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车停下,沈从容交代让他在路口等着。
皇甫柏开门下车,站在原地思考沈从容想搞什么花样。
沈从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向他招手,“来啊。”
离了空调便热起来,两人都将外套脱去扯松了领带。
不远处有几家在皇甫柏看来很破落的小饭店,不过生意却是很好,以至于每家店外都摆了五六张桌子加位。
沈从容似乎是很熟悉这里,走过去与其中一家店的老板打招呼,他那贵族般的仪表与这极其平民的小食店实在落差太大,其他桌吃饭的人都忍不住将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多停留几分。
皇甫柏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看他与老板聊了几句,就向他走来,“店里没位置了,坐外面不介意吧?”
“随便吧,我无所谓。”
沈从容抽了桌上纸桶里几张餐巾纸给他把座位擦了擦,白色的塑料椅子,长期被烟熏的微微泛黄,头顶遮阳伞上挂着一只透明玻璃灯泡,最老式的那种,尾部电线直通店里。
他一辈子还没在这样的地方吃过饭,虽然看起来很不卫生,心里有一点点的排斥,同时又很新鲜。
沈从容将他的外套搭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然后从皇甫柏手里拿过他的叠在他西服上面。
店老板拿个小本子过来点菜,五十来岁的模样,两鬓斑白,额头上满是皱纹,笑容十分和善。
老板叫他小沈,沈从容管他叫李叔。
“还是按老样子来?”
沈从容问身旁一直没吭声的皇甫柏,“吃辣吗?”
皇甫柏点了点头。
沈从容说:“那就按老样子,再加个炒腰花和水煮牛肉,还有,来一扎啤酒。”
老板走了以后皇甫柏问:“你经常来这里吃饭?”
沈从容笑的很开,“你从来没吃过大排档吧?”
皇甫柏有点尴尬,想说没吃过会不会显得故作高贵。
沈从容自顾自道:“我想你也不会吃过,从小到大呢一定上的都是贵族学校,然后每天都有司机负责接送,就算想尝尝看也没有机会。”
“也不是,上大学的时候我也住校,只是不太合群。”
沈从容上下打量他,“你带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彻彻底底的书呆子,还是特别沉闷的那种。”
皇甫柏不自然的推了推眼镜,“那你呢,怎么说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
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给他们拿来一扎啤酒和两个玻璃杯。
沈从容要了点热水将两个杯子先烫了烫,然后给皇甫柏满上一杯。
“我又不是出生就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以前初中和高中都在这附近念,晚上自习晚了会和同学一起在李叔家的大排档吃宵夜,一开始还没有店面,李叔带着老婆天天晚上推个车子,搭个棚,摆上三张小圆桌。高中毕业那会就已经有店面了,后来去了美国几年,回来偶尔还是想念他家的味道,就过来转转,没想到店面还在,而且居然还认得出我,所以有空了会过来点两个菜放松一下。”
皇甫柏嘲道:“你也需要放松?我感觉你一直就很放松。”
“我给你的印象是这样的?”
“能天天发短信骚扰别人的人,工作能有多紧张,而且骚扰的对象可能不止一个。”
沈从容大笑:“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能答应和我出来吃饭呢。”
皇甫柏皱眉道:“你都是用这种无赖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无赖不无赖我不清楚,但我通常想做一件事都不会轻易放弃。”
上来两个菜,将两人谈话打断。
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那姑娘随后又端来两晚白米饭。
沈从容道:“尝尝看,李叔做的菜味道很好。”
掰开一次性筷子,皇甫柏每个菜都吃了一口,味道是很好,不过非常辣,又扒了几口白米饭,才感觉舒服了点。
“很辣吧?”
