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姐的话终于让佐伊有了反应。
“谢谢。”
很轻很轻的,佐伊回应了一声。
然后奈绪看到佐伊推开狼姐的扶助,勉强独自站直了身子,扫视了所有人一眼,缓缓开口:“荒漠的夜里并不适合赶路,所以大家现在应该还很安全。”
一直在安慰着莫萨的倪默亚抬起头,看着佐伊,担心地问道:“可是首领,即使我们明早起身,这样赶过去也不一定能赶得上……”
对此佐伊为难地咬了咬下唇,再抬起头,奈绪看到对方目光飘过来,心下大致明白对方是在作何打算了。
果然,佐伊来到她的面前,很是郑重地弯腰,用着与以往截然相反的柔弱腔调,请求道:“我想求你再帮我们一次,虽然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是无理,但我们……”
“哪里用得着说这些话,”奈绪打断了佐伊的话,前日里,她看佐伊每一次的指挥决策总有一种自信骄傲,如此性子强的一个人,如今却用如此过分弱气的态度近乎卑微地请求,让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暖亲切些,解释道:“现在瑞斯特瑞王国公开与学园为敌,我们算是敌人的敌人了,而且又本就是朋友。”
“谢谢……”说着,佐伊又看了眼奈绪怀里的阿离,表情脆弱,她嘴唇蠕动,却没说什么,转过身对狼姐三人说道:“有奈绪带我们过去,一定能赶上的,还请大家现在先休息好,为了预备明天的战斗。”
其他人听了,没再吵闹,倪默亚扶着莫萨躺回去休息,狼姐转身坐了下来。
佐伊站了站,迈开了步子看样子也是想回原地休息一下。
但一直过分安静的阿离却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火光耀着阿离仍旧显得苍白的脸,而这时小姑娘的脸颊却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佐伊回过头来惊愕地看着阿离,奈绪也低头看了阿离一眼,她怕目前这明显精神不太正常的孩子也说出什么太重的话,因为现在的佐伊就像个瓷器娃娃一触即碎,奈绪甚至看得到女子半掩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就这样两人僵立了,其他三人这时候也注意到这边,透过来的目光有担心有冷漠,不过倒没人这时候出声打扰。
时间仿佛静止。
出人意料,片刻后小姑娘猛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奈绪怀里起身,但双腿明显是因为使不上力气,就这样直接跌进了佐伊怀里。
佐伊明显也吓了一跳,慌忙将小姑娘接着,拥在怀里。
阿离哭的很是大声,撕心裂肺的,眼泪扑簌簌地一个劲地落,不一会就将佐伊胸前外套湿了大片。
佐伊怔了怔,深深弯腰低头埋在小姑娘的发丝间,不断地道歉:“抱歉…抱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连自己都……对不起……”
阿离反手抱着佐伊,摇了摇头,因为整个脸都埋在佐伊怀里让说的话有些含糊不清:“唔嗯……佐伊姐永远是最棒的。”
火光摇曳噼里啪啦地响,为相拥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意。
一直担心着的狼姐放松似的松懈了一直板着的双肩与腰。
莫萨低下了头,沉默不语。倪默亚拍了拍她的肩。
奈绪在一旁看着,扭过脸,眼睛有些湿润……
一夜再无事。
☆、chapter22 夜(下)
谷外,沙船内,禁闭室
静留靠着墙壁席地而坐。
虽然早听说过瑞斯特瑞王国的士兵对于OTOME的仇恨,也早听说过瑞斯特瑞王国对女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但如今被关在这个毫无美感的冰冷房间内,而且还不提供食物,静留才对这些传说有了些实感。
还好她如今这副身体不需要吃饭自有机器提供能量,也就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等待瑞斯特瑞王国下一步的行动了。
关于遗迹,静留如今其实称得上是这个世上最了解的人,她本体身处遗迹内部,当然有好好地探查研究一番,各种功能最多能达到的极限,机器的系统内自有记录,静留自然是看了一遍,搞了个透彻。
关于这台机器,因为当初就是为了OTOME所作的,所以启动机器所需要的权限就是OTOME的宝石,当初她被捕获也是因为物质化后,她的石头对这尚有能量的机器产生了反应才导致的结果。
静留现在是可以随时将意识收回到本体的,但尴尬的是机器被埋在地下数千米,虽然她可以靠着OTOME的力量破土而出,但是却护不了这台机器,更没办法把机器毫无损伤的弄到地面,想到瑞斯特瑞王室已经图谋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静留就想着交给那些专业人员,毕竟省力又讨好。
