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此刻他脑中思绪纷乱,只是想远远地逃开。
不知行了多远,才收了剑降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似乎是在一座山中,青石嶙峋,花木纷繁。风中隐隐有幽幽乐律飘来,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琴声?”屠苏摇头甩掉脑中纷乱的思绪,循着乐声向前走去。
沿着崎岖不平的山石小路走了半晌,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山涧,对岸一位蓝衣少年席地而坐,形姿纤秀,眉目安静,膝上横一张七弦琴,信手拂过,悠悠乐声潺潺流出。
万籁俱静。唯有琴声和着偶尔一两声鸟鸣,却更显清寂。屠苏觉得心里的烦乱一点一点被琴声洗去,渐渐变得平和。
如此静立良久,竟不知时光流逝。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少年慢声吟道,手下却是不停,“兄台许久不曾离去,可是对这琴曲有什么感悟?”
屠苏听得问话,才发觉日已偏西。向那少年抱拳一礼,“感悟说不上,只觉阁下之琴声如经历风霜后之沉静,看尽人世后之淡然,令人闻之心寂。”
少年停了手,第一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哦?兄台莫非也是此中高手?”
“我对琴艺一窍不通,言语有不到之处,望请见谅。”
少年微微笑道,“我不过是行至此处,兴之所至,随手拈来一曲,也能引来这般有缘之人,委实有幸。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屠苏默然转身,“今日之缘,明朝逝水,姓名何须介怀。”
“……”少年一顿,忽而大笑,“兄台当真洒脱!既如此,我也不再强求。天色已晚,兄台还是快些下山罢,露宿山林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屠苏默然不再言语,转身下山而去。
随手挑了几个音,轻轻按下琴弦,少年望着屠苏消失的背影,眸中笑意渐渐加深,“体内煞气纵横,还能如此不萦于怀。此人,着实有趣。”
屠苏赶到附近一个小村子的时候,夜色已深。
也罢,今日便在此歇息一晚吧。屠苏想着便向客栈走去。
此时的客栈大堂里,闹得正欢。
“你们……嗝……谁……敢偷老子……嗝……的东西……不想混了……”
客栈老板看样子都快哭出来了,“这儿真的没人见过,我说你就别闹啦,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那人醉醺醺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板的鼻子,“你这老板……嗝……是怎么当的……老子……嗝……在你这喝酒……东西丢了……不找你……嗝……找谁……”
客栈老板正苦着一张脸敢怒不敢言,突然看见刚进门的屠苏,便像看见救星一样跑过去,“这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住店。”屠苏刚说了两个字,那青衣男子便跌跌撞撞地向他扑过来,屠苏稍稍往旁边一让,竟然没躲开,被他一把抓住前襟,“你……是不是你……嗝……偷了老子的剑……”
屠苏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酒气熏天的人,想挣开那人的手,谁知那人力气竟然大得惊人,死死抓着屠苏的衣领,“你要住店?”他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便嘿嘿笑了起来,“这位……小哥,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儿,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那人不由分说拽着屠苏出了客栈,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一座高山说,“看到没,我家就在那座山的山顶上,我的剑丢了回不去了,你送我回去,今晚住我家,如何?”
屠苏无语地看着那人清亮得没有一丝醉意的眼神,默默扶额。
那人看屠苏不说话,又加了一句,“不收钱的。”
屠苏叹了口气,唤出流光,那人立即喜笑颜开地跳上剑。屠苏冷冷地甩过去一句“掉下去我可不管”。御剑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