皇甫柏点头,“不过味道很好。”
“那是当然。”沈从容也开始大口吃饭,看上去是饿极了的模样。
又上来一大碗虾仁冬瓜汤,两人都喝了几口,解了解嘴里浓重的味道。
沈从容没介绍错地方,味道是一方面,最重要是能让人感到放松,聊天也能聊的开,而不像一本正经的餐厅,就算放个叉子都得小心翼翼,不小心碰了盘子弄出点声音就会引人侧目。
旁边五人围一桌的,边吃边拼啤酒,谈笑声不绝于耳。
皇甫柏心里想的是下回带凌轩也来尝尝。
不一会菜全都上齐了,沈从容快速解决掉一碗米饭后就开始吃面前一盘又红又黑的爆炒螺丝,里头混了好多辣椒,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背心冒汗。
除了一个汤,其他菜个个都辣,弄得他吃的满头大汗,不过却很爽快。
皮肤上冒出的热气弄糊了眼镜,皇甫柏将眼睛摘下放在一边。
看着互相的狼狈样,之前的不愉快似乎消淡许多。
沈从容一手拿牙签,一手捏着只螺丝问皇甫柏,“吃吗?味道爽的很。”
皇甫柏放下手里碗筷,犹豫的拿了一只。
沈从容演示道:“吮一下,然后一挑就出来了。”
皇甫柏学着他的样子吮了口,汤汁是极辣的,一下子承受不住连五官都皱在一起。
沈从容大笑,将啤酒递给他,“喝口,解解辣。”
皇甫柏猛喝几口,果然好了许多,就是喝的过猛,气一下子反到鼻子里,捂住鼻子过了会才缓过来。
沈从容道:“看来你没我能吃辣。”
“我平时吃的比较清淡。”皇甫柏放下手里的螺丝,“这个还是你吃吧,实在太辣了。”
“就是够辣才够劲!”沈从容汗从额上滑到下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皇甫柏道:“是啊,就是要辣的你一边哭一边吃。这叫什么知道么?”
“叫什么?”
皇甫柏慢慢吐出一个字,“贱。”
沈从容先是一愣,尔后哈哈大笑,“总结的好!”
皇甫柏不理他,继续吃饭,被人骂贱还这么开心,果然很贱!
解决掉手里一碗,皇甫柏准备去盛了第二碗,起身的时候被沈从容喊住,让他帮他也带一碗。
皇甫柏拿了两只碗往店里走,小姑娘给他盛了满满的两碗。
沈从容接过饭碗道:“谢了,看来还是这里的饭菜比较和你口味。”
皇甫柏道:“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吃法国菜,只是规矩一多就觉得压力大,被束缚住了胃口就不会很好。”
沈从容点头道:“我也觉得,你看老外胖子多,都是吃垃圾快餐吃胖的,有几个是上高级餐厅吃胖的啊,规矩又多,分量又少,每次吃完我回头回家还得让厨师给我做一顿。”
皇甫柏觉得沈从容这人其实内心挺豪爽的,就是平时不熟悉看起来和许多他曾接触过所谓上流人士一样有点装,不过这也怪不了他,大家都在装你不装就显得不合群,而他自己呢,出身豪门,这种装是从小就被培养出来了,他就算不喜欢,也早就融入了骨血,让他忽然豪放他也是做不到的,只是不喜欢故作高贵,所以在家族中算是很低调的一位。
“上次的事……”皇甫柏听了话头便手中一顿,沈从容继续说:“其实都是一场误会,你知道嘛,那天皇甫樱的目的——”他没有将话说明,“她没向我们介绍你的身份,我看你躺在甲板上,以为你也是……”
“可以潜的小明星?”
“嗯。”沈从容干咳两声,“这不正说明你有魅力嘛,算是个美丽的误会。”
“美丽的误会?”皇甫柏额头青筋直跳,他可不觉得被人摸了屁股是个美丽的误会!
☆、Chapter 28
“其实那天如果皇甫樱一开始能向我们介绍你的身份,也不至于后来会发生尴尬的事情。”沈从容一边吃螺丝一边说。
皇甫柏不以为然道:“你这是推卸责任。”
“不是推卸责任是事实,原本就是交易,我的行为也很合理,错误只是在于对象,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皇甫家的三少爷,那我对你的态度肯定是尊重的。”
“那照你这么说,如果是艺人就不需要尊重了?”
沈从容笑了笑,“那天什么场合你也知道,既然去了,一定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人家都放下尊严了,我何必还玩尊重这套虚假的玩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堂堂皇甫家的三少爷,行事倒是很低调嘛。”
“我一向对家里的生意不感兴趣,所以我姐很少介绍我和公司的客户认识。还有……”皇甫柏犹豫了下,“因为之前的新闻闹的很大,她怕我会尴尬,所以就……”
霍家的独孙和外孙搞不伦之恋这么惊世骇人的消息沈从容自然知道,表示理解的点头,“不过既然你不想抛头露面,又不喜欢那种私底下的交易,那天何必去呢。”
皇甫柏不愿多说,丢下一句“和你无关”继续埋头吃饭。
沈从容也是知趣的人,没再追问下去。
“那天真是抱歉了,害你掉进海里,原本是该我英雄救美,可惜……”对此他深表遗憾,“我只对陆地上的运动比较在行,当时如果跳下去,只怕被送进医院的就是两位了。”
皇甫柏说:“那天的事就别提了,又不是愉快的经历。”
真要庆幸那天带上了凌轩,不然一班老板和小姐,个个只会旁观,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因为想把凌轩和他姐凑在一起才会随了出海,就如鸡生蛋,蛋生鸡,果然是说不清了。而且如果不是因为那次落水事件,他和凌轩之间的进展兴许不会如此神速。
“说起来,上次在马场见到的龙腾齐总的助理,就是那天随了一起出海,后来救了你的那位吧?”沈从容似是漫不经心,注意力放在手上呛辣的螺丝上。
“嗯。是我很好的朋友。”不待沈从容多问,皇甫柏首先表明了关系。
“我想也是很好的朋友,不好的话也不会一起在俱乐部过夜了。”沈从容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皇甫柏。
皇甫柏一愣,心里不悦又紧张,“你调查我?”
