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川渡口,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水面上飘满了各色花灯,随着水流渐渐远去。
屠苏与幽兰站在水岸边,正想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中,一个小女孩拉了拉幽兰的衣袖,“大哥哥,你忘了写名字哦!”
“名字?”幽兰侧头看向她,疑惑。
小女孩递给幽兰一支毛笔,用稚嫩的童音说,“是啊,要在花灯上写下想祝福的人的名字,才能把祝福送给那个人哦!”
“这样啊……”幽兰接过毛笔,朝她微微一笑,“如此,便多谢小妹妹了。”
望向身侧的黑衣少年,笑道,“那,我写云溪,可好?”
屠苏微红了脸,“幽兰勿要胡闹。”
蓝衣少年却不理他,在手中淡青色的花灯上写下铁划银勾的三个大字,“韩云溪”。
将手中的笔递给屠苏,幽兰才发现那小女孩还站在他身边怔怔地望着他出神,便弯下身子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妹妹,看什么这么入迷?”
小女孩才回过神来,“大哥哥,你笑起来好漂亮哦,像神仙一样!”
屠苏看着手中的莲花灯,纯白如雪,一如那人的如瀑长发。手中的笔颤了片刻,终是写下了“紫胤”两个字。小小的,缩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像是害怕被谁看到一样。
将手中的灯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渐渐随波远去,融入花灯的海洋,黑衣少年不禁出了神。
“沁儿……”远处嘈杂的人声中传来呼唤。
小女孩看到人群中书生模样的男子,高兴地招手大喊,“爹,快过来哦,沁儿认识了两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大哥哥!”
男子望向水岸边,蓝衣少年正微笑着望过来,而背向自己另一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眼花,怔怔地向前走了两步,“木……木头……脸??……”
黑衣少年转过身来,依然是记忆中的熟悉面容,剑眉星目,英挺俊朗,眉间一点朱砂,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时间,那段纵横江湖的岁月,又叫嚣着从心底翻涌上来。
十一年的平静生活,他早已做回原先那个养尊处优的方家小公子,娶了妻,生了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那段轰轰烈烈的记忆,早被尘封于心底,从来不想,也不愿提起。
就当……那是一场梦吧……
一场年少仗剑,醉梦江湖的梦……
却原来,从不曾忘记。
虽只有短短半年,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之中,却从不曾褪色,甚至历久弥新。
那些他以为早已忘却的人和故事,如今随着故人的出现,又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凝结成眼中闪烁的晶莹。
“木头……脸……?你,你活了?……”
屠苏望着眼前的人,那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令他有些头疼,“你认识我?”
男子的眼眸蓦然睁大,“你,不记得了?我是兰生啊!”习惯性地伸手挠了挠头,“也是,散了魂又重生,不记得也是正常……不、不对!你,你真的是木头脸!你真的活过来了!”
沁儿疑惑地仰头望着她的爹爹,“爹,你怎么哭啦?”
方兰生慌忙扭头偷偷擦去脸上的泪珠,“小丫头哪只眼睛看到我哭啦!”
“散……魂?”屠苏按住额头,喃喃。
原来……我不但是个已死之人,竟然……连魂魄,都散了么?……
方府后花园。屠苏与幽兰静静坐着,听方兰生细细讲着那些久远的往事。
随着兰生一点一点的叙述,少年似乎看到了昔日的鲜衣怒马,万里腾翔。
听着别人细数自己过去的故事,一件一件鲜活的记忆,如同跳到了自己面前,他仿佛看到了那温暖明快的蓝衣少女,玲珑可爱的小巧狐妖,高贵睿智的红衣剑灵,爱说爱闹的富家少爷,快意恩仇的酒鬼大叔,还有,那个沉默冷毅,利剑锋芒的黑衣少年。
山寨初遇,琴川相识,虞山夜宿,瑾娘批命,藤洞遇险,独战狼妖,安陆除鬼,共探皇陵,力战雷严,援助夔牛,海中历险,龙宫奇遇,祖洲见闻,灵谷焚母,火烧山林,疫病真相,幽都解惑,忘川变故,天墉解封,以及最后的,蓬莱决战……
那是他所不知道的过去,被遗落在时间罅隙中的漠漠回忆……