说看得不过瘾大笑著说:“那没办法过瘾啊,整个皇宫都找不到可以和无涯过上五十招的人呀。”
殷无涯拱拱手,“陛下谬赞了。”
说到这里祝昊天精神一振,“对了,无涯,不知可否给我们表演一下‘苍穹十三式’,听将军说你这套剑法已经是出神入化了。”
殷无涯神情一窒,但是又不便拒绝皇帝的要求,於是拱拱手,“出神入化实不敢当,陛下要看殷某只好献丑了。”於是拿起树枝走出众人七丈开外瞬间腾空而起,矫捷身姿在空中千变万化,招式变了不知多少次身形竟然不著地,林子期看得目瞪口呆,另外众人也好不到那里去,林安心里一下子似雷击一样想:“殷无涯果然厉害,能支撑身子在空中变招需要的内力自己怕是再练上十年也赶不上啊。”
林安其实是妄自菲薄了,以他十七岁的年纪和他现在的功力怎麽说也是练武奇才才能到达的境界了,可是他因为林子期的原因把自己和殷无涯相比,他也不想想殷无涯可是比他大上了十岁的年纪,这样一比较他在殷无涯面前当然只能算得上是低手中的低手了。
殷无涯十三式演练完毕根本没有用到一刻锺的时间,树枝过处积雪飞舞,甚至旁边树林房屋上的积雪也被“剑气”带动在空中飞舞,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殷无涯要选那麽远的地方演练这个“苍穹十三式”,当殷无涯演练完毕走到众人眼前时,大家才回过神,林子期一下子从林安背上滑下来冲到殷无涯面前咽咽口水,“大师,师兄……你教我吧,好厉害的武功啊!”
殷无涯冷漠地瞥瞥林子期,嘴唇微张,“练武之苦岂是你这种路都不愿走的人可以承受的!”
林子期被殷无涯这话说得讷讷无语,双颊通红,“我……”,这个“我”字後面却无半点声响。
皇帝看林子期那模样,赶紧上前打圆场,这可是自己都舍不得呵斥一句的宝贝弟弟啊,於是就说:“子期你别缠著大师兄,你这水平啊,林安教你绰绰有余了,你今儿个进宫有啥事吗?”
林子期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急忙拿起手中的画像递到殷无涯面前,“大师兄,给你的!”
殷无涯接过展开,只见上面画著自己站在庭院深处的梅树旁边,手拿擎天神剑,身上宽袍长衫被风吹动,飘逸身姿绘得入木三分,即使是殷无涯这种对绘画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这画确实是上品,拧了拧眉看著林子期,“你画的?”
林子期急忙点头然後一双星目亮晶晶地看著殷无涯,那等待被夸奖的小眼神看得殷无涯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低头又看了看画像小声地说了句:“画的不错。”
林子期瞬间笑容满面,“谢谢师兄夸奖。是皇帝哥哥给的墨好。”
祝昊天在旁边揉了揉林子期的小脑袋,“算你还记得皇帝哥哥的好,那怎麽就不给皇帝哥哥也画上一张?”说著责怪的话手却拉著林子期往御书房走,“快进屋,呆久了小心著凉。
情到深处无怨尤 9
林子期握紧皇帝的手假装凝眉思考了一下,“那我今天回去就给皇帝哥哥画一张吧。”
皇帝笑:“这麽勉强啊。”
林子期掐皇帝掌心,“哪有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