沈从容不紧不慢的解释,“怎么会,那天我也在俱乐部过的夜,早上在跑马场碰到他,又赛了一圈,可惜啊,还是输了。”
皇甫柏心里一松,“是么,没听他说起。”想起那天陪同在沈从容身旁的男青年,两人之间关系应该也不一般,这才稍稍安心。
他自己的性向是公开了的,但凌轩不是,他怕的是影响到凌轩。
“他现在算是你男朋友?”
皇甫柏思考了一会,才谨慎的回答:“没有,是很好的朋友。”然后问:“你呢,也喜欢男人?那天陪着你的……”
“也是朋友。我啊,没一定吧。”沈从容笑的坦然,“男人女人,好看的都喜欢。”
又一个没节操的双性恋!
皇甫柏目光中对他表示出毫不掩饰的鄙视之情。
沈从容继续补充道:“不过偏向男人一点,女人太麻烦,占有欲强,嫉妒心强,最可怕的是会怀孕,万一弄出人命,那我的自由生活也就到头了。家里老头老太整天就盼着有个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上门来说肚子里怀了我的种。”
皇甫柏嗤笑道:“大叔,我说你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家安定下来了,别在外面乱七八糟的玩,小心哪天就倒霉得了病,到时就追悔莫及。”
沈从容笑道:“你放心,这方面我还是很注意的,每次都用套。再说了,人赚了钱不就是为了享受,难道说为了怕得病就无聊的死守着一个人,然后两个人没事数钱玩?”
皇甫柏不赞同的摇头,“死守着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我倒愿意这样呢,就不知道谁肯让我守,同时也守着我。”几杯啤酒下肚,又吃饱了饭,人晕呼呼的话也变得多起来。
沈从容大感意外,在他看来男人莫不是希望享受齐人之福,独独守着一个人,想想就觉得无聊。
“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你找到那个人了吗?那个助理?”
皇甫柏犹豫说:“不知道……可能……也许……我真的不知道。”
“是你不确定还是他不确定?”沈从容追问。
皇甫柏皱起眉头思考起来,想了好一会,瞪了沈从容一眼,“我说了我和他只是好朋友,再说了,关你什么事!”
沈从容呵呵笑,“那我不问了,不关我的事。来来,我们喝酒。”
两人碰了碰杯,仰头又干掉一杯。
皇甫柏摸摸肚子,撑的要命,问道:“这附近有厕所吗?”
“厕所啊,那边有一个,不过没有灯,还不太干净。”沈从容指了指大概十多米外一个漆黑的角落,那里连个照明的灯都没有,月光下隐约能看到是个黑漆漆的小水泥房子。
皇甫柏心想要么忍一下,但人有三急,忍了一会实在扛不住了。
沈从容拿了纸巾将手擦干净,“我陪你一起去。”
和老板打了招呼一会回来,沈从容带着皇甫柏往公共厕所走去。
还未靠近就有一股强烈的异味,尿骚屎臭,令人反胃的简直想把刚才吃的全都吐出来。
黑乎乎的没有灯光,实在看不清楚,皇甫柏走的很慢,怕一不小心踩到不明物体,那他回家该用消毒水洗澡了。
“就这里,尿吧。”
沈从容率先拉开拉链,皇甫柏站在他身边,很是犹豫。
“怎么,又不想尿了?”沈从容已经开始放水,说话声伴随着洒水声。
“不是。”皇甫柏终于将拉链拉开,对准黑不溜秋的小便池。
公厕有一小窗,月光泄进来,微弱的亮光下,沈从容一边收家伙一边道:“你那东西不大嘛。”
皇甫柏也释放完毕,赶紧收枪入鞘,“我大不大关你什么事!再说了,你很大吗?”