而且她也有些好奇瑞斯特瑞王国会怎样把这机器挖出来,静留是有打算直接在做一个小动物的身体去暗处观察的,但是能源却不够了,千年来埋在地下的这个老机器也不过是靠着地热收集了些许能源维持着最基本的沉睡状态,备用能源近来被静留几经使用已经所剩无几。
静留原本想着或许瑞斯特瑞王国得等他们的伊恩殿下回国才会有进一步发展,甚至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只是到了半夜,一股奇怪的感觉传遍了静留全身——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身处暖暖的水温中一般,很是舒适的,仿佛充满了力量,无边无穷,仿佛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静留疑惑地愣了愣,伸出双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明媚地笑了。
*****
荒野山谷,灯火通明,瑞斯特瑞王国为了发掘这个遗迹可谓是不遗余力,他们甚至赌上了自己了所有在这个传说中的力量上面,不惜提早与加尔迪罗贝学园,与整个世界撕破脸。
四处都是忙碌的工程队,精密的仪器,人员繁杂却井然有序。
但是整个下午,挖掘工作毫无进展。
“将军,根据探测,靠人力是无法发掘而出的。”
亲兵小心翼翼地给自家将军汇报道,他是明白这个遗迹对于整个王国的重要性,所以如今毫无进展更是让他心惊胆颤,后背微微沁出汗水,浸湿内衣。
尤格拉尔却仿佛未闻,过了片刻都未做回复,亲兵不由得低头暗觑,而在将军那张冷毅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失望愤怒不甘的表情。
但没有反应更可怕,亲兵一直低头弯腰候着,心底发怵。
半晌之后,尤格拉尔才开口,打破了这让他感觉难耐的沉寂,“这点殿下早有预料,如果不能挖掘出来,那就只能让它自己出来了。”
“让它自己出来?”亲兵不解地喃喃道,疑惑堆满脸。
但尤格拉尔没再回答,多年来跟随的亲兵自然明白自家将军的意思:别多问,跟着看。
夜风呼啸着,卷起一阵阵沙尘。
亲兵按照尤格拉尔的命令,去请一直等候在船上贵宾室的九位客人。这九人出发前就一直带在船上,亲兵也只是在对方上船时见过一次,清一色的一袭白色长袍,很是神秘。亲兵不知道这些人是何身份又何能值得将军如此看重,但他知道被将军看重的人一定要郑重对待。
亲兵直接带着这些白袍人去了谷内洞中,因为将军已经提前去了。
这个时候,挖掘工作已经停了下来,挖掘部队也受令撤出了谷,谷内四处是些警戒中的士兵和兽化人部队。
亲兵小心翼翼地领着九个白袍人去见将军,一路上保持着谦卑的姿态。见到尤格拉尔将军后,亲兵弯腰行了个礼,退到了将军身后。
而为首的白袍人与尤格拉尔相对而立,却在这个王国内权霸一方的大将军面前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谦逊卑微,相反,亲兵从尤格拉尔的脸上看出了他对着这个白袍人有着一种敬意,并非谄媚,瑞斯特瑞的士兵没有谄媚的,那是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感情。
这让亲兵更为变得恭谨,低着头,连白袍人的身份都不敢再妄加猜测。
“看来,还是不得不提前释放能量呢……”
为首的白袍人开口说道,低沉地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腔调,仿佛带着旋律性的,明明只是正常的讲话,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尊者,您辛苦了。”尤格拉尔说一声,低头行礼。
白袍人放下了一直笼着自己面容的衣帽,露出苍老面容,点点头。
之后,九个白袍人以一个很奇怪的队形排列站好,亲兵不懂,尤格拉尔在这时跟他做了个手势,他慌忙跟着将军退倒了足够远的地方,一个可以看到而又不会打扰到白袍人的地方。
“将军,这是……”禁不住疑惑,亲兵将声音尽量放低开口问。
“哼,就知道你小子撑不住气,”尤格拉尔冷哼了一声,脸上挂着骄傲狂热神情,看着场中的白袍人,说道:“这是我们王国所拥有的最强的力量,尊者一脉守护掌握着自上古传下来的无穷的能量,足以让遗迹中的机器复生挥霍的能量。”
“……”
亲兵没听懂,当然更没能明白这些被将军称之为尊者的大人物们要做些什么。
看着亲兵脸上的茫然表情,尤格拉尔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颇有怒其不争的意思,不过这时候他心情明显很好,也就清了清嗓子,耐着性子对亲兵解释道:“根据文献,遗迹里我们所要的机器是有自动模式的,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开启了这个自动模式,这台机器自然就会自己破土而出,而尊者他们就是将那种无穷的能量灌输给埋在地下的那个机器。”
