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胤突然感应到自己设在焚寂剑上的封印被破除了。
是屠苏?紫胤心中一颤。
这几日,他几乎寻遍了所有屠苏可能去的地方,天墉城弟子更是一连出动几批,几乎翻遍了整个人界,就差没上天入地了。可那黑衣少年,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丝毫踪影。陵越坚持要紫胤回天墉城静养,可他又哪里能静得下心?
急急赶至桃花谷藏剑室,紫胤看到屠苏手握焚寂怔怔站在那里,黑色煞气隐隐缠绕全身。
“屠苏……”他轻声唤。
黑衣少年怔怔望向他,“师尊,你告诉我……我现在到底是生还是死?”
蓝衣白发的仙人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屠苏,有些事,我确实没有告诉你真相……但我只希望,你能放下过去……”
“放下过去?那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晴雪又是怎么死的?”少年语调不变,但身上缠绕的黑色煞气却愈加浓重。
紫胤默然不语,眸中痛色愈深。
“重生之术?……世上怎会有这种东西?……我现在还算不算是一个人?还是说……我是个怪物?!”
屠苏声音愈来愈高,眸子转为赤红,身周的黑色煞气似要将人吞噬一般,手中焚寂也发出阵阵轻鸣。
紫胤望之不禁心惊,“屠苏,凝定心神!不可被煞气侵蚀心智!”
少年一震,脑中暂时回复了些许清明。不行,得快些离开。再呆下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屠苏敛了目不看紫胤,径直向外走去。紫胤却身形一闪,拦在少年面前,“你……去哪?”
“让开!”少年心下越发焦灼,脚下不停,手中下意识地一挥,焚寂挟带着灼人煞气呼啸而去。
直至凌厉剑气逼近至眼前,紫胤才似回神一般,紫宵银月铮然长鸣,堪堪架住焚寂。
随即剑光一闪,那黑衣少年却已去得远了。
紫胤怔怔地望着少年消失的地方,突然抬手掩口咳了几声,几丝鲜红迅速从指缝溢出。
剑灵古钧忽然出现,及时接住了紫胤软软倒下的身子。
不知飞了多远,屠苏才七歪八扭地降落在一条小溪边。他压抑住浑身的燥热,想要把头浸到溪水里冷静一下,却突然愣住了。
水面上倒映出的那个人,眼瞳赤红,浑身腾起黑色煞气,凶煞迫人。
……分明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一般……
屠苏痛苦地按住额头。
“啊——!”
一双脚慢慢踱来,停在屠苏身边,一个带着些玩味的声音响起,“看来兄台与我还真是有缘,事隔几日,竟于此地再次相遇。”
屠苏默不作声慢慢站起,凶狠地盯住眼前的蓝衣少年。此刻的他,只想将面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部撕碎。焚寂长剑一转,携着万钧之势向少年迎头劈下。
蓝衣少年望向屠苏赤红的眸子,唇角微微上扬,“终于被煞气吞噬神智了么……”灼人煞气席卷而来,少年右手微微一动,一柄折扇及时阻下焚寂去势,“不如,便帮你一次罢……”
少年制住屠苏双腕,轻轻贴近,四目相对,唇齿相接,至纯清气缓缓渡入屠苏体内。汹涌的黑色煞气渐渐变得稀薄微弱,赤红的眼瞳也转为纯黑。
屠苏方一清醒过来,看到眼下情势,身体瞬间僵硬。蓝衣少年却仿若无事般放开他,后退两步,笑道,“兄台可好些了?”
屠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蓝衣少年嘴角笑意更深,“兄台若是因方才之事而心下恼怒,想要讨要回去,在下也不介意。”
听到这句话,黑衣少年不禁脸色微红,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在下……韩云溪。”
“叫我幽兰便可。”少年收了折扇,随意坐下树下,捧了清亮的溪水洒在脸上。回头看到屠苏还呆站在那里,便向他招了招手,“坐啊,折腾了半天你不累么?”
屠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少年身边。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问出心下疑问,“屠苏冒昧,敢问兄台为何可以平复煞气?”
“清能制浊,仙家至清之气自然为煞气克星。”幽兰懒懒地靠在树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屠苏,“只是,此法治标却不治本,只能助你压制煞气,若想完全脱离煞气控制并将之收归己用,还须多加提升自身修为。”
屠苏讶异地看向少年,“你是仙?”
“散仙而已,兄台见笑。”
日过正午,阳光正好。有落花柔柔飞舞,轻轻落入溪水中,随波逐流而去。
黑衣少年席地坐于树下,慢慢把自有记忆以来所经历之事,一件一件细数。幽兰静静坐于对面,支颔倾听。
屠苏向来惜字如金,他并不知自己为何此时会如此絮絮,几乎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全数告之。只是觉得,面前的蓝衣少年,有一种极为熟悉之感,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良久,幽兰伸了个懒腰,“如此说来,云溪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屠苏沉默不语。
幽兰不禁失笑,“云溪莫不是什么都没想过,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就跑出来了?”见屠苏面色微红地扭过头去,不禁大笑,“你这人,当真有趣得紧……既然如此,我们便结个伴儿,四处走走看看,云溪意下如何?”
“便依幽兰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