“要不去亮点的地方比比?”沈从容手里握着家伙,甩了两下。
“有劲么!你有劲么!无聊!”被强烈损害到男性尊严的皇甫柏恼羞成怒。
沈从容笑呵呵的把枪收回,“嗯,我也觉得挺无聊的。”
两人回到座位上,皇甫柏脸色还是不好,绷的紧不说还泛着嫣红。
沈从容笑道:“比一下家伙而已,至于纯情的要脸红么,难道说你以前都没跟人比过?”
以前住个宿舍,洗个公共浴池,大家比来比去是常有的事。
但皇甫柏还真没有,自知人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排斥在公共场所洗澡,更加不会去跟人比家伙的大小。
皇甫柏掩饰道:“谁说我脸红,喝酒上头而已,还有啊,这菜太辣。”
沈从容也不拆穿他,点头表示明白了,转移话题说:“一会还要送你过去拿车吗?你喝的虽然不多,不过建议你还是别开车了,晚点我让司机送你回家,至于你的车,明天再去拿。”
“嗯。”
皇甫柏掏出裤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
“一会有事?”
“没事,怎么?”
“时间还早,不如吃完跟我去酒吧玩玩。”
“我酒量不太好,而且……”
他的话被沈从容打断,“去酒吧又不是真的为了喝酒,去过GAY吧没?没去过的话带你去见识见识。”
皇甫柏知道GAY圈的混乱,当下就觉得排斥,“我对那些没兴趣。”
沈从容笑道:“不用一副忠贞为人守节的表情吧,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么,再说去GAY吧又不都是419的,虽然这种人很多,但你可以选择拒绝,去见识见识没坏处,说不定哪天想重新找个伴,这也是一种途径嘛。”
皇甫柏想想也是,他虽然是同志,但从来未真正溶于这个圈内,去看看并没有坏处,滥交不滥交的,到底还是看个人,就算不去GAY吧,该滥交的人还是会滥交。
皇甫柏终于答应,沈从容将账单结了,这一顿还真便宜,一扎啤酒,五个菜一个汤才一百多。
晚上十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平时这个时候皇甫柏基本已经洗完澡睡在床上,看看书或者上上网玩玩游戏准备睡觉,他虽然总以为自己身处阴暗之中却从未真正碰触阴暗。
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上各式车辆鳞次栉比地将马路两旁装点,站在酒吧门口的帅哥美女略带颓废地抽着嘴里的香烟,声色犬马的生活令人迷失在这繁华的夜世界中。
盛世繁华这家酒吧的门禁似乎比旁的更为严格,两位体格健壮的保安手中拿着镭射灯和印章,仔细检查着门票,然后在每个人手背上敲上印有酒吧标志的图章,沈从容向他们出示了一张黑色钻面的VIP卡,两人顺利的进了门。
皇甫柏瞧瞧右手背上的黑色图案,纠缠在一起的两条蟒蛇,给人妖冶而诡异的感觉。
沈从容道:“手背上有图案的都是客人,没有的几乎都是驻扎在这家酒吧的MB。”
“MB?”
“Money boy,俗称男妓,鸭子,不同的是只卖给男人。”
皇甫柏愣了下,“哦。”
“一会要有人过来跟你搭讪,先看清了。我一般不找MB。”
黑暗狭长的过道里有几对吻的分不开的同性情人,皇甫柏瞪大了眼睛,然后只听一个男人呵斥:“看什么看!”
皇甫柏这才回神收回目光,三步并两步跟上前面的沈从容。
沈从容回头对他笑了笑,“这些就让你傻眼了么,看来一直以来你都没真正接触过同志的世界。”
皇甫柏揉了揉眉心,忽然道:“呀!我的眼镜忘在刚刚吃饭那儿了!”
沈从容道:“要不我让司机过去拿,还看的清路么?多少度啊?”
皇甫柏摆手道:“算了,不用了,那眼镜也不知什么钱。我度数不高,不戴其实也没关系。”
“那你还何必戴,戴着那副眼镜,估计在这儿不会有人跟你搭讪。”
皇甫柏没有接话,心里有点不舍那副带了十多年的眼镜。
经过走道,便是灯光斑斓的大厅,烟雾缭绕,人影瞳瞳,瑰丽黑暗的舞池中人多的像是在下饺子,不时因为舞台上身姿妖娆的男舞者做出的性感动作而发出阵阵尖叫声。
舞台上那位钢管舞舞者,如果不是他光裸的上半身,皇甫柏一定会以为那是个女人。
昏暗的二层,金属栏杆上俯着许多搜寻猎物的男人。
酒吧特有的DJ音乐震的人简直连心脏都都为之改变了频率,皇甫柏揉揉太阳穴,忙了一天还喝了点酒,脑子越发的晕乎,真不该答应沈从容和他过来见识,周边昏暗的卡座上交缠着的人影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两人在吧台前坐下,沈从容问道:“想喝什么酒?”