“哦……”亲兵终于是点头表示了解。
而这时,白袍人每个人在自己脚下用腰间的短刀刻出了个奇怪的图,似乎是些上古的文字。亲兵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盯着这可能会创造新历史的一刻。
随着白袍人的歌声,脚下的文字照射出耀目的幽蓝光芒,与此同时,白袍人们松开手,一个个从掌中掉出晶蓝色的结晶体悬浮在掌心下,幽幽晶蓝流光溢彩,勾走人所有的心神,而且它是真真切切流出了彩色,流动的能量仿佛泉水一般从细尖顶端溢流而出,淹了结晶,滑落静寂,坠地无声。
这九股七彩之流触及到地上的符文,如同被海绵吸收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如此维持了好久,待源泉止流,悬浮在空中的结晶体再次露出在空气中时,已经变得暗淡不明,似乎是耗尽了其中所蕴藏的所有能量,同时,亲兵看到几位白袍人的面色明显变得苍白,看来方才的仪式很是消耗精力。
亲兵见将军上前朝老者身旁走去,他正想跟上,将军回头让他去唤来外面的士兵。
当他领着士兵再次进来时,见将军正扶着白袍老者,其他几个白袍人也一副脱力的样子跪坐在地上。
将军命令:“扶尊者大人出去。”
几人连忙扶着白袍人起身。而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应该是遗迹要出土了,没想到这么快……都快出去……”
白袍老者强提一口气,虚弱地提醒道,一群人赶忙加快了步伐,向着洞外逃生。
逃出了山洞,他们又向外空地跑出一些,其他警戒中的士兵也已经得到了命令,密密麻麻的王国军聚集在这片空地里,看着眼前的地面塌陷,被告知真相的他们热切地看着眼前异象,等待着这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降世,属于他们王国的力量。
“轰——”山体摇动,大地震动,一台银色破土而出,流畅的外形线条给人以舒适的美感,
在月光下灯光中,熠熠生辉。
“哇——”
见到如此一幕,人群忍不住惊呼起来,一时间议论纷纷,有欣喜有狂热。
可是这一刻他们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
当静留感受到这种力量充满身体的感觉时,便想到了可能是瑞斯特瑞王国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给那台机器冲上了能量。
“还真是,心急呢……”静留为对方默哀似地叹了口气。
知道不用在等待了,静留只是心思一动,眼前用着坚硬合金做成的大门的锁扣上便出现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这道关押自己的门。
在外面看守的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被凭空出现的绳索爬满了身,挣扎无用瞬间被捆缚在地。
行走一路,绳索一路,被捆缚的敌人躺倒一路,静留只是轻轻而慢慢走过,淑女一般,一路的风轻云淡。
不只是船内,谷内空地上,也凭空出现无数条绳索,如同活着的蛇一般捆缚住还沉浸在兴奋情绪中的士兵们的手脚。
惊慌声,咒骂声,怒喝,不绝于耳。
有兽化人想凭借着自己异于常人的力量挣断绳索,但不论如何努力却都是白费力气。
“空中那是——!”有人惊呼。
尤格拉尔艰难地抬起头看去。
幽冷月色里,女子的朦胧身影如同一弯初秋清冷的上弦月,淡雅绝尘。尤格拉尔努力地睁着眼想辨认来人却无能为力。
直到女子冷冽的声音自上传来,那是他有些熟悉的声音。
“还真是要感谢你们呢,感谢你们给予我如此强大的力量……”
☆、chapter23 荒野的空
次日晨光微曦,第一缕阳光洒在身上并没有叫人觉得暖和,依旧的寒意凌然,冷得人浑身有些发颤。
风声呼呼,一大早,心急火燎的佐伊几人就按着反抗军可能会行走的路途追了上去,没想到的是,她们终究晚了一步,远远地看去,前方满地硝烟,四处狼藉,完好无缺的有着瑞斯特瑞王国标志的三艘军用沙船很是醒目。
这幅场景发生在这里究竟预示着什么,对几人来讲无疑是应证着最坏的预想——反抗军被灭。
佐伊咬了咬下唇,但她更明白如果就这样直接催促着奈绪飞过去,对方铁定给她们来个万炮齐发让她们见识下一个军团攻击集火的威力。
“先落下来吧……”佐伊开口说道。
因为奈绪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虽然佐伊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周围几人也还听得清,更何况这个时候其他几人也是在侧耳聆听等待着佐伊的指示的。
但是这种情况,很难接受。
“怎么可以——”莫萨尖叫道,想要反驳,但佐伊的目光冷冷地瞥过来,让她心底一颤,不再言语。
奈绪带着几人在离王国军的沙船远远的地方就降落下来。
“小心靠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自行动!”