“冰水。”
“冰水?”
“嗯,头疼,不想喝酒。”
“那好吧。”沈从容对调酒师说:“一杯冰水,一杯玛格丽特。”
皇甫柏背对着舞池,看年轻英俊的调酒师表演花式调酒,酒瓶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般的舞动。
沈从容问道:“知道玛格丽特的故事吗?”
皇甫柏摇头。
沈从容缓缓道:“是一个男人为了纪念死去的爱人所特别调制的。玛格丽特就是他爱人的名字。基酒是龙舌兰,代表他的墨西哥女友,柠檬汁则代表他失去爱人后酸楚的心,盐则是他的眼泪。很浪漫吧。”
看着被摆上桌面的冰蓝色玛格丽特,皇甫柏说:“我很怀疑你是否能够理解那种心情。”
沈从容想了想,喝了一口说:“人一生中会喜欢很多人,全部都记得不太可能,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会让人永远怀念的。比如说第一个和你上床,和最后一个和你上床的人。当然,第一个是肯定的,至于最后那个,不到死之前,谁又知道是哪个。”
皇甫柏道:“我可没你那么滥交。”
他总共就两个男人,第一个是霍砚,最后一个……想到这里,似乎他也无法保证凌轩会是最后一个。
沈从容无声的笑了笑,端着酒,目光在场中搜寻,不一会就有一位身材纤瘦的俊秀男孩过来搭讪,眉毛修的又细又长,还擦了亮色的唇彩。
沈从容表示没有兴趣,那男孩便悻悻走了,皇甫柏很惊讶,不知道那男孩成年了没有。
沈从容看出他的想法,“都是成年的,起码随身携带的证件上显示是成年了。”
皇甫柏讪讪,低头喝他的冰水。
沈从容似乎是发现了今晚的目标,端着酒走进黑暗中。
那调酒师看皇甫柏很无聊的模样,便问道:“第一次来?”
皇甫柏道:“有那么明显吗?”
调酒师笑了笑,“挺明显的。”
皇甫柏没有意思要深聊,倒是调酒师又说:“我看你朋友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皇甫柏往沈从容消失的方向看去,人头攒动,实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不过不回来也没什么,账单结了就行,他的外套还在沈从容车上,身上除了一只手机,分文没有。
沈从容一走,陆续就有人来搭讪,魁梧的大汉,妖娆的小MB,斯文的绅士,甚至还有个金黄头发的老外,皇甫柏头一回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受欢迎。
可惜他统统不感兴趣,喝掉半杯冰水,问了调酒师洗手间的位置,便离开了座位。
洗手间门口激吻数对,皇甫柏已经不再惊讶,无视的走了进去,洗手间里人还挺多,让人奇怪的是两两都等在隔间外面,用尿池的人非常少。
难道说这些情侣上厕所都黏糊的分不开?
仔细一听才知道不对,压抑的呻吟,低沉的肉体相击声,让皇甫柏的脸彻底烧红。
赶紧尿完就逃了出来,这地方太恐怖了,至于饥渴的就要在洗手间办事么,而且外面还一对对等着,无法想象两人这样的亲密,与陌生人只有一门之隔,房里房外也就算了,可厕所隔间……实在让皇甫柏难以接受
。
正在窘迫着,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JJ抽的太销魂了,27章一直出不来,希望这章别什么作者已删除之类的,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Chapter 29
是凌轩的电话,大厅里音乐太吵,皇甫柏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喂,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来?”
“刚应酬完,还没睡吧?”
凌轩的声音听起来不似白天的清爽,多了点低沉与性感。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这都能听出来?你那里怎么这么吵,没在家?”
“嗯,在外面,有个朋友说带我来见识GAY吧。”
“沈从容?”
凌轩一下就猜到是谁让皇甫柏很是吃惊,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嗯,是他带我来的。不过他好像有目标了,人不知道上哪去了。”
“你以前没去过这种酒吧?”
“没来过,所以过来看看。”
“好玩么?”
“没多大意思,这里很吵也很乱,还……算了,等你回来再和你说。”皇甫柏问:“你来过GAY吧?”