佐伊给众人警告道,奈绪虽然和佐伊没有从属关系,但这种时候也点头表示服从。
几人小心翼翼地潜行,向着沙船靠近。但在靠近些看,所看到的场面却让她们愣住了——荒芜的沙丘旁,巨大的沙船下,一堆堆被捆缚起来的瑞斯特瑞王国士兵在熟悉无比的同伴们的看守下老实地蹲在地上。
各种明显是被抢来的武器装备在身上,因为反抗军孩子居多,佐伊有看到好几个性子野的小姑娘像个暴发户一样浑身挂满了各式军火,有相互追闹着的,扑倒之后被压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包括佐伊在内的几人都怔住了,连隐蔽身形都没有继续做下去。
“佐伊姐!”
这时有眼尖的孩子看到了她们,欣喜地尖叫一声,呼唤着同伴跑过来,一时其他人也纷纷转过来,围聚过来。
不多时,几人便被团团围住。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伊苏亚呢?索菲呢?”
佐伊一时对当前状况还反应不过来,定了定神,向孩子们询问起另外两个干部的下落。
“伊苏亚和索菲在和夏月姐姐在一起……”
“是夏月姐姐救了我们!”
“是的是的,夏月姐姐老厉害的!”
孩子们都叽叽喳喳地,很是混乱地向着佐伊汇报着,但因为完全没有秩序,又都是很兴奋的语气神情,周围一圈人如此一起开始说,让佐伊很是头大。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伊苏亚和索菲到了,打发走了这一圈又一圈的孩子,亲自给佐伊汇报,佐伊才了解了所发生的情况。
在佐伊她们留下阻敌的时候,伊苏亚和索菲领着其他人紧急撤离,但不知为何王国军似乎知道了她们的目的地,沿路有很多巡查的小型沙船,王国沙骑,和大型军团的沙船。
在他们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冲出包围的时候,夏月小姐出现了,手持巨炮对正对着王国沙船,一炮轰开了王国军的封锁线。
王国军当然也不是纸糊的,立马进行了反击,但是王国军的攻击却全无效果,所有的攻击被一种类似能量护罩般的东西给阻隔挡住了,最后王国的士兵一个个被凭空出现的绳索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与这种大型军团对抗,还要护着一大帮子基本没什么战力的人,对于这种本该是很是困难的事情,夏月却以这种辗压般的姿态完美处理,俘虏了所有敌人,震撼了当时所有的人。
反抗军里不论是当初夏月初临亲近夏月表示亲昵的,不论是在谷内流言四起时疏离夏月表示怀疑的,这个时候充斥在心中的满是激动兴奋。
这边,佐伊几个人还在说着,静留正好从不远处出现,奈绪正无聊地在旁站着,正好看到周围有孩子向着静留围了上去,静留微笑着打着招呼,很是熟稔。
其他几人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静留,都望了过去,静留看过来笑了笑,又低着头不知对孩子们说了几句什么,让孩子们让开了一条路出来。
“真受欢迎啊你。”
奈绪同静留打趣道,她这边跟着佐伊跑动跑西,又恰逢人家内部起了矛盾,将她弄得也够呛,这个时候见到了静留,不免松了口气。
静留也大致几句将自己之后的经历带过,不外乎如何得到了这份力量,如何将王国军队击溃。
“刚才说你扛着个巨炮轰掉了王国军的一艘船,难道说你现在连夏树的招式都能使用?”奈绪好奇地问道。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不论是什么招式都使得出来呢。比如这样……”
静留说着,红色丝线从指间射出,朝向奈绪,奈绪惊叫一声,躲了开去,但丝线转向,还是将她捆了个正着。
“这这……”奈绪挣扎了一下,对于这和自己所用无二的招数,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什么招数都能使用啊。”静留笑,解释道,将组成红色丝线的能量全部散去。
“犯规啊这……”奈绪活动了下被勒过的地方,不满地抗议道。
这种时候,佐伊也上前和静留说了几句,就静留援救之事道了声谢,因为要忙的事情挺多,就匆匆忙忙地带着阿离忙活去了,其他几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就留下了奈绪和静留。
等到所有人走后,这个时候,奈绪才把昨日跟着佐伊所发生的事情讲给静留听。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实在,静留是有预料过这种情况的,只是没想到如今佐伊她们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对埃尔的背叛,对她的欺瞒,甚至让其中最核心的佐伊和牵连最大的阿离精神崩溃。
“当初你该给小姑娘也说明白的……”奈绪抱怨道,昨日阿离面容苍白双目空洞的样子实在是给了她太大的震撼,太多的心疼。
静留摇了摇头,苦笑。
但即便重来,她依旧会做这样的选择。
“这么说,佐伊现在会召集所有人宣布这些事情吗?”