“嗯,以前在邵氏工作的时候经常去,还有些其他的地方,如果你有兴趣,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皇甫柏想到那邵三公子是位S/M爱好者,当即就联想到了有关这种方面的俱乐部,他只耳闻未亲眼见过,不过他并不想去见识,总觉得下流又变态。
“还是不用了,我对那个没兴趣。”
凌轩笑了几声,“嗯,我知道你没兴趣,你对正常的方式比较有兴趣。”
皇甫柏脸一红,“我一会就回去了,你喝了酒也早点睡吧。”
“沈从容不在你身边,自己当心点,在那种地方喝的东西尽量别离身。”
“我上厕所总不能带着吧,我没喝酒,只点了杯冰水。”
“那一会别喝了,你人离开这么久,小心别给人下了药。”说完又补充,“别以为我说的惊悚,是以前见的多了。”
皇甫柏心里高兴,嘴上却说:“知道啦,真鸡婆。难道我这么大个人能被人骗了么。”
“知道你工作上精明,不过在那儿还是小心点的好,你又是一个人,万一出了事……”
凌轩话还没交代完,皇甫柏就被个醉汉差点扑倒在地。
还好那醉汉的朋友及时过来将人拉开,就是这样皇甫柏愣是被人在关键部位摸了几把。
凌轩在那里喂了好几次,声调也变得紧张。
皇甫柏郁闷死了,又不能和喝醉的人计较。
“没事,刚有个人喝醉了,认错我是他朋友。”
“你还是早点回家吧,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如果真想玩,改天等我回来了陪你一起去。”
“知道啦,我去找找沈从容在哪和他打个招呼,我外套还在他车上。”
“嗯,到家记得给我电话。”
回到吧台,看了一眼只剩半杯的冰水,因为凌轩的交代,下意识便推开了几分。
才想着去找沈从容,就见他拉着一位金丝边眼镜男从人群中走出来。
那男人大概二十五六,一脸精光,给人感觉像是古代的账房先生。
“3P?”看上去斯文的男人出口就将皇甫柏惊的愣在那里。
沈从容果然久经沙场,一脸习以为常。
“这是我朋友,他不是出来玩的。”
“不出来玩来GAY吧干什么?”
“带他来看看,第一次,别把人吓到了。”
“长的不错么,真的不考虑下3P?”
皇甫柏显然跟不上两人的程度,“我要先走了,外套还在你车上。”
“那我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正好我们也打算走了。”
出了喧闹的酒吧,皇甫柏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体内浊气渐渐散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沈从容问:“这就困了。”
皇甫柏抬手看表,“平时这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眼镜男说:“你朋友是个乖宝宝。”
沈从容笑了笑:“没听过像你这岁数的人有早过十二点睡觉的。”
司机将车开过来,沈从容打开后车门,让眼镜男先进,然后示意皇甫柏上车,皇甫柏说:“你先,一会我得先下车。”
沈从容想了想也对,于是自己上车,皇甫柏最后上车将车门关上。
司机将两人的外套递给他们,然后开车。
车里的气氛有点尴尬,皇甫柏外套拿在手里,后悔没随身带钱包,不然就能悄悄走不用知会沈从容。
沈从容让司机先送皇甫柏回家,皇甫柏和司机说了地址。
一路无声的到了公寓楼下,眼镜男道:“不再考虑下3P?”
皇甫柏下车,“你们俩随意,再见。”
用力过猛,将车门关的震颤,老大的一声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响亮。
车子很快开走,皇甫柏并不关心他们是去沈从容家还是去宾馆。
进了门先洗澡,然后把早上晒上的被子收进来,闻着阳光的味道给凌轩打电话。
凌轩也洗完了,靠着床头一边看文件一边等电话。
原本就是想道声晚安,也不知是谁起了头,聊着聊着两人就都放不下了。
先是聊白天的工作,皇甫柏抱怨了好一通,又聊天气,凌轩那里在下雨,温度没他这里热,再过没几天就该入秋了。然后聊到晚上吃饭,凌轩说这地区的负责人太热情,总裁不应酬,就苦了他这助理,被人灌了不少酒,还好他酒量好,明天早上的飞机,还得去两个城市,大后天就能回来。
皇甫柏和他说起晚上沈从容请吃大排档的事。
凌轩说:“上回我问你要不要吃大排档,你又说不愿意。”
皇甫柏说:“我又不是自愿的,一开始是约了吃法国菜,谁知道才上到汤就给他拉走了,突然改去吃大排档,我车现在还在那餐厅楼下停车场呢,这人莫名其妙的很。不过那家做菜味道是不错,你要吃辣的话下回我们一起去吃。”
凌轩说:“好啊,我也很久没吃大排档了。”
皇甫柏问:“你为什么听到我和沈从容去吃饭一点脾气也没有?”