“应该。”
“不合适。”
“我也知道。”
风打着卷儿带起两人身旁的黄沙,静留抬起目光,看着奈绪,方才一番简洁而快速的对话,她能从中明白奈绪所想做的事情,所企图达到的目的。
“你也知道,我与她们相识不久,有些话,交浅言深。”奈绪摸了摸鼻子,偏过头,有些羞赧。
静留笑了笑,沉默了下,看着对方很是认真地说道:“你是好人……”
然后不等对方恼怒,便转身找佐伊去了。
当静留找到佐伊的时候,对方正和几个反抗军的人在说着什么,见她来,大概她们也谈完话,正准备分开。
“阿离呢?”静留向对自己弯腰行礼的几人挥了挥手,在几人转身走后,问佐伊。
“睡着了,我就把她抱进沙船内的房间里了。”
“你也该先去休息下。”
静留劝说道,但女子却倔强地摇摇头。
静留明白佐伊此时的坚强与脆弱,沉默了数秒,开口说道:“听说你要向反抗军坦白一切。”
佐伊眼神下撇,有些抗拒地说道:“你的性格,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只是,有些事,想以朋友的身份说给你。”静留看着当前犹如刺猬抗拒着他人的佐伊,摇头笑道:“只是些,我们这些人的经验。”
佐伊没做出什么反应,站着未动。静留明白对方是默许了,顿了顿,语调缓慢,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有些事情,像那种沉重而黑暗的事情,虽然很累,但只能让极少的一部分人来承担……”
静留想起了夏树,想起夏树与她这些年来一起所承担的责任,以及所附带的那些黑暗。甚至,或许夏树还有独自一人在承担的一些东西。
“反抗军呢……反抗军是否无望,是否等在前方的是悬崖,这些,承担的该是你,以及你们那些干部,其他人,尤其你们当中又大多是一些孩子,这些,是承担不起的……有些事不去坦白于众,并不是一种欺瞒,这是你们作为首领作为干部所应独自负起的沉重……将所有的一切,一股脑地讲给所有人,实质上,这才是一种撂担子的行为……”
静留的话并不多,却对于佐伊现在却最是沉重不过。看着佐伊脸色愈发苍白,静留明白她也是懂这些的,不然也不会独自承担这么多年,只是这样的心情这一种状态下的佐伊,已经失去了一颗首领的心。
“希望,你能考虑下我的话。”静留说完这些,静静地转身离去,蓝色发丝于转身间轻盈荡起。
冷风吹过荒野。
有三艘王国军的沙船醒目耸立。
有一支乌合之众顽强地生存。
有一个首领陷入迷茫。
荒野的空,碧空如洗。
☆、chapter24 少女之姿
荒野的空,碧空如洗。
如洗的空,一艘银白的航空船静静行驶。
虽然那个被埋在谷地的古代高科技产物三番四次被称为一台机器,但其实这是一种类似于战舰的大型航空船,内部有控制全舰的控制室,用来制造身体事物之类的能源聚合室,提供休息娱乐的休息室等等。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似乎在彰显着那个时代登峰造极的辉煌科技。
奈绪忙碌地观测各项数据,以确保航空船的正常运行,而静留在经历过最初的一段忙碌后,现在倒是偷得空闲,径自泡了杯红茶,静着心看杯口香气缭绕。
有情报员在先前汇报,对于瑞斯特瑞王国军的镇压,比预计的更为容易,各国联军,OTOME部队,学园以及各国都从先前的遗迹爆发的事件中抽出手来,在知道元凶后,施起力来可谓是不遗余力。
其实,在之前的混乱中各国的损失并不是很大,相反,由于学园迫不得已的临时政策,各国从中还是得到了些许有用的遗迹知识,按理说各国不可能有当前所表现出的如此之大的恼怒的,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次名义上用于制裁的联合军,哪里有说的那么大义凌然,更多的其实不过是各国为了瑞斯特瑞王国丰富的金银矿争夺利益。
世界各地暗潮涌动,瑞斯特瑞王国就如一块明晃晃摆在案板上的肉,等着别人用刀来割,一份份地分。
对于各国这些背后的小动作,静留作为学园长的辅佐官当然对于他们的行为性格也一清二楚,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她便带着奈绪和佐伊她们告别,离开了反抗军。
“就这样放下不管了吗?”
坐在航空船内的控制室里,奈绪踌躇,问了旁边静留一声。
静留明白奈绪指的是现在同样乱成一糟的反抗军,但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这时她就只是轻轻摇摇头,“再介入,就太深了。”
她也跟夏树取得了联系,学园也对各国的行为颇有意见,夏树已经决定亲自赶来,与各国的游说工作也已经下发给相关人员。
学园离这里也有相当远的路程,毕竟瑞斯特瑞王国属于极西之地,夏树是打算用安置在学园的那台训练机,和静留这边的取得联系,制造出一个□直接将意识传递过来。
能源方面,托瑞斯特瑞王国之前行动的福,十分充裕。
“我去聚合室看一下,夏树一会应该就要到了。”
静留所说的,因为都是之前已经通知了的事情,奈绪到不疑有他,就应了下来。
聚合室作为十分重要的一部分,可以说是这艘航空船的核心,控制室专门安装有该房间的探听系统。
开始探听音响里只有一些很轻微的响声,大概是过去的静留在调整些什么,只是,过了不久,探听音响里突然发出一声让奈绪有些熟悉的女子高分贝尖叫声,紧接着是一声恼羞成怒的呵责声:“静留!”
再然后是静留压抑着笑声的调侃声:“啊啦,奈绪可是会听到这边的哦……”
接着是很零碎的一些响动,像是东西砸落的声音,奈绪怔了怔,然后她想起,记得关于能量聚集体,这边的设定里似乎是没有衣服穿的……
而学园长目前所面临的窘迫,奈绪也就可想而知了。
场面一定很有趣……
奈绪暗忖,心里有些意动。不过就这样跑过去偷看她是没有在静留眼皮底下如此做的胆量,虽然控制室本来也是有监视器的,只是航空船是以静留的宝石为钥匙的,这时候她竟然是没有开启的权限……
奈绪也只能惋惜地耸耸肩,继续自己作为一个船内仪器检测员的工作。
没多久,静留和奈绪跟着来到控制室,夏树依旧一身学园长服饰,大概同样是刚刚“做”出来的。奈绪还仔细地瞄了瞄夏树的脸,却没有发现任何脸红或者其他神色,对方一脸的平静。这让奈绪不得不赞叹夏树不愧是学园长,同样精通了这种故作淡然的大佬做派。又是一阵暗自惋惜不已。
这一段小小插曲也就如此轻轻掩过。三人又针对即将要做的事情商量了一些,说是商讨,其实也只是很简单的确定性的对话而已。虽然学园只来了她们三人,但是有着这艘航空船,她们所能发挥的战力足以横扫所有企图以武力抗衡的家伙,而且,爱瑞斯共和国,阿尔泰公国,日邦格他们也有对外放出支持学园的声明。
她们所要做的只是把瑞斯特瑞王国王室拉出来进行审判,说服对方认错做出相关赔偿,以免这个王国落到名存实亡甚至是直接灭亡的境地。
当然,瑞斯特瑞王国灭亡与否,与学园的关系并不大,学园负责的只是一种力量牵制下的世界和平,一国因统治者一意孤行而灭亡,明确划分的话,并不在学园的责任之内。
之所以夏树亲自赶来,只是因为静留希望这个国王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王国存在下去。
“不过静留居然会如此在意这个王国,真是难得……”
将所有要注意的地方重复了一遍后,夏树看着静留,有些好奇地说。静留的性子对于学园以外的其他事情,实质上都是有些冷漠的,如此在意一个“非学园相关”的事情,很不常见。
静留笑笑,放下手中茶杯,开口说道:“认识了一些人,相处得还算愉快,而她们又那样恳求……这事又力所能及而已。”
因为朋友,因为力所能及,这理由再足够不过。
再之后,航空船进入了瑞斯特瑞王都,夏树她们长驱直入,直达瑞斯特瑞王国王族宫殿,因为双方当前处于敌对位置,倒是不用考虑任何礼貌礼节等繁琐问题,而瑞斯特瑞武力上的抵抗,面对这一仅仅一艘的航空船,却在这种超乎理解的力量面前,他们的防御体系脆弱可怜得如同一张薄纸,触之即破。
到了王宫,奈绪在船内留守,静留和夏树一起进入王宫。
只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侍卫如云,防御如桶,反而一路上不见一人,静寂空旷得可怕。
夏树皱了皱眉,眼神瞥向静留略显疑惑。静留也只是轻轻摇头,对当前诡异的局势感到不解。
等两人疾步走到了宫内大殿,推开那扇厚重花纹繁杂的正门,对眼前所看到的,满目惊愕。