凌轩平静的说:“你希望我表现的醋意大发?”
皇甫柏说:“那也用不着,不过好歹有点表示吧。”
凌轩想了想,然后说:“好吧,下次我注意。”
皇甫柏:“……你这人真没劲!”
凌轩开始了解他的脾气了,自己想象力丰富喜欢脑补还非希望他和他一样,实在有点无奈。
凌轩转移话题,问酒吧里有没有人来和他搭讪。
“那当然了,高瘦胖矮全都有。”皇甫柏话里有点炫耀的意思。
凌轩道:“嗯,我以前去也经常被搭讪。”
皇甫柏吃醋道:“没带一个两个走?”
“那时候只觉得同志圈很乱,没想踩进去。”
“现在呢?就不觉得乱了?”
“大概还是乱吧,不过和我无关,没打算踩进去。难道你觉得去过一次GAY吧就算踩进圈子里了?”
“是挺乱的,我不太喜欢。沈从容走的时候带走一个,那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上来就问我要不要3P,吓我一跳。”
凌轩低低的笑,“拒绝的时候就没犹豫下?”
“开什么玩笑!别人我不知道,反正让我和陌生人,还是两个一起,绝对不可能,街上随便拉个就能上,那和外边的野狗有什么差别。”
都说男人的爱和性可以分开,皇甫柏不否认,但他还是觉得爱和性融合在一起会更好。
凌轩一针见血道:“你有洁癖。”
皇甫柏否认。
凌轩:“你一个人住,没家政也能把屋子收拾的那么干净,还不是有洁癖。”
皇甫柏想了想,说:“可能吧,反正我不能接受没感情的性,而且确实不干净,完全陌生的人,一点也不了解,谁知道会不会有暗病,保险套也不是百分百保险的。”
以前生理课时老师说的有句话皇甫柏记得最清楚,性伴侣专一才是防止得病的最好途径。
然后给凌轩说了个笑话,有个小地方的副县长得了艾滋,消息一传开,先是和他有过关系的几十位女性上医院查是否被传染,然后慢慢发展到几乎半个县的人都要去检查。
凌轩淡淡的笑:“还是我们好,你只有我,我只有你,不用上床的时候还在担心对方有没有病。”
“是啊!”皇甫柏越说越激动,“你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想要了?”凌轩问的很直白。
“……有一点吧。”皇甫柏羞赧了。
凌轩低声道:“那我们在电话里做。”
电话做/爱啊!皇甫柏觉得新鲜。
关了灯,把通话转为扬声器,整个人团在被窝里,按凌轩说的将睡衣拖了精光。
自己拧弄□,闭上眼睛,发出低低的呻/吟。
这和平时□完全不同,耳边响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浑身都开始发烫。
皇甫柏将手放在硬的发烫的阳/根上缓缓撸动。
“用手掌在顶部慢慢的揉,速度慢一点,舒服吗?”
“嗯……舒服……”
“现在,用嘴把你的食指舔湿。”
皇甫柏按他说的将食指好好舔了一遍。
“然后……感觉到了么,我的手指进到你身体里了。”
皇甫柏犹豫了下,然后伸到后面,摸进股缝中,湿润的手指一点点将紧致的甬/道缓缓撑开,以前进入自己身体都是在清洗的时候,像这样的色/情,还是第一次,感觉很激动,前面又硬了几分。
手指完全没入,在凌轩引导下开始抽/动,由快到慢,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那是凌轩身体的一部分。
谷/道由干涩变得湿润,紧紧包裹住不断进出的手指,皇甫柏又添了一根进去,两根手指在自己体内律/动,另一只手则握着前面飞快撸动,快要释放的关口,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抽了几张纸巾按住顶端小孔。
呻/吟变得越发粗重,然后是满足的叹息。
“射了?”