空旷大殿同样寂静得可怕,除了王座之上坐着的那位瑞斯特瑞王国以略显老态的国王,除了老国王身旁站立着那位年轻的伊恩殿下,再无一人。
更令夏树她们惊愕的是,老国王正装而坐,胸前却插着一把剑柄极为奢华的宝剑,剑锋入体正中胸口,鲜血淋漓,寂静的大殿甚至能听得到血滴滴落的声音,染红了半边王座与座下石板。
而伊恩站立一旁,对于自己父王在自己身前的身死却无动于衷,表情依旧如上一次相见时的淡然平静如止水,似是兀自陷入沉思之中。
只是看到两女闯入大殿,才有了一下反应。
“哦……你们来了啊……”
伊恩自上瞥过来,淡淡的语气,淡淡的目光,淡淡的表情,毫不在意两人冲上前去查看自己父王的尸首。
静留查看了下老国王的状态,早已死去多时,对夏树无奈地摇了摇头。夏树皱眉,看着面前男子压抑着心中对他那种骨子里冷漠的愤怒,开口说道:“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希望伊恩殿下能配合我们学园的调查。”
伊恩看着夏树对视着,不做声,时间过去了一秒也仿若很长时间,他才嘴角扯动,突然间,微微笑了。
“可以。”他说。
男子的神态依旧从容,依旧是王室的雍容尔雅。
这样的态度,让夏树原本预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变成了无用功。
审判日
各国代表齐聚加尔迪罗贝学园,名义上为的是一个说法,一个对于前段时间世界各地都出现了骚乱的说法。
但很多人都清楚,来的人心中,有多少是在窥伺瑞斯特瑞王国丰富的金银矿的。
圆形大厅环绕,四周各国代表与夏树尽数入座,静留如同一般OTOME站立在自己的MASTER一样,站在夏树身侧,低眉顺眼。
正中站立着的是这场审判的主角,伊恩。
各国代表神情冷漠,有正襟危坐严谨以对的,有敞开手脚摊坐在椅上懒散不耐的,虽然性格各异,但无疑都在心底转着如何在这件事上取得最大利益的心思。
这时,一个国家的代表开口说道:“因为突然出现的遗迹,以及伴随遗迹所出现的异动,我国有两个城镇都受大了巨大影响,我国子民有因此遇难的,我国士兵有因此牺牲的……”
但还没说完,就有人打断了他的故作姿态。
“贵国可否将伤亡人数的具体数目说清楚呢?不过一只异兽,OTOME很轻易就能收拾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造成什么像样的损失。”邻近一小国代表出口嘲讽,显然两国不太对付。
该国代表狠狠地瞪过去,却是皱着眉头气呼呼地坐在位子上不再言语。
但经过这一场,各国代表也都打开了各自话匣子。
一个个一面大诉苦水一面相互拆台,为了瑞斯特瑞王国这块大蛋糕可谓是厚着脸皮腆着脸争夺着。
夏树看着这如闹剧一般的所谓审判会皱起眉头,她没料到一开始这些家伙们竟然就已经对于开始了明争暗夺,好似一幅瑞斯特瑞王国已经完蛋的模样。
突然,一个柔和的声音用着很是严谨的腔调插嘴说道:“现在该讨论的是针对瑞斯特瑞王室的审判,而非其人民,其王国。各位请自重。”
开口说话的是巧海,作为日邦格君主的他,因为伊恩之前是停留在日邦格而被邀请而来。
各国代表都愣了愣,难堪地讪笑,会场上一时静了下来。不过接着仍旧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伊恩殿下之前是驻留在日邦格的,谁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
“日邦格不会觊觎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事物。”巧海冷冷地回了一句,哽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巧海接着说:“我来此只是提供伊恩殿下在本国时候的日常行为,希望对学园关于瑞斯特瑞王室的审查工作有所帮助。”
巧海已经帮忙控制住了局面,夏树也就顺势说道:“鸨羽巧海头忠赖是我请来的,而且日邦格送来的信息中有表明期间伊恩殿下和瑞斯特瑞王国军队以及各地潜伏的暗探有着联系,我想诸位现在要清楚我们正要处理的问题。”
“你们何必如此麻烦。”一直沉默着的,该是这场审判主角的伊恩突然开口说道。
“我并不认罪,因为我并不认为我有何错,但我并不否认我所作的一切行为。”
“你们各国所爆发的遗迹都是我国早已探测到的,对于学园我们也有着将其覆灭的计划并付之于行动。失败了,我也就认了。但是啊……”
伊恩摊着手,做出一副很是困扰的样子,环视周围所有人的人说道:“这个世界太奇怪了,所有人居然都躲在女人的背后来享受着所谓和平,这种事情,我……真是感到荒谬……OTOME是不该存在的畸形产物,我的所作所为,只是想消除这荒谬的存在,让应有的权力,应有的荣耀,还之于民。”
“战争该是好男儿抛头颅洒热血,统治该是各国政客统治者倾心协力,世界该是肩负在男人的肩上……”
男人抬起手,用食指指着坐在上位的夏树,指着她,冷声哼道:“和你们女人何干!”
这种狂妄态度让不仅被指着的夏树,其他所有人心头也不禁升起种愤怒的火。
但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没人想到,伊恩右手突然成爪扣进自己胸口,一用力竟是挖出了自己鲜红的心脏。会场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呆呆地看着对方。
或许是因为作为兽化人的顽强生命力,刨出心脏的伊恩一时并没有倒下,额头俊脸脖颈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部分都因疼痛而青筋暴起,他本人却只是冷冷地笑,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是最后一个。”
至死,伊恩都是冷漠表情。
审判会因伊恩的身死而暂停了。
之后,或许是因为伊恩死前的震撼,也或许是学园的倾力周旋尽了最大努力。
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责任都只是局限在了瑞斯特瑞王室身上,而主使人的身死让罪责变得只是象征性地口头责罚。
瑞斯特瑞王国那边,则由于王国和王子的双双毙命,最后由尚很年幼的幼女继承王位,成了该国历史上的第一任女王。反抗军里佐伊等人被新的统治阶层所接纳,并在王国中担任了职位,孩子们则去了新开设的女子学校。
结局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属于皆大欢喜。
加尔迪罗贝学园 校长室月明星稀
自伊恩自尽,夏树便变得有着些许沉默,每次工作结束,仿佛在想着什么愣愣地发呆。
“怎么,还在想着伊恩说的那些话?”静留泡好一杯红茶递给夏树,坐在夏树对面,一副无奈表情。
夏树苦笑一下,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静留看着杯口香醇的热气蒸腾,说道:“有所坚持,并不是某一个人的专属。”
人们常常在看到他人那种舍生忘死地自我坚持时,会生出一种同情怜悯的感情,甚至在看到他人在自己所不能认同的道路上如此坚持时,会停下来对自己的坚持产生疑惑,怀疑其正确性。
但是,世上哪有什么完全正确的道路,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一种选择,是一种决绝,是一种坚守。
“我们的坚持,不是一早就已经明确的吗?”
静留笑着,语气轻柔而坚决,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这一句反问的话。
夏树听后怔了怔,停顿了仿佛一秒,松弛了双肩,同样笑了。
窗外依旧星光黯淡。
但世上所有的OTOME,所有的她们,天穹之下,大地之上,以少女之姿,兀自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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