“嗯……你射了吗?”将团起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凌轩那里悉悉索索,大概也是在清理,“我也射了。”
泄过之后心情趋于平静,同时被莫名的空虚感席卷,特别想有个人能在这时候抱住他。
皇甫柏闷在被子里嗡声说:“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
凌轩难得和他说说情话,皇甫柏顿时鼻头一酸,倒也不至于想哭,只是默默的吸了吸鼻子。
“哭了?”凌轩不确定的问,他知道皇甫柏向来感情丰富,不过自从两人定下关系,算起来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皇甫柏也不粘人,大多时候都是各忙各的,上/床的次数少,也只在一起过过一夜,怎么这次他才出差几天,就变得这么依赖了。
皇甫柏说:“没哭,就是想如果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觉得有点冷。”
凌轩放心了,“把卧室温度开的暖一点,一进一出温差太大对身体没好处。”
皇甫柏在心里骂了句不解风情,然后说:“很晚了不聊了。早点睡吧,明天你还得赶早班的飞机。”
“嗯,回来再陪你聊天。”说了句晚安凌轩便挂了电话。
扬声器发出嘟嘟嘟的短音在黑漆漆的卧室里回荡,皇甫柏听了好一会才按下挂机键。
要不要告诉凌轩再过没几天就是他的生日呢,其实他一向不太在意生日这回事,又不是女人,非要把各种纪念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家里个个都是忙人,连当时最亲密的霍砚都记不得他的生日,倒是自己,每年心心念念,就算远在美国也不会忘记将礼物快递过去。
想想真是悲剧,今年不知道会不会又是在工作中度过。
他没跟凌轩提过,凌轩也没问过,不过如果有心,这种事想来也不用明说。
但只剩几天了,凌轩大概是没放在心上。
也怪不了他,说起生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凌轩的生日,这样一来算是扯平吧。
于是决定睡觉,闭着眼开始翻身,翻来翻去,决定明天去人事部看看能不能查到凌轩的资料,不行,去人事部太明显了,要么问问王美丽吧,她兴许知道。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忽然想起上次吃了王美丽的饼干还没还她,不知道她发现没有……还是抽空去超市买一包,等下班人走光了偷偷塞到她抽屉里。
东想西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翌日早晨去地下车库取车,发现停车位上空空荡荡才想起车还在餐厅楼下的停车场,于是只能打车。
王美丽照常给他买来咖啡拿来报纸,皇甫柏看她一切如常,也不好意思提拿她饼干的事。
王美丽倒是发现了他的不同,大呼小叫:“老板,原来你是长这样的啊!”
皇甫柏习惯性想推眼镜,一按按到鼻梁骨上。
王美丽用赤/裸裸的目光打量他,“老板,你早该换隐形戴了,你那副眼镜不止土,而且一戴上,基本看不清你长什么样了,现在这样多好。”
可惜可惜,这个帅哥不喜欢女人。
皇甫白被她说的有点尴尬,转移话题说起凌轩,把上回打听到的凌轩的喜好告诉了她,然后旁敲侧击的知道了凌轩的生日日期,原来还早,是在冬天。
忙了一上午,中午在餐厅买了份三明治草草吃了,然后去理发。
头发短了露出额头,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穿着职业正装特别像应届毕业生,以至于连公司楼下保安都没认出他来,以为是哪个来面试的新人。
和沈从容吃过饭后果然没再受到短信骚扰,匆匆又是一天,皇甫柏数着日子等凌轩回来。
第二天下班前接到沈从容电话,说是眼镜在他那。
小吃店老板知道眼镜是他们的就给收起来了,沈从容也是碰运气,晚上去转了下就把东西拿了。
于是他不近视的秘密又被一个人知道了。
沈从容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皇甫柏一边打字嘴里吃着饼干,把手机夹在肩上,含糊道:“不了,还有份报告要写,明天得交。”
昨晚上去了趟超市采购,买了还王美丽的饼干,还有许多零食,这些天他都要加班,可以用来补充体力。
作者有话要说:我鸡血了!有人给我撒花加油不>▽<
☆、Chapter 30
沈从容说:“再忙饭总要吃的吧。”
皇甫柏把叼着的另一半饼干全部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已经在吃了,我有饼干和蛋糕,还买了牛奶。”
“吃那些没营养,你走不开,要不我炒两个菜带过来给你?”
皇甫柏觉得沈从容这人实在太闲,而且还热情过了头。
“不用了,晚上公司查的紧,不会放无关人员进大楼。再说……你就没别的事可做了?那个前两天才在酒吧搭上的眼镜男呢?”
沈从容笑他单纯,“那是一夜情,下了床就不认识的那种。”
皇甫柏干笑两声,“哦,那你有多少这种不认识的对象?找的多了,就不怕白天会碰上?”
“我还好吧,比真正乱的人还差得远。至于白天碰上,就算碰上了,大家也会当做不认识,这是圈里的潜规则了。”
皇甫柏嘀咕一声:“潜规则还真多。”
“说到潜规则,你家公司近期打算开拍的那部片子我决定投资了。”
“哦。”皇甫柏不太关心,心不在焉的问了句,“碰到合适被你潜的对象了?”看来报告暂时是没法写了,把被夹着的手机拿在手里换了一边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